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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要交代吗?”护士长伤心地在他耳边问。
这位东北汉子吃力地从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护士长从他的上衣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封浸满鲜红鲜血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把这封信寄给你的家人?”
他微微点了点头,把右手举到胸前时突然口吐鲜血,右手随即垂落下来。围着病床的人都噙着热泪。
“我帮这位战士寄出这封信。同志,你安息吧。”邓敏接过血信,看了看收信人地址,原来是要寄到东北三省的神阳。“神阳?”邓敏顿时傻眼了。因为半年前神阳就沦陷了,去哪里找他的家人!
“这能寄出去吗?”站在旁边的同组的郝晓梅问。
“唉,试试看吧。也许他家人能收到呢。”护士长说。
“那好吧。等我回学校时我寄出去。”邓敏把信封放进背在身上的急救包里。
晚上,北埔区国立华美中学的童子军救护队来替换国荣中学的童子军救护队,疲惫不堪的邓敏和丁媛买了一枚邮票,把信塞到邮筒里。
九月二十三日半夜里,沉寂的夜空又响起激烈的枪声,邓敏想念在外面行军打仗的爸爸,就拿了她大伯办公室的钥匙悄悄地溜出学校寝室,快到她大伯的校长办公室门口时李国民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于是就尾随李国民下了楼,拐了个弯走到操场时李国民就不见了。邓敏纳闷地四处张望,没想到身后有人拿一把手枪顶着她的腰部。邓敏吓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地问:“你是谁?”
那人忍不住呵呵笑了笑。邓敏很快听出这人的声音:“李老师!”转身一看,果然是李国民。邓敏出其不意地伸出左拳对他当胸一拳,李国民身手敏捷,往后一跳,躲避这一拳。邓敏抬起右脚踢他,李国民抬起左手臂一挡,一个箭步跳到邓敏跟前,侧身用左胳膊往她凸起的胸部上一顶,把她顶得身子往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沙土操场上。那一顶害得邓敏脸上泛起两朵红云:还没有哪个男人这样顶撞我的胸部,你李国民还是第一个!揩我邓大小姐的油是不是?大大的狡猾!在李国民的哈哈笑声中邓敏狼狈地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尘土,双手往腰间一叉,嗔怪地一跺脚,朝李国民做了个大鬼脸:“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我不明白。”
“哼,揩我邓大小姐的油还说不是卑鄙小人?”
李国民嘿嘿一笑,向她致歉:“对不起,我以为是坏人来捣乱。”
“我看你身手不凡,不像个文弱书生。你晚上从我大伯办公室里出来想去哪里?”
“我倒想问问你:这么晚了你去你大伯办公室干嘛?”
“我想用我大伯办公室的电话问候我爸妈。你呢?”
“我有任务在身,你还是别管我。”
“你不告诉我我就跟着你。”邓敏拉住李国民的手臂不放。
“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人去外面,要是被人知道那多不好,而且外面兵荒马乱,很危险。”
“你带我去锻炼锻炼,开开眼界嘛。”
不知什么时候校长邓诚礼出现在邓敏身后,严肃地说:“邓敏,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李团长有要事要办,你别在这里耽误了他。”
邓敏见是她大伯,就撇撇嘴,放手让李国民走了。
“李团长有什么事?”
“他要给我军送情报。”邓诚礼凑到邓敏耳边说。
“我看李国民身手不凡,不像个普通教师。”
“没错。他是军统的人,他来我办公室是来告诉我他刚接到军统的电话,要送情报。这事你要保密,不要向别人泄漏他的真实身份。”邓诚礼依然凑到邓敏耳边说。
“明白。”
“你不去寝室好好睡觉,怎么跑出来?”
“我想打电话给爸妈。”
“电话接打不通,可能电话线断了。”
“哦。我爸妈有什么消息请您及时告诉我,好吗?”
“嗯。你回去睡吧。晚安。”
“晚安!”
邓敏回到寝室辗转反侧,为李国民牵肠挂肚起来,这让邓敏很是纳闷:我这是怎么啦?我怎么满脑子都是老师李国民?李国民这么帅,我第一次看见他,就对他有好感,总觉得他百看不厌。一上他的课,我就喜欢静静地看着他,以至几次差点出笑话。莫不是我喜欢上他?不去想,不去想,学生怎么能爱上老师呢?何况现在国难当头,应该把儿女情长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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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旗】
天快亮时睡了个囫囵觉的邓敏悄悄起床了,走出寝室靠着走廊栏杆眺望远方。尚海九月的夜有些凉意的,疏星几点,象往日一样还是那么懒洋洋地挂在天幕。远近的建筑物静静地罗列着。苏女河水默默地流着,没有半点声音。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邓敏的心开始揪起来:莫不是李国民遇到敌人了?邓敏穿上男童子军的服装飞奔下楼,穿过操场,掏出校大门钥匙开了校门,偷偷溜出学校,走在冷清的大街上,听着自己的胶鞋擦在柏油路面的单调脚步声。
邓敏不知道枪声从哪里来,就沿着苏女河往西边的西撒桥走,走到西撒桥头,看见一排铁丝网挡住去路。她正在探望,想找一个空档钻过去,忽然“噗”的一声,星光下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挡在她胸前。几天来的救护和上街宣传,邓敏的胆子也磨大了,使她的心情格外镇静,一点也不害怕。她的眼光沿着刺刀往上移,朦胧星光下,隔着铁丝网站着一个高大的英国兵。他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你是什么人?”邓敏没有答他,只伸了三个指头敬礼。邓敏告诉他,她要弄明白枪声的来源。他见邓敏说得轻松,态度又漫不在乎,再加上她的装束是男童子军,说话有点娘娘腔,他找不出一句适当的中国话来问她,只好跟在她的后面走,他俩进入桥头的英国守兵碉堡,从枪眼中清楚看见仅隔开一条马路的三行仓库。
英国兵告诉邓敏,三行仓库里的中国守军要死守,刚才的枪声正是与敌军激战。邓敏听得兴奋,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我要帮助我们勇敢的守军。
天已破晓,邓敏只望见一座弹痕累累的四层楼大建筑物,看不见人。邓敏又望见这大建筑物矗立在三方是太阳旗,一方是英国米字旗的中间,心里产生一个迫切的祈求。为了鼓励尚海市的人心,表现我中华民族的凛然正气,三行仓库的屋顶必须飘扬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我还要带几个女童子军去三行仓库救护伤员。
回到住处,天已蒙蒙亮。邓敏脱下童子军制服,将一面大国旗紧紧地缠在身上,再罩上女童子军制服。
同寝室的丁媛和蔡冰月发现了,丁媛就问邓敏这是干嘛。邓敏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在她俩耳边说:“我想带几个人送一面国旗给坚守三行仓库的*将士们,并救护伤员。”然后走出寝室。
丁媛和蔡冰月跟着走出寝室,站在走廊里,围成一团。
“这事行吗?”蔡冰月冷冷地问。
“这事要向李团长和校长请示才行。”丁媛说。
“李团长昨天晚上离开学校,现在还没回校。我大伯肯定不同意我上前线,我要是跟他请示,肯定去不了。你们俩去不去?”
“要是校长怪罪下来,我们仨吃不了兜着走。”丁媛撇撇嘴,摊了摊手。
“没事,有什么事我这个副团长顶着,你们去不去?”
这时迎面走来数学老师闫庆松,他告诉邓敏要她上午带第四三三团呆在学校上自习课,下午李团长将带第四三三团去上街宣传。然后他急匆匆离开了。
“这样吧,你们都别去,我一个人去,但你们要为我保密,好不好?”
“好吧,小心点。”蔡冰月抓着邓敏的手,眼神里流露出钦佩。
“我陪你去!”丁媛鼓起勇气凑到邓敏耳边说。
于是两个女孩子背起急救包向三行仓库出发。
马路对面的三行仓库象一个巨人,俯视着背着两个急救包的她俩。邓敏观察了一下地形,若是溜过马路势必要被左右的英国警戒兵发现,把她俩作为枪靶子。过了马路,三行仓库有重重铁丝网围着,只有沿着铁丝网工事爬到缺口处,再从窗子爬进去更安全些。趁英国警戒兵不注意,邓敏抓着丁媛的手弓着腰快速横穿马路。两人急跳的心刚刚稳定下来,忽然枪炮声大作。邓敏以为被敌人或是警戒兵发现了,忙伏在路旁的工事里不敢动。火红的火舌在她俩头上飞舞。原来是日寇又向三行仓库进攻哩。不过敌人似乎不敢过分乱放枪炮,因为隔苏州河对岸英租界里耸立一排汽油桶和坦克,一颗子弹飞错方向,全尚海市民连日本人也不例外,都要遭受祸殃!
不久,枪炮声沉寂下去,邓敏抓着战战兢兢的丁媛又开始慢慢爬,终于到了东侧的楼下。谢至强团长、杨瑞营长从望远镜里发现有两个女童子军冒着枪林弹雨前来三行仓库,就派了两名战士来接应。
上到谢至强团长的指挥室,邓敏脱下外衣,将浸透了汗水的国旗呈献给他们,在朦胧的灯光下,这一群捍卫祖国的英雄都激动得流下泪来了!谢团长说:“谢谢你们两位巾帼英雄!谢谢!你们给我们送来的岂只是一面崇高的国旗,而是我们中华民族誓死不屈的坚毅精神!”
他立即吩咐准备升旗。因为屋顶没有旗杆,临时用两根竹竿连接扎成旗杆。这时东方红彤彤的太阳光穿透东方的乌云和弥漫的硝烟,给平台上的十多个人披上了金甲。大家都庄重地举手向国旗敬礼。没有音乐,没有排场,只有一两声冷枪声,但那神圣而严肃的气氛,单纯而悲壮的场面,却是感人至深的,使两位巾帼英雄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
升旗后谢团长带她俩参观各处。窗口和各种工事都就地利用仓库积存的整麻袋黄豆或麦子堆成,十分坚固。负伤的弟兄们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
“谢团长,我和丁媛带来了两个急救包,请允许我们救护伤员!”邓敏主动请缨,卸下丁媛背上的急救包。
“我们这些天在后方医院救护了不少伤员,有经验。”丁媛也给邓敏卸下。
“那太好了!这些伤员就拜托你们两位巾帼英雄了!我代兄弟们向你们俩敬礼!”国字脸的谢团长和周围的伤员不约而同地向她俩行军礼。
“这是我们童子军应该做的!”两位姑娘挺起胸膛回敬谢团长。
于是她俩忙着给周围十来个伤员清洗伤口,消毒止血,包扎伤口。由于丁媛还是有血晕反应,邓敏叫她帮忙递纱布,包扎。
两人把阵地上剩下的和她俩带来的急救包全部用完,累得满头大汗,手上和身上血迹斑斑。
“报告谢团长,急救包用完了。”邓敏向走进掩体的谢团长报告。
“谢谢你们,辛苦了!现在我写了一封信,请你们交给市国立医院陈院长,请他们派人来送100个急救包,并接送伤员去医院。”谢团长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邓敏,“我会派两个警卫护送你俩到苏女河畔。”
“是!保证完成任务!”邓敏和丁媛挺了挺身子,行了个军礼,转身收拾行装,跟着两个警卫走出掩体。
“等等!”谢团长向邓敏和丁媛招招手。
邓敏和丁媛在掩体门口转身。
“你们俩会游泳吗?”谢团长问。
“嗯。没问题!”邓敏点点头。
“你呢?”谢团长问丁媛。
“苏女河水流平缓,河面不宽,我应该能游过去。”丁媛心里有些没有底气。
“丁媛你放心,你游不动我帮你。”邓敏鼓励丁媛。
“这里有一个充饱气的汽车内胎,你俩可以带上!”谢团长接过一个警卫员递过来的汽车内胎,又转交给丁媛。
“有这个就好办多了!”丁媛抿嘴笑了笑,接过内胎。
“你们俩一定要安全护送这两位巾帼小英雄到苏女河畔,要直到看到她俩安全游到对岸才可以回来!”
“是!”两名警卫挺了挺胸。
“好,一路小心!”谢团长向她俩挥挥手。
于是两名警卫掩护邓敏和丁媛冲过马路,跳下苏女河,直到她俩上了岸才回到三行仓库。
两人游至对岸的公共租界登岸,抬头一看,苏女河畔站满了人,纷纷向三行仓库屋顶迎着朝阳招展的美丽国旗招手欢呼!邓敏和丁媛不约而同地向国旗行了个军礼,相视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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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嘉奖,参加复兴社】
九月二十五日尚海市市长胡志国、北埔区赵区长又一次来到北埔区私立国荣中学,同来的还有市警备司令部长官刘松年和市里的《沪报》、《文会报》的新闻记者。这《沪报》、《文会报》都是当时中国最有影响的报刊。记者们举着镁光灯聚焦主席台上的邓敏和丁媛这两位抗战巾帼。这次除了全校师生们又一次坐在主席台下外,全市所有学校的几百名代表和几百名围观的市民都参加了这次嘉奖大会,把国荣中学的操场挤了个水泄不通。尚海市市长胡志国和市警备司令部长官刘松年分别亲自把两枚“抗日形象大使”勋章挂在邓敏和丁媛这两位抗战巾帼胸前,并同她俩合影留念。顿时整个会场响起响彻云霄、经久不息的掌声。第二天《沪报》、《文会报》的头版头条新闻是她俩的英雄事迹,并出现了她俩和两位领导的合影照片。一时间,她俩便成了尚海市的风云人物。
九月二十六日晚上团长李国民抓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来到邓敏大伯邓诚礼的办公室,对他说:“邓校长,我们复兴社尚海支社今天接到总部的通知,要求在尚海市中学里选拔五六名学生组成女子特工小队。我看邓敏是个好苗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女子特工小队?”邓诚礼吃惊地问,同时站起身向李国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李国民坐在办公桌旁边的小转椅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证书和一份文件递给邓诚礼看,“这是电报,这是复兴社女子小队委任证书。”
邓诚礼看了看文件和还没有填写姓名的证书问:“女子特工小队是干什么的?”
“干特工干的任务比如铲除汉奸,破坏敌人的重要设施,护送任务等。邓敏身体好,身段敏捷,善于格斗,飞刀甩得准,天生是块当特工的料,而且又是‘抗日形象大使’,再加上她是将军的女儿,政治上可靠,所以……”
“这我知道。如果邓敏自己同意,我当大伯的也没什么意见,她爸爸去年曾写信给我说他想让他女儿弃笔从戎,报效党、国。我回信说她年纪尚小。我想他会同意邓敏参加复兴社女子小队的。——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请讲。”
“说心里话,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去从军,要比男孩子有更多的不便。我担心她被男人欺负。小队的长官是谁?”
“是我。上峰委任我训练和率领这支女子小队。”
“有你当她的长官我就放心了。行,我替伟松做主了!”邓诚礼拍了拍胸脯说。
“谢谢邓校长支持我们复兴社的工作!”
“不用谢。国家有难,每个中国人都有责任抗日!”
“那我就去问问邓敏和丁媛等人。告辞!”
“我相信邓敏会同意的。不送!”
李国民来到女生201寝室,看见门虚掩着就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邓敏和丁媛喊请进,就推开门,看见邓敏和丁媛她们正在电灯下自觉看国文书,就说:“邓敏、丁媛,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嗯。”邓敏和丁媛放下书跟着李国民来到他的办公室。
“老师,什么事?”邓敏问。
“复兴社想招收你俩为复兴社女成员,为国效力,抗击日寇,你俩同不同意?”李国民开门见山地问。
“复兴社?哦,我以前听我爸爸提起过。”
“我没听说过,它是个什么组织?请你给我介绍介绍复兴社吧。”丁媛歪着脑袋笑着说。
通过李国民的介绍,她俩初步了解了复兴社这个组织——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内忧外患,蒋…介石为了加强政府内部控制、对日备战和镇压中…共运动,实行更集中有效的统治,经黄埔系精英人物贺寒、桂清、肖育、戴立等“十三太保”,按蒋授意于1932年3月1日在楠京正式成立中华民族复兴社。由于复兴社干部均穿蓝衣黄裤,故又称“蓝衣社”。之后,又成立了力行社,其主要负责人,均系复兴社的负责人。1933年9月,在该社领导下成立了一支谍报武装部队——别动总队;1934年又建立了一个外围组织——忠义救国会。复兴社是中华民族复兴社的简称,是三,民主义革命同志力行社的外围组织。蒋亲自确定中华民族复兴社的宗旨是“内求统一,外抗强权,拥护领袖,收复失地”,要“运用gc党的组织方法”,引入武士道或法…西斯精神来“实行三,民主义”。其核心是由黄埔军人组成的“力行社”,设有特务处,由戴立任处长。
该社分总社、支社、分社和小组四级。总社设楠京。蒋任社长。下设干事会和监察委员会。干事会为社员大会闭会后的执行机关,下设人事、组织、训练、宣传、特务、总务等处。特务处后来成了扩组军统局的基础。监察委员会下设书记、调查、审核等处。支社是省(市)一级领导机构。支社下设分社,分社由三个以上的小组组成。
李国民明白复兴社成立后主要在四个方面展开了工作:一是抗日备战;二是派人到部队去监视军官,搞党团活动;三是对国民党内非蒋政治派系进行渗透、扰乱,并对国内各地方实力派军队进行瓦解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