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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美国留学过,应该经常听见‘宗教’和‘种族’之类很有争议的话题吧?”
她现在在国际化的会计师事务所工作,里面的员工并非清一色的中国人。外国人对于宗教种族还是很敏感的,为了表明无任何偏向的歧视,十字法的打领带方式是禁止的,各种有宗教含义的饰品也不能戴。
林修揉了揉她的头发,用力拥抱了一下,叹息:“说真的,要是我每天一回到家里就能看见你,这样就好了。”
叶念犹豫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那要看你给的福利好不好了,关于这点我还要再慎重考虑。”林修很尊重女性,只是骨子里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这样暗示性的建议已经有那么几回了,既然他不直白地说出来,她就打算这么含混过去。
独立的女人总比依附者要值得欣赏。
她自知自己并不比易云初优秀,她有的对方也有,甚至更甚,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她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温柔体贴的好女人,固然好女人是值得被爱的,要让一个人念念不忘地惦记着,却还是不够。总是,要有那么一些特别之处。
税务组的人手不够,叶念被临时调配过去,去高教园区的税务分局办了点手续,办完正事正好临近中午时分,顺道就去了成教区块。
在大学的时候,讲师偶尔也会给成教代课,后来还介绍给她一份助教的兼职,所以她对于这周边的几所成教学校还是比较熟悉的。由于校区规划不完整,学校内部不办食堂而外包给私人,里面的饭菜都是一顿吃不完,剩下的拿去回锅,第二天再端出来,如此循环下去,直到米粒都硬得磕牙为止,属于隔夜饭中的战斗机。
偏偏学校还在主干道上,一条马路通到底,没有形成学生街,最多只能期待一下在晚上才会出现的流动摊点。
叶念在附近来回走着,对于能不能碰见叶皓心里也很没底,只是第一回见面必须得看似碰巧。当她走到第三趟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个在学生群里个子高瘦又显得吊儿郎当的大男孩。对方也很快看见她,吹了一声口哨:“嗨,你怎么在这里?”
叶念微微一笑:“你说呢?”
叶皓看了看她身上的正装,露出男人之间说到某些限制级话题时候的笑:“制服的诱惑,很正点。”
你x的才制服诱惑,叶念在心里腹诽,这真是要怪小日本的色情事业太发达,他们自己国人共享之后还传播到全世界:“我在附近的税务局办点手续,正要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附近哪有什么餐厅?方便面都比食堂饭强。”
叶念看了看表,下午只要再跑一个事业单位,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那就去市区的餐厅吃。”
叶皓拍拍手上的课本:“我下午有课。”
叶念直接拿过其中一本书,翻开的书页还是片片空白,几乎全新,连个折角都没:“你看。”
叶皓抬手搭着她的肩:“那就走吧,你请客,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两步,看见有人从身边走过也不避让,直接撞过去,骂骂咧咧:“滚开,没长眼睛啊你!”
叶念眼底情绪冷淡,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到底应不应该,就算心里知道答案,还是会一意孤行。她从不觉得自己无辜。
最重要的人
“你到底是在哪里工作的?这么清闲,工资还高,我毕业后也去那里哈。”西餐厅里,悠扬的爵士乐如水流转,服务生静默地端着盘子来去,仔细地为客人铺开餐巾和刀叉,然后退到一旁。
叶念只含糊地说:“具体做什么不好说,不过会接触到一些内幕消息,所以会有保密费。”这话不完全对,但是也没有错,事务所里接触到的数据报表都是大公司内部的机密,他们工作的时候都只能用事务所统一派发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这也是以安全角度出发而考虑的。
“内幕消息?比如什么?”叶皓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话,“我爸说,那个致远集团的前总裁背地里肯定包了好几个女人,他那老婆就和男人差不多……”
叶念眨了下眼:“嗯?伯父和致远集团在商业上有合作?”
致远的公司规模其实比奕新还要大得多,开头几年是做物流生意的,因为那时候正规的物流公司不多,所以发展特别快,到了中期开始开发房产,整个产业转型得十分成功,现在还承包了航道,总的来说是发展很稳健的大型集团公司。而事务所的客户名单里并没有致远,一直是由另外一家事务所的会计师飞机来去为其做审计和税务咨询,她其实并不太了解。
“那是以前,现在早没了,我对这个没兴趣,问我也没用。”
不管是私人的,还是生意上的来往,最好都不要有。叶念见他吃了几口牛排,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机器来看,便问:“这是股票机?”
“是啊。”叶皓按了几下按钮,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到证券公司,要经纪人帮他买进几支股票。
叶念知道,股票机的推荐并不建立在正确的预测之上,而股票本身的价格变动是完全随机的,哪怕是最资深的金融分析师也不能准确预测,像国内这样信息弱有效的金融市场,想要准确预测的难度更大。更多的,要靠内部消息,比如现在还未发布的年度报表。恰好因为工作的关系,她还是能提前知道一些公司的经营数据:“那支xx医药的股票应该是不会继续走高的,估计很快就要跌。我劝你还是把买单撤销了。”
叶皓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家上市公司的上半年业绩滑坡,几近亏损,这几天的股价却不断被人为抬高,那很可能是主力资金准备出货了。叶念懒得和他分析其中原因,只是说:“我知道些内部消息,再多的就不好说了。”
叶皓还是半信半疑,随口说:“反正买得不多,亏了也就亏了,无所谓。”
叶念也不欲多费口舌说服他,反正事实就摆在面前,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知道:“据说前一个月刚上市的那家xx电子不久会有利好消息放出来,你要是有闲钱的不妨买一点试试看。”
叶皓的态度很敷衍。
其实她现在这样说也是事后诸葛亮,事务所内部都知道这件事,只是知道归知道,还是晚了那么一步,现在想买这股票恐怕也买不进了。不然的话,每个员工光是买卖证券就可以一夜暴富了。
很快便到了事务所的一个业务高峰期,各大上市公司的年度报表预测纷纷出台,由于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不少大盘股爆出业绩亏损的可能,整个股市放眼过去就是一片惨绿色。
离得不远的九月份是每年例行考注册会计师的时间,因为这个缘故,经理分配人手的时候都没让她全国各地地飞。
待熬过这段非常时期,又慢慢空闲下来。
下班的时候接到陆晴的短信,加上林修要加班,天时地利人和。
每一次的经济萧条,最先波及到的是基础的产业,还有银行,而对于酒吧的影响却不怎么大。可见,都市人即使失业还是不会放弃这灯红酒绿的喧嚣。
叶念到“诺亚方舟”的时候,陆晴面前的吧台已经摆了四五只高脚杯子,而身为老板的李斯梵缺席。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你这是干嘛?这是酒又不是果汁。”
陆晴抓起杯子在吧台边一磕,杯子碎了一半,她就拿着剩下的一半指着叶念:“我心里不爽,看见别的女人幸福洋溢的样子就更不爽!”
叶念看着逼近自己鼻尖的玻璃杯,语气平淡地问:“李斯梵又怎么了?”
“他看上你那位高中女同学了,每天乐颠颠地去追求人家呢。也不想想看,人家和他会有共同语言吗?就算听音乐,人家听的是古典,他只听流行的,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好不好?!”
李斯梵和易云初?叶念沉吟片刻:“李斯梵应该不会想到这些,他向来用直觉。热情来得快,消退得也快。”
陆晴愤然把碎杯子丢开:“我真是受够了!我爸都说不赌了,现在不知怎么瘾头又上来了,当初我妈就是为了这个同他离;一个亲弟弟,年纪见长脑子不长,现在是我养他,一句谢谢都不会说。李斯梵呢,他把我当什么?!”
叶念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又被陆晴打断,她也只能默默听下去:“要帮忙的时候,他们就来找我,等到没事了,就忘记有我这个人了,真受不了!根本就没有人重视我!”
“晴晴,其实说得肉麻一点,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少来这套,”陆晴挑着眼角看她,“多重要?比林修重要?”
“嗯,我认识林修在认识你之前,就是算上这之前的,实际上不过一年而已。交往到现在,连半年都没到。可是我认识你到现在,我们相处过的时间,整整八年。八年和一年,你说是谁更重要?”
“听起来就像我抢了你男朋友,你也不会生气似的。”
叶念微微一笑:“会生气啊。可你不是这样的人,就不存在这个前提。再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抢得走,男人就没有责任?这种事情,实际上就是你情我愿的,难道还能被强迫去出轨么?相比之下,如果你这样做,给我的打击会大很多。”
陆晴看了她一阵,忍不住问:“你这么悲观,难道林修没有和你说过今后的打算吗?比如结婚什么的。”
“他说过,不过我没有太当真。有些事情,太认真了,期望值也越高,结果反而不那么尽如人意。”叶念接过调酒师推过来的杯子,道了谢。只见那调酒师抬头看着她们身后,微笑着问:“先生,你要点什么?”
陆晴回头望,有点惊讶地开口:“林修?”
叶念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她刚才说的话不会那么巧都给林修听见吧?那可真的糟糕了。她有点心虚地问:“你今晚不是要加班?这么早。”
林修走近两步,抬手搭在她肩上:“我看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就提早回来。”然后转头看向陆晴:“我来接叶念回去,不会打扰到你们聊天吧?”
陆晴忙道:“没事,不打扰不打扰,你快点把她带走吧,我看见你们这一对心里更添堵。”
叶念忙无声地问陆晴“他听到了多少”,陆晴摇摇头,调酒师抬手撑在吧台上,笑得有点促狭,压低声音说:“大概从你那个一年和八年的理论开始。”
……那就是说全部都听见了?叶念有点郁结:“你居然也偷听。”
调酒师笑:“我没试过男女恋情,所以有点好奇,哈哈。”
林修揽住叶念的腰,不给她应对的缓冲时间:“走吧,我没把车停到车位里,怕被开罚单。”
这样一路走出酒吧,打开车门坐到车上,叶念觉得林修的态度都和往常没两样,遂决定主动提起:“林修,刚才的一些话是安慰晴晴说的。”
林修转过头,静静地注视她一阵,淡淡地一笑:“我知道。”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逸进来,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明灭不清。
隔了片刻,叶念听见他轻声问:“一年和八年的差距,你觉得这很重要么?”
这当然很重要。她的人生才开始四分之一,而这八年就几乎占去了她所有最为深刻的时光。不过在有些事情上是不能太过诚实坦白,于是她回答:“那也不一定的。”
林修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问:“还分特殊情况?”
叶念立刻反应过来:“不就是你和易云初吗?很明显的,你原先一直都和她比较熟悉,难道你其实很喜欢她?”
林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危机顺利解除。叶念吐出一口气来,和林修说话真是要用脑啊,不然很容易被回击到体无完肤。
打开房间的门,叶念正在摸索电灯的开关,忽然感觉到林修伸臂搂住她的腰,逐渐加重力道:“叶念,我忽然发觉你很有小聪明。”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他:“如果你愿意把‘小聪明’换成‘急智’,这句话会变得比较中听。”
林修低下头,嘴唇滑过她的耳边,顺着颈项停在大动脉的位置:“那么,请用你的‘急智’告诉我,我是你的谁?”
不知道为什么,叶念有一种“如果回答不正确他真的会咬下去”的错觉,忙说:“啊,你是我的——不对,我是你的肋骨。”
林修轻笑出来,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信仰基督教?因为喜欢圣诞节?”
每到圣诞夜,教堂里总是特别热闹。的确有不少人喜欢这个西洋节日胜于教会本身。叶念想了想,回答:“其实我比较喜欢万圣节,讲鬼故事才有气氛。”
“也对。这一天,大概所有女人终于都可以不用化妆就出门。”
叶念忍不住拿包打了他一下:“看你人模人样的,居然不喜欢说人话。”
无法救赎
工作日照常忙碌。叶念打开电脑,把做好的报告一份份打印,然后装订归档,把档案袋封口后签上名,忽听经理远远地叫她:“叶念,你把近江房地产的审计报告找出来,这些要全部注销档案。”
叶念应了一声,按照字母索引找到那部分的审计报告:“近江想换事务所?”
“他们是不想换,只不过现在控股权到致远集团手里了,子公司当然随母公司去别家了。”
又是一出人间惨案。大的吃掉小的,不大不小的等候时机随时准备蚕食比它大的,正是自然界物竞天择铁定律的最好诠释。
叶念把档案全部调出来,回到办公桌边看见手机屏幕亮着。她打开收到的短信息,竟是叶皓发来的:“你最近还有没有内幕消息了?”
她想了想,回复说:“致远集团,股票代码你自己查。不过涨幅空间估计不会太大。”一般来说,价格被疯炒上去的股票本身是有问题的,但是像致远这样稳步发展、公司经营信息基本透明化的,里面的猫腻无疑要少很多。
隔了两日,等到致远集团成功控股近江房地产的利好消息放出,股价都一直有幅度和缓的增长。
叶念知道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
目前为止,这个局里的每一步都很精确,只差最后一步,即可完成。她觉得再拖下去只会想得越多,也越加容易犹豫,最后难免会出现差错,功亏一篑。是以叶皓后来提出周日请她喝咖啡,她也欣然答应。
见面的时候,叶皓刚换过新发型,还重新染了色,显得很精神。
叶念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微笑问:“你这次的头发做得很好,是哪一家店?”
其实不光是换了新发型,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某知名品牌的新款,看来在股市的确是赚到钱了。的确有很多人尝到这种甜头,就会沉迷下去,直到倾家荡产。
她和叶皓东拉西扯几句,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手机是半年前上市的,伯父怎么都不给你换个最新的?”
叶皓面露不愉:“别提了,我爸妈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去年开始管我花钱,每个月刷卡都有限额,信用卡透支额度也取消了。”
这个经济限制是去年开始的么,难怪会向同学索取这么多钱,结果惹上官司。
叶念笑了一下:“伯父生意做得这么大,一定不是在乎钱。其实你可以向你同学借,下次还了就是。”
叶皓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人都太小气,之前借了那么两三次没有及时还,居然还要起诉我!神经病!”
叶念故作惊讶:“最多你还的时候多算点利息给对方好了,现在的银行利息都只有这么点,居然为了这个起诉你?”
叶皓笑嘻嘻地看着她:“所以你以后有了内幕消息要多多告诉我哈,你没有本钱,可是我有,我赚了钱分你一半,怎么样?”
“不是伯父不给你零用钱了,你哪里来的本钱?”
“啧,明的借不到,暗的还是可以的,上次你告诉我要买那只致远集团的股票,我就去个人办起的钱庄借了,现在本息都还清。”
那种个人提供的贷款其实就是地下黑钱庄,叶念也时常收到类似的短信息。短信里说的看似每日只需非常小额的利息,实际上,一天一天累加起来的利滚利很快就会超过本金。叶念本来就打算建议他去这种钱庄贷款,却没想到他已经这样做了。
她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把其中一页撕下来折起放在桌子中间:“赚了钱的话倒也不用分我一半,我抽2%的佣金就够。”
前提是真的能赚到钱。
“还有,这个是最近唯一的机会,你千万别忘记了,要尽快入手,看看赚得差不多就抛出。”叶念想了想,“最好多投入点资金,你大概准备借多少?如果不够的话,我手上还有点闲钱。”
叶皓报了个数字,这数字比叶念原先预计的还多些。他打开那张纸看了看,皱眉道:“这只股票是ST打头,业绩是亏的。”
“现在不就是这样,亏得越厉害,股价越高。”事实上,要从事务所庞大的数据库里找到这么一家上市公司还真的很不容易,目前还没有业绩亏损预警出来,可送过来的报表上却是修饰得太过,漏洞不少,高级经理Matthew亲自做这家公司的报表审核,判断对方公司已经连续三年亏损,必须暂停交易,对于报表本身也签下否定的意见。
从咖啡馆出来,夏日的阳光剔透到刺目,眼前的世界都是白晃晃的一片。这本该让人觉得炎热焦躁的夏日。
叶念却一点都不觉得热,经过教堂时,听见里面传来钢琴清脆的声响和歌声,便走了进去。周日,是固定做礼拜的日子。
她站在最后排,远远地看着台上唱诗班那些少女们捧着书的侧影,青春洋溢,柔软得美好,阳光晕染在身后,像是为少女们平添出圣洁的白色羽翼。
神爱世人,他将自己唯一的儿子留在凡间。
叶念很怀疑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天堂。如果有,外婆大概正在天堂。只是她再没有机会见到,她只能下地狱。
她不是无辜的,她有罪,却已不想获得救赎。
短短一周时间内,各家上市公司的年报纷纷公布。
因为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整个股市崩盘,不少会计师事务所卷入假账的丑闻,沪市股指在收盘时跌破1700点。从当初的6000点指数到如今的1600点,几乎就是那么几个月的时间。
叶念看着电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