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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情郎,一送至在,大门西啊,偏赶上老天爷下雨又刮风啊······
陈五爷眯着眼睛,手在破胡琴上做揉弦的姿势,唱得如痴如醉。母队长打板也很投入,血雨腥风的日子早就随风而逝了。
老康进来,疲惫地坐在中间,没有心情唱。急着出来,唢呐也忘了带。老康无意中看见陈五爷的残腿,他的心头闪过他15岁时的记忆:强壮的母队长举起斧子砍向一只脚的情景,当然,被剁的不是陈五爷,而是苗成。想到这里,老康心情有些快意了。老康反复想了几遍,开始移情,逐渐忘记仇恨开始送情郎了。
“送情郎,一送至在,大门南啊,偏赶上老天爷下雨又刮风啊······”
“咚——呛 咚咚呛——”大秧歌的嬉闹声打断了诙谐多情的二人转小调,陈五爷睁开眼睛,清清嗓子里的痰,母队长恼火地抹了一下嘴边流出的口水:“都多、多、多大岁数了,不年不节的,扭······扭······扭什么呀!还以为真是城里老头老……吃饱了,闲…闲的呢!”
陈五爷喝一口小酒,讽刺地:“把他们带上游街示众就好了,想当年你母队长,张嘴就骂举手就打,多他妈的威风,而今,看人家扭秧歌,连管都管不了了。”
陈五爷身子完了,精神却好,整天靠挖苦母队长取乐,而老母队长身体好可是话始终是说不利索了。
“当、当、当年,我母队长,一群王……王八羔子!这年头,该游、游、游街的多、多、多了,象苗、苗成。”
老康激愤地接茬道:“对,把他家先给分了,然后开批斗会。”
老康很悲壮很豪迈地挥舞了一下胳膊,大家都有点吃惊地看着老康,老康也发觉自己的表现有些过火了。
母队长歪着嘴笑了:“把苗成打打、打倒了,谁给你家盖、盖、共富新居啊?你家就是最、最后也富、富、富不起来了······你敢嘛?”
老康愤怒地:“谁说我富不起来?!我就不信我老康就是受穷的命,今年我决策失误,明年我种药材······”
母队长嘲笑地:“别说种药,就是种、种、种钱你也发不了,你还是住共、共、共富去吧!”
老康:“我老康就有这个骨气,我不受嗟来之食!苗书记······”
老康正准备痛斥苗书记,一辆摩托冲进院子,摩托车上坐着苗二和民警小言。老康停止了话头。苗二是苗成书记的二儿子,是村里的治保主任,他跳下车,横着膀子,来到柜台前,用头盔敲着柜台喊着:“来盒塔山!靠!这破地方明年扒了,盖个歌舞厅!”
民警小言歪歪斜斜地嘴里喷着酒气:“扒了让你爸盖个豪华的,专门养兔子,你打兔子……哈……哈……”
苗二:“去你妈的!”
小言:“就给今天那只*的老兔子……”
母队长听到了,立即插嘴:“老兔漂······亮、亮、亮不?老兔是、是谁谁啊?”老康露出轻蔑的表情斜了母队长几眼。
“漂亮?!年青时,你们这帮老家伙都是、都是那个,那个她的追星族!”苗二夸张地讽刺着。
“她年轻时可是这十里八村响当当的角儿!连他爹也······”小言嬉皮笑脸地说,苗二踹着小言:“去你的!”
母队长:“谁、谁、谁呀?!”
“柳家庄的,以前常来咱这唱二人转的柳小眉!”
老康一愣,手里的呱嗒板缓缓地掉在地上,砰地一声轰响。
是柳小眉吗?是那个他思念了几十年的柳小眉吗?是和他一起唱过红色娘子军的小眉吗?是送过他定情物,而有错过的她吗?老康的意识中立即闪现小眉纯美的笑容和声音。不过那是75年······
老康站起来,急切地:“小眉?柳······小眉她怎么了?”
苗二扭头盯着老康,观察着老康的表情,老康往后退了半步,急忙掩饰着:“哦,我随便问问,他唱二人转,我还给她吹过喇叭呢!”苗二诡秘地笑着拥捅小言:“噍,又一个!”苗二点上塔山烟,戴上帽子。
“柳小眉在碧胜泉浴池接客了,谁想去,提前说一声,别被我逮住不客气!”
苗二走到老康身边,意味深长地斜着眼睛盯了一会老康,慌得老康连忙习惯性地一脸讪笑,点头哈腰。苗二和小言的摩托车声远了,老康为自己刚才的谦卑样气愤不已,紧紧拳头自语地:“小子,等我儿子文武双全,好好收拾你,狗娘养的,龟儿子!”
蝉在树上嚷嚷着,老康独自蹲在墙根,正午阳光照着他虚幻的脸。小眉她咋就、咋就那啥接客了呢?老康说啥也不能相信,老康已经坐在这儿想了一上午的过往云烟,柳小眉是老康一生中唯一的红颜知己,老康心中涌起无限怅惘和内疚。这一晃20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啥样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怨恨自己。她要是真的接客,老康一定要搭救她,对要一定要解放她!
老康看看鸡架,又看看炕上熟睡的老婆,悄悄向鸡架走来。
老康单腿跪着,一只老残腿直楞楞地向后拖着,脸都快碰到鸡粪了,脑袋已完全钻进鸡架里子,好一会老康才抓到个小坛子,抓出来翻身坐着喘着粗气,又偷偷往屋里看看,老康从坛子里拽出一个红布包,里边是一叠钱。
老康看看没人发现,飞快地数数,从中抽出几张,觉得少了,又抽出几张,塞进兜里,又数数剩下的放进坛子。老康愤愤地自语:捣蛋也发财?!不养鸡就做个中转,就成了什么公司?屁!开个澡堂子也挣钱?吓!这年头放个屁都发财,可我老康怎么就不发呢?!
老康刮好胡子,拿了老婆的小破镜子照了又照,又换上了一套灰色西装,袖口上还带着花花公子的假商标。老康小心地从衣柜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手绢,红色的带着两只鸳鸯。那是柳小眉的,那上面还带着她的泪痕。21年前,小眉坐到他身边,拿着带着红色鸳鸯的手帕倾诉衷肠······
老康拿手绢放在鼻子前闻闻,把手绢装进胸口的口袋,还拽出一个小小的角。
老婆秀枝正四仰八叉地在炕上睡着,嘴半张着,抹了抹口水,翻了个身:“你干什么去?”
老康一激灵,赶紧把手绢塞回兜里说:“去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儿。”
碧盛客坐落在公路边,老远就能看见多挂出一个很大的与寒酸的碧盛客很不协调的广告牌:小眉美容美发洗浴中心,字十分新鲜象新挂上去的。老康看着字,欣慰地笑了,谁当婊子还挂这么大的招牌?生活再苦小眉也不会自暴自弃,老康绝对相信小眉的清白和无辜。老康又开始仇恨苗家父子,他们一手遮天,诬陷她欺辱她,我要为小眉洗清不白之冤,我要保护小眉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实在不行把大武调过来帮忙。大武的84招罗汉拳也应该展示世人,彰显威力了!
老康开始在心中策划着英雄救美的种种行动规划。
老康进来时,老板胡三正盘腿在炕上点着零钞,见老康这副打扮站在面前,笑嘻嘻地:“今儿咋穿这么整齐?相亲啊?”
“就来看看……你,串个门。”老康一时不好回答,支吾着,脸不知不觉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