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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泰一时无语。
风荷坐下来,盯着他说:“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无为现在正在分居。如果你硬要通过这个案子,那我不得不硬行收回我放出去的权力,到时候我们夫妻就可能因此彻底翻脸,大家都很难堪。大哥,你不要逼我。”
陆丰泰有些意外,半天才尴尬地笑笑:“这么说,我今天要是不听你的,那么如果你的婚姻破裂了,我这个做大哥的要负全部责任?”
风荷不响,看着堂兄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陆丰泰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说:“好了,好了,怕了你还不行?不过,周致远的那个案子也有问题。你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听说过有一个人到安徽金寨去投资办厂,半年后就血本无归地撤了回来。知道什么原因吧?因为一开始势头不错,那些地方官就经常跑去吃吃喝喝,后来电力,工商,卫生,劳动等等各个职权部门,谁都可以去卡卡他们,拿点好处,没多久就把厂子给吃穷了,不得不关门大吉。”
风荷说:“那个案子也确实需要再推敲补充,但是大方向还是对的。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今天把你的先撤了,我让周先生也把他那个也押后做个修改,我们过了年再讨论?”
陆丰泰打个哈哈:“不这样还能怎么办?我能拿你怎么办?”他打开门出去,到程无为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撤案的决定告诉他。
他对堂妹夫说:“别为了这个跟阿荷闹意气。”说完就匆匆离开。
风荷来到孙逢秋办公室,跟孙周两位指出他们案子中关于投资环境的问题,要他们把案子押后,斟酌周全,来年再讨论。
那两个人也都点头同意。
然后她走进程无为的办公室,在他正对面坐下,隔着办公桌说:“无为,我们谈谈。”
程无为冷笑一声,说:“终于轮到你老公了。你的所有决定所有事情,你老公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是不是?”
风荷转过头去,再转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住他说:“无为,你能不能就事论事,冷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老公,你觉得我今天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去一个一个做工作?如果你做事情能客观一点,不那么感情用事,我用得着冒着要得罪我大哥的风险跑过来费这么一番唇舌?” 电子书 分享网站
54 第一次争执(上)
这是春节前最忙碌的时候,各部门都有人在加班。风荷起身把两面墙的百页帘合上,一面是对着大办公室的,另一面是对着孙逢秋办公室的。
她看到孙逢秋担心的眼神,对他微笑一下,缓缓合上窗帘,转身又回去坐下,抬眼看向程无为。
程无为明显消瘦,眼窝深陷。他也抬眼看住她,她才刚刚恢复红润的脸,又变得苍白尖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们这种状况,沟通起来确实有困难。所以我决定,等过了年,我将重返董事会。”
程无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杯白开水:“好极了,这样至少我可以在董事会开会的时候见到自己的老婆。”很多时候,没有情绪就是情绪。
“无为,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这不是表示欢迎吗?你想想,这世上能有几个分居的男人幸运如我程无为?在家里看不见自己的老婆,能在董事会开会的时候见见也好!我建议你能重返管理层,这样我可以天天看见你!”
“这公司也有我一份,我只是不想大家的血汗在无谓的冒险中被吞没!你能不能不耍小孩子脾气?你能不能公私分开考虑?无为,成熟一点好不好?”
程无为耸耸肩:“我不是对你表示欢迎吗?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咱们俩到底是谁幼稚?你兴致一起,撩下担子,想去做全职太太就去做全职太太,想退出董事会就退出董事会,想分居就带着孩子搬出去,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潇洒就有轻松自在,如今当然想回来就可以回来,谁还敢拦着你?你用得着考虑谁啊?”
风荷气得语不成声:“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你真是小鸡肚肠!”却再也说不下去。
程无为一股火气上来,拎起皮包说:“如果你有一天,跟自己的老公讲话要通过律师,不通过律师讲的全是公事,我相信你自然会做得比我大气。”说着头也不回,拧开门冲了出去。
风荷连忙抓了包追出去,一直追到楼下,程无为老早没了踪影。她在寒风中气得跺脚。
彼时周致远已经回家,孙逢秋提着心关注着走廊,一会儿发现程无为铁青着脸冲出去,然后风荷抓着包追了出去,不由得也穿上衣服跟在后面。此时走上前说:“算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怎么说也没用的,不如大家都冷静冷静再说。我送你回家吧。”
看看风荷没反对,他去把车子开出来,停在她身边。看她半天没反应,就下了车,把那边的车门打开,拍着她的肩膀说:“上车吧,外面很冷的。”
风荷木然地上了车,忽然流下泪来,问:“阿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太任性了?我是不是太不为无为考虑了?”
孙逢秋给她递纸巾,默默无语。
风荷趴在前台上哭:“他看上去那么消瘦那么憔悴,我心里难受,可是又毫无办法。我是不是太自私,爱自己胜过爱他?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宁愿自己当初没有辞职,不做那个什么见鬼的全职太太,这样就不会去搞什么扶贫,就没有后来的一系列意外发生,那么我们今天就还是恩爱夫妻,吵也会吵,可不会象仇人一样。你说是不是啊,阿秋?”
孙逢秋唯有安慰她:“你别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别自责了,谁会想到你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无为把车子开出去,只走出一个路口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对风荷说出那么尖刻那么伤害的话来。她那么苍白那么消瘦,可见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好,也很难受。既然他们彼此爱着对方,为什么要彼此折磨?他是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放低一下自己?如果做不到大家都开心,那么让她开心一下也好。或者他们中间也不是没有转机。他这样一味地对她冷嘲热讽,只能把她越推越远,最后远到自己看不见也够不着,彻彻底底地失去她。
于是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强行变道,来个右转,从旁边的小路又转回公司的楼下,想看看风荷还在不在那里。他旁边的车子里的司机给他的疯狂吓得几乎尖叫起来,连忙刹车避让,然后破口大骂。
她还在原地,不同的是她坐在孙逢秋的车里,趴在前台一边哭一边说,而孙逢秋坐在她的旁边一边劝慰着,一边递纸巾,一脸的怜惜。
程无为的心如同高山上断了线的缆车,快速地往下摔落。他的想法完完全全地变了。他忽然记起这场争吵因何而起,心中不由冷笑连连,对孙逢秋生出愤恨之意——你私下跟风荷联络,挑起这场事端,坐收渔翁之利,此时却在这里扮好人,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思?你们就在公司外面拉拉扯扯,有没有想到要给我留点面子?你们要上演这出温情戏剧,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演?
心里这样想着,又怕被孙逢秋和风荷看到,连忙把车往后倒,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不料却见风荷抬起头,擦干眼泪,拿出镜子补妆。孙逢秋发动车子,驶上大路。程无为下意识地跟上他们。
54 第一次争执(中)
由于一来孙逢秋注意力都在风荷身上,二来程无为跟得隐蔽,始终隔着一两辆车,所以他没发现今天居然被人跟踪,一路往风荷家开。风荷平静下来后跟他说,她的笔记本电脑不能启动,里面的重要文件,尤其是一些照片都取不出来,让他帮忙看看。于是他把她送回家,跟她上楼去看电脑。
见了就说:“你这个东西也太老了,早该淘汰。”
风荷给他泡茶,说:“这还是无为淘汰下来的,能用我就凑合着用,反正也不常用。谁知道昨天它彻底*,里面的文件还没来得及倒出来,简直急死人。”
于是孙逢秋就在那边折腾,风荷一边喝茶,一边在旁边的台式电脑上处理前几天拍摄的图片,搞得孙逢秋好笑:“是你的电脑坏了还是我的电脑坏了?”
风荷申辩说:“反正我又不懂。要不等下弄好,我请你吃饭。”
孙逢秋说:“不敢当不敢当。”又问,“阿柔呢?怎么来了几次都没见到阿柔?”
风荷说:“在我妈妈家。自从我搬出来后,我妈就觉得阿柔变成孤儿了一样,不知道要怎么怜惜才行。反正学校里都放了假,她要带就让她带好了。对了,等下搞定,麻烦你把我再送到我妈妈家。”
孙逢秋埋头苦干,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终于把电脑里的文件全部挽救出来。他一边收拾一边说:“你这电脑完全报废了,要不明天我陪你去买个新的吧。其实这个就算不报废也要淘汰,配置又低又笨重,根本就不适合你现在用,尤其不适合你处理图片。”
风荷连忙说:“好啊。那么你再帮我看看,如果我把网线接到卧室,把两台计算机联网,需要些什么设备和零件?明天一起买了来,你替我弄好。”
孙逢秋跟她去卧室,说:“你这卧室太小,往哪放?”
风荷说:“放阿柔这间,就放小书桌上好了。”
孙逢秋走出来,列了张单子装在口袋里,说:“好吧,那现在送你去你妈妈家?”
于是他们出来,又上了车,一直往风荷妈妈家开。
程无为一直在隐蔽的角落里盯着孙逢秋的车,此时他们一起出来上车而去,不由心里咒骂一声,远远地跟上,心里同时鄙视自己:“程无为,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鬼鬼祟祟的小男人?”
他看着他们开进风荷妈妈家的小区。因为这种老式小区道路逼仄,所以他没有进去,而是找个能看见小区出口的角落停下来看。
过一会儿,他看见孙逢秋开车出来,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一个人走了,却没想到又看到车后座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一闪而过。
他急忙跟上去,随着孙逢秋拐上大路,停在一家肯德基附近的路边,到后面打开车门,里面风荷带着阿柔出来。孙逢秋一把把阿柔抱起,走进了肯德基,风荷自然紧紧跟在后面。
至此程无为几乎要疯掉。这个孙逢秋什么意思?他要全盘接管他的老婆和女儿?他刚才在他老婆那里,孤男寡女地待了两三个钟头,究竟干了些什么?他最好的朋友在打他老婆的主意?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程无为要以这种方式才能知道自己的老婆住在什么地方,这世界是不是太太太过疯狂?
而他的老婆呢?是不是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或者是她不肯等?她就不能等他们签字离婚再开始吗?她真的就不肯再回头吗?她就这样把他们十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象扔一块旧抹布一样扔掉吗?
他心里如同北风刮过,一阵阵彻骨的寒冷。 txt小说上传分享
54 第一次争执(下)
他恍惚记起他向风荷求婚的那天,也是寒流过境的一天。那时候他跟风荷,除了一纸证书,所有能发生的几乎都已经发生,私下里已经老公老婆地互相称呼。但是每天晚上,不管前面怎样缠绵怎样激情,一到钟点,风荷立刻穿戴整齐往家赶。
程无为凭空生出二奶的幽怨,央求:“留下来吧留下来吧,外面怪冷的。”
风荷说:“你发疯啊!我要是彻夜不归,我爸妈还不剥了我的皮?你乖一点,我明天买早点来陪你吃。”
程无为无奈让步:“那你明天早点来。”冒着寒风出门送她上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被冻醒,就接通风荷的手机,风荷正捂着被窝睡得香,小声地埋怨他说:“大清早地你干什么啊?”
程无为说:“老婆,我醒了,又冷又饿。”
风荷压低声音说:“那你就起来吃点东西。”
程无为不由得声音也低下去:“可是我还困——我是冻醒的。”
风荷说:“那你起来灌个热水袋接着睡。”
程无为较真地说:“你说你早上来陪我吃早饭的。”
风荷哭笑不得:“那也太早了吧?这么冷的天,这么暖的被窝,我怎么起得来?你神经病啊你?”
程无为说:“你温暖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老公现在饥寒交迫,挣扎在死亡线上?”
风荷连忙说:“好了好了,怕你了。你让我再睡半个小时行不行?我等下就过来。”
风荷赖了半个小时,程无为又致电来叫,才万般不情愿地起床,匆匆梳洗完,看到妈妈居然把早饭都做好了。她只喝了碗热牛奶暖暖身子,就往外跑。
风荷妈妈问:“今天星期天,大冷天的,你到哪里去?”
风荷摆手:“有事情。”一边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风荷爸爸摇头叹气:“还能到哪里去?唉,女大不中留。”
风荷打车到程无为的出租屋,在楼下买了油条豆浆生煎包,放在一边,进了屋伸手进被窝,摸出热水袋,果然冷的,就说:“你就懒吧你,我昨天烧得满满的热水,你今早就不能自己爬起来灌灌?”
程无为一把把她拖进被窝,三下两下扯去所有的衣服扔在地上,说:“你就是我的恒温热水袋。”
一阵柔情蜜意之后,程无为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说:“风荷,我们结婚吧。”
“结婚?”风荷踌躇地问,他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她永远不懂,“是不是太早了点?”
程无为说:“早什么?都过了晚婚线了。”
风荷说:“我身边的女孩子哪有嫁得这么早的?隔壁张阿伯的女儿二十九岁才结婚呢!”
程无为说:“她肯定长得丑,嫁不掉才成老姑娘的。风荷,嫁给我吧,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说着他头钻进被窝,含住她的*,象婴儿一样*,噬咬。
风荷很快就在这种温柔的攻势中陷落,只提了一个条件:“你把《爱了再爱》唱得跟原唱一模一样我就嫁给你。”
那也是个寒冷的冬日,屋外滴水成冰,可是两个人的心中,却情热如火。
55 她真的人老珠黄?(上)
星期天上午,孙逢秋接风荷去电脑城买笔记本电脑,多家问价之后,风荷看中一款索尼铁锈红色金属漆的,价格却是不菲。卖电脑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北方小男孩,在一边不住地恭维:“您太太的眼光真不错,我们这一款卖得可好了,进货都来不及。你看机身多薄,刚好适合女士携带。”
把两个人说得顿时尴尬万分。孙逢秋问:“收信用卡吗?”
那男孩连忙点头:“收。”
孙逢秋拿出信用卡去结账,风荷连忙拉住他,掏出自己的钱包说:“你让我自己来。”
孙逢秋按住她说:“你快给我收回去,在外面拉拉扯扯多难看。”
风荷生气地问:“你这是干什么?以后再有事,我还敢找你帮忙?”
孙逢秋笑:“刚发了年终奖又分了红,钱多得没地方花呗。好了好了,你别跟我抢好不好?你这摄影工作室开张大吉没通知过我,我也没送贺礼,这算补送的贺礼行不行?”
那个男孩至此才明白原来两个人不是夫妻,顿时面红耳赤,心里骂自己识人功夫太不到家。
最后还是孙逢秋付了钱。为了逗风荷开心,去买网络配件的时候故意说:“喏,你要付钱你就付好了,这次我不跟你抢,总可以了吧?”
他们又回到她家,给她把网线布好,网络接通,演示给她看:“喏,打印的时候看仔细,打照片用喷墨的专用的打印机,打普通文件用这个激光打印机,别搞混了。”
“还有,你这样把文件设置成共享,就可以在卧室里调用客厅这台电脑的文件进行编辑,制作,不用跑来跑去了。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就不要设置成共享。”
风荷找个笔记本,一一记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春节将到,风荷和王琪都收到了银星公司的新年团拜晚会的请柬,上面注明要穿礼服,可以携眷参加。时间定在年二十九,地点是市区某酒店二楼多功能厅。
风荷回家检点衣橱,发现自己这种场合穿的衣服实在欠缺。好像她在哪里读过一篇文章说,关于礼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穿过一遍就不能再穿了。定做肯定是来不及的,难道她还为这个场合特地去买一套新的不成?再三斟酌,决定还是穿圣诞节穿的那套黑色紧身半袖连衣裙,配上程无为给她买的红色狐狸毛边的羊绒披肩——反正她在不同的场合穿,谁知道她这套衣服是穿过的?那天在马路上碰到郑义成,也是裹在大衣里面。
只是特地去买了一只黑色手袋,两面是镶珠的红色玫瑰,把自己基金会得名片装了满满一盒进去。
再配首饰,想起自己有一串浅红色的天然水晶的项链,是重重复复编织成玫瑰花图案的那种,刚好配这套衣服。可是翻箱倒柜地找也找不到,恍然记得,是连同珠宝盒一起忘记在老房子里没带出来。
于是一日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想来家里没人,就带着钥匙,一个人过去取。反正她也想特地避过程无为,他不在家正好。
钥匙旋到一半,门却自动打开了,程母出现在门口,看见是风荷倒是一呆。
风荷这一惊非同小可,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为家里没人。我刚才打电话过来没人接。我回来取点东西。您,您什么时候来上海的?我,我不知道。”
程母把她让进屋,说:“我刚刚去买菜回来。无为说他过年不回家,又说你们现在好像在闹矛盾,你要跟他离婚,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上海过年,就全家都跑到这里来跟他团聚。这不,昨天刚到。今天他们几个上街逛去了,我留在家里给他们做饭。”
风荷站在厅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房间的,有些不知所措。
程母问:“你拿什么东西?”
风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