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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
如果说,段轻锋突然上门来提亲是往凌家扔了一颗原子弹的话;那么现在凌家大哥如此不客气地下逐客令;简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虽然大家都知道;他那张嘴里今天是不可能说出好听话的;不过谁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如此直接。段家大少爷这个钟头在他眼里看起来简直一文不值;丝毫不能让他有任何妥协。
凌珠颜不知怎么的;就有些不高兴了。她自己拒绝段轻锋是一回事儿;哥哥这么擅做主张替她回绝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却也很讨厌别人替她拿主意。就像是自己的权利被人生生侵犯了似的。
不过心里虽然不快,凌珠颜也只是在面上略微了表现了一点,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是凌爸爸,不悦的神色越来越明显,索性直接训斥儿子道:“这个事情你别管。现在是你妹妹嫁人,这得让她来决定,你瞎掺和什么。你要是没事情,就回家去吧。你老婆还在家儿吧,好好的周末你乱跑什么,也不在家陪陪她。她过几个月可就要生了!”
凌晋文一听到老婆和孩子,盛气凌人的脸色才算是和缓了一些。他虽然和太太感情一般,但对于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是很有感情的。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谁又会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只是妹妹这里的情况,在他看来同样重要。他并不反对妹妹嫁人,但却不能容忍看到妹妹所托非人,婚后过着不幸福的生活。他自己的婚姻已经是一团糟了,自然不希望凌家的第二个孩子也赴他的后尘。
在他看来,爸妈想把妹妹嫁给段轻锋的意图很明显,那已经不能说是嫁了,简直就是卖女儿了。一看见对方有权有势,就恨不得把女儿打包送到段家去,以求取荣华富贵。
凌晋文相当看不上这一点,但那毕竟是他的爸妈,他也不能说什么,所有的怒火就可能冲着段轻锋发了。在他看来,段轻锋就是一头大尾巴狼,正笑眯眯地张开嘴巴,准备把他纯洁又傻气儿的妹妹,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段轻锋看着凌家一家几口人在那里暗暗地博弈,不由觉得好笑。他早料到今天来这里,肯定要费一番唇舌,这些困难对他来说根本都是小意思。凌晋文的顾虑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头就让凌爸爸给抢了过去。父子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后,气氛就有搞得有点僵。凌妈妈在一旁不停地向儿子和丈夫使眼色,偏偏这两人还真是亲父子,脾气是一模一样的倔,居然就为了这个事情给杠上了,谁也不肯先让步。
这下子,不仅凌妈妈不好意思,连凌珠颜都有些恼了。一家人当着段轻锋的面争锋相对的,让她觉得异常尴尬,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段轻锋眼角一瞥就注意到了她了局促,主动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凌珠颜的右手,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其实大哥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早就已经想过了。我想大家对于特种兵可能有点误会了,以为我们就一定是枪里来炮里去,整天活在死亡的威胁里。事实上现在是和平年代,特种兵的伤亡率是相当低的。从我进入分队开始,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整个编制里的人员死亡人数只有一个,伤残人数五个。说起来,这个数据可要比交通事故低得多了。”
每次段轻锋一开口,屋子里就会特别安静。大家总是很容易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不自觉地就想要听他讲下去,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做演说的魅力,一开口就能抓住人心似的。
段轻锋见没人说话,就继续往下说:“我有个朋友在交通局工作,他说去年一整年,全国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大概在十一万左右,平均一下,大概每五分钟就要死一个人。所以说,对比一下,做军嫂也不是那么高危的职业。这几年我也打算从一线上退下来了,如果以后搞行政工作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太忙。”
段轻锋这话说得相当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他会不会从一线退下来,现在还真不好说。就算他有心要退,上头会不会放人也说准。毕竟培养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才不容易,他一走,就得找差不多的人顶上去。找个人替补不难,关键是找个像他这么出色的,可就太难了。
这一张空头支票,段轻锋算是先开在这里了。不过他确实也有这个打算,年轻的时候喜欢往前冲,喜欢事事亲力亲为。年纪大了之后,却也有些向往安静平淡的生活。尤其是这几个月,他实在过得太舒服,以至于身体里的懒虫,似乎也有抬头的迹象。
没有人天生喜欢累死累活,常年处于那样紧张的环境里,段轻锋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一旦被糖衣炮弹所侵袭,头脑里那根紧绷的弦也会有松动的时候。特别是和凌珠颜接触越久,他就越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只是在演戏,不是吗?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却已经有了种入戏太深,无法自拔的感觉了?
难道他真的想安定下来,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从此像个好丈夫好父亲一样地活在这个世上?
段轻锋对于这个假设是持保留态度的,但他开的这张空头支票却是相当有用。他刚刚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凌爸爸和凌妈妈脸上就同时现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毕竟他们也不希望段轻锋整天活在刀尖上,随时随地有送命的可能。他们希望女儿安定下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军嫂本来就不好当,一个随时会当寡妇的军嫂,自然是更不好当了。
现在段轻锋表达了希望退下来的意愿,对凌家来说自然是好事一件。段轻锋这样的家世背景,其实早就不需要他用命去搏什么了,就算整天坐着什么都不干,金钱、名誉、权势这样的东西,也都会围绕在他的身边。
都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儿,很显然,段轻锋的投胎技术,绝对是一流的。
相对于凌家爸妈的反应,凌珠颜倒是有些将信将疑:“你真的准备退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干下去呢?”
“一把老骨头了,你还想让我端着枪整天去杀人吗?”段轻锋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凌珠颜的眉眼间明显显出了几分暧昧的神情。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陷入热恋的男人该有的样子。看到他如此的表现,凌家爸妈自然非常满意。
凌妈妈甚至忍不住想,虽然这个女儿不得她的欢心,却总算是招人喜欢的。能让这么优秀的男人为她倾心,着实有些本事儿。
凌珠颜也捕捉到了他目光里的意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默默地把头低下,喃喃自语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随便你好了。”
说完这话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只被段轻锋握着。当着父母的面,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亲密,她想也没想就挣扎着,想要把手给挣脱出来。
可段轻锋是什么人,这个一向什么事情都讲究主导的男人,哪里是会轻易放手的人。他既然做了这场戏,就一定要做足才行,半途而废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不是存在的。于是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甚至在不经意间把凌珠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两人离得更近了些。
凌妈妈一看这情景,就忍不住偷偷地乐,还不住地用眼睛去瞟儿子,示意他看明白了。他妹妹和这个男人,是真的有感情的,而不是他们父母做主,硬把他们凑在一块儿的。
凌晋文对段轻锋,却始终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对于他会不会退下来这个事情,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起,他就觉得这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哪怕他不是有意的,但潜手投足的那股子气质,总令人觉得不得不臣服于他。
同样身为男人,凌晋文自然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一种同为雄性而被迫屈服的感觉。他看着家里人一个两个地为段轻锋这个男人倾倒,心里就止不住地烦燥。想要再说几句反对的话,也觉得没啥意思。索性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家陪老婆,起身告辞走人。
他一走,凌家的气氛反倒立马变得融洽了起来。凌妈妈一面招呼人给段轻锋续茶,一面又让人端了各种点心出来请他吃。大家似乎都对凌晋文的离去保持了一致的意见,谁都没有提起他。
到了下午时分,凌妈妈又嘱咐人去做饭,晚上留段轻锋一起吃饭。那一天剩下的时光,似乎谁也没再提起结婚这个事儿,大家都把它当作是一件默认的事情,好像一切都已经谈妥了似的。
只有凌珠颜,晚上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纸花纹时,心里才会冒出一点小小的疑问:她这样,就算是答应和段轻锋结婚了吗?
☆、离家出走
凌晋文从凌家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陪老婆;而是去了酒吧喝酒。这是男人的通病;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喜欢往酒吧里跑;借着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以获得暂时的平静与快/感。
凌晋文不是个嗜酒的人;平时除了应酬也不怎么喝酒;所以酒量也就一般般。去了一家常光顾的酒吧坐下来点了几杯威士忌灌了下去;没过多久人就有些晕晕乎乎起来。
这时候时间尚早;酒吧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吧台边上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熟客;有在聊天的,有在打牌的,还有的在商量晚上去哪里happy吊马子的。
凌晋文有一耳没一耳地听着那些闲话,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什么也没在想,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里,木然地端着酒杯把烈酒往嘴里灌。全身的感觉都像是被剥离了似的,也就是当酒灌进嘴里的时候,才能尝到一丝丝的苦味儿。
他这么情绪低落,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妹妹。他心里也清楚,段轻锋是个不错的对象,妹妹真要嫁给他,是不会受委曲的。一个果断坚毅头脑清楚又不愚孝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受委曲的。他比北京城里那些个腐败堕落的富二代官二代好太多太多,如果连这样的男人都不满意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凌晋文真正烦心的,其实是自己的婚姻。他知道他的婚姻出了错,却不知道该怎么去纠正它,一开始就走错的一条路,想要再走回来,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这也是他为什么最近一直情绪不佳的原因。喝酒或许是最好的办法,至少可以暂时忘记烦恼,过一点逍遥的日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世上有些烦人的东西,并不是靠酒精就可以驱散的。比如说吵人的苍蝇,一直绕在耳边嗡嗡直叫的那种,挥不掉拍不死。
那只吵人的苍蝇名叫贺家栋,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故意的,大白天的凌晋文一个人喝着闷酒,贺家栋就突然像鬼似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和他点一杯一模一样的威士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不时斜着眼睛打量他几眼,却是一言不发。
凌晋文本来想要无视贺家栋,可是他一坐在那里,自己就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打转的时候,他那种不爽的情绪就变得越来越高涨。
终于,他借着酒劲儿推了对方一下,不满道:“你在这里干什么,走开!”
“和你一样,喝酒。”贺家栋反手打掉了凌晋文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酒吧开门营业,我就进来了。怎么,你今天包了全场?”
这种无聊的问题,凌晋文甚至都懒得回答,直接赏了对方一个白眼,又重新把视线落到了酒杯上。贺家栋倒也不生气,陪着他在那里喝闷酒,居然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越是这么沉得住气,凌晋文就越是浮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最后还是开口道:“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那倒不至于,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个好人,对朋友倒也没那么恶劣。就是见你心情不太好,想要安慰你几句罢了。”
“呵,你连我为什么心情不好都不知道,还想安慰我?”
“那你不妨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贺家栋说着就站了起来,伸手去拉凌晋文的胳膊,又冲侍应生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他们点的东西送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去。
两个喝了酒的男人就这么晃荡着步子缩进了角落的沙发里,凌晋文已经是有些站不住了,身体一靠到沙发边上,几乎是整个人跌了进去。贺家栋没料到他力气那么大,被他扯着差点儿一起跌进去。好不容易站稳了步子,又付小费打发走了侍应生,这才坐到了一边儿,把酒杯儿往自己面前一搂,将零食推到了凌晋文面前。
“吃点东西吧,空肚子喝酒容易醉。”
酒吧里光线本来就不好,他们又是在角落,更是有些暗得不见天日。贺家栋甚至看不清凌晋文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两束哀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就听得对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今天,我未来的妹夫上门提亲来了。”
“你妹夫?”贺家栋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过了几秒后才笑起来,“是那个小子吧,坑了我一把的那个。说真的,这人还真是个人才,心狠手辣做事果断,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就你妹妹那个小天真的样子,连我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他,肯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你就别想了,你们家这几个人,联合起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既然他都上门提亲了,就赶紧把你妹妹打包扎上蝴蝶结,送他家去得了。”
黑暗中,凌晋文瞬间赏了贺家栋好几个白眼,但对方却是视而不见,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别瞪我,瞪我也没用。我说的也是事实,现在情况是明摆着儿了,你们家这是高攀了,人家肯娶你妹妹,你们就不应该再说什么了。放心,段轻锋这个人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人品挺不错,既不拈花惹草,也不仗势欺人,除了比你妹大了几岁外,算是相当不错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怀疑了,他怎么会看你们家,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我们家怎么了,我们家哪里配不上他段家了,娶我妹妹很丢人吗?”
“那倒不至于。珠颜也算是漂亮了,行为举止都很得体,你们家也有点儿小钱,娶回家当老婆是再合适不过了。但你心里也清楚,那不是普通的人家,段家,放在古代那大概就是王爷侯爵之类的人物。他家的长子要娶亲,那还不得挑花了眼儿。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钱有势的人家多了去了。你们家珠颜放在一堆背景雄厚的小姐堆儿里,也就不出彩了。”
凌晋文虽然喝得晕晕乎乎的,却不得不承认贺家栋这话说得实在。他妹妹在他眼里看着再好,拿出去也就是泛泛之辈,远远攀不上段轻锋这根高枝儿。但你要说对方有什么企图,似乎也看不出来。
他段轻锋能贪图他们家什么呢?权,人家比自己多多了,钱,人家明面上虽然不显,但暗地里肯定也是富得流油了。就看段轻锋那两个弟弟的生活模式,就可以想像他们家的人过的是怎样富足的生活。
至于说他要贪图容貌,就更可笑顾。他妹妹又不是天仙,美得冒泡儿的那种。充其量也就是小家碧玉,在北方这种大家闺秀遍布的地方,偶尔还能让人眼前一亮。但也仅限于一亮了。段轻锋要找这类的女人,太好办了,更漂亮更高贵的论麻袋计,完全找不到他们家头上。
思来想去,能解释段轻锋这种怪异举动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那货眼睛长歪了,居然真的看上了他家珠颜,抱着一种非卿不娶的态度了。
凌晋文,这人该不会是在部队里黄沙吃多了,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了,所以才有了这般异于常人的喜好,大美女不要,偏偏就喜欢一个长相单纯头脑简单的傻姑娘?
想到这里,凌晋文不由有些烦燥。他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段轻锋这个人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又伸手去拿杯子喝酒。贺家栋却眼明手快,直接把杯子推到了一边,似笑非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敢情是因为段轻锋上门来了,要把你妹妹抢走了,你心里不爽是吧。”
“放你妈的X!”凌晋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别把老子说成是恋妹的变态。我对珠颜从来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其他的,你少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
“就算不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对珠颜的态度也太亲密了点。你看你,人家不过是有人上门提亲,你就一个人跑出来喝闷酒,搞得像失恋了似的。你说你正常,别人怎么能相信?”
“我本来就很正常。我来喝酒,不是因为珠颜的事情,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我看着我妹妹终于找到了幸福,再想想自己,真觉得活得憋曲。我明明也可以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的,偏偏现在被束缚住了。每天回家面对一个我不喜欢,也不怎么喜欢我的女人,而且我们俩还即将有一个孩子。你说这事儿,怎么搞得这么狗血。以后我要怎么办,就这么认命地过一辈子吗?”
“不至于吧。”贺家栋凑近了一点,沉思了片刻道,“你老婆对你不是挺好的,整天紧张你,生怕你跟别的女人跑了。这也叫不爱你?”
“这叫控制,这不叫爱。因为我是她老公,所以她才会这么紧张我。她是怕自己的老公跑掉,而不是怕我这个人跑掉。换句话说,如果今天你是她老公的话,她一样会这么紧张你。”凌晋文越说越烦躁,恨恨地解开了衬衣上的第二个扣子,深吸了几口气,又跌回了沙发里,“贺家栋,去开个房间,老子今天不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疯狂地在绣十字绣,除了吃饭睡觉码字,其他时间全扑这上面了。我的手臂啊,累得都快抬不起来。
☆、惴惴不安
凌晋文一夜未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凌家上下。电话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