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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竞聘上岗，她在考虑对策。
站在卫生系统圈子里，她看到医政科长位置。现在站在行政学院地盘上，进入她眼界的是副县级领导岗位。她想成功向前迈进。光靠努力难以达到目的，比她起点高有实力的女性多着哩。
班上有同学说过一个段子，对郭子斐很有启示。意思是：三个没有提拔的女干部在一起议论升迁问题。第一个说，我上面没有人；第二个说，我上面有人，但是不硬扎；第三个说，我上面有人，又硬扎，就是我没出血。
郭子斐觉得精辟，从中受到启发——要想升迁，得有人提携，而且必须是位实力人物，当然自己还要舍得付出。覃斯彬是她上升的阶梯。但是，他能量有限，不可能把她托举得很高。要向上爬到一定高度，必须得找更强更有力人物，找到更大靠山。
郭子斐找到新坐标。但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她现在如果不能保住科长位置，就无法登上副处级位置，就没有进步没有发展，只能龟缩在卫生系统小圈子里安度余生。
个性决定人。郭子斐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她很有上进心，有权力欲望，当然不会躲在行政学院校园里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郭子斐在心里掂量。
局领导起决定作用。按竞聘上岗的操作方式，6位局领导票数占60％，机关其他32人仅占40％，人员1比6，权重6比4。
她和焦吉功竞争医政科长，谁胜算大呢？中层干部职位，当然不会凭一次演讲决断，而靠平时人脉积聚。表面上她是弱势。她到机关时间不长，关系网没有很好建立起来，工作能力表现不够。焦吉功到局里工作有十几年，老资格人员熟，而且他喜欢与别人插科打诨，群众基础好。这是强势。但焦吉功也有致命弱点，能力一般，再就是他嘴巴多，有相当一部分人看不惯。
权衡之下，郭子斐猜测，她和焦吉功的票数应该相差不大。只要把领导工作做好，就可稳操胜券。一个领导一票可是占10％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官念 第十五章（4）
怎么拉领导的票？拉哪些人？
竞聘见了分晓。
过程平等不等于结果平等。这场中层干部竞聘完全是走形式。那些职位该安排谁，领导心中早有定数，群众心里也能估计得到。那么，举办这次竞争上岗，让机关干部上台为竞争职位发表演说，成了机关例行公事的演出活动，也就注定这场演讲会成为游戏。
这场游戏最有观赏价值的是，郭子斐和焦吉功角逐。确切地说，精彩不是他们在台上演讲，而是演讲之后各位观众投票的反串表演。
投票结果出来了。
郭子斐和焦吉功票数一样。领导票数，各占3张；群众票数也各占16张。为这次演讲，郭子斐做了充分准备，演说效果比较好，弥补她人际关系不足，群众得票比她预期的高，而领导票数没达到预期目的。
按规则，进行第二轮投票。结果出来令人啼笑皆非。又是3比3，16比16。投票还不能见分晓。没办法，进行加时赛，为郭子斐和焦吉功再投一次票。第三次投票胜负分出，郭子斐以一票之差败给焦吉功。3比3，15比16，1票弃权。
最终结果是，焦吉功当医政科长，郭子斐当工会主席。卫生局工会主席是科级待遇，是个没实权的虚职。
为什么领导票数没有保证？郭子斐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邵承丰还是唐玉荣？郭子斐失算了。她没想到问题不是出在邵承丰身上，也不是出在唐玉荣身上，而是出在罗大光身上。
罗大光并没有把票投给她，而是给了焦吉功。他不喜欢她，看不惯她。在他分管医政科时，主持工作的副科长郭子斐不太听话，时不时把局长覃斯彬拿出来压他，动不动就越过他这个分管领导直接找局长汇报。上次去广州考察，本是他带队，突然间覃斯彬要去，就因为郭子斐作怪。在广州，他从住宿安排看出端倪。那天办理住宿，本来他们一行六男一女要四间房就好，办公室李文杰主任向覃斯彬征求意见。覃斯彬轻声地冷冷地丢一句，都住单间吧，把头扭开眼睛看别处。
“老实鼻子空”。别看罗大光外表看上去憨厚老实，其实肚子里心眼多。他一直把门留条缝，注意观察对面动静。前半夜，他等覃斯彬出门闪到隔壁郭子斐房间里才安心入睡。第二天清早，罗大光尽职尽责站岗，早早地起床，等着看覃斯彬回来，为的是掌握第一手资料。
罗大光有时间、有地点地掌握了证据，他想涮覃斯彬。如果这一步能够成功，把覃斯彬拉下马或者是挤走他，罗大光就可以再上一个台阶。班子中他排行第三。罗大光与覃斯彬私交算是很好，但在利益面前，在权力面前，交情又算得什么呢？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偷人的堂客不响，有钱的财主不晾。”罗大光就是条“不叫的狗”。别看他平时不哼不哈言语少，典型一个老好人，但在关键时候他就会咬人。罗大光把这重要发现，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在电话中告诉朱竟成。他知道朱竟成会把消息上传柯腾达。这样的信息柯腾达一定不会放过。到时候，鹬蚌相争，得利的是罗大光这个渔翁。结果却没有罗大光预想那样，覃斯彬没被挤走，而是不合常情地与柯腾达调换位置。
这令罗大光意外。他如意算盘落空了。
官念 第十六章
不久，丘阳县政府召开医院改制信息发布会，向社会公开有关情况。
不管邵承丰喜欢与否，陈红光还是出现在丘阳县政府的医院改制信息发布会上。他准备参加医院产权置换竞争。
看见陈红光，邵承丰一点不惊奇。陈红光有这样的资本，有这样的实力。在M城市民营医疗机构中，他算个人物。如果看他的学历和职称，什么都不是，连中级卫生技术人员职称还没评上；如果有社会学科的学历颁发，以他理论与实践的灵活运用，完全可以拿个硕士学位。
农民出身的陈红光，书读得不多，仅在省中医学院拿个函授肄业证，就只身一人从临市跑到M城来发展，凭在省卫生厅当处长的舅舅打招呼，顺利地在卫生局办理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单枪匹马开办一所小诊所。他头脑活络，在钻研社会学上下的功夫大，一两年时间就把诊所扩大到门诊部，后又扩大规模成了小型综合性医院。步子发展之快，令许多民营医院同行瞠目结舌。
以少博多，以小胜大，借无形资产变有形资本，就是他的经营之道。他有野心，有抱负，有计谋。当然，主要是他身后有高人参谋。加挂“红十字”，就是参谋的主意。在把市区营利性医院改为非营利性医院后，他还要在县里扩展地盘。做大做强，做成联合体，是他的目标。要想达到目标，就得抓住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得抢夺先机。
为此，陈红光做了许多功课。
先是踩点。他亲自到五合和龙塘卫生院跑一趟，对地理环境、医院条件作初步了解。后是公关。请市县卫生局关键人物和卫生院领导吃饭，还到丘阳县长李民富家登门拜访，寻求支持。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五合卫生院。一是地理位置特殊，周边五个乡镇和临市边界的老百姓都到这里看病，有市场潜力。再之，医院这几年经营不善，资产评估价格不会太高，投入资金额度不大。这些资料，他是从柯腾达口里获得的。
“邵局来了。辛苦辛苦。”隔很远，陈红光跑上前跟邵承丰握手。县里召开信息发布会，主管领导邵承丰全权代表市卫生局参加。
“呵呵，陈院长也来了。准备为丘阳人民作贡献？”邵承丰打着官腔。
陈红光说：“请多关照。请多关照。”
邵承丰嘴巴里客气着，“自然自然。能够帮忙，一定不遗余力。”场面上的事就是这样，心里不愿意帮忙，表面上越要装得热情。
“谢谢，谢谢。您忙您忙。”打了招呼，陈红光赶紧告辞。他倒不是急着忙别的，而是这种场合比较敏感，会让人无端猜忌。即使有什么特别关系，也不能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
会上，丘阳县政府承诺：医院改制后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继续享受卫生院同等待遇，三年内不减少原有的经常性财政拨款。
在座的人，谁都能够听出，县政府为吸引社会资本进入公立医疗机构给出的政策，预示着政府将把医疗服务全面推向市场。
机会在向投资者招手。大家摩拳擦掌，一场竞争，将在有心把资金投入到医疗领域的对手之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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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 第十七章（1）
“龚平，去领奖金。”领了钱回办公室的焦吉功喜滋滋地招呼。正从门口过身的杨伟走进来问，“什么奖金？”
“文明单位。”
“好多？”
“四百。”
“你又可以放几炮了。”
“那要看放什么炮？看放给哪个？”
两个人点燃烟淫笑。
文明单位奖金？这样的机关评了文明单位？还拿奖金搞空路子？
讽刺。莫大的讽刺。龚平冷笑。
焦吉功的痞话无时不在侵袭龚平的耳膜。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并且又增加新的骚扰方式。他到医政科学会了使用电脑和上网，是龚平教他的。她是好意，觉得机关干部应该会使用现代化办公设备。
局里业务科室配有电脑。医政科这台电脑主要是龚平在使用。近段时间，她发觉电脑出现异常情况——屏幕上总是跳出点击提示。电脑怎么回事？提示屡次出现。终于，龚平点击提示。
激情网站？
这台电脑怎么会出现这个网站？而且这么顽固地抢先提示。龚平纳闷。她查阅浏览记录。最近半个月的历史记录显示，除她上新浪网之外，其他全是成人网站。
这个焦吉功，太不像话。怎么是这样的素质？要看黄色网站你回家看呀，在办公室看*东西像什么话？龚平直后悔，自己没事惹事告诉他用电脑，谁晓得他学电脑不干正事，竟在办公室看黄色视频。
龚平分析。对女性渴求，有本事的人，靠自身资本实战操作成功，没本事的只能靠虚拟意淫得到满足。焦吉功是花心萝卜。他资本财力无优势、外貌长相无优势，虽然职位上有优势，但毕竟是机关干部，不敢明目张胆地疯玩，而零打碎敲的偷鸡摸狗行为又远远不能满足他强盛的性需求，只有另辟蹊径到网络上寻求刺激。
管他哩，他偷看黄色视频管我什么事？我装傻，假装不知道，量他不敢把这样低级趣味的事渲染。
龚平想错了。焦吉功就是焦吉功，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不”字，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没有他不敢说的话。刚开始他躲避龚平，一个人独享*的感官愉悦。白天看晚上想，越看越想看，欲罢不能。
龚平从外面开会回来，一进门，看见焦吉功和杨伟两人头挨着头聚在电脑前。
“这个性感。”
“嘿嘿。这张蛮……蛮有味的。”
“这张还韵味些。”
两人在悄悄谈论，看得全神贯注。龚平进办公室，他们不知道。
这么认真？肯定没好事。龚平走到办公桌前，用余光睃电脑，一赤身*女郎照片占据屏幕。上班看*照片？不像话。龚平没做声，走出办公室。
走到坪里水池边。这处假山与水池组合的人造景观，是卫生局为创建文明单位美化环境所投资的硬件建设。
龚平又忍不住想笑。文明单位硬件建设？这样污浊的软环境，竟然是文明单位。称号如粪土。狗屎！她恨不得骂出来才解恨。
她凑近池边，看水中游动的鱼。几尾小鱼苗浮在水面，张开嘴巴呼吸。天气太闷，鱼也缺氧？龚平怜爱鱼苗，抬头看看天。空中几朵乌云正黑压压地挤在一堆，空气像锅盖紧扣，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怜鱼儿，鱼儿怜我。鱼儿在水里缺氧，我在机关憋闷得窒息。龚平突然感性起来。
一辆簇新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开过来，停在离龚平几米远的地方。
“在等人？”邵承丰从车上下来，笑着问。他在车上看见龚平无精打采站在水池边，眼睛直直地看着水面，心事重重的模样，晓得她有心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官念 第十七章（2）
“呵呵，没有。下楼拿点东西。”没目的瞎晃悠的龚平，让邵承丰一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支吾。邵承丰随口问道：“焦科长在办公室吗？”
“在。”
“哦。我去找他。”
“你……你等一会去。”龚平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为什么？”
“现在去不方便。”
“哦？有什么不方便？是不是他又在扯咻嗑？”
“不是。”
邵承丰奇怪了，“那是在会见什么重要客人？”
“不是……不是。是……是在看黄色网站。”邵承丰连续提两个问题，龚平不能再让他问下去。再不说，就是不尊重领导。
“哦。那你告诉他，说我有事找他，要他到我办公室来。”说完，邵承丰转身噔噔噔上楼。回到办公室，他一屁股跌落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心事。
龚平到楼下去是为什么？是为了逃避焦吉功他们制造的环境污染？她每天与这些人打交道，无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经受得住吗？她会不会受环境影响变化？她能够坚守多久？她坚持自己独立的个性会有什么样后果？许多女性，就是在长期遭受性骚扰后逐步变得麻木。如果龚平也变成何小利之流，那就是悲剧发生。一个会脸红的女人，脸还能红多久？纯情唯美，一直是邵承丰对情感世界的追求。
他现在关心龚平的感受和处境，很为她担心。多么希望她像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保持纯洁。可能吗？环境如此龌龊，长此以往，她要么会沾染世俗习气，变得俗不可耐，要么会被孤立成孤芳自赏的孤家寡人。一个染缸，不上色物品会被拣出来当另类处理。
黄短信……荤段子……粗痞话……黄色网站*照……有人抨击，这就是性骚扰！这种调侃式的集体骚扰，或者工作之余捎带的语言*，到底是不是性骚扰？邵承丰心里画问号。他心里矛盾。现在社会上对性骚扰争议较大，不能界定，特别对于办公室性骚扰定位更是模糊不清。因为，女性遭受性骚扰最容易被人们所忽略。
与性相关的行为、语言、文字、图片、图像、电子信息等任何形式对妇女采取的行动，对女性心理和精神造成伤害，都应该属于性骚扰。这是材料上说的。
但没有哪个条款确定这就是性骚扰。
难道非要动手动脚才能算性侵犯？
只要没有遭到性侵害，骚扰便不能成立。法院就是这样定案。
机关现在讲荤话荤段子成风，许多人已经把“*”与“开玩笑”混淆。这难道不是对女性骚扰？
荤话是情绪缓释剂，黄段子是关系融洽的润滑剂。讲点荤话，开开玩笑也无妨。
开玩笑活跃气氛无可厚非。但前提是不得伤害他人。在与女*谈时，有违反妇女意志的话题，或是带有性内容及猥亵成分的，无论如何轻微，都不能在女性面前提及。如果女性不乐意接受与性有关的玩笑话，玩笑就不能开，这是常识，是起码要求。
两种看法在脑壳里争斗一阵。邵承丰平时也讲段子，也讲粗话，但他注意场合有原则，或是说有度。
尊重女性，这是机关干部必须具有的素质。可是，这样的话他能在局党委会上说吗？不能。现在，局党委班子成员讲荤话已成会议前奏，怎么要求下面同志们做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机关，一个本应严肃的工作场所，何时变成*制造基地与传播站？
真是黑色幽默。
精神伤害是精神冷暴力，性骚扰就是行为未遂的精神*。对女性伤害，比行为暴力有过之而无不及。黄色短信……黄色笑话……荤段子……*言语……网站*照……这些现象，就像一个温柔杀手，举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在扼杀文明，把女性尊严肢解得支离破碎，再张开画皮那样的血盆大口把女性传统美德吞噬，直至消亡……
这是不是太耸人听闻？
瞎想。邵承丰马上否定自己。他没自信。连社会学家都不能定论的问题，他只能是随便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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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 第十八章（1）
随着县政府《丘阳县医院产权制度改革试行方案》出台，一系列动作按照方案步骤运行。信息发布会后又接着召开企业与职工见面会。现在，医院产权置换最关键的步骤将要隆重推出——竞价拍卖。
前面召开的会议都是前奏，是序幕，拍卖医院这幕剧才是重头戏。
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槌做道具，一个拍卖师当主角。这是拍卖现场前台的场景。竞拍角色手中各拿一块拍子，严阵以待。旁边跟着起哄的观众，是竞拍角色背后的拉拉队。
邵承丰和曾瑜玟坐在台下第一排观看拍卖。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官方代表。
这幕戏在丘阳政府礼堂里隆重上演。余局长代表官方简短发言，渲染医疗改革的必然性。在他拉响过门之后，就由拍卖师主持，众人共唱拍卖主旋律。
主角登场。拍卖师的职业表现与魔术师有相似之处，特别能调节气氛，鬼魅地蛊惑。果然，他一进入舞厅就摇摆起全身，用语言和肢体语言卖力地表演。倒是配角们还一时不能适应这场面，反应平淡地观望。
第一槌拍卖敲定，没有一点悬念。中医院是大单位，投资额度大，仅有三家本市企业参加拍卖报名，而且买家对投资这个项目信心不足，意愿不很强烈，大家随起拍价一千万元往上抬，互相轮动举几下牌，便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成交落了槌。
M城市最大的集团公司铁建集团拍下中医院。
进行到第二槌拍卖龙塘卫生院时，气氛开始活跃起来，十来只拿牌子的手蠢蠢欲动。五十万元起拍后，一时间牌子翻动以每五万的阶梯追赶，直到八十万元才开始放慢步子，改由三万、两万增长，到一百万，数据就像血压计玻璃管内的汞柱被拨动在OFF键，无论拍卖师如何声嘶力竭高声蛊惑，数据就是原封不动。
到第三槌拍卖五合卫生院，情况发生根本变化。这是今天拍卖推出的最后一家医院。拍卖师宣布起牌价六十万的声音刚落，第一个举牌人直接扬起一百万的标杆。这个大跃进式飞跃所产生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