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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襟下。
他回头看看屋内,拉着我走了一段路,递给我一个锦盒:“给你。”
我疑惑地打开。
一束七彩光芒刺得我双目一闭,我不知道这粒蓝钻有多少分量,但明显的它很
值钱。
“卖了它。”夏伟驿的呼吸有点急促地说。
“这?”
“这本来是想送给你的……结婚戒指。”
“不!”我惊呼。
“卖了它救急。它值十六万港币,这里有品质证明书和发票。能卖多少算多少
吧!”
夏伟驿不问我要钱干什么,他只知道我等钱用,只知道我要不是逼急了不会求
上门,而我既然开了口,他就得义不容辞地帮助我。
夏伟驿,我好恨自己不能嫁给你!
以前我相信,不是自己爱自己,而是受到别人的爱是种特别的享受,但现在我
体会到接受这样无法报答的爱是多么的痛苦。
我甚至无法言谢。夏伟驿并不需要我感恩戴德,他只要我平安和快乐。
而我最大的缺陷便是似乎与快乐绝缘。
“快拿去应急吧。小心点,别让我妈知道,不然会山崩地裂的。”
夏伟驿把我往外推。
我捧着那只锦盒热泪盈眶。
但辛浩的处境容不得我多愁善感。我托人办了个沙头角证,把钻戒偷偷带入中
英街,钻入香港人开的金铺。
金铺老板眨着诡秘的眼用显微镜把钻戒看了又看,只肯打八五折收购,我好说
歹说,最后以十三万港币成交。我发誓等我赚到钱后,一定要买回一只更靓更大的
钻戒还给夏伟驿,让他送给另一位配做他妻子的姑娘。
我把卖戒指的钱再加上自己所有的私蓄全部交给了辛浩。
辛浩没接那叠钱,不可置信地问:“哪来的?”
“向夏伟驿借的,还有我的全部存款。”我实话实说。
“我不能要。”辛浩硬邦邦地说。
我望定他,说:“我虽然没炒过股票,但觉得如果股市还要继续跌下去的话,
使太像一场闹剧了。政府不会见死不救的。先把这钱填了日本人的帐再说。天无绝
人之路,充其量从头再起,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可是就算走投无路,辛浩也断断不愿接受来自夏伟驿和我的救济。落难中人所
能紧紧抓住的也就只有残留的自尊。他曾经试图力挽狂澜,但已时不我待。他的一
切都赔进去了,时间、金钱、事业、希望。他甚至不能拥着我说:“但我至少仍有
你。”
我并不贪钱,但没有钱我们就不能在一起,这真是一件欲哭无泪的滑稽事。我
必须说服他正视现实,收下这笔钱以重谋出路。
但他不听,说可以斩仓;无论亏蚀多大都把股票抛出去。但糟就糟在整个股市
陷入低迷状态,根本无法抛股套现。想着他要趁乱世淘金却跌个头破血流,残局难
收,不禁不寒而栗。
说不服辛浩,我便悄悄地把钱转入日本人办事处的帐上。我不想他出事。
14
八月底,日本人抵达深圳,对辛浩前一段时间的松懈表示不满,辛浩当即提出
辞呈,理由是既然未能尽职尽责,只有引咎让贤。其实他心底确实有愧。辛浩对我
汇入那笔钱的行为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因为除此之外,别无良策。而日本人对他挪
用公款一事毫无察觉,深为失去一得力助手而遗憾。
九月初,日本商人与我公司签订了一份一百五十万美元的合同。日本人临返国
时,口头提出邀请我到日本考察。我将情况向刘经理汇报,他大声言好,并拟订包
括他在内的四个人的名单叫我交给日本人发邀请柬。
十月,深圳股市因政府筹款奋力托市成功而复活。辛浩沉溺于股市以图东山再
起。
辛浩是否有钱,与我能否真正拥有他有直接关系,我决定放手让他去赚钱,但
期望能走保险的正道。
十一月初,收到日本人正式发出的邀请柬,我的名字写在第一个。
刘经理大乐,可以出国一游,岂不快哉。林经理却视其如下山摘桃子的蒋介石。
无奈大势已去,只好看着别人风光。我心底很为林经理抱不乎。
岂料,连我也只配做别人的垫脚石。在上级审批出国考察人员名单时,我的名
字居然被划掉,换上了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人物。
我辛辛苦苦地开拓业务,忠诚为公司工作,赢得客户的好感,争取到一个可以
增长见识、加强学习的机会,结果却被人掠夺了这个权利,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踏着
我冲出的血路去作免费出国旅游,这世界还有公理吗?
我去找刘经理论理,他却打着哈哈劝慰我,说了一大堆来日方长之类的废话。
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通,这些人怎么能如此无耻?
尽管我的工作很出色,但我怎么也没有成就感和自豪感。
我只不过是只被人耍来耍去的猴子。
我为什么要为这帮无耻的人去卖苦力了
看穿了,便觉自己所坚持的公心责任、原则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任人践踏
我的自尊心被人毫不吝啬地撕碎了。
我不能再给别人耍我的机会!
我打IDD告诉日本人,我因故不能应邀前行,问他能否撤回邀请。
日本人也是很实际的,既然他的主要业务对象都不去,他还花那么多的钱去接
待一群不相干的人干嘛?
一封情况有变,暂缓邀请的电报出现在刘经理的台面。
竹篮打水一场空,刘经理的恼怒和遗憾可想而知,但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在
这个复杂的、充满争斗的世界,愿意后退的人一定多于想往上爬的人。我虽然也暗
地里抽了刘经理一鞭子,但并不想把这场游戏玩下去。
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那份工资就行了。
地球如同五亿年前一样依旧绕日旋转,时间在刻意数着日子过的人的身上才会
显得特别慢。不幸的是我已染上了划日历数日子的习惯。
我在等,等待辛浩赚够了钱娶我。一个女人无论多么能于多么要强,最终还是
要嫁人的。
在我未来的生活中,我只渴望能好好地守着辛港过安稳平静的日子。但这渴望
可能遥遥无期。他有那女人有那无限拉长的动荡的日子。他被牵扯着。他无法脱身
又希望我能无限等待。可深圳并非遍地黄金等着人们去捡,股市也再没能回复往日
的火爆劲升,辛浩要还债要攒“赎身钱”,他不停地寻求更多的赚钱路子。
我等待得不耐烦时便说豁出去吧。
辛浩说那女人绝对敢闹个翻天覆地,唾沫星子将汇成河我们甚至无法借水遁。
时间把我们置于流沙之上,四周空漠,寸步难行。
方蜜儿星期日回来度假,吃完晚饭闲聊时说在学校碰见了夏伟驿,“他在学企
业管理课程呢,那副认真劲蛮像一回事的。”
“他有什么打算吗?”我问。
方蜜儿翻翻白眼,“他没跟你说吗?”见我脸色有变,伸伸舌头说:“听说要
办个制衣厂呢!没想到这么老实巴交的人也要‘下海’一游。”
我由衷地感到欣喜。
夏伟驿其实有许多隐蔽的美德,以前忽略了,现在每发现他一个长处,便像在
黑丝绒般天幕上多发现一颗明亮的星星般有意外惊喜。
所谓人不可貌相,笨鸟一飞也能冲天呢!
门铃响。
开门见一少年捧着一束满天星夹红玫瑰。
“是方祺尔小姐吗?有人叫我把这束花送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还是情人节?
我茫茫然地签收,实在想不透辛浩为什么还有心情玩浪漫。
“家姐,是夏哥哥送的!”方蜜儿抢先打开卡片,看了一眼,惊呼起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也学会了这一手。
夏伟驿已经很久没往我这送水果糖水了。听说他妈曾推荐过好几个姑娘,他都
拒绝见面。别看他平日软面似的,在这方面却毫不含糊。感动之余便想下次见到他
一定好好劝说一下。
耳边响起方蜜儿的叹息。“这种老土的事做起来还挺管用的。”
我蓦然一惊。瞧蜜儿那双古怪的眼睛,便知自己一定有点沉醉得失态了。我大
概是很寂寞了,不然不会为一束花而沉醉感动。
忽然瞥见门前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天,是改头换面的夏伟驿!只有那张通红的脸还残留着几分羞涩。
“喜欢吗?那花?”他问。
“多谢你的花。无端端花这个钱干嘛?”
“我是有事相求的。”
夏伟驿拿出一叠时装纸样,“请你和蜜儿帮我参考参考。只要那块地皮一搞妥,
我的制衣厂就要立即投产!”言谈之中,一派笃定自信。
蜜儿的眼珠子在我和夏伟驿之间飘来飘去,忽然拍额大笑。
“奇了,奇了。”方蜜儿说,“夏哥哥从前笨头笨脑的,看见家姐就好像看见
慈禧太后,此刻却完全脱胎换骨,机灵镇定,是怎么一回事?”
我闻言如醍醐灌顶,不由得沉下脸来。
从前是他夏家欠我一个人情,而我又不给他机会,一上门就遭冷言冷语,自然
手忙脚乱,无从表现自己。现在不同了,我倒欠他一笔债。救我于危难之中,他的
男子汉气概得以唤醒,我对他的依赖令他自信大增,各方面潜能因而充分调动起来,
连言行举止都跟着潇洒不凡了。
但接下来夏伟驿却郑重其事地说:“祺尔,对不起。”
我静待他道出因由。
“我,我抢了那位辛先生的生意。我办厂用的那块地皮是他先与别人洽谈的。
但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就……”
“就中间插了一杠,对不?”方蜜儿大叫起来,“夏哥哥,你太不够意思了,
辛哥哥又没得罪你,你怎下得了这个毒手?你知不知道现在每桩生意对辛哥哥来说
是多么重要?哦,你是不是怪辛哥哥抢走了家姐,所以立意报复?”
方蜜儿旗帜鲜明地站在辛浩一边。
“不,不。”夏伟驿慌了神,口讷难言的毛病重犯,求救般冲着我问:“祺尔,
你也怪我?”
我无法答话。假如夏伟驿抢的是个陌生人的生意,我会高兴得拍手称快。但那
个人是辛浩,辛浩是我的未来。夏伟驿有殷实的家底,他那几位兄姐拔出九牛一毛,
就足可使他腰杆挺直了。辛浩有什么?他大不了做做中介人,凭什么跟夏伟驿争?
方蜜儿气愤地拉扯着夏伟驿,“你真不开窍!”
夏伟驿一急,连说;“那我不争了,不要了。”
我头痛欲裂,真想把脑袋敲碎。
夏伟驿何罪之有?商场上你争我夺纯属平常,一块地皮,价高者得,夏伟驿出
得起那个钱,又何苦因我而放弃?
我不要夏伟驿再依顺我再迁就我,不要再用他的伟大来衬托我的渺小,我不知
道这么下去会演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戏剧来。
我说:“你不必谦让,做生意最忌心肠软。商业竞争天经地义,别错过了良机。
辛浩要是败在你的手里,只能叹运气不好。”
他们两人是否前世有仇,今世依然为敌?
夏伟驿的脸上掠过一阵复杂的表情,夹杂了无奈、惊疑、敬佩与怅惘。
刚刚涉足商场就tang入深水,夏伟驿若能成功登上彼岸,他日必有所成。
方蜜儿惶惑地问;“家姐,你没事吧?”
她以为我该像她那般把夏伟驿臭骂一顿。
“帮夏伟驿挑选时装式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把那一叠纸样放进她手里,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校了。”
方蜜儿拖着似是不舍离去的夏伟驿走了。
我难受极了,有种胀塞胸臆恶心似的内在空虚和恐惧,很想找点外来的刺激填
补一下。我走到梳妆台前,挑了管大红的唇膏把嘴唇涂抹得猩红。
正待出门,辛浩来了。
灯光下,他那张俊朗倜傥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自负和聪敏,像个泄气的漂浮物。
我心猛地一抽。充满遗憾、歉疚、仓皇、罪孽等种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说不出别的话,便问:“你什么时候能娶我?”
他一惊,反问;“祺尔你等不及了?”
“是的,你只管去告诉她你不爱她你要离开她,看看她会怎么样?”
“我已经不再碰她不再多跟她说一句话她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她忍耐
不了多久的。”
“但她就是不吭声你就这么耗着?”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祺尔,”他捉住我的双肩,“等我攒够了钱……”
我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肚子疼极抽搐。
给那女人安家费我没意见,只怕辛浩这辈子都攒不够那笔钱。
想来在辛浩心目中已不知是我重要还是那笔钱重要。爱是一种选择,当一个人
对自己的选择无法负责时,无论这感情多么浓烈,终将导致迷失。
我收住笑,很认真地问他:“如果你永远都攒不够钱呢?”
“你说过不逼我的。”他也很认真地说。
是的,我说过不逼他的。
但假如那女人真的以为他很能赚钱而死守金窟,又或者她只需一个婚姻的外壳,
根本不在乎他另有所爱而本身也能另寻他欢呢?她一天不松口,我便一天不得翻身。
辛浩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只想保住我的等待。
我为什么要做别人死亡婚姻的陪葬品!
“你还有事吗?我要出去。”我拿起外套。
辛浩一伸手拽住我:“别走,祺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裹着精美彩纸的盒
子:“给。”
我没接,除了结婚戒指,别的一概不要。
“拿着,我有事跟你说。”辛浩硬把盒子放到我手上。我捧着,没动,等着他
开口。
他有点迟疑地讪笑一声,然后急促地问:“你能不能叫上海那家工厂多开些发
票?”
我一楞,问:“干啥用?”
“我出口了一批货,现在光有报关单没有发票拿不到退税。”
“你出的什么货?”
“跟日本人要的货一样的。”
“什么时候出的?”
“前段日子。”
“哪里的货?为什么会没有发票?”
“你这是在审犯人哪?”辛浩不悦。
“你有事瞒着我。”我说。
现在有好多人弄通海关出批价值与品种不一样的货,然后拿着报关单到税局去
骗国家的退税,辛浩是不是也在搞这套把戏?
“别多疑,祺尔。”
“希望我猜错了。但请告诉我真相,我想知道。”我心里隐隐作痛。
“你帮不帮这个忙?”辛浩的口气陡硬。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何帮忙?”我的声音也高扬八度。
他顿时软了下来:“就帮这么一次,好不好?你跟工厂说,我们可以给一定的
‘手续费’。如果这单退税弄下来了,我们就能……”
天,这个形迹邋遢、动静瑟缩的男人就是我的所爱?曾几何时,我以为拥有他
便拥有了世上的一切,只要他向我招招手,我就会抛弃所有,跟着他浪迹天涯,无
言无悔。
可如今他要铤而走险,为了要赚钱,要娶我而不惜犯法。
人为什么要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塑造了夏伟驿,却毁了辛浩。当初的
辛浩是多么的无懈可击,完美无瑕呀!
“那我情愿不嫁了。”我喃喃道。
“不,祺尔,我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个机会,成全我。”辛浩捉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热乎乎汗津津的。
历尽艰辛我找到了他找到了深爱,以为会有婚纱飘扬会有手中那一簇艳丽的鲜
花。
但熬过了那漫长之后,仍旧空空荡荡。
我不想把我们的结局弄得波澜壮阔悲壮惨烈。爱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谋杀。
我把那包未拆开的礼物塞进他的怀里,“你回家吧,去哄那女人。那里安全。”
辛浩目瞪口呆,良久,绝望地问:“祺尔你真的不爱我?不等我啦?”
我想大哭但我哭不出来。
夜里那股凉如薄荷的味道荡涤着人的理智。大好的青春年华,冲动的激情都不
复存在了。
我说:“假如真有愿望魔瓶的话,我只祈祷,让一切还原。”
我很想抱住辛浩但我终于转身离去。
“我真的有事出去,你可以多坐一会,但走时请别忘帮我关好门。”我的声音
从含糊到清晰,同时感到全身迅速变冷就像用严冰做的雪人。
夜的天空很澄彻。我走进一个有小沙发、香槟酒、交响乐队、香港歌星的舞厅,
傻傻地坐下。一切都无所谓了,甚至那华丽的枝形吊灯从上面脱落砸在我的头上,
我也不会挪动一下身子。
直到那海啸般的音乐沉寂,舞厅打烊,我才麻木疲惫地回到住处。开门忽闻轻
极柔极的音乐,只见蜜儿在台灯的暗光中与一高个子赤着脚贴着脸跳舞。
方蜜儿不是回深大了吗,怎么……
我“啪”地开亮大灯。
俩人倏地分开。
方蜜儿满脸红晕,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
一个英俊的成熟男人,长挑个子,脸上带种冷峻的书卷气,白衬衣蓝裤子飘逸
脱俗。此人气度雍容,对我的出现处之泰然。
看到方蜜儿对他的神情,我的心直发抖。蜜儿从来没有这样静默和温柔过,她
的眼光好像要融化在他的身上。
“夜了,我该走了。”他礼貌性地向我点点头,对方蜜儿说。
方蜜儿的眼里分明流露着不舍。
待方蜜儿把他送下楼又过了十几分钟回来后,我劈头就问:“这就是你的白马
王子?”
方蜜儿勇敢地面对我:“是的,我爱他。”
“鬼相信你也会爱人,”我咆哮,“你谁都不爱,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方蜜儿咬咬嘴唇,眼里盈着泪光,“但是我爱他。真的。”
我呆住了。眼前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平添了几分沉郁。
“你,真爱他?”我问,“你真弄懂了爱?”
“不,我不懂,但我第一次,平生第一次感到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