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真是奇特的一种对恃。谁更强势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院长对付病人的厉害之处小董医生并没有亲眼所见过,但即使没有切身经历,小董同志也耳熏目染,因为,江湖上到处都是余江中的传说罢了。
只是让小董感到纳闷的是,这种事,再大也顶不过天,也不至于惊动得了院长这一级的大人物亲力亲为吧,好像,徐冉这家伙,面子也忒大了点。
小董默默点点头,跟在余院长后面亦步亦趋的走,快走到门口,院长的右手握住门把,还没使劲拧开门把,忽然低声问,“你说,徐医生做医生,是不是很差劲?”
差劲?小董有些迷茫地想。说老实话,徐冉那家伙,除了异于常人的天赋之外,个性还真是烂透,有话不好好说,做了好事也不给人留点情面。无形中总给人说不出的压力。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家伙,确给小董从医生涯最深切的灵魂震撼…
那条垂死的生命就在他们手中,徐冉完全可以敷衍了事,随便对付对付就好,到最后再轻描淡写说一句,我尽力了,怎奈回天无力,万事就OK。
不会给自己带来半点的麻烦。其实你未曾身处那种环境,你永远不会想到生命的逝去对于医院这种漠然的地方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
太多的管理漏洞,太多的机遇性和偶然□叠在一起造成的不和谐强音…生死一线间。活了,算你走运。死了,大不了换得一声声叹息,生命如此脆弱不堪。那一个个逝去的生命,充其量也只能化作一个个数字符号。
许多人都说,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是在这个地方,你会最深切的感到平等对于人来说只是相对而言,部分的平等,在这里,小董亲眼所见,病房的这一端,明明是完全回天乏力的前省长儿子肝昏迷被一掷千金的尽力救治着; 而病房那一端,因为账上差钱一筹莫展的患者从高高的外科大楼纵身跳下。
他只不过是普普通通有着血肉之躯的人而已。骨子里也藏着属于医生这神圣天职的一腔热血;但这个充斥欲望和钱权渴望的四处倾轧的城市里,有太多的诱惑时时让他陷入痛苦和挣扎的深渊当中……小董不是不想当个好医生,但他不得不在这医疗大环境中随波逐流,渐渐的,让当初那个有着救死扶伤初衷的年轻人一点点熄灭心中的信念和梦想…直到有一天有一瞬间有一人让他在争分夺秒的抢救工作中流泪了。
那个人叫徐冉,一个曾经他羡慕嫉妒也恨的人物,即使那个人曾经跳出来保护过他,小董也没有那么震动过,却在和那家伙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按压病人胸廓时候,他悄悄的,眼圈红了,闭了一下眼睛,热热的液体于是悄无声息的从脸颊两边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宝贝们,我是想,这几天我该努力了,但我一直都想逃避,也不知在逃避什么,可是,我很犹豫,甚至难过,因为结束,是必须要承受的。可我却如此的颓唐,不能控制局面。爱你们,因为你们永远是如此的好,么么。
59
59、第 59 章 。。。
虽然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但在小董的心里,选择这个职业的初衷更倾向于养活自己,出人头地,让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巴交父母也好在有生之年能够挺直腰杆做人。
至于在SH能否成为出类拔萃的外科医生,他心里并没有谱。但对于并不蠢笨的董卿来说,一来二去的,这行业里黑暗的东西渐渐的,在他那颗摇曳的世界观中占据了最主导的部分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徐冉。
那个人,如此骄傲的纯粹。
如此的狂妄自大。
可在小董心里无法正视的一点就是,那个人,即便是他如何努力将此人的存在置之不理,摒弃在自己世界之外,可还是无法抵挡得住徐冉这人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力。
拜托,他明明讨厌这个人高高在上的摸样好吧。可就是悄悄的,注视他,一直在内心没完没了的和他比较,偷偷的,想成为第二个徐冉。
明明想感激他,可就是没法和这讨厌的家伙走近半步。
就是这家伙的存在,像面镜子,让他看见自己丑陋的人性之弱点而徐冉不顾一切要去就徐子健的时候,董医生眼角忽然之间湿了。
为什么流泪,董医生也不甚明了,只觉得他混沌的世界里仿佛透过一丝光亮过来,他努力的去抓住那缕薄薄的光,不想撒手就这么放开了…
“我;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有些话想给你们谈谈。”余江中伸手,将徐子健父亲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里,紧紧握了握,停了老大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去。
必须收服这对老夫妇的心,余江中想着。微微展露牙齿,对着徐子健的爹娘笑了笑,笑容极为淡薄,但不失亲切。一切一切恰到好处。
院长是个多大的官?徐子健的父亲茫然而略带失措的抬眼看了看余院长。比村长总大多了吧,至少也好比他们那旮旯的区长。他看着院长大人,面善,应该是在骨科碰过面,不过每次都是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让徐子健父亲看不清这人原本风神俊朗的脸孔。
“啊。”徐子健父亲嗫嚅着,谦卑的,往后边退了小半步。仰着脸对着院长的脸孔瞧。瞧了一会儿,才深深朝院长鞠了个躬,徐子健的娘见状,也赶紧行了一个几乎跪拜的大礼,嘴里还念叨,救救我孩子。
救?咋救?余江中心中苦笑一下。小伙子躺在那儿,什么并发症都没有的话,一直躺下去,或许几十年都可以耗干净,那时候也许他父母的骨头早化成灰了,还留下小伙子一缕坚强的魂魄在,又有何意义呢?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位董医生,还有徐冉徐医生,一直都在尽职尽责的抢救您们的儿子,期间的过程想必两老也看到了。”院长声音低沉地说,两位老人忙不迭点头,一等院长说完,徐子健的父亲连忙接口道,“明白的,我们明白的,假如不是徐医生,我孩子也许命早就没了。”
说着,老人家就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徐冉医生最初一直到现在为他们儿子所做的每点每滴都一一道来。
余江中做了一个毫不意外的倾听者。这些事,一听就是徐冉所为,实在太富有这人的个性色彩了。在顾教授眼皮底下撺掇病人弃暗投明,静悄悄帮人垫付医药费,总觉得徐冉这小子比较像七十年代的医生还不是现在这个飞速变幻的年代。
余江中突然在心中转了一个念头。“我想,带你们去看一个人。”
院长带他们几个人看的是一个病人,一个医学上称之为植物人的人。
他是一个警察,二十多年前执行任务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事,挡了歹徒的一枪,却被无情的子弹不幸打中脑袋。国家授予他英雄称号,医院还专门给他在脑外科紧张的床位当中硬是腾空了一个背角的小单间。
二十多年前,余江中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科小医生。这人则是名噪一时的大英雄。
余江中救治过他。还被这患者的遭遇唏嘘过很久。其间也无数次为他所不能感知到的亲人真情扼腕,深深叹息过。
他妻子说,永远都不会放弃丈夫。他孩子说,永远都以父亲为骄傲。他昔日的朋友和同事络绎不绝的看望他,照顾他。
就这么光阴荏苒,一转眼到了现在。
最近几年,几乎医院年终领导会议,都有人会提到昔日英雄占据的这张宝贵的病床。是啊,这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当初SH为了荣誉把救治英雄的这接力棒接下来,压根就没想到英雄非但有过人的勇气,还有顽强的生命力。
他以不变应着外面世界的万变。二十多年来,他无悲无喜的遭遇了双亲的去世。感情甚笃的妻子满头的青丝业已发白。儿子也长大了,英雄又在无知无觉中当了外公。
从车水马龙到门可罗雀。最可怕的是,他还要顽强的活下去,余江中甚至都怀疑这样执着的生命对此人的妻儿来说会不会是一种比死亡更为恐怖的残酷。
余江中在医院偶遇过英雄妻子,也偷偷观察过她。那曾经是个明艳照人的女人。但现在女人的容颜远比她实际年龄要苍老憔悴的多得多。
有可怕的念头在余江中脑海盘横不去。谁说死亡对亲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残忍?其实,像这样的苟延残喘才是最致命的。
生命的逝去给亲人们带来的无比伤痛终将成为过去时,或长,或短,再深再重的伤也有结疤愈合的一天。而这种绵绵如针时不时都会刺得你鲜血淋漓的一个人的存在呢?
当余江中带徐子健的父母对看沉睡的英雄时候,心难免也沉沉的。每次院党委会,对于要把英雄从医院搬走的提议,作为院长,余江中都是不置可否的,因为当初同意接纳英雄的老院长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作为接班人的他如果动了要赶英雄走的决定,那么他就得背负心狠手辣的骂名。这么说来,内心深处,他何尝不也是希望,这生命能够有尊严的彻底离开?
但这是唯一的一次,余江中会带人过来看望英雄。他甚至平静的对徐子健的父母说,“二十五年了,他一直躺在这儿,你们呢,还可以撑多久,你们以为?”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江中的心堵堵的,真他妈难受。他在骂自己,余江中,你真卑劣啊。利用一个可怜人去压垮可怜人,算那码子事啊。
可为了心爱的人,他不得不这么硬撑着做其实并不情愿做的事。而且他相信被机器包围着的面如槁灰,手似鹰爪;身薄如纸的英雄影像一定深深刺激到了徐子健的父母。
“如果您们儿子能表达意见的话,我深信,他一定不会愿意像这样,”余江中声音愈发低沉下去,“活着。”
说完话后,他和董医生送全身都在微颤的一对老人回家。当然,他知道,他要的答案不会那么快的来到,他要给徐子健的双亲充分思考的空间。
余江中并没有等太久。
60
60、第 60 章 。。。
“徐长发”。当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签在了家属放弃同意书的右下角时,余江中这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老友记陈昆仑陪伴在他身边,一直保持缄默状态,待余江中把骨外当班医生叫过去悄悄耳语的当儿,静静审视着他。
余江中说完,掉转头,脸色终于现出这几天难得的晴朗,嘴角也弯曲出微微上扬的弧度,“看什么,不认识?”
“不是,只是为了长见识。”
余江中就知道要被这老家伙调侃一番,既然心情还不错,索性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脸皮故意往下一拉,“长啥见识,你啥见识没有?”
“就是没见过现在这样的你。”
两人顿时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和过去有什么不同。”请原谅这个男人的言不由衷吧,因为如若要求这世上每个人句句话都来真的,那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都不发疯才怪。
那一句话才说出口,余江中就意识到陈昆仑目前眼睛里看到的他有多么的怪异。
这些年来一年三百多天天天他就压根没说过几句真话,也没落下几个真心的朋友。他余江中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保护自己的手腕一套又一套。其实徐子健这事,对SH来说压根就不算事儿,再大的事儿,SH也压得下来,再乱的场子,也犯不着他一个堂堂SH的院长出来挡。
他完全可以叫底下人按着程序办。什么样的风浪他没见过啊。何况几个乡下人。实在不放心,就让陈昆仑出面。
可是,徐冉那张哭泣着的脸和眼睛里透出的迷茫和倔强打垮他了。这几天余江中脑海里转悠的就全是那些了。
所以他必须自己出面动手,送徐子健一程。
陈昆仑感慨的那句话,确实是有感而发。虽然余江中对着骨外科医生耳语的几句话他完全听不见声音,可通过对老友几十年熟稔程度,他也能通过那薄薄上下嘴唇的蠕动猜出个大概。
因为太熟悉这个人的秉性,所以陈昆仑才会如此惊骇。
薄唇的人无情。所以,余江中这个人啊,最面热心冷了。就是太知道老友的德行,当然也包括陈昆仑自己,他们这帮子天天混一块的朋友,哪个不是这样啊,家里老婆那是必须的,但偶尔人生有段插曲嘛,那也是必须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嘛。
但是,其实无论爱谁,都不会超过爱自己。所以,老婆死了,掉两滴眼泪,日子还要往下过,官还要继续往上做。神马都是浮云啊。
但余江中这到底是干什么呢。他要亲临杀人现场。虽然只是拔掉一根气管插管那么简单的操作。但对于一个表面标榜唯物主义者其实内心还是惧怕因果宿命报应的余江中,这个从来都拒绝让自己身上沾染血腥气的男人却这么做了。
他还嘱咐当班的把徐医生支开,不许走漏消息。
如此心细如发,不是爱是什么。
余江中啊余江中,你是从什么时候让自己陷得如此的深得?老同学啊老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变得如此的狼狈不堪?
冷不丁的,陈昆仑开口,“为什么要避开他?不是有句老话,吃一堑长一智吗。你以为你就老这么着,护他一辈子吗?”
“不是护,也不是避开他,而是,我怕他一下子受不了刺激。”
“受不了刺激?受不了刺激他就别逞能啊。救人也要量力而行,三思而行。莽莽撞撞这是多少次了?我先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二百五呆在SH这么显著的科室,后来知道你的关系才恍然大悟。于是又不明白了,怎么这种二子也能在骨外跳上跳下闹腾得开,现在才彻底晓得原来根儿在你这儿,是你宠着他惯着他他才成这样的啊!”
没等外科主任陈昆仑叨叨完,余江中忽然道,“很快,就惯不着了。”
余江中的普通话略微的有点坳,一时间陈昆仑还在闷闷地想,到底是惯不着还是管不着了,有陡然忆起他前几天给徐冉点拨的一条路,不免心惊,难道是徐冉那小子在余江中面前说了什么。他还在愣神呢,余江中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留给陈昆仑一个英挺的背影。
不匆忙转身的话,余江中真怕自己会绷不住。真的,这几天脑子里乱乱的,想了好多事,人也怪,都过了半辈子了,如今一回首,这才发现该握住的其实一样也没握住
和妻子快过了三十年,现在仔细一想,好像从来就没有心灵交汇的时刻,吃饭,睡觉,儿子,房子,票子,一切错综而有序的细节充斥他们日常的所有。
年轻的时候忙学业,没顾上陪父母,等父母去世时候才开始后悔没尽的儿女孝道。
再等儿子长大了才隐隐约约遗憾没尽的父亲职责。
每天都好像忙忙碌碌,筋疲力尽,细细想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之前曾经也有瞬间的闪念,但没如此深入系统的去想,去回顾。
就因为人往往只看着不可知的前方,只想着为不可预料的未来打拼,而恰恰总是忘了认认真真活在眼下。
于是,活着,又好像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努力过,却好像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看别人都很犀利,看不透的人永远其实就是自己。
他其实和徐冉也鲜有精神上的沟通。但这个人却让他蓦然间看清了自己,哪怕只是通过徐冉照见自己的自私和丑陋,伪善和怯懦。
余江中想握住那双手的迫切几乎等同于握住自己剩下的时光。他一时之间几乎不能自已的原因还有一点,他想起他对徐冉错过的种种了。
他应该最早知道徐冉的生世时候说对不起,可是,由于恐惧和怯懦,他没有。
小姑娘白雪,他也可以做的更好点,给白雪更多的帮助,他也没有。
本来可以为徐冉前面的路铺陈更多,可他一样都没做。甚至连多陪他也没有。
总以为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去弥补过去错过的所有,可一刹那之间他却明白错过了就错过了,哪怕只是须臾间的偏差,那些从生命里遗漏的美好就统统回不来了。所以他只想,如果能为那个人做的,也不想再去深究可不可以,合不合适,为他去做了就是,不想日后徒填愈发多的,深悔。
61
61、第 61 章 。。。
拔掉气管插管,关了呼吸机主机和压缩机插头。如此简单的几个动作,一个人就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病房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声。
余江中眼睛紧紧盯着生命监护仪的淡蓝色屏幕,只见原本规则的曲线渐渐消失了弧度,成了一条直线,当迸发了最后一道微光之后,渐渐变成一条延伸的直线,仿佛蓝色海面上飘远的一道小帆。。
那道微光,余江中知道,是患者做出的生命最后一次挣扎。
人在做,天在看。但余江中笃定,即使是游离的魂灵在房间上空看着他,也会感谢自己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外科大楼通向老住院部走道的电梯拐角,余江中感觉到背后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这声音如此固执的黏在他背后,让他由不得放慢原本并不快的步伐,偏了脸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掠入他的眼帘。
余江中想,他应该是认得这人的,对了,那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公子,方纳言对吧?他来干什么来着?余江中颦住眉头。
“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那紧紧抿住的嘴唇里蹦出来,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凛冽的寒意,结着冷冽的冰渣,一个字一个字的,朝着余江中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该结束的时候到了,这段旅程拖的太久,是该有个痛痛快快的了断了。
要收的东西很少,好像从来徐冉都习惯这样,几件衣服和洗涮用品,随时都准备搬家的样子,一直到几年前,遇见余江中。
不难过,如果把生命当做一段又一段旅程,把旅程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当做旅途中的过客的话。
不难过,我不难过。
每次都是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过客其实也不是原来自己心中认为的那么无关重要。即使,只是离去时候让脑子中只映着无数次吵吵闹闹影像的那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