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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天香阁成了女子的家,后来,后来她就接手天香阁,成了妈妈。其实,她的境遇还算好的,当初跟她一起的那些花魁有的嫁了混账丈夫,被骗光钱,乞讨为生,挨饿受冻的;也有赎了自己被抛弃的;还有当人贩子的……风尘女子,又有几个会有好结果,可以好好的从良,找一个真正爱自己的,难。
“那,那个书生,女子的父母怎么样了?”我问道。
“哎。”孙妈妈又喝了一口酒,“那书生考了几次没考中,饿死在了天香阁门口,女子的父母。”说到这,两行浊泪纵横在她脸上,“不说了。”
“孙妈妈,你别难过了。我想,那书生终究还是爱过那女子,所以才会临死来天香阁,或许就是想看女子一眼,父母终归是父母,他们终究会原谅女子。”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曾经爱过,也就够了。饭菜凉了,可以重温,可是心凉了就再也暖不了了。”孙妈妈仍是一个劲地在喝酒,“芊芊,趁饭菜还没凉,吃饭吧。”
“嗯,我们一起吃吧。”我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却怎么都无法放入口,索性自斟自饮。
“公孙公子是个好人,他跟我讲过要为你赎身,会娶你,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认真的,我相信他会给你幸福。妈妈我在这风月场所待了这么久,看人可是很准的。”孙妈妈说道。
“可是他已经有家室,更何况,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他。”我感觉脸庞微微发热。
“爱情,爱情也需要吃喝拉撒,爱情值几个破钱。”孙妈妈已有了醉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我会是下一个孙妈妈吗,还是我的晚景会更凄凉呢?我拿起酒壶径直往喉内灌酒,一醉解千愁,那就让我痛快地醉一醉吧。眼前一黑,只恍惚听到孙妈妈说梦瑶也喜欢他,怪不得······我醉入睡眠。
醒来,天已大白。我翻身下床,头很重。
“小姐,你终于醒了。”小翠急忙过来扶我。
“嗯,我睡了多久?”我迷糊问道,应该不久吧,我暗自想。
“都整整一天一夜了。”小翠有点担心地说。
“怎么会,我就中午喝了点酒啊。”我忙说。
“是昨天中午喝了酒一直睡到了今天中午。”小翠答道,“孙妈妈早上就来看过你了,还请了大夫给你煮了汤药,摆在桌上。这会儿该凉了,奴婢去温一下。”她说着便端了药碗出门去。
我下床洗了把脸,感觉好多了。怎么办,我睡了一天,也就是说明天我就要答复他了,我到底应该如何抉择。
“芊芊,你醒了呀。”孙妈妈依然容光焕发,跟昨天的醉酒憔悴样判若两人。在风尘中呆了太久,带着面具生活早已习惯了吧,只有在偶尔的伤情时刻或是在夜深人静寂寞得可以拧出水的时候,才会脱掉面具,露出早已沧桑憔悴的脸,“吃点东西。”揭开食盒,一碟两个菜包,还有碗小米粥。原来这儿的姑娘就吃这些,虽然清淡但看上去还不错。
“谢谢。”可能是饿了,可能是这儿的厨师做得真的不错,我津津有味地吃下了包子喝了小米粥。
“芊芊,听妈妈一句劝,公孙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好好把握。有时候,幸福没有抓住,溜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追悔莫及也是徒劳。”孙妈妈神情凝重地说。
“孙妈妈,我知道了。等下我想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我说道。
“好。”孙妈妈说着便出门了。
不一会儿,小翠便进来了,服侍着我换衣梳妆。
“小姐,这是公孙公子让泥鳅送来的紫玉钗。”小翠手上捧着一个红缎锦盒。打开一看,一支做工精美的紫玉钗出现在眼前,素银镶嵌,紫玉晶莹剔透。
“哇,好美。公孙公子对小姐真好。”小翠直快地说道。
我只绾过一次蝴蝶髻,他就送我这么珍贵的钗子,我情何以堪。或许孙妈妈说的对,幸福真的要靠自己把握。还记得曾经好友让我做的选择,你会苦苦追寻一个你很爱的人还是选择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那时的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可是现在现实摆在我眼前,我更愿意选择后者,至少我以后的生活有个依靠,至少有个人会关心我。
“小姐,奴婢帮你戴。”小翠欢快地说。
“好。”紫罗纱裙配上紫玉钗,这该是多么的谐美。跟孙妈妈打了声招呼,我很小翠出了天香阁,在大街上随意地逛着。我的脑海里始终纠缠着那个问题。我害怕的是过府以后的生活,但我更害怕独自一人在天香阁卖笑卖艺,或许有一天我不得不出卖自己。生活并不是只要等待就会变好的。
“小姐,我可以去买串冰糖葫芦吗?”小翠瞪着双期盼的眼睛。
“好啊。”我应道。我也好久没吃糖葫芦了,以前的我总喜欢吃老北京糖葫芦,让那种甜味一直甜到心里。
“小姐,面色忧郁,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吧?”迎面去路被一老翁阻拦。
“老人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请问你?”
“老朽无名,不需留名。”
“那你帮我算算吧。”反正也无事,以前总爱做心理测试,既然来到这里,让他算算也无妨。
“小姐请坐。”只见他一旁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条长凳,旁边树着一个大幌子,上面书着“天机算”三个大字。
桌上没有签筒,而是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八卦盘和笔墨纸砚。
“怎么收费?”我一屁股坐到了条凳上。
“姑娘认为是否灵验,随意给。”老翁白发白胡,书生着装,看上去面慈目善,也不像什么神棍,反而有点隐士的感觉。
“随意给?有起步价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哈哈,姑娘有缘来此,老朽也是有缘与姑娘相遇。如果姑娘觉得老朽讲得不对,那也无妨。”那老翁捋着胡子。
“那,你看我所烦何事,该如何处理?”我故意如是问道。
“怕是感情之事吧,姑娘最近应该喜事临近,这倒是一桩美事,只是从姑娘的面格上看,姑娘和有缘人的缘份还未到,不过也快了。”老翁捋了捋胡子。
“什么喜事是美事,又缘份未到的,你能不能讲得明白点啊。”我听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
“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你自然会明白的。不过,看姑娘面带桃花却面色阴沉,应该会碰到一场虚惊,需要破财消灾。”看来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棍,这么快就绕回到了钱字上。
“你算得准不准,有待验证,至于······”我起身准备离开。
“小姐,给你糖葫芦,好甜的哦。”小翠递过来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小翠,把钱袋给我。”我伸手。
“哦。”小翠听话地递过钱袋。跟小翠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跟我已不再生疏,可是看到她我总会想到小环,我无法真正与她知心交流。打开钱袋,里面只有一锭小银子和几个散落的铜板,这应该是小翠辛苦存下的私房钱。我犹豫了一下,拿出那锭银子放到了他的桌子上,“这个给你,这下,我算破财消灾了吧!”想想他这么大年纪讨个生活也不容易。
“姑娘,谢谢你的银子,不过破财并不是在老朽这,老朽最后再送你一个字。”他大笔一挥,递过来一个硕大的“缘”字,“有缘再见。”
“嗯。”我笑笑,拉拉小翠离开。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赚钱骗钱都不容易啊,真难为他这么大年纪出来算卦,我把“缘”字折叠放入钱袋。何,好歹也是“天机算”给的,花了小翠的一锭银子。对了,我要记得还小翠银子。
“小翠,你认识去宰相府的路吗?”我不想步孙妈妈的后尘,难得碰到一个这么好的人,我更不想让一个这么喜欢我的人伤心。而且,感情总可以培养的,不是吗?我选好了,我嫁。
“嗯,认识,小姐要走大路还是小路?”小翠问道。
“走近路吧。”我舔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心情格外得好,我好想快点见到他,两个人有什么必要彼此折磨。既然我已经做好了选择,那么我就应该马上告诉他,省得像小龙女和杨过的凄美爱情那样,十六年之约固然换来了最后的幸福相遇,可是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六年,他们如果早一点互相表明心迹,就不会横生枝节,彼此折磨那么久。
在小巷子里穿行了一会儿,我的右眼皮猛烈地跳了起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我假装快走几步,猛然回头,不看则已,一看我真的受到了惊吓。陈大能真的是阴魂不散啊。现在的他距我们十几步之遥,站在那里一脸的阴笑。不过他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回头,面色一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尽量说得大声,可是我能明显感受到我的声音在颤抖。
“有好妹妹告诉我呗,你不用白费劲了,你的来路被我断了,去路也被堵了,你怎么逃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的,你还想跑到哪里去。”他随意地伸了伸手掌。
“小翠,这儿离官府近吗?”我轻轻拉住在一边猛然颤抖的小翠。
“不,不近,但是,不远处是紫禁城。”小翠结结巴巴地说道。
陈大能在慢慢地靠近我们,我的脚好像生根似的,我暗自深呼吸。
“我数一二三,往紫禁城方向跑,一二三。”我拉着小翠的手一路狂奔。那种恐怖的感觉又浮现了,逃婚那晚我和小环一路狂奔,而今她早已背叛了我。
午后太阳依然高照,紫禁城的红墙绿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肃然起敬。咦,那儿怎么会有一大群人,发生什么事了。不管,往人多的地方跑了再说。
呃,他扯住了我的衣服,情急之下,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仍是紧紧拉住我的衣服,我一定要逃出他的魔掌。我拔下紫玉钗,狠狠地向他刺去,他没料到,吃痛松开了手,兵不厌诈,我和小翠趁机跑入了人群。
“排队。”那排列整齐的女人们齐声说道。
“哦。”我应声拉着小翠排到了队伍后面,向后一看,陈大能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看向这边。
“姑娘,不好意思,我问一下,这边排队是干嘛的?”我轻轻拍拍前面那女人的肩膀。
“你不知道干嘛,来凑什么热闹。”她蔑视地说,“宫里浣衣局招人,我们是混不下去了,才来应征的。”
哦,怪不得放眼望去都是女的啊,队伍排得老长老长,我和小翠排在队伍末尾。我小心翼翼地回头一望,陈大能手里拿着那支紫玉钗,闪闪耀眼,在不远处站立。这时的我多么希望公孙云翔会再次出现,他已经救了我两次,就不能再多救我一次吗,只要你救了我这次,拜托你出现救救我。难道,我不得不进宫吗?宫门一入深似海,皇城,那是女人云集最多的地方,也是是是非非最纷繁的地方,我一直都在回避它,可是如今的我却无法选择。
“后面的人可以散了,浣衣局的人已经招满了,前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公公嗓音。
“哎,真倒霉。”
“走吧,走吧,回家吧。”前面的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离开了,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才一个劲地在担心进宫的事,可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摆脱陈大能的纠缠。
我拉着小翠径直小跑到前面,叫住了即将转身离开的公公:“哎,等等。”
“哎,叫谁啊?”公公倒也转过了身,看他青丝目秀的样子,应该是个小公公吧。
“公公,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差事,请您通融一下。”我满目真诚,希望能博得他的同情。远处的陈大能一脸淫笑,看的我心里发毛。
“通融一下,也要符合规矩。”那公公站在原地,手微微张开,似乎在等待什么。
“天机算”说我要破财消灾难道指的就是现在吗?可是紫玉钗让陈大能拿走了,我另外的首饰本就只是装饰的便宜货,怎么办呢?
“公公,你就行行好吧?”小翠递上了她的钱袋,那里面虽然仅剩几个铜板,可都是她节省积攒起来的呀,我有点动容。那小公公喜盈盈地接过,打开钱袋一看脸色一变,猛然往地上一摔,“你当咱家是要饭的吗?”他的口气里满是怒气,是啊,这几个铜板他又怎么会看的上眼。小翠哭着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铜板和钱袋,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怎么办,我要怎么办?镇定、冷静,快想办法,我暗自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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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银票相救 入宫生存
入秋的太阳,依旧挺猛烈,我和小翠一路奔跑,早已是满面汗水。汗水已流得乱七八糟,全身都黏糊糊的,匆匆忙忙地往怀里掏丝巾擦汗,竟碰到了身上怀揣着的纸张,那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是李清泉留给我的,我觉得藏哪都不放心索性就贴身放着,心中一喜,这事有转机了。眼看公公就要走了,我急忙拿出银票,也顾不得什么了,拉住他,一把放到他手里。他看到我拉住他,怒气冲冲,可一看到银票,态度来了个180°大转弯,顿时喜笑颜开,“呦,姑娘真会办事,可是也不用这么想不开进浣衣局吧,你倒是我碰到的第一遭,难道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我一时语塞,直觉告诉我“浣衣局”那肯定不是个好地儿。
“行了,咱家也不问了,你们随咱家来。”他招招手。
“谢公公。”我微微下福。
有钱能使鬼推磨或许太过夸张,可是有钱的确可以办成很多事。我拉起仍在地上蹲着的小翠,她的手里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的钱袋,眼中仍然寻着散落在地上不知哪个角落的铜板。
我们随着公公一起进了皇城大门,偶然回头,看外面的世界一眼。骄阳烤的大地那么地明亮,陈大能呆呆地站着,脸上满是诧异的眼神,看着宫门缓缓紧闭,我默然闭上眼睛,再见了,公孙公子,再见了,孙妈妈,再见了,外面的一切······有些事情注定了,也就无可避免。我最想避开的就是这森严恐怖的皇城,谁又料到我竟自愿进入。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一切遵循大道。“天机算”说对了一点,一切随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又有何用,徒劳而已。
“跟上,跟上,后面的跟上。”前面的公公一直尖声催促着。
“小姐,走吧。”小翠拉拉我。
“嗯。”还好,还有小翠陪着我,我不是独自一人。
皇城真的好大,尽管是从侧门进来,我却依然能感到它的雄伟壮丽。帝苑巍峨,皇城内森严壁垒,左拐八绕,处处都是侍卫,偶尔还能看到许多衣着艳丽的丫鬟和内侍。感觉走了好久好久,腿早已酸得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不容易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只见红色宫墙上开着两扇铜钉大门,上书匾额“浣衣局”三个大字。进门一看,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密密麻麻的人,在那忙碌着,进去能看到三个大的方形水池,各边都围满了女人,不停地捶打揉搓着衣服。
“王嬷嬷,人已带到,你验收吧。”那小公公对一个衣着绸缎的体面婆子说道。我不看则已,一眼就看到她尖细的眉毛,宽大的嘴巴,左侧有一颗大大的黑痣,画着很浓的妆,一副凶狠的样子,再加上她手上拿着一根棕色皮鞭,让人更觉可怖。
“你们都是新来的,我就先说说规矩,在这儿可不比在外面,这里是皇城,没事别乱跑,眼睛别乱瞅,说你呢。”她一鞭甩了过来,甩到了我边上,“噢。”那女人吃痛猛然低头。
“都摊开手,我看看。”我和小翠都摊开了手,落艳虽说是个小姐,从小到大却没有过过小姐的生活,到了天香阁才算过了几天优越的小姐生活。因此手上的茧消退了些,不过依然清晰地可以看到几个黄点,那是劳动的痕迹。小翠虽然是个丫鬟,可是在天香阁也不用干什么粗活,年纪又小点,手倒比我光滑。
“第一个池是给嫔以下等级的嫔妃洗衣的,第二个池是给妃以下的嫔妃洗衣的,而第三个池是供夫人以上妃子、皇后、皇太后和当今圣上使用洗衣的。现在我要根据你们手的细腻程度帮你们分配活干。在这里,都给我好好干,别偷懒。每月俸银2两,5年可以出宫。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被我发现偷懒或做错事,到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把你们送到辛者库。”她威风凛凛地说着,后面还跟着两个比她略微年轻的中年妇人,一副凶恶得要吃人的样子,看样子都是不好惹的。她细细地看了我们的手,还好我被分在了第二个池子,小翠被分到了第三个池子。
“小姐,我想跟你在一起。”小翠一脸怯弱地看着我。
“有人还有问题吗?”王嬷嬷说完话,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王嬷嬷。”我举高了手。
“什么事?”她板着一张脸踱步过来,我真怀疑她会不会笑?
“我想跟她分到一起。”我大着胆子说道。
“分到一起,人家的手可比你细嫩,你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