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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英雄。”萧衍点头道,“东汉至今,若是这些机关巧劲都留了下来,天下不知多少人会做起皇帝梦。”
“不错。”不忘生亦是点头,“如今的他,在宫内演习那水利农耕的图样,还有锻造建屋的法子,希望能著出一部书,为后世积些福德,回报墨家对他的栽培。”
“没想到,那个矮子还是个忠厚的人。”萧衍感慨道,“以他的才学,若是想投奔任何一个君主讨个大官,可是探囊取物。”
“若是如此,我也不能留他在世。”不忘生说到这里,眼神一凝,片刻后淡然如常。
“老怪。。。老前辈。”楚羽生心急险些喊错,“你刚刚说不放十君出宫,感情你是把他们困在宫内?”
“困是困了,不过不是在宫中。”不忘生淡淡道。
“那是在哪?”狄柔不解问道。
“在心中。”不忘生笑道,“他们若是淡泊于世,亦或造福苍生还好。可他们若是心怀不轨,要乱天下,我就得杀了他们。这十人才学非同小可,得其一便可使天下生变。”
“刀能杀人,也能护人。”萧衍点了点头,“才学也是一般,用的地方好便是大善,用的不对便有可能生出大恶。”
“是也是也,若是孤龙乱政,慈凤炼毒,相续无常杀伐四方,上清以人炼丹,妄梦迷惑众生,黄白聚利苦民,止善成器屠戮,从恶谏言祸君,执往以武压众。那么这天下,就生出**烦了。”不忘生望着黄沙弥漫的苍穹,肃穆道。
“前辈所言有理。”李川儿点了点头,可还是心有不死,“可如今百姓的日子已然越过越难,那江湖和商道已经。。。”
“好了。”不忘生摆了摆手,“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了。”言罢转身欲行,“对了,这信是执往所写,给你们狄丫头的。”说着,大袖一舞,信纸飘然而来,缓缓落入狄柔的手上,“还有,你们下次见着执往君的时候,最好劝她不要多生事端,若是有违宫规,我必然严处。好了,各位小友,后会有期了。”刹那,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那不忘生已然消失无踪,好不骇人。
“我们下次见着执往君的时候?”李川儿闻言不解,“我们见过她么?”
“劝她不要多生事端?”萧衍亦然凝眉思索,“修罗十煞,各有千秋,执往君武艺神通,天下无双。。。不要再多生事端。。。等等。。。莫非是!?”
“信?”狄柔赶忙拆开,看了眼署名,当下面露惊讶“怎么是她!?”
“是谁啊?三妹?”楚羽生好奇般伸着脖子,偷偷看了眼,不免目瞪口呆。惊呼“是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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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现异象(上)
“此人究竟是谁?”李川儿见着众人面色各异,也不再等,几步抢过,抬眼向那信上看去,却也不免深索双眉,“署名是。。。令狐安然!?”
狄柔几目扫过信上内容,当下失神般立在原地,过了片刻,双目泛红,娇颊渐渐布满泪珠,却是无助的啜泣起来。
楚羽生见着女子伤心不已,心头好奇,赶忙接着读了下去。。。
“狄姑娘,正如你们所猜测,我便是当年青山派四杰令狐君的女儿,令狐安然。二十年前,青山派惨遭朝廷屠戮,门派上下死者无数,少有活口。那一役,杀了三天三夜,血迹满山门,三千余青山派弟子,誓死护派,无一退缩,可到底敌众我寡,久不能持。据阿父阿母所言,当年父亲身负重伤,临终前把还是婴儿的我,托付给了他们。他们本意以身殉派,可担忧我无人照顾,有负父亲临终所托,于是不得不趁着战乱,带着我逃出了青山派。可中原无处藏身,官府四处抓捕青山派的余辜,阿父阿母只能一路北上,来到了突厥境内的阿勒泰城。而我所说的阿父阿母,便是你的亲身父母,狄天雷和呼延柔儿。阿父阿母花了十年的时间把我抚养长大,教我读书习武,视如己出。可却因为身负叛国罪名,难以回中原见自己亲生女儿一面。但愿你能明白阿父阿母的苦心,他们希望你生活在一个安稳太平的大唐之中,而不是一个血海深仇的国度。八年前,阿母因当年护派中落下的旧伤复发,不幸撒手人寰,阿父悲痛欲绝,也在第二年开春随她而去。六年前,我上金山砍柴,误入了朔水深宫,机缘巧合,习得先天石碑无双神通,成了修罗第十君,执念,念世间恩仇,执红尘大道,如今凭着武艺过人,在突厥王庭做那长公主的贴身护卫,也不枉阿父阿母养育我十余年。我答应他们,以后若是有幸见着你,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他们一直都记挂着你,也正因为爱着你,他们才不能回中原见你,以免给你引来杀身之祸。愿,谅。”
“三妹。。。”李川儿也明白狄柔的心情,她到底寻了父母近十年,等了近十年,苦了近十年。从她十二岁开始,她便独自踏过大江南北,行遍九州东西,苦寻双亲。好几次若不是自己暗中出手相助,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怎能安然在江湖上行走。五年前,江湖传言临海决重现于世,有人用这狄家的不传秘技杀了安西都护府的贪官恶霸。自己多希望阿柔那年能在都护府寻着双亲,不曾想,却又是一场空。。。。可无论遭了难,受了苦,亦或是身受重伤,她都不放弃自己父母尚在人世的希望,谁知,谁知今日,如此坚强的女子,她终是寻着了双亲的消息。。。奈何天意弄人,谁知是这般结局。。。
“爹。。。”狄柔呆呆立在原地,痴痴念着,素手颤抖般抚摸着信纸上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娘。。。”女子心头一空,仿佛十多年来催发自己前行的理由顿时消失,此刻天地浩瀚无边,自己诚如一粒芥子,孤零零般的立在当中。
“阿柔到了最后,却连父母一面都没见上。。。”陆展双摇头苦叹,“苍天无情,不念人间。。。”
“三妹。。。”楚羽生见着狄柔失魂的模样,心头难受。他本想出口劝慰两句,可为不知从何说起,男子挠头想了半天,索性脱口道,“三妹,二哥。。。二哥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别说见面了。。。只是听人说老爹身前是个劳|什|子的宫中七大高手。。。可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平日插科打诨,可如今想真心安慰女子两句,却是笨言笨语,“二哥。。。二哥还不如你呢。”
“二哥。。。”狄柔听了楚羽生的浑话,不免抬起头来,愣神般望着他。
“三妹,你没了父母,二哥一样没了父母。”说着,楚羽生索性拉起狄柔的手,柔声道“可二哥还有你这个妹妹,你也有我这个哥哥。以后谁若欺负你,二哥第一个揍他,以后李承乾那厮若是敢喜欢其他女子,二哥叫上展双一起揍他,再打不过,我就喊上萧小子。。。不过你武功比二哥还好,你若打不过,二哥去怕是也得挨揍。。。”楚羽生天生口无遮拦,越说话越离谱,听得众人都不由一愣。
“二哥。。。二哥。。。”楚羽生越说越急,可偏偏越理越乱,他大手一拍,狠狠砸在自己腿上,脱口道,“便是世界上你的亲人都没有了,也不怕。因为你还有大姐和二哥不是?展双哑儿他们也会陪着你。。。”男子说完,只觉颇有不妥,却又不知如此再言,索性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柔声念道,“不怕,不怕,二哥回去给你买他糖吃。”
众人听着听着,不免哑然,只觉这楚羽生越扯越没了边际。
可唯独那狄柔,却渐渐笑了,“二哥。。。”女子抹去眼泪,深深投入男子的怀中,“谢谢你。”
“笑了!笑了!哈哈!”楚羽生心中大喜,得意道“阿柔笑了最好看!怪不得李承乾那厮追在你屁股后面追了八年!”
狄柔深深的看着男子,心头着实宽慰许多,如今父母的消息终于明了,也算了却心头一桩夙愿。女子望着众人,心头一暖,“我还有亲人,他们就在我身边,不是么?”
“你看,此间哪个不是你的至亲。”楚羽生笑道一一指过,“大姐养育我二人长大自不说,展双可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哑儿姑娘心地善良和你平日相处融洽,就是这萧小子。。。”男子挠了挠头,“他脾气怪的很,不过也好办,若是得罪了你,喊大姐打他屁股!”
“好了,白脸越说越不着边了。”萧衍苦笑摇头,心头感叹“他这误打误撞,却是劝好了狄柔。”
“狄姐姐。”哑儿也行过牵起她的手,“我也是没了亲人,可现在萧哥哥便是我的亲人,你还有这么多亲人,不是么?”
狄柔宽慰般的点了点头,心头释然,“这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阿父阿母爱我,所以才一步也没有再踏入过中原。也正因为他们这样,我才得了安稳太平。。。”
“阿柔。。。”李川儿感同身受,念起自己得知母亲去世时的感觉,也明白狄柔此刻的心情,柔声道“还有大姐在不是么?”
“嗯。。”狄柔抹去眼泪,淡淡的点了点头。
李川儿欣慰的笑了笑,忽然似想起什么,不禁低声问萧衍,“令狐安然是执往君?那为何出世了?不忘生不是说了,只有天下大乱,十君才会现世么?”
“这我也不知。”萧衍缓缓摇头,叹道,“可我早该猜到,执往君武艺神通,天下无双,此人两年的功夫已经和赞普广凉师不分伯仲。。。天下之间能当得起这第十君的,除了她怕是没有别人了。”
“这执往到底是何意?”陆展双也好不疑惑。
“执往,按其本意来说,无非是执着旧念,不舍过往。”萧衍解释道,“合着执念君的名号来看,此人武艺当是天下无双,以后必定。。。”
话音未了,身后传来一声人言,“以后必定是一代大侠,执往红尘,不离俗世。”
“嗯?”萧衍一愣,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女子缓缓行来,冷眉素面,碧眼青丝,右额悄然挂着一颗黑痣。
“她什么时候来的?”陆展双站在最后,却丝毫未觉,不免心头一沉。
“令狐姑娘不愧是执往君,武艺不凡,就连萧某也没有听出姑娘的轻功。”萧衍淡淡道。
“令狐。。安。。然?”狄柔赶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向着自己缓缓行来。
“狄柔,我左右思量几番,有些话还是当面和你说吧。”令狐安然行到女子身旁,柔声道。
“当面说?”狄柔看着面前女子,忽然生出亲切之感,“什么。。什么事?”
“阿父阿母原先就生活在这阿勒泰城,据此不到三十里,这岔路后那条小路可直通阿勒泰。”令狐安然解释道,“两日后是他们的忌辰,去看看吧。”女子谈了口气。
狄柔闻言周身一颤,惊的楚羽生赶忙把她扶住,“三妹。。。”女子却倔强般摆了摆手,自己生生站稳,笑道,“也好,能尽尽孝道,让爹娘看看我。”
“阿父阿母死的时候,你不在他们身边,按着我们汉人的习俗,你还是守孝几天吧。”令狐安然感概道,“若是明年再来,怕是阿勒泰中的旧屋已经拆了。。。”
狄柔听了女子的话,坚定般的点了点头,“我要给他们守孝十天,一天也不能少。”
“阿柔。。。”李川儿看着女子双目泛红,也胸口一疼,劝慰道,“那就去看看吧,也让二老泉下有知,你过得很好。”
“嗯。。。”楚羽生笑了笑,“左右也请不得那朔水宫的十君,再者如今归返长安,也是太平无事,三妹,你就放心去吧,大姐有我们保护。”
“多。。。多谢二哥。。。”狄柔感激般点了点头,又对萧衍和陆展双道,“谢谢萧公子和陆大哥。”
陆展双少见般的报之一笑,“你且放心去,此间有我们。”
“孝道是大事。”萧衍点了点头,“你如今也算寻得父母归处,赶紧去看看吧。”
“嗯。”狄柔得了大家允可,抿嘴轻笑,却又因父母已故,眉色有些低沉。
“你到了那阿勒泰,找一个叫陈五的客栈老板,阿父阿母以前就是借住他的院子。”令狐安然提醒道。
“多谢!”狄柔抬手行了一礼,望着众人欣慰的目光,爽朗一笑,然后回身向着山下奔去,可身上好似轻松许多。
“三妹!二哥的马快一些。。。”楚羽生见着女子奔出的背影,高声叫喊道。
“知道了,谢谢二哥!”女子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一路疾奔而去。
“这丫头,多久没这么笑过了。”楚羽生挠了挠头。
“如今得了解脱,也算好事。”萧衍淡淡道,目光却有些狐疑,紧紧盯着令狐安然。
“但愿如此。”李川儿长叹一气,也欣慰般的笑了笑。
“令狐姑娘。”萧衍想了片刻,开口道,“那狄天雷和呼延柔儿也是你的养父养母,怎么你不随阿柔一同去?”
“我还有要事在身。”后者淡淡道。
“不忘生曾对我们说过,下次遇见你,得提醒你不要多生事端。”萧衍冷冷道,“我不知是何意,不过还是转告姑娘为好。”
“哼,老东西。”令狐安然冷笑一声,“刚刚他已然发现我在你们不远处,还叫你们转达,端的派头好大!”
“左右已经转达,还请姑娘自己斟酌吧。”萧衍笑道。
令狐安然淡淡扫了眼众人,目色透着深意,继而身形一晃,向着另一处小路而去。
“走吧。”李川儿拍了拍身上的风沙,“这金山古道有上百里,今夜怕是得留宿深山了。”
“少主怕狼么?”萧衍打趣道,“那不如和我住一个营帐。”
“浑小子。”李川儿嗔怒般瞪了男子一眼,“尽想好事。”
萧衍摸了摸头,看着哑儿不言不语,也不再讨趣。
忽然,天色昏暗,狂风大作,整个金山陡然阴冷了下来,便是那山峰间的苍鹰也不免盘旋而落,回了归处。李川儿此刻抬头看了看那黑骨朵一般的云儿,眉色一沉,喃喃道,“天有异象,不知吉凶。。。”
“川儿!走了!”萧衍在不远处向着自己使劲挥手,女子皱了皱眉,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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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现异象(下)
却说李川儿一行途过金山,穿越大漠,绕行阿勒泰,离开突厥王庭已有五日。这天,三军行在草原之上,眼前渐渐现出一个黑点。
“报!”前军哨探疾行而来,翻身下马,单膝拜倒,拱手道,“少主!前方便是那青格里城了!”
“少主,是绕行,还是入城?”楚羽生催马赶来,问道,“三军补给所剩不多,虽然回到西州的粮草还够,可若是途中有变,只怕不足军需。”
“这一路还算太平,突厥与我大唐暂结盟友,入城补给嘛。。。”李川儿心中犹豫,单手一摆,示意暂停行军,接着沉眉望了望前方的黑点,似不足二十里,“我这一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突厥营地城池,便是怕贺鲁撕毁盟约,引军来攻。”
“少主。”萧衍也策马从后面追了上来,“前军怎么停下来了?”
“萧衍,我在斟酌入不入这青格里城。”李川儿皱眉道,“粮草所剩不多,到西州尚够,不过我一路从金山行来,心中总是恍惚不定。”言着,女子声音越转越沉,“若是途中有些变化,三军断了粮。。。。”李川儿说到这里,心头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浓。
“你是怕李承乾和李恪二人在途中偷袭?”萧衍笑道,指了指前方的青格里城,“左右和他们一战不可避免,如今三军粮草不足,不如入城购置一些,否则打起仗来,怕是不能久持。”
“可我一路行来,都有意避开这突厥营地城池。”李川儿又有些担忧,“万一他们翻脸不认人,趁机攻击我军怎么办?”
“少主,你平日里雷厉风行,当机立决。”楚羽生饮了两口水,笑道,“怎么到了如今却有些优柔寡断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断了粮,定然军无战心。”萧衍提醒道。
“也罢,这粮草所到底还是得补给。”李川儿马鞭一挥,心中决意,朗声道,“传令三军,向青格里城进发,补给粮草!今日暂宿青格里城外,令罗石分三军布阵,互成掎角之势,切不可掉以轻心!”
“领命!”那哨探得了军令,翻身上马,一路顺着前军往后奔去,口中高声传达着号令。
“少主有令!开赴青格里,补给粮草!今天晚上,我们吃突厥人的烤羊!”罗石得了口谕,对着众将士高声道,“这可比我们中原的烤羊美味许多啊!”
“将军,那突厥女人如何啊?”
“是啊!将军!听闻少主和那贺丽公主有些瓜葛,不知是真是假啊?!”
“我说啊,咱们汉人的女子似水,这胡人的女子便似火,滋味啊!肯定不一般!”
“哈哈哈哈。。。。”
一令传出,众将士你言我去,插科打诨般的笑闹起来。
“都知道是回家了,这一路无战事,将士们倒也高兴。”楚羽生回头看了看那热闹的情景,笑道。
“还有五日便可回到大唐境内,但愿李承乾和李恪不要多生事端。”萧衍点了点头,还是出声提醒道。
“嗯。”李川儿淡淡点了点头,心中似有疑虑,马鞭一扬,随着前军往青格里城行去。
“姐姐怎么了?”哑儿感觉李川儿心绪不宁,赶忙低声问道。
“她一人肩负三军将士的性命安危,怕是担子太重,有些累了。”萧衍看着女子萧瑟背影,不免叹了口气。
“萧哥哥,你去帮帮姐姐吧。”哑儿耐心提醒道。
“嗯?”萧衍一愣,回头看了女子两眼,笑道,“说的不错,我是该帮帮她。”言罢,缰绳一执,追随女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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