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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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哩!”

    喝喝,马连生吆喝着,自己双手端碗先呷了口。不知是烫的还是香的,他嘴咧
得很扁,还在不清不爽地吆喝着,喝喝。郎四辈将烟棒从嘴上卸下来,也不摁灭火
就放在桌上,一只手去端碗,没端起来,就用两只手将碗送到嘴边轻轻呷一下,他
也咧了嘴,吆喝着,喝喝。其他几个人也先后咧着嘴,吆喝着喝着。

    喝了一会儿茶,赫老二放下碗,说:

    “这娃,有啥话就快说,有需要我们说的啥话你也说,光喝茶呀?”说着,还
将新近买的一只六元钱的电子表抠出来看一看。

    柳疯子说:“有啥话就说,乡里乡亲的,没啥为难的。”

    樊黑子也说:“按私说,你是小辈,按公说,你是组长,是领导,有啥过不去
的沟坎,有你这些老叔在这儿,怕啥?”

    见马伙儿仍只是说着喝茶喝茶,周满来将一口茶咽下去,说:

    “周家人口不多,故事向来可是响当当的,你说得在理,出力哩流汗哩,没说
的。”

    马伙儿见郎四辈平着脸不说话,脸上忙生了笑,他提起茶壶,给每只老碗里添
上茶,说:“喝茶喝茶,没啥事,就是喝茶哩,没啥事。”

    喝了一气茶,赫老二又催马伙儿发话,马伙儿只是笑着,说喝茶喝茶。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马连生捅了捅郎四辈,笑着说:

    “你老熊八辈子没喝过茶,平日不让你说话,你那嘴像驴尻子,一(土宅)一(土
宅)儿,正经叫你说话,又包得紧紧的。”

    郎四辈一笑,又要端碗,马伙儿忙把铜壶伸过去,溜出一线青绿,说喝好喝好。

    马连生把眼一瞪,说:

    “光叫你叔喝茶?人家隔沟跨洼就是为喝你一口茶,得是?有啥话你就说么,
黑天半夜的成啥精哩!”

    马伙儿向炕桌四周嘿嘿笑一圈,若无其事地说,其实,也没啥大事。主要是和
前辈们好长时间没(口扁)了,我手上捉了公家这件不值钱事,丢,丢不开,拿,拿
不起,又想是为大家出力服务的,自己苦点累点没啥,只要能为乡亲们办点事。往
日,工作靠前辈们惦念,幸好没出啥乱子。今天弄回一点茶,请前辈们尝一尝,茶
淡情不淡,就这事。喝茶喝茶。

    越说没事,事就越大,大得不敢轻易说出口。没有大事能随便把人召来喝老碗
茶?家族出面召旁姓人喝老碗茶,无异表明本家族已无能人,就好比企业宣布破产;
以组长身份召各家族掌门人喝茶,那就是关乎全庄头命运的大事了。

    马伙儿把事做到这地步,作为一个大户说话人的郎四辈,平时不轻易说话,是
拿身分,到非说话不可还不说话,就得失身分。本来召集人是马伙儿,应由马伙儿
先说话,这样,来的客人就是帮助他处理问题的,但他把事做成了好像是郎家的事
他和众人帮其处理问题。郎四辈清楚这点,但无力扭转,就咕噜几口茶,说:

    “这娃,公事没干几天,还和你老叔吞三吐四的。你老叔大字不识一个,家门
没出一步,也不懂国家这法那令的,你老叔只懂得人情道理,有啥为难事你就说,
有你老叔在,这村子里你就放心大胆地弄你的公事。”

    马伙儿这才嘿哪一笑,给五只老碗添一圈茶,说,其实,我今晚主要是请前辈
们喝茶,没别的事。既然各位大叔鼓励我说些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又给已
经很满的五只老碗里添了一圈茶,才为难地说,前几天我到村里开了个会,这一阶
段上面要抓计划生育。目前国家,尤其是省上区上县上计划生育任务格外紧张……

    一听是这事,郎四辈“球”一声,打断马伙儿的话,说:

    “与国家、省地县球相干!扯那么远千啥?咱只说咱村里的事。你就明说谁家
婆娘该计划就行了。扯那么远,谁不知道你是凤子峁村村民组长,公家人!”

    挨了几句训,马伙儿心里有了底。他为自己今天的独出心裁暗自得意。抓了好
几年计划生育年年抓不好,计划对象明抗暗躲,各户掌门人阳奉阴违。能否以处理
私事的方式,让各户把这件公事当成自己本家的私事处理呢?这次计划生育不比往
常,上面的口号简单明白,只有四个字:一次平茬!就是育龄妇女凡生了二胎以上
子女的一律一次性结扎。村里起先给民子峁分了三十五个名额,马伙儿急了,给村
长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完,不管用,又把能说出口的脏话混话都倒光,还不济事,
他又把已说过的好话捡起来再说。村长拿他没办法,当减至二十九个名额时,村长
说:马伙儿,你狗日的再胡缠,就让你当村长!

    把要紧话说完,马伙儿苦着脸说;“我实在为难得没办法。谁不愿意每家都生
个七男八女的?话说难听点,就是和别人打架,我这当组长的也能多拉几个人,对
不对?可这是国家政策,上面说,咳咳,又是上面。话说回来,平谁的茬呢?我划
算来划算去,平不下去。照我的心思,一个茬也不平,但不平对大家不利,咋办?
没办法,茬是大家的,大家一块平。就这。懊,喝茶喝茶,只顾说话,误了喝茶。”

    这是一件难缠事。大家心里一嘀咕,二十九个平茬任务,看来不乎茬不行,那
么,先乎谁的茬后平谁的茬平谁的茬谁的茬绕过不平呢。赫老二大事小事都爱先说
话,都爱与人较个短长,但每次事后一合计,吃亏最多的是赫家。这次可是顶要紧
的大事,赫家本身人丁不旺,在风子峁村虽是能站出来说话的人家,但在马家、郎
家两座大山前,一直得弯着脖子说话。今天,他干脆把嘴变成豌豆…包得紧紧
的。他只是捧住茶碗滋溜一口,滋溜一口,喝得绿汁挂在了胡茬上。周满来觉得气
氛有些沉闷,他肩上顶着的周家大厦有被空气压瘪的危险,就想丢个笑话把气放一
放。他指着赫老二说:

    “这老家伙光知道喝茶,把他的老茬平了算了!”

    没等大家笑出声来,赫老二却变了脸子,他将老碗往桌上一顿说。

    “给,干脆把我这身老毛也剃了算啦。赫家在风子峁还能活不能活,把女的割
了还要割男的,少的割了还要割老的,给,看我身上还有碍你事的东西没有,你一
齐拾摄了算啦!”

    周满来一点都没觉着尴尬,他知道赫老二是借天下雨,话说给马家、郎家听的。
而赫老二下的雨正是他酝酿许久没有落下的雨。他只哈哈一笑不说话。赫老二还想
借机说些难听话,马连生把他的话截住了,说,你两个老家伙不要再咬了,老口老
牙的咬啥哩。我问一句,咱村不用再生娃的婆娘共有多少?能凑够二十九名就一河
水都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郎四辈将烟锅在桌子上几敲,慢吞吞的以卖弄的口气说:

    “不多不少,整二十名。”

    郎四辈的话一出口,大家心里凛然一惊,这老家伙对村里的情况就是挖得熟。
马伙儿心里有些紧张,自己是组长还没有他对村里的情况熟悉。这不是好事,自己
辈份小年纪轻,唯一的优势就是读过几天书。但在这鬼都懒得光顾的山村,书的力
量微乎其微。他就要靠腿脚勤算计精,控制这些名家族的说话人。在一个人身上失
了效用,就等于在一个家族、一个山头降下了村民小组长的旗子。他见郎四辈要掰
着指头算人头,就朝厨窑里吆喝:

    “上茶!叫人喝茶哩不上茶叫干啥哩!”

    就像机器,一按电钮就转起来了。马伙儿喊声刚落,厨窑里的风箱就哗然响起。

    “还有哩还有哩,催那么急干啥?”柳疯子见马伙儿有些焦躁,忙出来打回场。
马伙儿报以一笑,借这当儿,他正了色,竖起指头说:

    “对,郎叔说得对。我先前也仔细合算过,二十九个名额,有二十个不存在啥
问题,难缠就难缠在这九名上。”’

    马伙儿对村里的情况也很熟悉,郎四辈刚说出二十这个数来,他的脑子就一片
明亮,二十个人头一个个蹦蹦跳出来。他像倒干核桃,不打格登的报出了二十个女
人的名字,大家小户都有。平这些人的茬,无论是谁家人,大家都没意见,而且心
里还希望自家人多占一些名额,以便给还想生孩子的自家人创造一些条件。马伙儿
见大家眼色里对他有鼓励,就想进一步加强这种效果。他说,村里当时分配名额时,
我死死咬住只认二十名,再多一个都不认,这样的话,谁都不用作难了,但没法干,
狗日的每一组都盯得很紧,而且,他扫了一眼大家。嘴上用了劲,说,村长给我下
了死命令;一定要完成任务!这直接关系到化肥指标、公购粮任务、义务工等所有
事情。他换了一口气,语气虽然轻了,但人能觉出些许寒气,他说,我当成当不成
这烂组长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心里话,我早都不想当了,整天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
跑烂鞋的差事,本是给大家办事,好像我欠着了谁的,给办十件好事不领情,办一
件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就跟我结仇记恨的。前辈们都在这儿,明人不说暗话,我马
伙儿啥时候飞刀子扎过人?

    见马伙儿脸上布满伤感,樊黑子忙说,这娃,说这话干啥哩,自己燕的白馍黑
馍,蒸馍的人心里清楚,吃馍的人心里更亮堂,说这话干啥哩。樊黑子盯了郎四辈
一眼,挺起干瘪的胸膛说,你放心大胆地干事,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樊家洼那几家
子我樊黑子说一不二!

    柳疯子也接上说,谁不知道你娃心眼正,腿脚勤,为乡亲的利益上顶下包,气
没少受,亏没个吃,谁亏了良心人前人后捣你娃娃的鬼,小心我柳疯子再发疯病!
他也盯了郎四辈一眼。

    赫老二、周满来也都表示支持马伙儿。马伙儿对他们一一在脸上表示了受委屈
后得到理解的感激和欣慰。

    这几个人说的尽管都是空话,但无形中造成了郎家捣组长鬼的印象。因为马家
人自己人当组长,从说法上不可能成为自己人的对手。

    郎四辈在专心喝着茶,抽着烟,好像大家说的情与他了无关涉。但,马伙儿还
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安。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必须依靠马家人多势众作后盾,
将其他几个中等家族在表面上合为一股,让郎家这个唯一在村里能与组长权威抗衡
的家族,既感到自己的分量又有孤立无援的感觉。而且,马伙儿还得与本家族保持
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这样,他才能在三角平衡中开展工作。

    马伙儿还不想打破屋里的沉闷。他要用沉闷加重自己的分量。他慢悠悠地卷起
一支旱烟棒,待一圈烟散落后,才伸长脖子朝大家碗里一看,立马火烧火燎地喊起
来:

    “添茶,还不快添茶,这死婆娘想死啦!”

    马伙儿先给郎四辈碗里添了茶。添茶中,他陪着笑,问;

    “郎叔,是不是嫌茶淡了不过瘾?”

    “不淡不淡,过瘾得很呢,我老汉一辈子的瘾今晚都过了。”郎四辈说得轻松,
但话中暗藏机锋,他要让马伙儿知道:你小子那点花肠子瞒得了我么?

    关键问题还是要落实九名平茬对象,马伙儿把必须的气氛造起来以后想立即转
入正题,他说:

    “九个平茬目标,请大家合计合计,看平谁的茬合适。”

    马连生接过话茬说;“我看把马思财和马良臣婆娘的茬先平了!”他说得铿锵
有力,纯粹一副大公无私模样。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两个婆娘虽然才二十几岁,但一个已生了二女一男,
一个生了三女一男,生了男娃,又是多胎,年纪再轻,也得把茬平了。

    郎四辈想好把郎家两个同样情况的婆娘推出去平茬,不料被马连生占了先。他
再这样做,就有步人后尘之嫌,也造不出咬牙支持组长工作的样子。他索性按兵不
动,让别人看着这里明摆着两个茬,还得看他的脸色去平。他心里骂一句“老驴”,
嘴上却说:“老马提了两个平茬目标,我看这茬也该平。还有七个任务,这茬在哪
儿呢?”他看了一眼樊黑子,樊黑子立即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郎四辈心里话,你
老驴还跟着别人踢我哩,你屁股上的屎一抓一大把。你家儿媳生了两个女娃,还怀
上一个,也是该平的茬。他见他只一眼就瞅得樊黑子服服帖帖,就不再瞅他,他谁
也不瞅,说;“我提两个平茬目标,大家看该平不该平。”他双手慢悠悠端起碗,
轻轻吹一口气,呷一口,他发现樊黑子额头上泛出了汗珠,就说;“一个是王没脑
子的婆娘,一个是侯有才的婆娘。”

    大家松了口气,樊黑子立即表示赞成。这两家都是单门单户,况且都生了两个
女娃,各自肚里又怀上一个,希望生个男娃后,公家不说话,也要主动去计划。但
这次平茬任务重,不平她们的茬平谁的呢。

    今晚,心里最轻松的要数周满来。周家共五户,家家有儿有女,该计划的都计
划了,没计划的咋计划都成。但他不想沉默当闲人,他要树立周家在村上的地位。
把目标对谁谁呢,马家不能轻易得罪,收拾其他小门小户没意思,只有把目标对准
郎家人。况且,郎家还欠他一蹄子。前段时间村上调整承包地,周家山地土不好,
他想把河川地要一块,组长和其他各家都有通融的意思,郎家却坚持以各种门前地
为由把事顶黄了。今晚,他决心还他一蹄子。他喝一口茶,清清嗓子说:

    “我提三个目标,都是非平不可的茬。”

    郎四辈边悠闲地喝着茶,边表面上不经意地听周满来说话。听着听着,他听不
下去了,周满来要平的三个茬都是郎家人。他着重强调的是郎海海的婆娘。她已生
了三个女娃。周满来带着一些情绪说,她这茬也该平了,就是公家不要求平也该平
了,凤子峁就这样球大一块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郎四辈放下碗,笑吟吟地说,我正想说呢,这老熊比我还急。郎润五郎家发的
婆娘无论如何得平了。加上这两个,已有六个平茬目标,咱组这任务也快完成了。
说完,他显出自在的样子。端起碗,在碗里轻轻吹着气,眼睛却在观察大家的脸色。

    周满来心里有准备,立即追问:“郎海海的婆娘呢?”’

    郎四辈笑一笑,端起了茶碗。边喝茶边问马伙儿:“还有谁该平呢?”郎四辈
不搭周满来的腔,一是想避开这个话题不谈。一是想给周满来一个台阶下。周满来
却认为这是对他的蔑视,在村里他最不能容忍的是马家郎家对其他小户的岐视。今
晚,他决心较一较劲,他喝一口茶,说:

    “先平了郎海海婆娘的茬再说。这个茬不平,其他茬难平。”

    柳疯子、赫老二嘴里嗯嗯啊啊的喝着茶。一看这阵势,郎四辈知道装不过去了
就硬抗。他没有和这几个人抗,他觉得这几个人不具备让他抗的资格。他把球踢到
马伙儿身上,说:

    “伙儿,你是组长,你看你海海兄弟这个茬该平不该平?没有生个男娃么?”

    马伙儿不按球,他提起茶壶,给郎四辈添满,只一连声地说,喝茶喝茶,好像
这事与他组长无关。郎四辈紧追不放,他说:“这茶我喝,专门来喝茶的哪能不喝。
你看,海海这茬该平么?”

    马伙儿一笑说:“大叔,你看吧,我年纪小。也没经过啥事,你德高望重,经
见得多,你看该平就平不该平就不平。”

    马伙儿把球原踢回去,看似轻轻一脚,事实上是一颗角度很刁力量很大的球。
即四辈今后还想代表郎家在村里说话,还想保持公正无私的长者风范,这球就得接,
还要接好。他思忖了一下,说:“该平,咋不该平呢。都三胎了,女娃也是娃么,
公家不管是女娃男娃都算娃么。”他显出一点悲悯,盯着马伙儿,说:“可都是女
娃,你说这咋办呢?”

    这又让马伙儿犯了难。按理说,一句话就可顶回去:国家只许生一胎,她已生
了三胎,还想咋?人家两胎是女娃的不也把茬平了么?但话不能这样说,事没这样
简单。在山村,道理若这样好讲,只要是人都可以当干部。他正思谋着怎样把话说
好事做圆,周满来开腔了。他说,让她生了三胎,只怪她不争气不能怪别人。要是
生十胎八胎还是女娃,是不是还生?她一人把指标占满了,别人还生不生?只怪她
生不出男娃,不怪别人平她的茬!

    周满来把能说出口的话说完了,讲理的不讲理的都不能再说话了。马伙儿就把
征询的目光投过去,郎四辈猛喝一大口茶,嘴里喷着茶汁,大声大气地说:

    “平平,平她狗日的茬!”

    马伙儿立即捧起茶壶,边给大家添茶边说:“现在已经七名了,还剩两个平茬
目标,大家再凑一凑。”没等大家说话,他说:“我看马平章婆娘的茬该平了!”

    “才两胎,就平?”周满来有些惊讶。

    “平,咋能不平,国家只许生一胎,她都生两胎了还不平?”马伙儿说得毫无
商量余地。他早已摸了底,马平章婆娘虽生了两胎,按整个村里情况算是生得少的,
况且她刚二十出头。只是她儿女都有了,身体也不好,不想再接着生。但她不愿结
扎,准备以后想生再生。马伙儿给她做了工作,做通了。他这一说,其他人都觉得
组长处事公道,不偏不袒。心里有气的是郎四辈,他刚要提马四海的名字却被马伙
儿占了先,再要求平这个茬就有点欺负马家了。按说该平的茬是马四海婆娘,她已
生了三个女娃,还怀上一个,只有平掉她,郎四辈心里才能平衡。郎海海的被平茬,
虽是周满来闹的,但没有组长同意,这个茬是平不下去的。显然,在这个事上,马
家压了郎家一头。

    马伙儿把事这样一做,赫老二坐不住了,他说:“我那二儿媳妇也算一个,生
了一男一女。够了。”

    马伙儿立即把壶递过去,给赫老二添满了茶,赫老二心里话,不是我赫家怕你
组长,以往和你作难。是给赫家争口气,今天让你,是给赫家争面子。让你娃知道,
赫家虽人少力弱,在大情理上不比谁家差。马伙儿见樊黑子眉眼上有压不住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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