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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的钱。”
丹增把钱装到所朗益西的衣兜里，然后迅速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华君仍在劝说辛各：“我先生的意思是，您尽力就够了，我们不会让先生为难的。当然，如果辛各先生要为我女儿确立一个很高的人生理想，而我女儿也确实有音乐天分，那当然再好不过。”
“是啊，是啊，学不好没有关系，能学好更好嘛。”纳昌补充说。
第二章 钢琴和钢琴老师（4）
辛各终于接受了华君夫妇的邀请：“好吧，我接受这个位置。但我希望二位能理解，艺术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我希望我的学生也能像我一样热爱音乐并把它当做一种事业。”
纳昌仍然觉得老先生有点儿小题大做，但这一次他强忍住自己的讪笑，假装一本正经地听妻子说话。
“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请不要客气。”
“你们使我的生活中有了一台钢琴，有了一个学习音乐的学生，那等于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除了深深的感激，我还能有什么要求？”
“那就这样定下来吧，明天就派车来接先生！”纳昌说。
“不必来车，除了这把小提琴，纳昌先生，我只有这些书和琴谱。”辛各指了指墙角，那儿有两捆书直接堆放在地上，低矮的窗台上放着一摞大开本的琴谱。
华君走过去翻阅乐谱，发现其中有两本钢琴练习曲。
华君惊讶地说：“辛各先生，您这儿有钢琴练习曲？！”
“年轻时我练过钢琴，一直舍不得丢掉。我这一生做过的许多梦中，这是最美好的一个……”
“这简直是太巧了！”华君十分兴奋。
“或许这就是命运。夫人，我总觉得命运之神与艺术之神是亲姊妹……”
“呵，先生谈起艺术和人生来，简直像抒情诗人。”纳昌笑呵呵地说，“不过，辛各先生，您在教我女儿弹琴时，千万别把这种诗人的浪漫传给她，我女儿本来就够不安分的了。”
纳昌的话很让辛各尴尬，他红着脸，十分难为情……
看见华君夫妇从楼上走下，丹增小姐赶紧迎了过去：“怎么样，大表哥？”
“辛各先生接受了我们的邀请，他明天就搬过去。”
“真是好福气啊！”
“你是说辛各先生？”纳昌问。
“对辛各先生来说，是好运气，有好福气的是你家的扎西梅朵。”丹增说，“她可是整个拉萨城，第一个用上外国家庭教师的千金小姐。不过，大表哥，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家庭教师老了一点，穷了一点，和叫花子差不多少。”
华君不喜欢丹增的刻薄，就软软地顶了她一下：“辛各先生是位非常不错的老师。”便示意丈夫快走。
华君夫妇和大管家已经走出大门，丹增又追赶出来，远远地喊：“大表哥，大表哥……”
“你过去吧，”华君往路边一站，“我在这儿等你。”
纳昌走过去。
“妈妈说你已经把我们丹增家给忘掉了，大表哥，好歹是亲戚啊！”丹增娇嗔地说。
“想忘也忘不了啊，丹增家有一个漂亮的表妹，这个漂亮的表妹有一张好厉害的嘴。”
“那你为什么好久不到我家里去？”
“你可以到我那儿去呀！丹增，你记住，纳昌家的大门永远都朝你开着……”
丹增酸酸地说：“你家的门真是开得太大了，居然让一个汉人挤进去当了夫人。”
“这怪你自己，那时你才六岁。”纳昌调侃地说。
“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挤进来一个女儿。”
“这也怪你，那时你太大了，而且辈分也不对。”
“明天，一个穷得像叫花子一样的印度人也要大模大样地走进这个门，去当家庭教师。”
“那没有办法，你是贵族小姐呀，总不能让你来当伺候人的家庭教师呀？”
“你总有话说。大表哥，要是哪天，我这个穷表妹站在你的大门口，你的大门会不会关上？”
纳昌开玩笑地说：“我打开所有的门……”
辛各的第一课，是在宗教般虔诚的气氛中开始的。
扎西梅朵和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新来的家庭教师，在她严肃的神情中，充满着好奇的探究。
第二章 钢琴和钢琴老师（5）
辛各坐在刚刚调试好的钢琴后面。一件半长的蓝色上衣已经很旧，但非常整洁，配上梳洗整齐的花白头发，辛各今日的形象焕然一新，很像一个极有教养的绅士、一个极有学问的学者。
辛各用十指轻轻但飞快地在琴键上抚摸着，弹奏了一曲简单的练习曲。然后他停下来，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纳昌夫妇和扎西梅朵，神情严肃得近似于庄严。他的声音却很轻，像是紧张、羞怯：
“可以开始了吗，夫人？”
“不，请等一等。”华君回过头，轻轻地对扎西梅朵说，“女儿，按规矩，你应该先拜老师的。去吧，到老师跟前去。”
扎西梅朵坐着不动。
“去呀，去行个礼，叫一声老师。”
扎西梅朵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撒娇地依偎在妈妈怀里。
“那就算了吧，以后再叫。”纳昌帮女儿圆场，“弹吧，开始弹吧……”
辛各慢慢地把双手举起来、举起来，然后，好一阵停顿……突然，他的双手猛地落在琴键上……
就在那撼动人心的钢琴曲从辛各的手指下流淌出来的同时，他的形象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他容光焕发，充满着青春的活力，紧张没有了，羞怯没有了……
扎西梅朵猛地从妈妈怀里坐起身来，惊讶地注视着老师。
华君看了女儿一眼，又向丈夫投去会意的眼光。
钢琴声时而澎湃激荡，时而委婉悠扬。辛各沉浸在音乐中，随音乐而摆动的身躯洋溢着自信和幸福……
辛各先生的钢琴声打破了庄园的寂静，一直传到奴仆们居住的昏暗的房子里。
病卧在床的卓玛和正在搓毛线的次兰姆出神地听着美妙的琴声……
卓玛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好听啊，姐姐，小姐的这个老师真了不起。”
“琴弹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人好不好？”
“能弹出这么好听琴声的人，还能是坏人？”卓玛十指合一，举到额前，“感谢菩萨保佑，给小姐送来一个好人……”
“你还是求菩萨多保佑保佑你自己吧。”次兰姆不以为然地说。
“那天，小姐夺过皮鞭抽打大管家的时候，我好为小姐担心啊。我想，要是庄园里有人给大管家出主意，他肯定也敢打小姐……幸亏这次来了一位好人……谢谢菩萨，谢谢菩萨……”卓玛喃喃地述说着、祷告着。
低沉下来的琴声和卓玛的祈祷声融为一体，使小屋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客厅里，辛各的琴声还在继续。
扎西梅朵的目光和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她完全被老师的音乐征服了。
华君敏感地捕捉到扎西梅朵的内心活动，她又一次望望丈夫，情不自禁地握着丈夫的手，轻声说：
“我真高兴，真为扎西梅朵高兴……你高兴吗？”
“你高兴的事我都高兴。”说完，纳昌对着辛各鼓起掌来。
音乐被掌声打断了，客厅里的人几乎都被突然的停顿吓了一跳，纳昌赶紧放下手掌。
一阵冷场之后，扎西梅朵站起来，向辛各走去，她站在老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各露出了笑容。他向华君夫妇走过去，也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
华君赶紧站了起来：“辛各先生，应该是我们向你致敬呀！”
“不，夫人、先生，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把音乐送回到我的生活中来。”
“辛各先生，您还得谢谢夫人给你的安排，你可以在这个庄园里安安静静地度过晚年。夫人已经向大管家吩咐了，你的工资，按你在印度医院工资的十倍。”
“我不是为了钱才教小姐钢琴的。”辛各一点也没被纳昌说的十倍工资所动，“你们恢复了我的艺术生命，又交给我一个好学生。我肯定小姐是非常好的学生，我不会看错的。所以，我恳求二位能支持我的教学。”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钢琴和钢琴老师（6）
纳昌开玩笑地说：“好吧，好吧，由着你，由着你。”
辛各再次向纳昌夫妇鞠躬：“谢谢。现在，请夫人和先生休息去吧，我要给小姐上第一课了。”
华君快快活活地拉起丈夫的手就出去了。
辛各非常严肃地对扎西梅朵说：“我给你上的第一课是——音乐家的故事。”
扎西梅朵拍着小手：“那太棒了，老师，你有许多这种故事吗？”
“很多，很多——贝多芬、巴赫、莫扎特、肖邦……”
回到卧室，华君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心情，对丈夫说：“没想到辛各先生的钢琴弹得这么好！说不定，他真能把咱们的扎西梅朵培养成音乐家呢。”
“我不过是顺口答应了他一句，哪一个西藏的贵族小姐会把音乐当职业？”
“可你是在西方受过教育的西藏贵族！”
“你知道吗，在19世纪的西方宫廷里，音乐家是穿着仆人的制服演奏乐曲的。”
“你呀，现在是20世纪！”
“不管怎么说，扎西梅朵首先要学好藏文，她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藏族孩子。”纳昌严肃起来，“第二，她应该学好英文，才能算得上是一个有身份、有教养的贵族小姐。所以等她满十八岁，我们一起送她到英国去上学。那时候，你这个专业的英语翻译就有了用武之地。”
华君穿好睡衣，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的病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不过，有了辛各先生，我可以安心了……”
“难道我和我将要留给她的百万家产都不能让你安心吗？”纳昌难过地问，“难道我还不如那个印度人更让你信赖？”
华君钻进被窝，她用毛毯把自己紧紧裹住，一双大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丈夫，思索着什么……
“华君，只要我在，”纳昌向妻子保证，“你就不必为扎西梅朵的命运担心。”
华君轻轻地点了点头。
辛各在给扎西梅朵讲音乐家的故事，扎西梅朵听得特别出神，完全沉浸在辛各先生给她描绘的艺术世界里。
辛各给扎西梅朵打开的艺术世界，是由美和爱融合而成。他告诉扎西梅朵，爱艺术，就是爱美、爱人……
阳光明媚的早晨，男仆多吉牵来扎西梅朵的坐骑，默默无声地匍匐在地上，请小姐上马。次兰姆和卓玛提着扎西梅朵的文具和午餐站在一旁。卓玛神情疲惫，好像感冒了，一直不停地咳嗽。
辛各站在门厅前目送扎西梅朵上学，可以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对自己学生的关心和爱。
扎西梅朵骑上马，高高兴兴地向老师挥手再见，但当她听到卓玛的咳嗽声时，就吩咐道：“卓玛，你今天不用陪我，在家里休息吧！”
卓玛偷偷地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大管家，不知所措。
大管家走到扎西梅朵的马前：
“小姐，怎么能让她休息！再闲着，毛病更多了。”
“那就让她在家照顾我的老师吧。”
“小姐……”大管家似乎并不同意扎西梅朵的安排。
扎西梅朵不再答理他，直接对次兰姆说：“次兰姆，把卓玛的东西接过来！”
大管家不高兴地走到辛各先生面前——
“辛各先生，你需要卓玛伺候吗？”
扎西梅朵看见大管家向老师施威，十分气愤，准备翻身下马，但被辛各看到了，他轻轻地举起手来制止住扎西梅朵。他看看可怜巴巴的卓玛，然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大管家：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伺候，但我以为小姐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小姑娘应该休息休息。”
大管家被辛各的威严和扎西梅朵脸上的怒气镇住了。他气愤地转身向大厅里走去。经过卓玛身旁时，他恶狠狠地瞪了卓玛一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钢琴和钢琴老师（7）
卓玛忐忑不安地望着大管家的背影，然后慌忙走到辛各先生面前：“老师，请吩咐吧，我今天做什么事？”
辛各抚摸着卓玛的头：“听小姐的安排，今天你休息吧！”
骑在马上的扎西梅朵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辛各对她微微一笑：
“扎西梅朵，刚才的事，你是对的。上学去吧，骑马要小心，上课要用心；更重要的是别让任何不愉快的事破坏自己宁静而美好的心情……”
扎西梅朵灿烂地一笑，然后策马出走。男仆和次兰姆立即随后追赶。
华君夫妇正在用早餐。餐桌上还有另外两份餐具，显然是扎西梅朵与辛各刚才用过的。大管家进来，默默地站在一旁。
“小姐走了吗？”华君问。
“走了。”大管家恭敬地回答，“但是，小姐让卓玛留在家里伺候辛各先生。”
“嗯？”纳昌听出大管家有话要说。
“我说过了，不能把这些丫环宠坏了，但小姐不听，小姐听辛各先生的……”
“怎么刚来就有这些事？！”
“听丹增小姐说，别看这个辛各先生一副可怜相，可是又倔、又怪，”大管家说，“所以他的那个亲戚经常敲打他……”
华君制止道：“你的话太多了！”
大管家赶紧低头弓腰地说：“是，夫人……”
华君说：“你下去吧。”
大管家悻悻地退下。
“我看大管家还记恨着那天挨皮鞭的事……”华君对丈夫说。
“也不一定，那个丹增呀，说起话来很刻薄，但她评价人倒是一针见血。”
“那你说说，你的这个表妹是怎样评价我的？”
“她说你呀，一举手风情万种，一投足柔情似水……说连你那弱不经风的病态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反正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
“她就是说坏话我也不会在乎，可我在乎她是怎样评价我的女儿！”
“她说咱们女儿命好，有福气。她这话对吧？”
“有了辛各这样的好老师，现在可以这么说了……”
有了钢琴、有了辛各老师，扎西梅朵上学的负担没有以前那么重了，但她每天仍然盼着放学的时刻，盼着在明亮的汽灯下，一边充满着父母的慈爱，一边洋溢着美妙的琴声。
琴声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到平静的湖里，它激起的一层层波纹，穿透浓厚的阴影，在扎西梅朵心室里掀起同样美妙的共鸣——有时，是一个和声、一组和弦；有时竟会是那位连相貌她都忘却了的父亲有节奏的打铁声；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有时居然是黄桷树上的鸟语、春花丛中的虫鸣，在父亲铁锤声的伴奏下，在她心室里奏起了一曲又亲切又熟悉的南国交响乐。这真是扎西梅朵最幸福的时刻。
有一次她突然停下弹琴，一把拉住辛各的手，压在自己心房上。老先生吓了一跳，问道：
“你怎么啦，小梅朵？”
然而扎西梅朵嘘了一声。
“别响，你听……”
老人明白了，他轻轻地抽回手，指指自己的心，点点头……
在扎西梅朵幼小的心灵里，尽管也有黑暗、孤寂，然而慈爱和音乐总能燃起火焰，总能引出美妙的交响乐驱逐黑暗，驱逐孤寂，将美和爱留了下来。
是的，辛各给予扎西梅朵的，不仅是音乐的技巧和修养，还使她的心灵充满了美好和爱——爱生活，爱人……
所以扎西梅朵的生活，仍然是世界上顶幸福的生活。
然而幸福中也有艰辛——那是辛各严格得近似挑剔的要求和训练以及扎西梅朵刻苦得近乎自虐的钢琴练习。
就这样，在优美的钢琴声中，扎西梅朵度过了她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三个年头。充满着亲情和音乐、幸福和刻苦的三年光阴，将扎西梅朵塑造成了一个真正的贵族小姐、一个楚楚动人的藏族姑娘。时光在扎西梅朵身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美丽，还有成熟，还有长期在艺术熏陶下培育出来的气质。
对，艺术的熏陶和爱的滋润，让这个十七岁的姑娘身上有了让人震慑的美艳和一种超凡脱俗的高雅。然而，在这种美和高雅组成的幸福人生中，却暗藏着一线危机，那就是扎西梅朵母亲的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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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纸遗书（1）
扎西梅朵娴熟地弹奏着一首难度很大的钢琴曲——德彪西的钢琴组曲《伯加玛斯克》的第三乐章《月光》。
辛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目微闭，全身心地沉浸在扎西梅朵弹奏的乐曲中。辛各的外表变化不大，但他身上艺术家的气质和风度更明显了，而且看得出来，他与扎西梅朵在音乐上的交流也更默契。
扎西梅朵弹得十分投入，但她的表情和琴声中隐含着一丝忧伤。
《月光》弹奏完了，扎西梅朵停下来，静静地注视着老师。
“非常好，扎西梅朵。”辛各称赞自己的学生，“你的钢琴水平已经超过了你的老师，我很难在技巧上挑什么毛病了。但德彪西的这首《月光》应该是宁静的，第二段里那一连串温和的不协和弦应该很弱、很舒展，就像一股涓细的清泉汩汩流出……可你的处理，太沉重了……”
扎西梅朵忧郁地说：“老师，您说得对。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无法舒展起来……”
辛各走到扎西梅朵身边：
“扎西梅朵，我知道你为妈妈的病担心。但你必须振作起来，你这种情绪只会加重妈妈的病。”
“妈妈已经卧床七天了，老师，我真不敢想……”
“扎西梅朵，你必须鼓起勇气面对你可能面对的一切……”
卓玛匆匆地走进客厅，说老爷让小姐去一趟。
扎西梅朵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紧张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辛各用手扶住扎西梅朵的肩膀，轻轻地说：“去吧，扎西梅朵……”
华君躺在床上，纳昌坐在旁边。华君面色苍白，极度的虚弱，而纳昌的衣着十分随便，头发蓬乱，神情非常颓丧。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妻子，连扎西梅朵进来也没有转过头去。
扎西梅朵怯生生地走到妈妈床边。华君几乎没有力气向女儿转过身来，只是艰难地对扎西梅朵一笑。
扎西梅朵默默地望着妈妈，也对妈妈微微一笑，眼泪却簌簌地流淌下来。
“女儿，刚才那首曲子你弹得太好了！妈妈真为你骄傲……”华君费力地举起手来给扎西梅朵擦擦眼泪，“别哭，女儿，看着你长大了，懂事了，妈妈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你知道吗，这些年来，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