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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说:“谢谢。”
程无为说:“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风荷转过头去。
程无为接着说:“我父母,我哥嫂,当然还包括我,都希望你能带着阿柔过去吃年夜饭。”
风荷摇摇头:“这边都准备好了。而且我一走,这边也冷清。”
程无为说:“要不,请爸妈一起过去好了,反正吃饺子,方便得很——那边厅也大,要不我们去饭店包个房也行。”
风荷说:“你别傻了,现在去包房哪里还包得到?就是大厅都订满了。”
程无为沉默一会儿,问:“阿柔呢?”
风荷知道他有话要讲,就主动说:“我爸带着她出去买东西了。无为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程无为说:“你让我跟妈打个招呼,等下就不上来了。”风荷听了,去敲妈妈的房门。
风荷妈妈出来,尴尬地跟程无为打个招呼,说:“既然你那边父母兄嫂都过来,我就不强留你吃年夜饭了。这样,你看要不你初一晚上过来好不好?”
程无为答应一声,说跟风荷下去走走,风荷妈妈连忙说:“去吧去吧,家里也没啥大事可干的。”
于是风荷穿了大衣随程无为下楼,两个人沿着小路一路走到附近的社区公园,在枯干的藤架下停下来。
程无为先打破沉默,说:“风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说那些无理的话。”
风荷默默地望住他,听他接着说:“还有,我不知道那天你来,我妈究竟对你说些什么。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不爱听的话,我也替她向你道歉。不管她说什么,有一点你要相信,她是绝对不希望我们分开的。”
风荷别过头去。
程无为哑声说:“为什么要把钥匙还回来?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吗?你对那个家一点点留恋都没有了吗?这次我家人来,我没让我父母住我们的卧室,我想也许哪一天回到家,就能看到你——风荷,那个家永远都是你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去。”说着拉着她的手,把那一串钥匙塞在她手里。
57 他再次请她回去(下)
起先风荷只是两眼含泪,听他说道“你对那个家一点点留恋都没有了吗”的时候,眼泪就成串地流下来,再等到他说“那个家永远都是你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去”的时候,泪水就象泄了洪的长江水,滚滚而出。
她哭着说:“无为,大过年的,别惹我哭。你知道我最怕你这个。别让我一点一点坚硬起来的心再一下子软下去。”
程无为把她拥在怀里,紧紧地抱住,问:“为什么非要让自己的心硬起来?你明明舍不得,明明还爱我,为什么不能跟着自己的心走?”
风荷不由自主地也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依依不舍地呜呜地哭,咬紧牙关不说话。
她怀念他的气息,她怀念他的味道,她怀念他温暖的怀抱。
他接着说:“我早就想来找你,可这一气忙,总也没抽出时间,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拖到现在。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噩梦成真。风荷,我们两个,茫茫人海中,碰到一起不容易,能成为夫妻更不容易,我就怕这么眼睁睁地跟你在人海中失散,彼此没了音讯——跟我回去吧,好不好?跟我回去,啊 ? ”
客观地说,程无为这个春节不打算回老家过,一是因为感到很没面子,因为在表妹小青的婚礼上,众亲朋好友已经在纷纷询问为什么老婆没有跟过来,都让他含含糊糊地支吾过去;二是想趁一年中这难得的几天假期,努力地修复一下跟风荷的关系。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家人来,那么他就有理由跑到丈母娘家来守年夜,而风荷爸爸妈妈肯定是大力欢迎,风荷也不可能拉下脸来硬赶他走,再加上现在这种情态,很可能风荷就会心一软,放弃这场轰轰烈烈的分居运动。
可是,人生往往就是这么无奈。程母爱子心切,不忍常年在外的小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索性举家南下陪儿子,弄得程无为不得不分心来照顾家人,错过了最佳时机,于是他和风荷这一次就只能擦肩而过。
风荷哭得累了,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一口气,才硬起心肠说:“无为,这次分居的决定,我是很冷静地做出的。我希望我的任何决定,都是在冷静的状态下,在头脑清醒的情形下做出的。我希望你也能这样做。我知道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无为,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对自己的软肋一味地回避。可是生活很琐碎,也很现实。我们每天所面对的不是爱情,是生活的琐碎和现实所能激发的人性弱点。我觉得我们至少冷静半年,才能做出一个稍稍理性的决定——我们究竟还适合不适合一起生活。”
程无为心中苦涩——半年之后,她会在这里等他吗?
风荷接着说:“分居期间,你是自由的。如果你遇到更好的女孩,更年轻,更漂亮,更善解人意,那就是我们的缘分尽了,我会祝福你的。”她说这话,多多少少也是跟程母赌一口气。
可是程无为听了却颇觉得刺耳。他是自由的,那么意味着她也是自由的,她是不是感情已经早有所属?她在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他想开口质问她讽刺她,可是想到前几天因为那个提案闹得不愉快,几乎不可收拾,于是强行把这话咽下去,只是疲倦地说:“今天年三十,我也不想惹你生气。我如果说如果你找到比我更好更善解人意的男人,我就祝福你,你会不会更快乐一些?”
风荷无话,只是低头踢石子。
半天程无为说:“天晚了,外面冷,我送你回去吧——我也早些回家帮他们忙。”
于是他把风荷送到楼下说:“你替我问爸爸好吧,我不上去了。”说罢钻进汽车,慢慢地把车掉个头,开走了。
风荷上楼脱了大衣,避开妈妈审视的目光,到卫生间洗了脸,重新涂了面霜,在脸上薄薄地敷层粉,才又到厨房继续干活。
过一会儿风荷爸爸带着阿柔回来,看见家里一堆新年货,惊奇地问:“谁来过了?”
风荷妈妈说:“是无为。”
风荷爸爸就不响了,只是从里面挑挑拣拣,找出阿柔爱吃的东西,山一样地堆在外孙女的眼前。
阿柔的心显然不在吃上,她爬到外公身边说:“我要放鞭炮。”
风荷爸爸就冲着厨房喊:“你们谁把蚊香找出来,我带她下去放鞭炮。”
风荷连忙擦干手,到房间里去翻蚊香,好容易找到,在煤气灶上点着了,交给他们。风荷爸爸把整条的鞭炮打散若干,揣在怀里,又带着阿柔下楼。
过了一会儿爷孙俩嘻嘻哈哈地上来,风荷连忙问:“这么快放光了?”
风荷爸爸哈哈大笑:“女孩就是女孩,胆子小得很。我教给她点火,她就是不敢,结果最后一根一根全是我放的。”
风荷说:“我记得我小时候胆子很大的,跟我姐还抢着放,把手也炸过一次。”
风荷妈妈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能跟那时候的比?那个时候的孩子小时候象放鸭子一样,都是一群一群地疯大的,怕过什么?”
话说着天已经完全黑了,于是把饭摆上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最好的txt下载网
58 八卦新闻(上)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前,风荷爸爸带着阿柔,一家人把买的鞭炮先在阳台外放了一挂,然后跑到楼下去放焰火。小老鼠满地窜的时候,着实地把阿柔下了一跳,唰地一声就躲在外公后面。风荷爸爸笑着蹲下来,疼爱地把她抱起来,说:“别怕别怕,它不会咬你的。”
放完焰火上来,风荷爸爸妈妈和阿柔,一边吃瓜子喝茶一边看联欢晚会,风荷拿着通讯录,跑到书房里去一家家打电话拜年,亲戚的,朋友的,林林总总,无外乎那么几句:“过年好,怕等下线路忙,这里先给你拜年,祝你新年发达财云云。”
拜到孙逢秋妈妈,孙逢秋妈妈说:“阿荷,什么时候带着阿柔跟无为过来玩?你还有什么认识的女孩子没有?给我们阿秋介绍一个。你看看这又是一年,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急死我了。”
风荷说:“阿姨,我不敢管了,他说我八婆呢。”
这时候孙逢秋夺过话筒说:“你们一老一小两个悖时鬼可算找到共同语言了,又在说我坏话!阿荷,我问你,你看到那段八卦新闻有什么感想?”
风荷呸了一声说:“我能有什么感想?我怎么感想有用吗?”然后就听见孙妈妈在那边问孙逢秋,什么八卦新闻,什么八卦新闻?
孙逢秋连忙说:“改天我亲自上门拜年,这里就不多说了,挂了。”
风荷又给王琪拨。王琪说:“活见鬼,这乡下地方是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还没取暖,简直是冻死人。晚上伸手一摸,被子外面象铁皮一样。我说去住宾馆吧,我们那位硬怕人家说他忘本,什么世道!”
风荷哈哈大笑,说:“你多攒点鸡皮疙瘩,争取明年用一年。”
把能拨的都拨得差不多了,她犹豫再三,还是往老家里拨了一个,是程无为接的电话。她说你让你爸爸接,程无为就把话筒给了他爸爸。风荷客客气气地给他拜了年,并代问一家新年快乐。程无为的父亲又语重心长地劝了一番,说他们夫妻在一起这些年不容易,何况还有个孩子,要互相珍惜,有什么事说出来,做公公婆婆地会为她做主云云。风荷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找个话头收尾,把电话放下,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人家说年关年关,原来光拜年就是一关。
程无为终于在年三十的晚上看到了那一则八卦新闻。吃完年夜饭,一家人按照家乡风俗,一边包大年初一的饺子,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程无为觉得节目很无聊,再加上人手多,也用不上他,跑到房间里去上网。一上不要紧,恰恰就看见了那张照片,看见了那件镶着红色狐狸毛的披肩,当时就觉得呼吸短促,头脑发昏。
他对郑义成的传说并不了解,当下搜索了一下,找出当年的新闻来看,倒稍稍有些释然。他再多疑,再小心眼,也知道风荷不可能是这位郑姓总裁当年的那位地下情人。但是当他接着一条新闻一条新闻地点开来看,心里不禁又愤怒起来。
这位总裁居然第一位恋人是个带孩子的寡妇,第二个也是个有夫之妇,被圈内人指为有“特殊癖好”,风荷被人拍下这样的照片,写下这样的文字,可见他们之间确实有过密切的接触。她简直是太不顾身份了,就这么被一个话题人物牵着手满场子乱转,不让人起疑那真是活见鬼了!再说这些年下来,谁知道那位总裁有没有跟老情人分手?或者那位有夫之妇已经回归家庭,她陆风荷刚好顶上这个空档?
她这是干什么?是要向他证明,她离开他照样能找到比他更好的,比他更有潇洒,比他更有钱,有名有利的“好”男人?
好啊好啊,他程无为闹的笑话仅仅是在业内流传,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陆风荷倒好,憋着一股劲地要跟他别苗头,索性闹到娱乐圈,还上了各大传媒。
她够狠,她够好汉,可她今天为什么还趴在他的怀里哭得那么依依不舍?难道一切都是她在演戏?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真是个天才的演员,不去干这行简直是浪费人才啊。
所以她对他说:“分居期间,你是自由的。如果你遇到更好的女孩,更年轻,更漂亮,更善解人意,那就是我们的缘分尽了,我会祝福你的。”
多么冠冕堂皇啊!其实她想说的是:“分居期间,我是自由的。如果我遇到更好的男人,更潇洒,更成功,更善解人意,那就是我们的缘分尽了,你祝福我吧。”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恍然想起风荷确实是在认识郑义成之后搬出去的,搬出去的理由简直就是牵强附会。
程无为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脸色阴沉地站起来,到酒柜里找出一瓶白酒,跟他爸说:“刚才没喝尽兴,咱们再喝几盅?”
刚才的团圆宴,为了怕他借酒浇愁,程母一直限制着这几个大男人。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不禁都面面相觑。
程母说:“无为,如果你累了,就先上床去睡吧。”
程无为说:“不累。算了,你们不喝我自己喝。”于是去厨房拿了一盘凉拌菜,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喝。
程母冲老伴和大儿子使个眼色,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活,去陪他一起喝,一边喝一边把家乡的家长里短又叨叨一遍,没多会儿程无为就醉了,吐了一地,几乎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被他大哥程三省扶进房去睡下。
58 八卦新闻(下)
程母奇怪地说:“才刚还好好的,怎么这脸说变就变了?”
程无为的嫂子小李说:“我看见他二叔刚才在电脑上趴了一会儿,出来就不对头了。”
于是拉着儿子到电脑前看个究竟。小孩子对电脑自然比父母懂,一点鼠标,处于屏保状态的电脑上赫然就是那个新闻,然后把下面的各个窗口都点开来看,就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李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对老公说:“我前日说得怎么样?”
程母连忙上来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听大媳妇解释完,脸就沉下来说,“太不象话了。这样的老婆还留着干什么?趁早离了算!离了再找一个还能生个儿子。”
程父在旁边阴沉着脸抽烟,破天荒地没有制止老太太。
风荷大年初一也没过好。先是年三十过午夜的时候,姐姐南屏从美国打来拜年电话,告诉父母自己怀孕了,然后再跟风荷谈,让她做事不要太任性,婚前睁大眼,婚后闭闭眼,太认真容易伤人伤己云云。
再接着第二天到奶奶家,陆丰泰又找机会跟她说,你这个人吧,啥都好,就是脾气太倔。你说要不是无为,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倔脾气?闹闹小性子,闹个几天就行了,别老这么闹下去,泥菩萨也给你闹出火来,等等等等。
所有的舆论都站在程无为一面指向她,把她气得一魂出窍,二魄升天,饭没吃几口,气到积了一肚皮。下午跟父母回来,就见程无为来接阿柔。风荷爸爸妈妈留他吃饭,他答应下来。于是程无为带着阿柔到楼下去放鞭炮。
起先风荷在阳台上往下看,阿柔玩得高兴,拼命叫她:“妈妈,你下来跟阿柔和爸爸一起放。”
叫了几声,风荷就穿件衣服也下去,把着阿柔的手教她点火。慢慢阿柔胆子大起来,敢自己放了,更是仰着头说:“爷爷爷爷,阿柔敢自己放了。”
风荷妈妈叹口气对老公说:“你说这三口之家多好,阿荷这是在折腾什么。”
风荷爸爸也叹口气:“算了,你还是别说她了。她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越说越拧。”
这顿饭吃得冷冷清清很是尴尬,几个人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说,只说些场面客套话。只有阿柔,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爸爸,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越发衬得大人的尴尬犹如白衣上的黑点子那么明显。
走的时候出了问题。阿柔本来很高兴去见爷爷奶奶和小哥哥,但是听说只有自己去就开始不高兴了,非要拉着妈妈一起去,凭风荷好说歹说就是不依。最后还是风荷爸爸一锤定音:“算了,要不你就陪她走一趟,最多晚上等她睡了你再回来好了。大过年的,你们别惹她哭。”
风荷没有办法,只得妥协。程无为说:“我先下去把暖气开开,你再带阿柔下去。”
趁程无为下去,风荷爸爸嘱咐女儿说:“阿荷,过年期间,当着那边的老人,你无论如何给无为点面子,听到没有?”
都正式分居了,还能怎么给面子?她做得最好也不过是不跟他吵架。
风荷点头答应,带着阿柔下去。阿柔年三十熬了个通宵,早上起得早早的讨压岁钱,白天又追着陆丰泰的女儿玩了一天,如今暖气一熏,车子一颠,还没出小区就睡着了。
风荷对程无为说:“要不你就停在这里,让我下去吧,我走走回去。”
程无为火气上来,忍不住冷冷地讥讽说:“是不是等下有人会来接你?这几天在你父母眼皮子底下,装淑女装得很辛苦吧?现在这个机会可真不容易找啊。”
风荷这一天积攒的火气也腾地上来,直直地问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程无为不理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怪不得你昨天说什么我是自由的,如果找到更年轻更漂亮的你要祝福我。哼!我自由了你自然就自由了,只怕你找到了比我更有魅力更有财力的男人,想要我祝福你吧?”
风荷莫名其妙,好笑之极,反问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程无为点头说:“对,对,我吃错药了。银星晚会上的那些记者也都吃错药了,就你陆风荷没吃错药对不对?陆风荷,我提醒你,你现在还没离婚,请你人前人后给你老公留点面子,也给自己留点面子!我再提醒你一句,一个男人,如果到快四十了还没结婚,我建议你先调查一下他为什么不结婚,是身体有病还是脑子有病,以后有没有可能跟你结婚!唔?不要一厢情愿地以为你会是挽救浪子的那一个,好不好?!”
风荷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不可置信地问:“这种八卦新闻你也信?”
程无为冷笑着说:“听没听说过这么两句话?第一句,无风不起浪;第二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风荷张大嘴,好半天才点头说:“好,好,我是那有缝的蛋。我就奇怪,程无为,这世界上好蛋何其多,你当初为什么拣了一只有缝的回家?”忽然她暴怒地大喝一声,“你停车,你让我下去!”
程无为反而加了油门。
风荷气得发晕,马上摸索着找开门把手,说:“你再不停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