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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然后坚持你的想法,这样我才能去执行它。而且”徐文耀脸色一沉,加重语气说,“不准再说什么不好的时候怎样,我告诉你,咱们就没不好的时候,你下回再这么胡说八道,让我听见了小心我收拾你!”
王铮低声骂了句:“军阀主义。”
“你还说对了,老子家三代军人,只要有利于执行命令,稳定军心,军阀主义又怎么样?”徐文耀盯着他,语气阴森地说,“你这辈子就交代在我这了,愿意不愿意的都这样,想打退堂鼓,晚了!”
王铮憋不住笑骂:“徐文耀,你还真来劲了啊。”
徐文耀重新发动了车开上路,说:“咱们家就这样,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安定团结是第一要义,具体形式都可以商量。”
“嘿,那你说说,什么算大事,什么算小事?”
徐文耀笑眯眯地说:“小事就是家庭收支啊,人情往来,吃穿住行这些,你爱怎样就怎样,大事嘛,那就是国计民生,对外政策,”他故意停了一停,说,“还有上了床那点大事。”
王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微红,骂:“滚。”
“说真的啊,小铮,我就是你的男人,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那就是说,什么时候我都会站你这边,你想我陪你,想我干嘛,都没关系。当然违法乱纪的事咱们不能做啊,”徐文耀笑了起来,匀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不要当这话是屁话,好吗?”
“我没有。”
“好好,你没有。我的意思就是你真的应该对我提要求,过分都没关系,比如晚上睡不着,把我吵起来陪你数星星。啊,一块听音乐也不错,我们以前还聊过维瓦尔第,你还记得吗?”
“记得,”王铮迟疑着问,“我失眠,吵到你了?”
“没,可我不想你一个人跑出去听音乐。”徐文耀柔声说,“我更希望,那种时候你能把我叫起来,咱们哥俩喝几杯聊聊,相信我,两个人一起会容易很多。”
王铮垂下头,半响说;“我知道了。”
他们一块说着,不久就到了那所泰式餐馆。徐文耀停了车,跟王铮两个慢悠悠地上去,边走边聊,他把自己最近公司在做的项目用浅显易懂的话讲给王铮,王铮也告诉他自己的研究论文准备拿出去出版的问题。
迎宾小姐过来将两人带到一处临着一面水墙的竹子回廊座位上坐好,王铮叫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徐文耀要了海鲜粥,等饭吃的时候徐文耀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他关上门方便完,正要出去洗手,忽然听见外面有两人在拉扯说话。
年轻一点的声音流里流气说:“J大叔,今天过了十五号,咱们说好的数是不是该清一清了?”
老一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我,我现在还没那么多钱。”
“没钱你敢来这?开玩笑,这里价格怎么样不用我说了?你他妈耍我啊,少叽歪了,快拿钱,不要逼我不敬老啊。”
“我,我不是来消费,我是在这工作,我还没发工资,过两天好不好?过两天……”
“去你妈的老玻璃你玩谁呢你?不给钱是吧,老子就打到你……”
徐文耀一听,暗叹一声不会这么巧吧,他推开门一看,外面一个流氓打扮的男人正揪住另一个的衣领,抡起拳头准备开打,徐文耀想也不想,上去就架开那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扭,立即让他矮了半身。他回头一看,那一边哆嗦着脸色惨败的男人,不是张贵生又是谁?
“J,怎么真的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张贵生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摇头,转身就想往洗手间外面跑。徐文耀骂了一句,一把上前把人揪住吼道:“跑个屁啊,你他妈不是你谁是你!”
张贵生眼睛都红了,挡着脸说:“我我我,你认错了,真的你认错了……”
“行了,你别挡着脸了,我都看见了。”徐文耀不耐地拉下他的手,忽然听见他一声惊呼:“小心。”
徐文耀及时转身,一个扫堂腿过去,将身后试图偷袭的流氓扫倒在地,他过去补了几脚,全下了狠劲,专挑那人的软肉。那流氓被踢得惨叫几声,徐文耀打了几下一抬头,张贵生居然又想溜,他大吼一声:“张贵生!你敢跑试试!”
张贵生抖着不敢扭动门,这时候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几个餐厅的保全人员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男人年纪比徐文耀轻,身材很高,鼻梁上架着眼睛,堪称英俊的脸上却笼罩严霜,他扫了张贵生一眼,又看了看徐文耀,上前一步说:“先生,我们店不欢迎打架的客人,不如请你跟你的同伴出去好吗?”
徐文耀不怒反笑,过去问:“你确定要赶我?”
“别,都是误会,郝经理,都是误会。”张贵生马上说,“这个人,来找我麻烦,都是徐先生见义勇为帮了我。”
“这么说,这个人是你的私人恩怨?”郝经理冷冰冰地提高嗓门,说:“立即给我回吧台,这个月奖金扣除百分之五十!”
“是,是。”张贵生垂头丧气地出去,临走时担心地看了徐文耀一眼。徐文耀挥手让他先走,问郝经理说:“那这个人……”
“给我扔出去!”郝经理指使后面两个保安,忽然又改了主意,说:“等等,把他带去我办公室,我要问问。”
保安过去把人弄走,徐文耀拍拍衣角,过去洗了手,正擦手,发现镜子里那位郝经理还没走,他微微一笑,问:“经理还有事?”
“你,跟J认识?”
“是啊。”
“他在G市没什么朋友,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徐文耀笑了,“你的推断很准确,我们认识有十来年了。”
“,”郝经理点点头,走过去低声问,“你跟J一样?”
“一样什么?”
郝经理不答,却郑重地说:“这位先生,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认识,张贵生现在是我的员工,可能请你今后不要给他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徐文耀笑开了,说:“我也有很多员工,我理解。”
郝经理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脸上挂上标准笑容,说:“那么,欢迎您来我们餐厅,等会结账的时候我会送折扣的。”
“谢谢。”
第 55 章
徐文耀从洗手间出来,大口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随后定了定神,走回王铮所在的地方。他勉强把由张贵生带来的身体上的违和感压了下去,他走上回廊,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家泰式餐厅装修别致,用弯曲的水道将餐厅一分为二,不远处,在竹子搭建的水榭平台上有一处吧台,那边灯光红蓝紫黄变幻不定,光影当中,有个瘦削的声音孤独地站在那里忙碌着,似乎感受到他的注目,那人抬起头,明暗光线当中,依稀仿佛就是十几年前那个温柔中带了妩媚的年长情人。徐文耀如见鬼魅一样心里咯噔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往事退步,哪怕回忆起来,多年前带着嘶喊狂肆的嗓音还响彻脑海,他听见十八岁的自己在嚷:“就这样,就他妈这样了,老子就他妈这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么嚷嚷的时候他手里操着家伙刚跟谁干过一架,浑身汗涔涔的,肩膀下还划了一道大口子,血冒了出来。那时候年轻得多么嚣张,连受伤都不能减弱那种嚣张,他随手脱下身上的背心擦血,然后往后一扔,然后就听见年长的情人跌跌撞撞跑到自己跟前,浑身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却在徐文耀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时,异常坚定地拉住他,拿出医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可能别再这样了?”弄完伤口,J哆哆嗦嗦地问,“别再出去打架喝酒,我会担心……”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少他妈多嘴还是关你丫屁事?徐文耀记不清了,反正绝对没好话,他说不了两句就邪火上身,揪住人往身下压,一边扯下他的裤子一边说:“有这闲工夫啰嗦,还不如让我爽一把。”
事情过程中,他记得J流泪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J流泪,是因为疼吗?十八岁的少年自动将之归结为又疼又爽,完事了还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嘲笑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高%潮时会哭哇。”
那时候的恶劣都是无师自通的,又因为年纪太轻,恶劣起来肆无忌惮,理所应当。可也因为这样,当年龄渐长后,内心再也无法介怀,也是因为明白了,当时那种嚣张和恶劣下掩盖不住的卑怯,他想J为什么会那么容忍曾经的自己呢?归根结底也还是明白了那层卑怯,也许这种卑怯J自己也有,只是当时他们俩一个明白一个不明白,终究是凑不到一块,聚散陌路就像一张最后的底牌,只是看谁动手去翻开而已。
徐文耀收回视线,朝王铮这边走去,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王铮低垂着头,洁白如玉的脸颊被滑下来的头发衬得轮廓精美。他还在翻开那本菜单,却突然抬起头,冲他微笑了,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过来。
是啊,这才是他应该过去的地方。徐文耀也笑了,他大踏步走了回去,大半辈子都这么过去了,多少年前那个盛夏的下午,被篮球打中的老师反倒安慰似的冲他挤出笑容,到今天,坐在餐桌前等他用饭的爱人这么一笑,两个微笑,合成一个圆圈,包围住这个叫徐文耀的男人十几年的岁月,几乎全部的感情。
他走过去坐下,问:“不是说馋螃蟹吗?怎么不先吃?”
“等你啊。”王铮笑呵呵的,拿钳子先夹了蟹腿,递给他,说:“给。”
徐文耀觉得心都醉了,他笑着把壳剔掉,把肉递到王铮嘴边,宠溺地说:“吃吧,就知道你要使唤我。”
王铮嘿嘿笑了,不客气地就他的手吃下蟹肉,这边徐文耀又给他剔了一壳蟹黄递过去,王铮拿起勺子舀了吃,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哥,我还要夹子肉。”
“好,等会啊,你慢点,来,先喝点汤。”
“哎呀你别帮我剥这层肉,我自己来。”
“算了,你别弄得手上全是腥味。”
“哥,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嗯?”
“你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有没洗手?”
两人边吃边说笑,不一会,徐文耀跟前堆起一堆蟹壳,肉却全进了王铮的肚子。徐文耀草草地咬了点蟹脚,又和王铮两人喝了海鲜粥,夹了几根冰镇芥蓝,再尝了几块泰式点心,这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在餐馆送上的热水洗了手,又拿湿毛巾擦干。这时徐文耀叫了埋单,等待结账的时候,王铮忽然说:“那边有个人老看你。”
“啊?”徐文耀的笑一下有点僵,问,“谁啊,这么好眼力,可能看我帅?”
“我看他的眼光可不像欣赏你。”王铮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借着上厕所调戏人家店里的帅哥美女了?你看那位经理老瞪着你。”
徐文耀扭过头,却见那位郝经理果然面如冰霜一样看他,见他看过来,立即冷笑一下掉转了视线,但其中的挑衅意味已经非常明显。徐文耀有点不悦,皱了眉头说:“别管他了,如果服务态度不好,大不了下回我们不来了。”
王铮点头说:“好的,没理由花钱来消费还要看人脸色。”
正说着,穿传统泰国男式服装的侍应生过来将账单交给徐文耀,徐文耀掏出卡付账,侍应生恭敬地接过拿去收银台,这时另一位侍应生过来,托盘上端了两杯蓝色的鸡尾酒放到他们桌子上,徐文耀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王铮却不明就里说:“你弄错了吧,我们没点这个。”
“没错,这是我们经理送给二位书尝的。”那名侍应生笑说,“这是我们这的调酒师新调制出来的,还没正式推上市呢。”
他停了停,说:“我们经理说了,这是答谢您刚刚在洗手间对我们餐厅员工的慷慨相助。”
王铮微微蹙眉狐疑地看向徐文耀,问:“你相助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顺手帮了人一把,”徐文耀浑身不自在,含糊地说,“你不能喝酒,咱们不喝了吧?”
王铮还没说话,那位侍应生已经飞快地接上一句:“您不用担心,这种鸡尾酒的酒精含量是非常低的,而且它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哦,叫做yesterdayoncemore。”
王铮淡淡笑了,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说:“入口甘苦,回味却清甜,这个昨日再现,可真是意蕴丰富。”
徐文耀啪的一下拍了桌子,威仪十足对那位侍应生说:“你没事了吧?没有麻烦你退下。”
“哦,好的。”
“给你们经理带句话,鸡尾酒的礼我徐文耀收下了,改天有机会我不妨会礼尚往来。”
他说完,不再管那位侍应生,却看着王铮,良久之后忽然笑了,说:“小铮,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谁?”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事吗?十八岁的我,有过的第一个情人,是个调酒师。”徐文耀轻声说,“我们现在就过去会会他。”
王铮没动,却看着他问:“你真的准备好了?”
徐文耀叹了口气,说,“其实,有没有准备好的不是我,而是你,小铮,你准备好去了解一下我过去的事吗?”
王铮脸色一变,却咬着下唇说:“我想知道。”
“哪怕我,其实很糟糕,曾经很不是个东西,你也想知道?”
王铮想了想,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鸟,性格懦弱,却偏偏很固执,但你不是也没对我失望过吗?”
“那好,我们一起过去吧。”徐文耀拉起他的手,忐忑不安说,“我老实跟你说,我现在挺没种的,我做不到一个人坦然站在他跟前,我需要你。”
王铮没回答他,却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第 56 章
在王铮眼里,年近四十的J并不是徐文耀看到的那样岁月沧桑,相反,他发现,如果剔除掉神情中的卑怯和惧意,这个男人,有他想象不到的柔美,是的,就是一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柔美,让王铮认识到,这种原本适用于女性身上的气质让一个男人来演绎,却能格外打动人心,他就像一个默默无语的蚌壳,把生活投掷到身上的泥沙石块揣着沤着,忍着种种旁人不得而知的疼痛,最终将那些东西结成圆润的珍珠。
王铮在这一刹那可以判断,自己对J在看到的瞬间就有好感,他不像谢春生,谢春生的遭遇虽然令人同情,但那同情中是带了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思,加上徐文耀跟他以前的关系在那,王铮对谢春生,其实是保持着距离的审视的。可是J不同,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王铮就觉得心肺之内有种隐约的疼痛在牵引着,他开始有点疑惑这种无由来的认同怎么回事,但随即他就明白了,J在某种程度上就如自己的另一个版本。王铮想,他几乎能从J微驼的背部看到生活如何在那上面施加重压,从他躲闪着,明明痛苦却勉强笑着的脸,能读出很多不甘愿但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王铮甚至想,自己可能原本也应当像J这样的,但因为运气好,一出生就有强势的母亲照料着,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身边还是不乏关心疼爱自己的家人挚友,能恰如其分地拥有自己的追求和事业,他养成不了今天性格中单纯活泼的一面。
三个人都颇为紧张,徐文耀是纠结在往事的陷落与挣脱中,J是纠结在大半生情感的无望与自卑里,王铮则更复杂,他有对J物伤其类的悲哀,也有跟徐文耀站在一道的责任。在简单的做了互相介绍了之后,这个场面顿时变得殊为尴尬,J像带着面具一样僵硬而卑贱地微笑,王铮则似乎被这缕微笑刺痛了,不忍淬读一样别开脸看其他地方,徐文耀屈起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
“那个,”J攒了勇气一样开口说,“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我,我请客。”
徐文耀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不用了,小铮不能喝,我等会还开车,也不喝。”
“我,我能调口味很淡的……”
“真不用……”
“那就试试吧。”王铮打断了徐文耀,冲J微微一笑。
“好的。”J似乎有点高兴,低着头忙忙碌碌起来,因为紧张和右手使不上劲,一阵酒瓶酒杯相碰的声音叮当作响。
不一会,一杯淡粉色的酒装在马提尼杯中被郑重推到王铮面前,王铮端起来喝了一口,口味甜甜的,酒味很淡,倒是有股说不出的芬芳萦绕唇舌之间。
“很好喝。谢谢。这种叫什么名?”
“粉色天空。”J低下头,嗫
嚅说,“我没读过什么书,起的名字都很土。”
“粉色天空啊,听起来像青少年时代才会有的印象,很美好,喝起来甜中带了点涩,确实概括了那个年龄该有的感觉。”
“是吗?”J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解释,好像这杯酒意义不一样了。”
“应该很多女士会喜欢吧?”
“是啊,很多女士会回头点这种酒。啊,”J忽然想到什么,胆战心惊地瞥了徐文耀一眼,悄声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给你调这种,只是它没什么酒味,口感又甜……”
“不不,是我该道歉,我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品尝你其他拿手的作品,我才觉得很遗憾。”
“行了,”徐文耀忽然插嘴,带了不耐烦,拿过王铮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撇嘴说:“甜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
“徐文耀。”王铮皱眉喝了他一声,随即换了种口气,对脸色僵硬的J说,“对不起啊。”
“没,没关系,”J低下头,飞快地擦着吧台,带着自嘲和悲伤说,“这个酒原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空气一下又凝重了,徐文耀松了衬衫顶上的纽扣,吁出一口气,低声说:“J,不好意思啊。”
“没事。”J抬起头笑了笑。
“给我调个带劲点的吧,我喝不惯这些,王铮就给他来杯水好了。”
“是。”
J熟练地调了一杯淡黄色的酒,滴上柠檬汁,装饰上一颗樱桃推过去,带着点讨好说:“这是边车,最适合餐后喝的了。”
“我知道,以前在美国经常试,没想到回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