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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花嫁-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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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当然清楚里面有蹊跷,可事情真相到底怎么样,他们又不是吃多了闲得没事做,非要去刨出个子丑演卯来。

    府里既然愿意给大小姐脸面,不管为的什么,都证明大小姐不是他们能轻视的,他们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拿出平日里对待主子的态度来就好了。

    见风使陀这种事,世家下人做得一向比谁都好,不过几日的功夫,容景玉她们就察觉到了府里侍者们的变化,在面对她时,少了份原先的不以为然,多了些恭敬。

    “步摇,你将这单子拿去给庄管家。”容景玉拿起桌上厚厚一叠写满了字的纸,交给一旁的步摇。

    她这几日来,一直在颐心园与洛阳阁两头跑来跑去,这些纸,就是她这几日的成果了。上面既有桌椅床榻这些必不可少的家具,也有花草虫鱼珠帘玉器等装饰,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也要几千两金子。

    几千两金子完全够两三个院子用了,但对于洛阳阁来说,只是刚好而已。

    步摇走后没多久,就回来了,速度之快,让容景玉诧异地朝她看去。

    一看之下,容景玉大吃一惊,此刻的步摇钗环凌乱不说,脸上还有数道血痕与红印,配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说不出的狼狈。

    “小姐”步摇一见到她,就像找到了依靠,忍不住哭了起来,“庄管家今日不在府里,代庄管家理事的,是一位张姓嬷嬷。”

    “我将洛阳阁的单子给她看了,她们不同意便算了,说出来的话还委实难听之极,步摇没有忍住,就与她们争辩了几句,结果结果……”

    步摇哭着,没有把话说下去,容景玉不用想也能得知后面那些人的举动是害步摇成了这幅样子的元凶,也知道那些话定不是难听那么简单,不然步摇也不会忍不住与之争辩。

    容景玉想得没错,步摇去找庄管家时,受了不少的冷眼,一群嘴碎的婆子看到容景玉那张单子,简直要炸翻天了。

    “大小姐可真是不手软,一开口就要七千两,莫不是当容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张嬷嬷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将纸一放,阴阳怪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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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无银三百两,无关乎他人
    “我看看我看看。”一个年纪看上去比张嬷嬷还要大上一点,穿了身红绿衣裳,头上还插了两根大金簪子的嬷嬷抢过那些纸,一看,一双刻薄的三角眼立马瞪成了铜铃眼,怪叫道:“我的妈呦,七千两金子?大小姐这是当自己是宝做的不成,要七千两金子垫着?”

    “就连老夫人的院子也不过花了三千余两金子,大小姐却生生多出一倍来,可不要是藉此诈钱来了”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步摇难掩怒色地看着说话的嬷嬷,“步摇敬您在容府做了几十年,可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诈钱这种事,是能推到大小姐身上的吗?”

    那嬷嬷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大小姐自然不会,可大小姐年纪还小,禁不住身边有人唆使,做出这等错事来”

    步摇气急,欲与她理论,那嬷嬷先一步拿起那叠纸,对旁人说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些桌儿椅儿,就是老夫人那里都没有用这么好的。”

    围着的那些嬷嬷被吸引了过去,就见纸上尽是什么金丝楠木贵妃榻老紫檀木拔步床,就连托茶的案子,都要用上名贵的木料子做的。

    “大小姐可真是狮子大张口,这些东西,放眼整个容府,都没几个主子用的,大小姐倒好,要用上一套来”

    “就是,原以为大小姐是个知分寸的,没想到竟会这样。”一个嬷嬷唏嘘不已,“大小姐身为三小姐的姐姐,怎么还不如三小姐懂事?”

    “大小姐前些年一直被老夫人养在府里,也难怪有几分小家子视短,要我说……”

    颐心园。

    “小姐,她们分明是瞅准了庄管家与柳嬷嬷走了,才敢这样对您”步摇噙着眼泪,恨恨道。

    步摇以前跟着老夫人,她还能不清楚几个院子里的情况吗,夫人老夫人用的那些东西,只会比小姐写出来的这些更好

    “不,”容景玉手指摩挲着纸面,驳回了步摇的话,“是我失策了。”

    她们回府不久,正是初来乍到,低调发展的时候,洛阳阁已经足够惹人眼了,她又写下这样的单子……这一步,她确实不曾走好。

    其实如果庄管家还在的话,容景玉的单子无可厚非,可庄管家却出去视察铺子了。

    容景玉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该想到的……”她转头,对步摇道:“这次的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的。”说这句话时,容景玉清宁的眼中闪过一道妖异的寒芒。

    “步摇不怕受委屈,小姐您千万莫要冲动”步摇害怕容景玉做出什么事来,忙对她说:“那些人分明就是设计好了的,小姐,您可要忍住啊”

    容景玉诧异地督了她一眼,看来从前是自己小看步摇了,再怎么说,也是跟随祖母多年的人,不会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戏笑道:“我以为,步摇是希望我为你出头的。”

    步摇瞪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咬了咬唇,“步摇自然是想小姐为步摇出头的,可步摇不想小姐因为替步摇出头,而着了那些人的道。”

    步摇语气黯然,一年的时间,真的是变了太多了……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步摇忧心忡忡地问。洛阳阁不能住人,等同于无不说,还有那么多人都盯着,当真鸡肋。

    容景玉眯眼,望着院子内的樱花,嘴唇翕张,吐出了一个字:“等。”

    几天过去了,容景玉这边平静得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蓝芩溪失去耐心了。

    她坐在象牙檀木榻上,质问起身边的蒋嬷嬷:“你不是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吗?”

    蒋嬷嬷也疑惑得紧,她分明嘱咐过那些嬷嬷了,还将庄管家给调了出去,谁知等了几天,大小姐那边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这,老奴也不知道啊,要不老奴再去吩咐一遍?”蒋嬷嬷抹着额头上的汗,事关儿子婚事,她比谁都上心,出了这种意外,她也是比谁都着急。

    蓝芩溪紧皱着眉头,阻止道:“不,此事做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就到此为止吧。”她揉着眉心,“那孩子一向聪明的紧,只怕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了,不管你吩咐几遍,也是无用的。”

    蒋嬷嬷吃惊:“大小姐不过五岁,就算从在夫人您肚子里时就开始学,也不至于如此啊”

    蓝芩溪没有说话。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当然是这样没错,可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去的孩子是吗?普通孩子能得东涯先生青眼?普通孩子能在四岁之时就为自己出谋划策?普通孩子能有这么多的心思?

    兰华与水华比起同龄的孩子,已经足够聪明了,可比起他们的姐姐,却全然没了颜色

    “我让你询问鸿福楼的事情,鸿福楼怎么说?”蓝芩溪抑制自己再去想容景玉,问起让夕雾去做的事。

    “鸿福楼那边说没有问题,夫人您看什么时候派人过去一趟?”

    蓝芩溪担心夜长梦多,说道:“明日你就过去,给每位小姐都挑两张。”

    夕雾领命,一旁的蒋嬷嬷欲言又止,一副焦虑的神情。

    蓝芩溪睨了她一眼,道:“此事怨不得你,我既然说将般若许配给德贵,便不会再反悔。”

    蒋嬷嬷顿时大松口气,定下心来,她真怕夫人因为她没有将事办妥,而收回之前的话。那些打赏也就算了,儿子的婚事却万万不能有事,错过了这次,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这样好的。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门外正站着一人,她们的对话,都被此人听了进去。

    般若脸色苍白地望着紧闭的屋门,屋内传来的说话声隐隐约约还在继续,可她却再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回旋着同一句话:“我既然说将般若许配给德贵,便不会再反悔……许配给德贵,便不会再反悔……不会再反悔……反悔……”

    她就像受到了惊吓,猛地回神,转身就往外面跑

    另一边,容老夫人过的也不安宁。

    容老夫人坐在弘墨园主屋内,她身边的桌案上,茶盏正向外飘着袅袅白烟,她却没有心思喝上一口。

    她的前方,容翰墨拿着一封信,不停来回踱步。

    茶已经冷了,容翰墨也像是想好了,停下了脚,转身对容老夫人道:“还请娘多加照看。”

    容老夫人颌首,“你就放心走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容翰墨神色稍松,“劳烦娘了。”他紧紧捏着手里的信,唇角紧抿成线。

    容老夫人见他心思沉重,不禁问道:“这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让你看了后,一直心事重重的。”

    容翰墨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恍然自己还没有告诉娘原委,想到这里,他脸上带上一缕倦色,“这信,是东涯先生寄来的。”

    容老夫人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是在说圣上下令巡察一事,谁想到并不是。

    东涯先生的信上写了什么,容老夫人没有问,两人俱没了声音,屋内的侍者低着头,如同不存在般。

    次日,容景玉坐在湖心亭中,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件事正在悄然发生。

    鸿福楼内,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席地坐着,fèng眼半垂,摆弄着身前案上的一张面具。

    观其样貌之华美犹如绮云丹霞,灼灼逼人,便是那身华服在其面前,都显得黯然逊色,令人恍惚不觉间,就避开了与之相对的视线。

    此时此刻,那张红艳如血的薄唇轻轻勾起,就像一根羽毛在心里挠着,说不出的诱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容府行事,真是大不如前了……”男子说完这句话,收起桌上的面具,对着半开的门说道:“将那张fèng穿牡丹面具取出来,单独交给容府大小姐。”

    “诺。”门外传来清晰的回应声,然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渐渐远去。

    容府。

    容景玉正在府里走着,当她走过容府大门前那段走廊时,模模糊糊听到了什么声音,像争吵又不像争吵。

    步摇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见容景玉朝大门走去,连忙快了几步跟上。

    等到了大门的位置,声音就清楚了,步摇脚步一顿,不自然地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再前面不远就是一个亭子,能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容景玉回头看她,步摇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眼睛。

    大门外,一个蓝衫书生背着一个包袱,对守门的阍人求道:“这位大哥,连某当真没有说假话,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连……”

    “去去去”守门人不等他说完,就挥着手,像赶苍蝇那样驱赶着他,不耐烦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想要攀亲戚,上其别的府去,容府不是你能来的”

    书生被推了一个踉跄,差一些没有站稳,摔下台阶去。

    阍人吊着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站在台阶上的书生,哼道:“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你这种人,我一天都能碰上好几个,这要是个个都给通报,我还守什么门?”

    “快走吧,趁着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你要是再纠缠,我就押你送官府去”

    那书生被他一通话说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又顾忌那句要押他去官府的话,不敢过去。

    就在书生进退两难之际,一个通透圆润,犹如水玉晶珠般的声音滴落耳中,直教人失了神,忽略声音中透露出来的年龄。

    “连公子别来无恙。”容景玉微笑着对那书生打了个招呼,她的身后,步摇面沉如水,望着书生的目光颇为不善。

    “你……你是那个……”书生显然认出了容景玉,却一时说不出她的身份,眼睛在容景玉的面具上游了一圈,不曾多想。

    “是。”容景玉接过他的话,弯了弯眼。

    阍人左右看了看两人,对容景玉道:“大小姐认识此人?”

    容景玉点头:“一面之缘。”

    阍人安心了,不是相识的就好。他自觉地将刚才的事情向容景玉交代清楚:“大小姐,这人说他名连书涵,为府上连侍妾的表弟,此次前来是为投靠,小的见他没有信物,就没有进去通报。”

    “连某并非没有信物,只是一路跋涉,信物不知丢在了哪里,这……这……”连书涵急得百口莫辩,视线瞄到容景玉,眼睛一亮,对容景玉作辑道:“大小姐,连某发誓,连某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有半句谎话,还请大小姐能够派人进去通知连某姐姐一声。”

    “发誓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步摇冷笑,“小姐,此人居心不良,劝又劝不走,干脆直接打出去,省的没完没了,惹人厌烦。”

    阍人大有点头之感,他已经被连书涵缠了大半天了,再没有人比他与另外几个守门的人更深有体会。

    “步摇。”容景玉淡淡地唤了一声,步摇立刻住了嘴。

    容景玉对一旁的阍人道:“你进去通报连侍妾一声吧,看看连侍妾怎么说。”

    “是”那阍人见容景玉说话了,立马跑去通报,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直叫连书涵看傻了眼。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阍人喘着粗气跑了出来,说道:“刚才真是失礼了,连侍妾请连公子进府一叙。”

    “不敢不敢,阁下也是奉命行事。”连书涵连连摆手,忽略心里的别扭,向容景玉谢道:“真是谢谢大小姐了。”

    “哼。”步摇冷哼一声,对他的感谢不屑一顾。

    容景玉就像没有看到连书涵尴尬的样子,笑道:“举手之劳罢了,连公子快进去吧,莫要让连侍妾久等了。”

    “是是是。”连书涵连说了三个是,才揣着激动走进府里。

    容景玉与阍人说了两句话,又给了对方一两银子,这才回去。

    路上,步摇气闷道:“小姐,您为何要帮那人?”

    容景玉反问:“我为何不帮他?”

    “那人那人……”被她这么一问,步摇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一个理由。

    容景玉不愿她多苦恼,说道:“我们帮他这一次,能得两个人情,再者,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恶来的好,步摇,你偏执了。”

    一个孩子一本正经地训导一个大人,看上去怪异之极,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步摇低头:“步摇知错。”

    容景玉摇头,“我并非说你错了,偏执也并非不好。”说到这里,她不再继续,只因后面的话不说也罢。

    人人都有各自的偏执,然而这份偏执永远都与他人无关。

    国庆节加更也在这章了,原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日子的,不过因为断电,九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更新了,就提前发了

    这章写的并不满意,可最近断电,九一直没睡好,一整天实在太困了,就没有再修,加之本身便是过渡与伏笔章节,以后都是勾心斗角的了,大家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郑重提醒,文中的药方是真的,可如果用的话,必须慎重再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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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万事已具备,东风请入瓮
    第二日清晨,容景玉还在梳发,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跑了过来。

    “衔珠见过大小姐,大小姐福安。”新任的衔珠冲容景玉行了一礼,陌生的容貌与熟悉的名字,让容景玉有一瞬间的恍惚。

    容府每个院子都是这样,无论丫鬟换了几代,只要主人不曾替换,那么丫鬟永远都是一个名字。

    “有何事?”容景玉视线透过浓密的头发,在衔珠身上略作停留。

    衔珠对传说中的大小姐十分好奇,现在两者这么接近,她灵动的双眼立刻不安分起来,不时瞟向容景玉,嘴上说道:“大小姐,今晚酉正于湖心亭有一场家宴,老夫人让我来只会您一声,让您莫错过了时辰。”

    容景玉的脸被遮在长发中,衔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照着这个轮廓勾勒,发现大小姐的容貌,竟是说不出的精致,仿佛每一寸线条都经过精心的测量,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衔珠不明白,大小姐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将脸遮起来,若说被蚊虫叮了,这几日也该好了才是。

    “你回话就说我已知晓,会准时过去的。”

    “诺。”衔珠很想多留点时间,她看到容景玉的一侧头发已经被扎起来了,等另一侧头发梳起来,她就能看到大小姐的真容了。

    但在步摇的注视下,这个刚入院不久的小丫鬟显然有些撑不住,灰溜溜出去了。

    头发被一缕缕梳起,容景玉见步摇拿了钿璎就要往她头上插,阻止道:“这样就够了。”

    “小姐?”步摇不解地看着她。自从小姐回府后,就没有戴过首饰了,虽说是家宴,可也不能就这么素净就去了呀。

    容景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酉正,容府内已经燃起了蜡烛,湖泊中的莲花台上烛火微摇,水波交错间,暖黄的烛光被拉扯成了一片斑斓的倒影。

    西边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漫天通红蔚蓝的晚霞绚烂磅礴,在清澈的湖水中映出一幅奇异壮阔的图画。

    容景玉来得不早不晚,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子上,没有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容老夫人,另一个是容景玉的父亲容翰墨。

    容景玉扫了一圈,发现了两男一女三个陌生的面孔,其中一男一女比起另一人明显要小许多,却已具清冷之态,若无意外,为南侍妾所生容韺容韶无疑。

    剩下的那个孩子,有着一张与容景玉近乎七成相似的脸:眉如墨画,睛若秋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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