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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一清二楚。”刘铮勉强笑笑。
“我憎恨灰色。”
“你是个单纯的女人。”
“单纯的女人比较容易快乐。”
“那我祝你永远这么单纯,永远这么快乐。”
“你太太心里比你苦。”风荷一直站在门口,背对着刘铮。此时她拉开门,说,“刘老师,再见。我会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部忘掉的,你也不必太在意。”
刘铮说:“谢谢。你已经开始理解灰色,至少理解灰色的存在。晚安。”
风荷没有犹豫,打开门走了出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24 扶贫摄影展(上)
风荷乘出租回家的路上,一边不断地用纸巾擦嘴,一边回忆着刘铮的故事,感到有些筋疲力尽。他不是个坏人,却在感情的泥潭里挣扎,想放的放不下,于是想提的又提不起。他的老婆不能生育,他还这样不愿意离弃,可见夫妻感情多么深厚——也许已经超越爱情,漫长的共同岁月让他们血肉交融,成为不能割舍的亲人。
可他说他是个男人,也有男人的需求。他惧怕孤独,惧怕寂寞。
但是她不孤独,也不寂寞,她有老公有孩子,家庭幸福美满,为什么要陪他玩这种游戏?
下了车,发现程无为也刚回来,正一边锁车门一边诡异地笑。
她叫:“无为。”抬头看自家的窗,漆黑一片。显然春燕和阿柔都已经睡下。
程无为似乎骇了一跳,看到是她,皱着眉问:“你也才回来?什么事搞到这么晚?”
“拍包装照,拍完大家去吃饭。”她省略了刘铮喝醉的一段。她老公有些小心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准备他会啰嗦两句,不料程无为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一起上楼。进了门也不用风荷督促,自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风荷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发呆。男人的眼泪,那温热后凉凉的,湿湿的感觉似乎还在颈间。
她觉得她足够的幸运,不仅仅碰到一个爱她的老公,而且上天还给她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让她的爱情没有遗憾。想起阿柔,心里充满甜蜜和内疚——这些日子忽略了她,等忙完这一气,一定要带她好好玩玩。
等风荷洗完澡,程无为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风荷腻过去,用胳膊环住他。程无为嘟哝着说:“别闹,累。”
风荷说:“老公,我只要你抱抱我。” 她需要老公的拥抱来坚定她的信心。
程无为闭着眼伸过一只胳膊,把她搂在怀里,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再见到刘铮,风荷固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刘铮也若无其事,对她们该商量工作就商量工作,该帮忙仍然帮忙。参展照片都已经选好,风荷有两张也入选。她们每天派人去跟宣传部和摄影家协会协调,联络本市企业界人士,甚至请来本市著名的电视台主持人主持开幕式和其后的慈善晚会。
俞芳押着大货回来,说彭先生会在开幕式那天赶来捧场。包装袋和包装纸都到货,几个人整天忙着给大货进行包装。忙不过来,刘铮给她们从大学找来几个志愿者帮忙。
鉴于刘铮太太的故事的教训,风荷决定对于孙逢秋不再施加压力,让他们自由发展。万一把孙逢秋也搞崩溃了跑到加拿大或者澳大利亚,她陆风荷还得回公司顶着,就得不偿失了。
还要尽量早回家陪阿柔,看到阿柔如花的笑脸,一天的辛苦就烟消云散。
正好国庆假期期间,风荷的一个师兄在浙江某山区开了个度假村,邀请风荷爸爸妈妈带家人去度假。风荷走不开,就让他们把春燕和阿柔带去,这样自己可以专心搞义卖。
忙着乱着,摄影展终于在黄金周开始前一天下午开幕。据摄影家协会的人讲,这是史无前例的高效率。本市几家报纸都做了广告,西部发展基金做为主办单位之一赫然在列。
嘉宾只有凭主办单位发放的请柬才能进入展厅。市里主要领导出席剪彩。孙逢秋携黎真,林清源携女儿纤纤,彭先生携助手都来捧场。程无为和王琪老公被抓去做车夫兼搬运工。
夜色降临的时候,照片也看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请嘉宾进入旁边会议大厅。
大厅正中是个大屏幕,王琪将所有参展作品输入幻灯,每两秒钟自动切换画面。大屏幕下面摆着一张床,一张长沙发和一只茶几,上面铺着风荷她们开发的床上用品,摆着工艺家具小摆设。
依然是领导祝词之类的开场白,然后主持人介绍了本次摄影展从发起到开展的缘由和过程,并播放了一段即将公映的西部行电视片,号召大家捐款。捐款者将得到证书一份和相应的西部母亲制作的手工被一套和本次画展的画册一本。
于是,主持人请基金会的人出面介绍他们的产品。
当晚嘉宾都穿得非常正式,风荷她们很是头疼了一番——穿得太华丽,有点喧宾夺主;穿得太随便,有点不严肃。最后统一穿白衬衫配西装裤,即庄重,又行动方便。
原先就确定俞芳上去主讲,因为产品是她一手搞起来的,她最熟悉情况。事到临头,俞芳紧张得不行,一个劲地抓住王琪和风荷叫:“你们摸摸,我心跳超过一百下。不行,我不能上去,我要晕倒了。”
风荷和王琪拼命安抚她,最后王琪看情况紧急,只好答应陪她一起上,见机行事。
风荷站在前台和嘉宾中间,耳听六路,眼看八方。
一看不要紧,她看到林清源正长大嘴巴,吃惊地看这台上正在讲解的俞芳,眼珠一动不动。 。。
24 扶贫摄影展(下)
俞芳深呼吸深呼吸若干次,几句话之后,已经慢慢恢复常态。讲稿她已经复习了好几次,都能背诵下来。她首先说:如果自己不小心露出上海话的话,她先请大家原谅。如果有什么不明白,也请尽管提问。
接着走到床前,拉开工艺被,露出下面的立体床单,跟王琪两个把床单正面反面都展示给大家看,介绍说:“这个床单叫立体床单,可以按照席梦思的尺寸定作,分 135 厘米和 150 厘米两种规格,可以很合适地套在席梦思上,四只角有松紧带卡住,不会下滑。材料是高支棉,不缩水,反面包缝,可以用洗衣机洗,非常经久耐用。”
她们又把床褥取下来,详细介绍,然后再按照原来的样子铺好,才讲解工艺被。
“说是叫工艺被,其实既是薄被,又是床罩,是用缝纫机缝好后,手工走棉线固定。所有的面料都预缩过,绝对可以机洗;正反都是全棉,可以贴身盖。配有两个靠垫套和两个枕套,使整个床看上去是个整体。”
说着补充一句:“四只角是圆弧形,这样就不会拖到地板上。”
不错,俞芳正是林清源的老婆。他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碰上自己的老婆,而且老婆作为是那个慈善基金的发起人和工作人员,正在台上侃侃而谈自己的产品。她清瘦很多,服饰得体,谈吐虽然能听得出很紧张,可也落落大方。他是从来不带她出席这种正规场合的,因为他觉得她没什么文化,谈吐粗俗,品味低下,带不出来。
他们夫妻,互不过问对方的情况已经很多年。他定时给家用,她怎么用怎么花一概不过问。能让他回家坐下来谈或者讲电话讲得超过五分钟以上的话题,都是涉及到女儿纤纤的。
怎么今天就新旧社会两重天呢?想着想着冷汗就冒下来,庆幸自己今天聪明,带着女儿来。如果他带的不是纤纤而是叶春红,那将是什么后果?
俞芳开始展示玉米皮工艺品,讲解工艺和功能。王琪把大屏幕画面切换成西部的那些母亲做这些手工品的现场照片。相比那些专业照片而言,这些照片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纯粹是写实,但是别有一番感染力。
这些照片,一部分是俞芳拍的,一部分是彭先生拍的。
一时讲解完毕,居然也赢得阵阵掌声。台下一片嗡嗡声,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个平地冒出来的基金会,这些看上去很美丽的产品,看上去很震撼的身影作品。
风荷冲俞芳眨眨眼,伸出大拇指悄悄做了个鼓励的手势。俞芳拍拍胸口,长舒出一口气,意思是我快吓死了,终于胜利完成任务。
主持人上来说,下面是酒会时间。有意捐款的,可以座在旁边的一溜沙发上排队,等工作人员过来招呼,请到屏风后面去办理手续。每个人的捐款金额会严格保密。支票,信用卡,银行卡通通接受。
果然大厅一角被屏风围起来,几个工作人员在后面忙忙碌碌地把那些产品分类摆放。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孙逢秋取了酒和食物四处转转,看看那些产品,翻翻画册,赫然发现风荷的几张作品也在里面,技巧说不上多好,可是取景和选题非常独到。他碰碰程无为,低声称赞说:“你老婆行啊,搞得井井有条嘛。今天来的人不少,居然公证处的人都请来做公证了。”
程无为苦笑笑:“这一阵都忙得快不认家门了。”
孙逢秋说:“这是好事,你该支持才对。”
“我不支持行吗?!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程无为有选择吗?没有!
孙逢秋又说:“阿荷这人,什么事,要么不做,做起来就很认真,你看她这摄影,让人刮目相看呢!”
程无为调侃:“就是全职太太做得三心二意,既不认真,也不专业。”
孙逢秋笑着说:“她做全职太太?哈~~”意思是这种话你也当真啊!
那边那边俞芳在人群中搜索纤纤,见她跟林清源在一起,她父亲说着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脸的不高兴,时不时地把眼睛瞄向她和风荷这边。
俞芳走过去,淡淡地冲老公点个头,把女儿牵过去,介绍说:“来,认识一下王阿姨和陆阿姨。”
王琪和风荷面容俱是惨淡,阿姨?她们被这么大的女孩子叫阿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
风荷说:“我们认识。原来你女儿就是纤纤啊。那么我们那些工艺被都是她设计的了?”
这么说俞芳就是林清源的老婆。那个逼俞芳离婚逼得她要跳楼的男人居然是林清源!他们合作那么多年,怎么她就没看出来他还是这种人?
孰知纤纤甜甜一笑:“两位阿姨好。”全不似初次见面时的冷淡。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知道是眼花还是心有成见,风荷只觉得纤纤看她时的笑容很诡异。
林清源在旁边看着俞芳,心中感慨万千。想上去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犹豫间,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先生走过去跟她谈些什么,只见三个女人频频点头,一齐跟着他去找个不知道什么人。。 最好的txt下载网
25 东窗事发(上)
彭先生要带她们找的是一个在大陆发展的台湾房地产商王先生。他们在台湾也算是故交。王先生太太孩子都随王先生常驻上海,已把上海当作第二故乡。
王先生的公司正在市中心开发一个高层楼盘,目前已经完成拆迁,正在围地造临时商业房,上下两层,出租收取租金。他对于这个基金由一群全职太太发起创建,表示由衷的敬佩,由此对大陆女人的独立能干大加赞赏,恭维的话,把三个女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为了表示对这个西部发展基金的支持,愿意以十分优惠的价格出租给她们一间街面房。
王先生说:“你们的产品非常好,我觉得在上海本地就十分有市场,完全可以开展零售。”
三个女人高兴得六眼放光,一个劲儿地表示感谢,谢完王先生谢彭先生,约定改天到现场看房,并到王先生公司去商谈。
王琪微笑着总结:“所以,做好事不能太低调。太低调,别人就不知道,如果别人都不知道,哪里会来这么多的支持?”
风荷俞芳在事实面前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王琪忽然剩骸霸趺疵患歉鏊顾刮奈牡牧趵鲜Γ俊?
风荷眼睛在人群里找了一阵,也奇怪:“好象有两天没见着他了。我找人问问。”
于是找到宣传部的一个正在忙着招呼记者的小姑娘打听。小姑娘说:“我听我们部长说刘老师家里出了点什么事,好象是他父亲住院了。”
原来如此。她原来以为那晚的事发生后他心存芥蒂,故意躲着她。现在看来不是,松了一口气。
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嘉宾陆续散尽,风荷清点帐目,收获颇丰。 王琪这时过来说:“阿荷,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儿子发烧,我要赶回去。你这里行吗?”
风荷说:“没多少事了,你先回好了。”
于是指挥工作人员把展台家具和收银机挪到外面去,放到大厅一角。以后的正式展览中,会议厅要关闭,义卖现场要挪到展厅中。剩下的货要搬回去,明天再送过来。
孙逢秋也过来帮忙搬,程无为把剩下的产品都送回车里。风荷和黎真忙忙碌碌地收电脑,拆线,为挪到外面的收银机拉线。
场面混乱中,林清源过来问俞芳:“一起走?”
俞芳冷淡地说:“我带纤纤走好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纤纤呢?”
林清源此时才发现不见了纤纤多时。
工作人员落锁关门,一群人拿着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风荷还没走近自己的车子,老远就见两个人影黑暗中在车旁扭在一起,让人还以为半夜有人撬锁偷车里的东西被保安捉住,正要上前帮忙,不料越走越近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纤纤!”
这是林清源和俞芳,声音惊讶。
“程无为!”声音却非常愤怒,仿佛不能置信——这是陆风荷。
四散的人群向一个方向望去,却发现程无为很狼狈地站在自家车前,西装领带歪斜,唇上脸上的口红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滑稽可笑。纤纤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昂然地与人群对视。
没有一个人不目瞪口呆的——这是午夜电影场?
当时的情形,各色人等都有,又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好多人互相认识,还有人是业内同行,给大家看到这种情形,林清源感到很没面子,他对牢自己的女儿大发雷霆之怒:“你这是在干什么?”
纤纤咯咯地笑:“我在干什么你难道看不见吗?我在吻这个帅男人,是*耶 ~~~~ ”说着伸手去抓程无为,程无为吓得往后一缩——他今天不是一般的倒霉,而是倒霉到家了。
林清源气急败坏地说:“你喝醉了,跟我回家!”
纤纤接着笑道:“那么点葡萄酒哪里就让我醉了?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象呆鹅一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接吻很稀奇吗?难道你们都喜欢看女人跟女人接吻?你们喜欢同性恋?”
众人面面相觑。
林清源接近暴怒,上前拖住女儿拉着走:“你搞什么鬼?人家是有老婆的人!你跟我回家!”
纤纤试图挣脱他的手,却挣不脱,只得嘶声大叫:“你松开我!你松开我!人家有老婆怎么样?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吗?我不是在做个你喜欢的类型的女人吗???”
俞芳醒悟过来,连忙跟上,低声喝道:“不许这样跟爸爸讲话!”
这一次,这对久未见面的夫妻倒是步调一致。
25 东窗事发(下)
纤纤一边使劲往后拉,一边仰天大笑:“爸爸?原来我还有爸爸!可是为什么这几年我们活得象孤儿寡母?我们甚至不如孤儿寡母!”
她被自己的父亲塞入汽车后座,随后俞芳也钻进后座,一家人绝尘而去。
这边孙逢秋已经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地对黎真说:“你陪阿荷打车回家。”
彭先生过来说:“,想必你们都是开车来的,我送她们好了。”
孙逢秋点头:“如此谢谢。”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他。
风荷自叫了声“程无为”之后,一言未发,在黎真的搀扶下,彭先生打开车门,安顿好她们,自己走到驾驶座前,发动汽车送她们回家。
孙逢秋走到程无为身边,拍拍他的肩说:“你只有先到我那里去坐坐再说了。”
按照风荷的脾气,他这个时候回家,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于是大家散个干干净净。
林清源气得手发抖,几乎找不到钥匙打不开家门。好容易打开家门,他连拖带拉地把纤纤弄拖进去,扔在沙发上,松开领带喘着粗气。俞芳紧追慢赶,一路小跑地跟进来,看到做父亲的正指着女儿抖抖地问:“你说!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是他先找的你,还是你先找的他?”
纤纤给这一扔,几乎是头昏眼花,好半天才挣扎着坐直身子,嘴上带着嘲讽的笑:“这重要吗?他先找我怎么样?我先找他又怎么样?”
林清源咆哮:“如果他先勾引你,我要告他诱拐少女!”
纤纤哈哈大笑:“他可是你最大的客户呢!而且你女儿早就超过 18 岁,你怎么告他?”
她选的这个人好不好,妙不妙?他是她父亲的客户,他有老婆,现在她倒要看看她的父亲能把他怎么样,又能把她怎么样。
俞芳呻吟一声,在旁边说:“囡囡,他是有老婆的人。”
纤纤冷笑连连:“有老婆有什么关系?真爱不分有没有老婆。我亲爱的爸爸也有老婆,不是照样跟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大不了让他离婚嘛!离不了的话,我就不求天长地久,只要一时拥有。”
一席话说得字字诛心,说完看牢她爸爸哈哈大笑。是不是,如果今晚不出这事,她爸爸今晚会去哪里她们母女都不知道,他哪里会出现在这间房子里?
“你,你,”林清源脸已经气成猪肝色,转头向俞芳冷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些天你在外面风光啊,怎么就没时间管管自己的女儿?”
通常来说,推卸责任是让自己良心平安的最好办法。
“住口!”纤纤对着父亲大声呼喝,“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妈妈?你难道不是我父亲?可这几年你几时关心过我?家长会你去过几次?我高中的校门朝南开还是朝北开?我最好的同学是谁?我班主任姓什么?你现在想起来管我了?晚了!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