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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
“我姓李。”李开特说道。
“李先生。”林以哲诚恳的乞求,“如果阿上的家人找来,我会把阿上还回去,如果阿上恢复记忆,我承受他的怒火,心甘情愿,所以,阿上的事情,请你当做不知道,不要再管了,拜托了!”
他面向李开特,弯下腰。
“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中的利弊你自己也清楚。”李开特揉揉眉心,“林以哲,你多大了?”
“十九岁。”林以哲抬头,“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节假日以及平时我都有在外面打零工,我能好好照顾阿上!”
他急切的解释,好像生怕李开特因为他年龄的原因就把阿上从自己的身边带走,他挪到阿上的身前,怀疑、试探的问道,“李先生,你不会联系阿上的家人吧?”
李开特哭笑不得,林以哲的防心未免也太重了,他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阿上,又看了看紧张但表情坚决的林以哲,着实有些为难。
“我只问一句,阿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林以哲脸上闪过一丝悔恨和羞耻,低声说道:“都是因为我。”
故事很简单,暗恋着司徒上的少年终于鼓起勇气给他表白,向一个直男告白只是被耐心的拒绝而没有被胖揍一顿,少年已经非常幸运了,可惜少年却不这么认为,伤心悲愤之下,夺路而逃的少年和接头混混起了争执,打了起来,不放心跟过来的司徒上那么倒霉的被混混一棍子打在后脑勺上,头破血流,醒来后就变成了傻子。
“医生怎么说?”
林以哲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去看医生……”
“阿上头痛痛!”阿上别的没听懂,就听到一句“脑袋破了”,联想到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痛难忍的情形,脑袋仿佛又开始疼了起来,心有余悸,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扭着脑袋,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连怀里的猫咪都顾不得了。
林以哲忙把快要从他怀里掉下去的猫咪给抱过来,仰着头费力的往阿上后脑勺吹冷风,一边说道:“林给阿上吹吹,不疼了……”
阿上果然露出了笑脸,然后扭过头很自然、很熟练的“吧唧”一口亲在林以哲脸上,高兴道:“亲亲!”
林以哲慌忙去看李开特,见李开特一副我明白的了然表情,迪蒙也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透出了他的心虚。
李开特分外无语:“你怕他清醒过来就离开你,所以宁愿他现在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好歹这个傻阿上是喜欢你的,还很好骗,对不对?”
林以哲涨红了脸。
“你难道不怕阿上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以后再也好不起来,永远都是这个样吗?”李开特没办法理解这个少年的心思,既然是无望的感情,那就干脆放弃好了,为什么要强求,难道要等到对方清醒过来闹得反目成仇?或者抱着对方永远也清醒不过来的私心守着这么一个傻子,那他又能坚持多久呢?他自己也不过是十九岁的少年,一只脚才刚刚踏入社会,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他的感情能有多深,到底能够坚持多久?
年轻人自私的爱情。
“你走吧,我不会改干涉你,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带阿上去医院看一看。”李开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恶。
然而林以哲的脸上不知为什么一阵发烫,他看着阿上那张无辜纯真的俊脸,神情挣扎,拉着阿上的手,有些艰难的说道:“我们回去,阿上。”
林以哲和阿上离开后,房间里一片静默。
过了一会儿,迪蒙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凯特,我认识的你可没有这么……咄咄逼人?嗯哼,与其说你是在责备一个不相干的少年,我倒是觉得你是在对我含沙射影。”
“那是你的错觉。”李开特的微笑绅士而冷漠,“您不是要找蒙娜和梅兰克森吗?这样整天呆在房间里真的没有关系?我觉得你应该出去走走,说不定运气好的在路上走着就能碰到你要找的人。”
“可是……”迪蒙眉头微微皱起,显得很苦恼困惑的样子,那一双用来伪装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如同地狱大片盛开的曼珠沙华,鲜血一样刺目的红色,燃烧着堪比烈火的热情,“我会想念你的,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分钟见不到你,要怎么办才好,凯特……”
恶魔低声呢喃着人类的名字,唇边的弧度柔和并且温暖,深邃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他,深达眼底的笑意蕴含着亲昵的促狭,他的言语神态是那样的自然而真挚,以至于李开特有一瞬间有了某种错觉,仿佛他们是相知多年的恋人,这样默契而温馨的互动在他们之间是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也仅仅是“仿佛”而已。
李开特嘲讽的想,诡诈、狡猾的恶魔,满嘴的谎言,惯会诱惑世人,把他们的灵魂落下地狱的深渊……永远都要记住,不要相信恶魔的任何话语。
“嘿。”轻如耳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开特眼前倏然一暗,抬眼看着趁着自己恍惚的时候靠近的迪蒙,笑着说道:“甜言蜜语还是去对小女孩小男孩儿讲吧,对着我这种没有任何浪漫细胞的人类只是浪费时间。”说完,他绕开迪蒙回到卧室里。
迪蒙跟在他后面,懒洋洋的说道:“让我来猜猜看,你的刚刚在想什么……嗯,一定是恶魔不可信之类的吧?”
“这难道不是真理?”李开特脱了长袖T恤,穿上衬衫。
视线在李开特背部健美流畅的线条上流连的迪蒙可惜的叹了口气,对方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他还没看清楚,就把衣服给穿上了。
对恶魔灼热的目光有所察觉,李开特扣衬衫衣扣的手停顿了一下,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目露惋惜的迪蒙,然后在恶魔更加赤裸火辣的注视下,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优雅从容的把一粒接着一粒的扣子扣好——除了最上面的两颗。
他穿上外套,并没有把扣子给扣上,很随意的敞开,有着英俊的外貌和温和笑容的人类,长身玉立,姿态潇洒又不失稳重,全身散发着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迪蒙轻浮的吹了一声口哨,笑喊:“嗨,美人!”
李开特挑眉,走过去捏着迪蒙的下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拍拍他的脸蛋:“宝贝,记得看家,老公出去一下,不要随便勾搭陌生人!”
迪蒙的原则是,口头上的便宜任凯特占,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送上门来的美味,要是白白的放过,那就不是迪蒙了。
李开特很煞风景的睁着眼睛,在一吻结束之后更加煞风景,无比淡定的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接吻这么热衷,难道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嘴巴里互相交换口水很有意思吗?太恶心了,很不卫生。”
纵然脸皮厚比长城的恶魔,脸皮也情不自禁的抽搐起来,颇为郁闷的问道:“你到底有多讨厌我,非得说这么恶心的话膈应我?”
李开特心道,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待见你,脸上却笑眯眯的,捏捏迪蒙的脸颊,柔声说道:“宝贝,别胡思乱想,好好看家,做的好给你奖励。”
完全把迪蒙当成了看家宠物狗狗。
所以哦,恶魔和人类的对决,目前是足智多谋的人类占尽了上风。
☆、三十五
迪蒙会听李开特的话,乖乖的看家吗?
还不如相信他能洗清罪孽被天父原谅,翅膀漂白,回到天堂。
要是有这么容易的话,地狱里就没有黑翅膀的鸟人——通常被我们称之为堕天使的物种了……
因贪婪而堕落的前天使现任恶魔此时正悄悄的跟在某人类身后,对人类的背影——从后脑勺到屁/股,用欣赏而贪婪的视线对毫无知觉的人类进行某种恶毒的精神领域的攻击,所以说,越是出色的皮囊之下的隐藏的真实面目越是毫无下限的猥琐。
……
李开特租房的地方离本市的高校区不远,迪蒙一路跟着李开特到了S大。
其时天气正好,万里无云,阳光灿烂但不会过分灼热让人想要遮挡,李开特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微微放松了姿态,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来,带着淡淡的怀念和温情。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么一段轻松无忧的年岁,每每回想起来,总会情不自禁的会心而笑。
远处的另一棵香樟树下,迪蒙懒洋洋的倚着树干,注视着凯特,唇边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衣黑裤,脚上套着皮靴,无论是作为天使还是恶魔的日子,那些漫长的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气质,使他和洋溢着青春纯真气息的学园——这个到处都是意气风发笑容明媚的年轻人的地方格格不入。
也正是因此,才异常的引人注目。
他的相貌之俊美无双,本来就是人间难寻的,微微一笑足以让凡夫俗子为之神魂颠倒,青春年少的学生,即便自诩高傲,自认饱有内涵,也无法抵挡恶魔大人的魅力,控制不了自己的频频看向男人的眼睛以及经过香樟树时不由放慢的脚步。
所以说,即便迪蒙的位置很偏僻,他自认为已经很低调了,可想要大家不注意到他简直不可能。
至于长椅上的李开特,拜迪蒙所赐,原本只是好奇的瞥他一眼两眼就走掉的学生,也有更多的开始注意到他。
迪蒙的眼神太过温柔,而这两位相貌又太过美型,即便是没有BL概念,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们,也绝不会把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想成“兄弟情深”什么的,而性格里天生隐藏着“腐”的基因的女孩子们,更不会对两人之间的暧昧视而不见……
于是李开特纳闷了,为什么路过的学生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而且似乎有的女生来来回回走了不止一遍,脸颊泛红,眼睛还一直很隐晦的往他身上瞄……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他疑惑的往四周看了看,郁闷的想到,难道是因为他是外来人员的原因吗?那也不对啊,除了他还有很多不属于S大的人来这里游玩参观……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开特身体在各种诡异的视线中僵硬起来,他站了起来,决定换个地方。
“哥——”有人大声喊了句,李开特听见,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青蓝宽条纹T恤的少年正往这边跑过来,和李开特对视,眼睛弯了起来,高兴的喊,“哥,这里!”
迪蒙摸摸下巴,没听说李开特有个弟弟啊,只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见面就想要他的命,不过真是可惜,恶魔漫不经心的想,他再也没机会了,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的亲亲宝贝受到威胁啊,所以只好让亲亲宝贝的“兄长大人”倒霉了。
“哥,我才下课,你等好久了吧?”少年笑容灿烂,口气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肚子饿死啦,我都没吃早饭,哥,带我出去吃东西吧!”
“没吃早饭?”李开特挑眉,少年嘿嘿傻笑,两人对“没吃早饭”的原因具是心知肚明,李开特无奈道,“少年人,你的青春太颓废了。”
少年大乐,指着李开特不客气道:“哈,别装蒜啊哥,你敢说你上大学那会儿就没睡过懒觉?嗷,肚子饿扁了,快走吧,不是我说,学校食堂的饭菜真不是人吃的……”少年亲昵的拉着李开特的胳膊往校外走,断断续续的抱怨声不时的传进迪蒙的耳朵里,间或还有李开特带着笑意的调侃。
吃饱了饭,作为李开特请自己吃饭的回礼,少年很大方的请李开特喝奶茶,两位男性,一个成熟男人,一个处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人,坐在校外满是一对又一对情侣的奶茶店里。
少年看了看四周,心虚了一下,讨好的朝李开特笑:“哥,要不然咱换一家?到红旗大道的咖啡厅,还是我请客……不过你付钱……”
李开特瞬间无言,轻飘飘的瞥他一眼,笑了一下,说道:“那倒不用了,只要是你请客,就算在奶茶店也没关系。”
“嘿……”想要吝啬那么一下的少年装着傻,收了嬉笑的神色,放低了声音,神秘的问李开特,“对了,哥,听说你家老头子被杀手给干掉了?”他一脸不可思议,“听起来像演电影一样。”他嘟嘟囔囔,“所以说这年头的,混黑社会已经没有前途了,要我说……他早就该投奔上帝的怀抱了。”
隔壁座位的迪蒙在屏风那边低笑一声,心道:上帝会把他踢到本魔王的怀抱的。
李开特面无表情道:“他应该投奔恶魔的怀抱。”
迪蒙手掌托着左脸,右手拿着调羹缓缓的搅拌着奶茶,唇边挂着懒洋洋的微笑,咕哝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唔,这才是……”恋人呀,他满足的感叹。
另一边,少年瞪着眼睛夸张的叫道:“哇,你好狠毒哇,哥!”
李开特淡淡的一眼扫过去,少年冷汗,呵呵干笑:“总觉得,哥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更稳重了……”少年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诡异起来,试探的问道,“我说,哥,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咳!”李开特端着杯子喝了口奶茶,漫不经心的瞄了少年一眼,不怎么在意的说道,“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么,这么惊讶做什么?”
另一边,迪蒙的唇角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扬起的弧度更大。
“不是。”少年神色古怪,别别扭扭的说道,“你接触的圈子……”李开特的身世他清楚,李开特开的夜店他也知道,他甚至和李开特店里的牛郎甚至某些男男女女的顾客打过交道,对他来讲,李开特的圈子有些过于……混乱了。
呃,他当然没有说李开特不好的意思,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大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小的时候,父母为了工作的事情常常没办法照顾他,一直都是比他年长几岁的李开特在照顾他,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一直到李开特被他的亲生父亲接走,他们也没有断了联系。
他小心的瞄了李开特一眼,看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便继续说道,“总觉得,就算哥有了喜欢的人,对方也一定不是什么良民……”
李开特头上滴下一滴汗,他是该夸对方直觉敏锐还是应该纠正自己在这孩子心里的“混乱”形象?
“说起来……”李开特犹豫了一下,“他的确不是人。”是恶魔。
=□= “对方居然是个渣!”少年痛心道,“哥,你这是犯J呀,这种女人你也喜欢,还为了她神魂颠倒魂不守舍的!哥,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谷维……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开特嘴角抽搐,看着谷维的脸色,放弃了可能是长篇大论的解释,简明扼要的说道,“他不是女人,他……”
谷维惊讶了一下,随即一副我完全明白的神情,捂着脸,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哥,你不用这样报复老头子吧,绝后……真是……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说要给我娶一个漂亮的嫂子!我的可爱的侄子呢?!我可爱的侄女呢?!那个人是谁!”
他激动的质问,一副“我一定要那个把你拉上不归之路的男人好看”的凶恶神情。
李开特无力道:“谷维……你声音太大了……”
整个奶茶店的情侣们都用或者奇怪或者责备的神情对谷维行注目礼。
谷维瞬间内牛满面。
“哥,同性恋在中国没市场的,你难道要扔下你可爱的弟弟我和你的小情双宿双飞到国外吗?荷兰?丹麦?加拿大比利时还是西班牙?哥,你怎么可以抛弃我——”谷维气息阴郁,黑云罩顶,整张脸完全贴着桌子,两只手无力的放在脑袋两侧,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的装死。
李开特面无表情道:“你太入戏了,谷维同学。”
“哥——”谷维表演欲大兴,完全没有听见李开特的吐槽,隔着桌子另一头李开特的双手,深情的注视着李开特的眼睛,用华丽的咏叹调吟诵道,“哦~请让我来拯救你吧,我的哥哥,让我帮你离开那阴险狡诈的恶魔吧!”
少年,你真相了。
李开特嘴角抽了抽了,他忽然发现两相比较,更愿意自己的对面坐的是迪蒙而不是现在这个抽风中的谷维少年。
在李开特把手从谷维的双手中解放出来之前,迪蒙神奇的“从天而降”,捏着谷维的手指头,一根根的掰开,然后牵着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李开特,彬彬有礼的对目瞪口呆的谷维说道:“即便是恶魔,我相信凯特也乐在其中……还有,可爱的小家伙,这只手的所属权只有两个人,那就是我以及你的哥哥……哦,别用这样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我凯特,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
这是奶茶店所有客人的疑问,很快他们就知道“忍不住”的究竟是什么了,那个高大英俊不似凡人的黑衣男人,俯下/身子,在气质儒雅温和的男人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浅尝辄止,但又意犹未尽。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就属谷维的最大,他眼珠子几乎要脱框了,豁然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的指着迪蒙:“你你你你你……”
“靠!”谷维爆粗口,涨红了脸,捏着拳头控制着自己不要往那张无比欠抽的脸上揍,不是他不敢,也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亲爱的哥哥李开特居然一副“就是如此,这家伙就是我的恋人”的理所当然的神情,好像大庭广众□为男人的他被另一个男人亲吻只是芝麻大小的事情而已……而已?!放P啊!
“回去吧,以后哥再来找你。”李开特笑眯眯的抚顺了炸毛猫咪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