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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菲菲抽泣着说，我知道，只不过觉得有点不甘心罢了，早知道这样的结果，我两年前就应该和他摊牌。
我叹口气，你还是改变不了你的本性。
周菲菲听了嗔怪地骂，别以为你照顾了我两天，就可以教训我了，我是看你老实，不忍心折磨你罢了，你可是一个多月没来找我了，马上要过年了，你不想看看我吗？
我笑，这两天不行，忙着出春节特刊，另外还有好几个采访没安排，我正准备采访呢。
周菲菲哦了一声，没再坚持。我扣了电话，拿出一张采访表，上面是编辑琪琪在我外出的时候为我登记的倾诉者名单和她们简单的情感经历。按她的说法，这几个人是点名要我采访，她们说我的文笔好，能写到女孩的心里去。为此琪琪还取笑我之所以受女孩喜欢是因为我的情感经历特别丰富，甚至床上的经验丰富。
我低头看名单，一共四个人。第一个是年近30的离婚女人，叫刘爽，简历上说自己被老公抛弃后，老公又找了个有钱的老女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伶仃的生活，问我们报社能不能在报纸上呼吁一下，让她男人回头。我给刘爽打电话，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报社只能把你们的故事呈现出来，让读者参与，至于你男人能不能回头，完全要看他的良心。刘爽很气愤，说他的良心早让狗吃了。
为了不耽误刘爽带孩子，我约她在QQ上聊。可我没想到，刘爽是个话捞，我刚开了个头，她就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没完。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倾听她一个人的哭诉，她一会说要杀了他男人，一会又说还是杀了那个有钱的女人痛快，说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可女人有钱了为什么也会变坏？还说她要是有了钱，绝对不找年龄大的，就养个小白脸玩。
我一边听一边直吐舌头，想象着这个女人不是泼妇就是悍妇，不是一般男人能驾御了的。我把聊天记录复制下来，让她看了，然后告诉她等整理完了就发。刘爽似乎还不甘心，说你们文人的笔能把人写活了也能把人写死了，你就使劲写，写死那个老妖精，最后又问我多大了，是不是小白脸级的，吓得我赶紧下了线。
还有一个是大一学生，叫陈倩。她说要在这里上四年大学，看到自己身边有不少同学都被大款包着，她很感慨，就和男朋友果断分了手，上网“钓鱼”去了。可“钓”了几天，也没碰上个大款。现在每天放学的时候，看着学校门口停着的一辆辆宝马和奔驰，就特别妒忌，她说看见我采访过很多老板企业家，问能不能给她介绍一个，没有宝马奔驰，奥迪也行，最低也得是个开帕萨特的。
我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想现在的女孩到底是怎么了，连点廉耻也没有了。我给陈倩发了短信，告诉她报社不是二奶介绍所，然后把她从名单里删掉了。
第三个没名字，只留了个电话。我问旁边的琪琪，琪琪说听声音是个女的，她说不接受我的采访，要等你来，我就把电话抄下来了。我拨了电话，对面是一个嗲嗲的声音，我说我是《时尚周刊》的秋雨，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的女朋友被别人抢走了，我想让你们帮我抢回来。对面的声音更嗲了。
我差点笑喷出来，对旁边的琪琪说，这是个男的，应该你去。
琪琪早已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嘿嘿笑两声说，人家让你给他抢女朋友呢，我一个女的，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你去吧。
我笑，对着那嗲声音说，我们这里不负责抢亲，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琪琪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对我说，你现在快成妇女主任了。
我也不甘示弱，问她采访了好几个男生，有没有喜欢的。琪琪嗤之以鼻地说，那些小毛孩子我才不喜欢呢，我喜欢成熟稳重的。
我笑说，就是因为现在的小女孩都像你一样喜欢我这样的成熟男士，才给我这样的男人创造了机会。
琪琪见上了我的套，踢了一下我的小腿，不再理我。看着琪琪洋娃娃一样的脸，我心里有点躁动，可又敢造次，毕竟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最后一个叫张小苋，我看了几眼她的情感经历，立刻站起来对琪琪说，这个女孩我得见见她。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二节
张小苋20岁左右，身材不高，很白净，圆脸大眼睛，她选择了一家酒吧和我见面。见到她时，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一见面就连连说对不起，说他回来了，刚刚吵了一架。
我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一边说没关系一边问，为什么因为他这么放纵自己呢？你给我的留言把我们报社的女孩吓坏了。
张小苋要了几瓶啤酒，抓起其中的一瓶咕嘟咕嘟几下就喝完了，然后她掏出电话，关了机，对我说，你也关了吧，我不想在我讲述的时候有外来因素打扰。
我关掉手机，又拉上用来隔断的门帘。张小苋递给我一瓶酒，和我碰了一下，边喝边说，我和我的男朋友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可疼我了，什么事都顺着我，特别是有了第一次以后，他常常对我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们白天一起上学，晚上一起逛街、看电影，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总是看着我卧室里的灯灭了之后才走，有了他，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然而，这一切从他上大学的那一年开始，全都变了，刚去的时候，他一天能给我打好几个电话，后来发展到是我给他打，再后来他竟然嫌我打电话罗嗦，有一次是个女孩接的电话，说他们在外面一起租了房子，让我不要再打扰他。
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大哭了一场。张小苋顿了顿，平静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有人把爱情比做是一道菜，男人喜欢品尝，女人喜欢欣赏，我觉得很有道理。对我们女人来说，欣赏的东西只要不过时，就总喜欢拿出来炫耀，而对男人来说，把菜品完了最多说句不错后就会转头品尝下一道菜。我知道，他到北京后，遇见了很多好看又好吃的菜，我这道菜已经让他没了兴趣。我想，都是人，为什么男人就可以随便换菜吃，女人就不能？我决定报复他，他不是在那边有新欢吗？那我就在这边乱给他看。我彻底的放纵了，酗酒、抽烟、*，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我疯狂的见网友，只要看着合适，我就会约他出来，从床上开始到床上结束，*的刺激让我乐此不疲，有些人我甚至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他上大学这两年，和我上过床的男人我快要数不清了。
看着张小苋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没有了以前那种揪心的感觉。我只是感到了一种无奈，我觉得80后的女孩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挑战着这个社会的伦理和道德。我想起了刘小云、李红丽和许小燕她们，刘小云、许小燕这种70年代的女孩都曾爱过我，但她们有了丈夫或者新男友之后，都果断和我分了手，在她们的心里，一段时间只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是她们的底线，李红丽虽然同时有过两个男人，但那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被逼无奈，悠悠雪呢？似乎是处在70后与80后之间的那一种，她的心里，有过挣扎，也有过矛盾，就像一本小说说的那样，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而像周菲菲、张小苋这样的女孩，我不知道如何去评价她们。你不能说她们的观念是错的，因为她们所看到的这个社会，所理解的这个社会，不是我能看得懂的。她们完全走在了我的前面，年龄越小走的越快，周菲菲23岁，张小苋20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看张小苋一杯一杯的喝酒。我想起了来时的目的，其实我见张小苋，除了采访之外，还想通过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了解来劝解她，让她不要这么放纵自己，虐待自己。可我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社会了，我甚至觉得自己要被这个社会淘汰了。
张小苋看我不说话，问我，吓着你了吗？
我摇摇头，然后问，后来呢，你们怎么样了？刚才来的时候说你们吵架了。
后来每当我有了*，我都告诉他，每次我都期待着他能大发雷霆，哪怕是骂我几句，好让我知道他还在乎我，可他却平静的很，说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当时气的肺都要爆炸了。今天他放寒假回来，我去找他，他竟然从北京带回来一个女孩，还当着那个女孩的面说我不要脸，让我离他远一点。我才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甩了我呢，明天我就找个男的气气他。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点着头说，其实你的条件就不错，成熟稳重，挺有男人味的，你能帮我吗？回来我可以和你……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知道作为一个记者不能有任何的主观情绪，我是来采访她的，是想着来帮助她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我冷笑一声：你这样做，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第十三节
张小苋见我骂他，楞住了。她看了我一眼，骂了句有病，提着包要走。我起身拉住她说，我骂你是觉得你这样太作践自己，一个人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就必须先尊重别人，而尊重别人首先要尊重自己。你觉得你这样算是尊重我、尊重你自己吗？还有，我今天来是想着如何帮助你的，但这种帮助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帮助，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想的那样，可以随便和你上床。
张小苋不说话，坐下来闷闷的喝酒。我有点后悔，毕竟她还是个20岁的小女孩，社会经验少，她所炫耀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或者说是在外人面前的故作强大。我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给她讲了周菲菲的故事，我说，周菲菲和你的经历虽然不一样，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爱上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你的男朋友上高中的时候还爱着你，上大学后不再爱你了，除了有他的原因，其实你也应该检讨一下。我觉得爱情不是相互索取，而是相互支持，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考验的，就像两个人同时乘坐一辆列车，除了会经过风和日丽的平原，还会经过连绵起伏的山脉和人烟稀少的沙漠，两个人只有融合在一起，才能战胜困难，到达终点站，如果其中一个人经受不住考验，半路下车了，那你为什么也要跟着下车呢？应该继续往前走，因为前面还会有另一个人等着你。
张小苋给我到了满满一杯酒，端到我的面前说，秋雨哥，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很感谢你，来，我敬你一个。
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睛，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张小苋也喝了一杯，继续说，秋雨哥，其实我也觉得和他不可能有将来了，我今天找他，是想见他最后一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另一个女孩的面侮辱我，我有点受不了。还有，后天是我20岁生日，以前都是他给我过的，今年没有他，我心里多少有点落寞，我已经约了几个好朋友，我想请你来，行吗？
后天是年三十是啊？你不在家过年吗？再说你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到时候会很尴尬的。我挠挠头。
没事的，就是特好的几个姐妹，我们约好了先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家过年，现在年三十在外面吃饭的很多了，还有，请你去是让你监督我，我怕到时候喝多了又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年就过不好了，你能帮我一下吗？
见张小苋这么说，我不好再拒绝，答应到时候看看。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张小苋按时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她们聚会的地方，要我一定去。我觉得应该给她买点什么，跑到商店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叫“惟有爱”的抱枕，抱枕很漂亮，色彩柔和，晶莹剔透，而且会变化颜色。
等我赶到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张小苋锤了一下我的胸膛说，前天我迟到了半小时，今天你接着报复我啊？
我嘿嘿笑，说给你买礼物去了，耽误了些时间。
张小苋有些感动，旁边的几个女孩起哄说赶快打开看看。张小苋看了我一眼，我把礼物递给她说，已经是你的了，你说了算。
等张小苋打开包装纸，看到礼物的时候，竟然哭了。旁边的女孩也不说话，相互看着，神情愕然。我吓了一跳，以为买错了，忙说不喜欢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换。张小苋从背后抱住了我，不让我走，旁边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孩插话说，她一直想要这个东西，后来她男朋友答应等她过20岁生日的时候买给她，刚才我们还说他们分了手，这个愿望要落空了，没想到你竟然买了。
是啊，好象是上帝安排的一样。另一个穿红毛衣的女孩说。
小苋，你怎么还抱着人家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牛仔裤女孩一边说一边笑。
张小苋回过神来，把我拉到她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向我介绍她的姐妹。她指着牛仔裤女孩说，她叫王丽，我的高中同学，比我大一岁，我喊她姐姐。又指指红毛衣女孩，她叫高小雪，比我小两岁，是我妹妹。然后张小苋拍拍我肩膀对她们说，秋雨，刚才给你们说过的，怎么样？帅不帅？不过好象年龄大点。张小苋转过头，冲我做了个鬼脸，问，哎，你多大了？
三十五。我笑笑。
真看不出，看样子还以为你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呢？高小雪说。
张小苋拍了一下高小雪的屁股说，拍男人马屁和拍女人马屁不一样的。
就是年轻嘛。几个女孩嘻嘻哈哈，谈论完了我又开始谈论自己最近买的衣服和首饰。
酒菜上齐了，晚餐的气氛非常融合，我们相互预祝明年有个好运气。张小苋似乎忘记了之前的痛苦，胡乱和那两个女孩闹着。王丽性格泼辣，和张小苋一杯一杯的喝酒，高小雪文静些，闹完了就坐在那里抿着嘴笑。直到晚上九点，服务员都在打扫大厅的卫生了，我们才从饭店里走出来。
张小苋和两个女孩抱了抱，那两个女孩打车走了。我看张小苋还算清醒，就给她拦了辆车，让她回家，张小苋却“嘭”一声关上车门，让司机走了。然后她一只手拉起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说，秋雨，今晚我不想回去，我想让你陪我。
第十四节
我想起张小苋跟我讲述的*故事，心里有些抵触，瞥瞥嘴说，我是你下一个*吗？你说实话，我是第几个？
张小苋眨着眼睛看看我，然后竖起十个指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一边掰，一边振振有辞，一个、二个、三个……十个，数完了又抬起头看着我说，哎呀，手指头不够了，要数脚指头了？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还是回家过年吧。张小苋捂着脑袋咯咯笑，一蹦一跳的到了马路对面，我跟过去，问她干什么。张小苋说，回家啊，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我家在那面，你刚才拦错方向了。说着伸手拦了辆车，冲我摆摆手，上车走了。
看着出租车渐渐远去，我掉转头沿着路边慢慢地走。过年了，大街上早已挂满了灯笼，远处的高楼灯火闪烁，近处的霓虹光怪陆离，身边的人群和车流在夜色下显得行色匆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夜色中漫步了，上一次是在什么地方？我想起了悠悠雪，是啊，上一次和她就在不远处的公园里，当时的星空一尘不染，就像今夜一样清澈干净。我很想给悠悠雪打个电话，三年过去了，她过的好吗？那个她曾经暗恋过的男孩是否还陪在她的身边？于是，我站在马路边，内心彷徨而又虔诚地数着过往汽车，并且告诉自己，如果下一辆车开过来，车牌号尾数是双数，就给她打电话，如果是单数，什么也不说，坐车回家。车来了，是单数。极度地失望，却又不甘心，心想，下一辆吧，下一辆才算。可等来了双数，又不敢打了，好长时间不联系了，尽管想起了她，可她此时在干什么呢？也许正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共度美妙的夜晚。
已经有人开始燃放礼花了，漫天飞舞的礼花将这个城市装点的更加迷离。我就那么漫步在迷离的城市中，一辆一辆数着过往车辆。双数、单数，打电话、不打电话。不知不觉，2004年过去了。
第一条祝福的短信来了，是张小苋的：祝福我吧，让我用新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天，今晚的夜色真好，像我的心情。秋雨，谢谢你的帮助，真心希望你能快乐。
我没有回。我知道，此时的张小苋并不需要我的回复，她只是在宣泄自己的心情，对于她来讲，确实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快乐了。
一个月过去了，我没有再联系张小苋，采访的那篇文章我也没有发。我不想把这样一个曾经被很多人亵渎，又在她精神世界插上一刀的女孩交给社会，更不想让那些打着所谓的关心旗号，其实有着窥视情节的人来评头论足。这样的女孩，应该给她一个足够的空间，让她在这个空间里学会保护自己，学会爱自己。
由于没有讲述稿替换，我把那期的倾诉栏目临时改成副刊，刊发了几篇散文和小说。编稿前，一个叫周健民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单位地址和悠悠雪的地址竟然一样，这说明他一定认识悠悠雪。一个念头从我的脑袋里冒出来，我给周健民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寄来的稿子还不是很成熟，需要他再改动一下。周健民很感激，说还是第一次有编辑给他打电话。他问我稿子如何改，我说具体的电话里不好讲，这样吧，你单位有个叫悠悠雪的，哦不对，悠悠雪是她的网名，她的真名叫孙婷婷，她的文章写的挺好的，你可以让他给你参考一下。
周健民忽然激动起来，他高兴的说，孙婷婷啊，就在我们这个车间里，我是她的班长，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她的文笔这么好。
我笑，这么巧啊，那好办了，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文章改完了再寄给我就行。
我扣了电话，心里砰砰乱跳。想如果不出意外，周健民一定会求悠悠雪替他说好话的，周健民是她的班长，碍于面子，悠悠雪也应该会找我。
果然，等待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快，没过几分钟，悠悠雪就打来了电话。我极力平静了一下心情，慢慢打开手机。
秋雨吗？是我。还是那种清新淡雅的声音，让我立刻想起了江南茶乡的水墨画，三年过去了，没想到记忆依旧如此清晰。
悠悠，你还好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