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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铁河一把拉住她的手,狠狠的瞪着她,低声说:“景自端,这事儿还没定。”
“我知道你没定主意。”她轻声的说。垂下眼帘,不看他,却在确认她刚刚记下的时间——他有些地方,还真是个守旧的人,用记事本?她看着这一页上他密密麻麻的写下的字,那些她已经熟悉起来的专用词汇,有些地方,他直接用英文记的。他的字,英文比中文要漂亮。也许是她这会儿心情好一点儿了,她看着觉得舒服,于是她又说:“那我也高兴一下。”
桄他喉咙疼。今天分明没讲几句话,可是他喉咙疼。也许又要发炎了。
看着他们两个,就这么僵持着,关友梅过来,招呼自端走。时间已近午,折腾了这么久,她担心自端会觉得累。自端挽着婆婆的手臂,不再搭理佟铁河。容芷云在同李云茂说着什么,也准备往外走。
佟铁河愣愣的瞅着他们都出了会议室,从椅背上拿起他的外套。他的记事本和钢笔都被她拿走了,他空着手,有点儿没着落。
李云茂在女士们都上了车之后,转身对着佟铁河,看着佟铁河那张脸,他差点儿就倒抽一口凉气——在他太太和妈妈们面前敛着的脾气,这会儿就露出来了。
“李云茂,你给我马上准备好病房!”他低声。
李云茂点头,说:“已经准备了。”他想着这会儿佟铁河真是有些乱了方寸,什么叫“给他”准备好病房?
佟铁河似乎是想要发作一下,可看着李云茂温文尔雅的气度,实在是发作不起来,他只好回了下身,看着医院的大楼,“最好的。”他强调。
李云茂又点头,说:“知道。有状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的。”
上次他在佟铁河办公室的恶作剧,一语成谶。想起来他老觉得心里一丝别扭。
“云茂,”他叫着李云茂的中文名。认识多年,他甚少这样郑重的称呼他。李云茂也一怔。
“说吧。”
“你负责的,这样的case,成功过几例?”佟铁河语气是平静的,在李云茂听来,听出了阵阵冷意。他必须实事求是的说话。
“3 例。”
佟铁河克制着想要把手伸出去比划的冲动,只重复了一遍:“3例。”
李云茂点头。
“Tony,这样的case,我这一科,常见。只是你太太,并发症这么多,少见。不过,每一个case对我们来说,都是新的。数据只是参照,奇迹永远都存在。”
奇迹,那是最不靠谱的。
佟铁河转身上车了,他甚至没有和李云茂说再见。
李云茂倒不以为意,他弯下身,对着车子里的女士们挥手,微笑着,一直看着车子开走,他才舒了一口气。佟铁河是他多年的朋友,是他这家医院的赞助人,也是他病人的先生……这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面对佟铁河的时候,他的压力不可谓不小。只是这些都不太重要。佟铁河那个非常特别的妻子,才是他真正要重视的对象。
凶神恶煞似的佟铁河,其实有一副柔软的心肠,只不过,看得到的机会不多。
回去的路上,佟铁河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没有再不停的回头看自端。自端安安稳稳的坐在后座上,初时还和容芷云说话,他听着,大概是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还说到了改天想去买孕妇装……容芷云就轻声的应着。慢慢的声音低了,自端睡过去,靠在她妈妈的肩膀上。
容芷云和女儿十指紧扣。
女儿这样努力,她没办法了。她要投降了。
再看看铁河,她能体会到他的心被打扁揉搓的那种痛苦——多少双都看着他呢,看他会怎么做;他们对着自端的坚持,都束手无策,把压力全给了铁河。这对铁河,并不公平。
“铁河,就让阿端试试吧。”容芷云声音极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
佟铁河从后视镜里望着这对母女,默默无声。
他想起来,把手机打开。立即就有电话进来,正巧是红灯,他接起来。
容芷云只听到铁河最后说了句“我马上过去”,便放下了电话。他们都没再出声,车子里有点儿闷。
佟铁河跟着他母亲的车子后面进了停车场。车子停稳的时候,自端已经醒了。他回头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想着刚刚那个电话,只是说:“我有点儿事,就不上去了。”
“嗯。”她应着,准备下车。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他说。
自端停了一下,没回头。
他还要回来……他说的啊,他总是在的。
“谁管你回不回,这又不是你家。”自端小声的说。
铁河听到,就愣了一下。
自端也觉得的这么说,竟然是带了一丝别样的语气。自己也有点儿掌不住,只想快点儿离开。
他清了一下喉咙。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迈腿下车。
容芷云在和关友梅说话。两人看着铁河自端在车内的别扭样儿,都想到刚刚在会议室的状况,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叹过了,又相视一笑,摇头。
容芷云心里一动,便问:“铁河有什么事吗?”她发觉铁河自从接了那个电话之后,是添了心事的样子。这几天她全副心神都在自端身上,其他的,她都不关心——她习惯了不多问,但若事关铁河,便是事关自端,她问友梅,还是问的着的。
关友梅顿了顿,看到自端下了车,轻声说:“是有点儿。”她低声在容芷云耳边说了几句话。
“严重吗?”容芷云脸色微变。
正文 第十一章 莲与杉的迤逦 (二十八)
关友梅看她,摇摇头,道:“让小铁去看看吧,先别告诉阿端。”她看到自端向她们走过来,微笑着,“上去吧。”
“妈妈……”自端看着婆婆,觉得抱歉。婆婆总是忙东忙西,现在却要跟着她到处跑。
关友梅晓得自端的意思,不在意的笑着,“你这孩子。”
铁河从车里出来,一手扶了车顶,跟母亲和容芷云道别。
卡关友梅说了句“路上小心”。
容芷云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自端走着走着,忽然的叫了一声,“妈妈。”
桄容芷云和关友梅同时应声。
“我怎么,忽然觉得心慌。”自端说着,拍着胸口。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铁河一眼。铁河还站在车前,看到她回头,他挥了下手。
容芷云听了自端的话,心一突,微笑道:“阿端,你是不是饿了?肚子饿了就心慌。快上楼,你陈阿姨一准儿给预备了好吃的。”
她一边催着自端快走,一边看了一眼关友梅。
关友梅只是微笑,嘴里说着“小陈对着俩孩子的胃可是有生杀大权”,握着自端的手臂,进了电梯。
铁河看着电梯门合上,他才上车离开。
他得马上赶到去。
刚刚在路上,他接到的是他母亲的电话。告诉他,顾悦怡打过电话来,景和仰早上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后,医生决定提早进行手术——母亲当机立断,让他不要声张,自己先过去,随机应变。
铁河车子开的快了些。
上次岳父发病,自端担心的什么似的,一直陪在她父亲身边;他们后来在香港,那么忙碌,她每天仍有几个电话打给她父亲,问候的面面俱到……这会子呢,本来应该陪在她父亲身边的,可她自己都让他们担心。
铁河急匆匆地往那边赶。这两日,频繁的在医院出入,让他闻到医院的味道,心里便产生了抵触感。
在手术室外等候的,除了顾悦怡,还有顾惟仁。景和仰身边工作的肖克俭等人也在。
手术室的灯亮着,显示手术正在进行中。
铁河过去,先和顾悦怡打招呼。其他人,他只是照顾到,点了点头。
顾悦怡此时的面容十分的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和铁河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他坐下来,在顾悦怡身边的座椅上,轻声的和她说话。
“……这阵子他是太忙了,要操心的事也多……”顾悦怡低声,她拿了手帕,拭了一下鼻尖,对铁河点点头,“抱歉,我失态了。”
的确是失态了。少了几分镇定,也少了几分优雅,虽然仍是从容不迫的态度,但是那份担心和焦虑,明明白白的都堆在脸上。
素日里,不见得有多亲厚,这会儿,铁河看着顾悦怡,心里倒生出很多感慨来。
他克制着情绪。也许他只是想到了自端,想到了自己,在该担心着岳父安危的时候。
“阿姨。您别太担心。”他说。他看着手术室的门,门上两扇方方的玻璃窗,透出来冷光,他觉得身上也有些冷意。
手术并不复杂。只是并发的突然,让他们都措手不及了。自端从知道父亲身体不好,就没断了催促父亲早日动手术。若是她得知这么大的事儿,他又瞒着她,不知道会怎么恼他。尽管里面手术台上的,是在女儿三十岁了还是会发狠动手打她的父亲,可那是她父亲。
他有些出神了。
“自端呢?”顾悦怡的声音沙哑。看着铁河的神情,她语气里略有迟疑。自端……她好久没见了。从那日,和仰在家里发火,打了自端——她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惊。她以为接下来会有大风波,但是没有。竟然上上下下异常的平静。她试探的看着铁河,铁河的表情也很平静,更瞧不出端倪。
“她这几天有点儿不太舒服。没有告诉她。”铁河停了片刻,才回答。他感受到两道清凉的目光,抬起眼来,往顾惟仁的方向望去。果然,倚在窗台处的顾惟仁,分明是听到了他说的,正瞅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不闪避。
顾悦怡听到铁河这么说,未免心里一惊,皱眉,问道:“怎么了?”自端的身体一向还好的。而且,这种状况,她电话里和佟夫人说的那么清楚,他们都不告诉自端?
惟仁是在听着母亲和铁河的对话,听到母亲问,他心里一提。
铁河对顾悦怡点点头,说:“阿姨,自端今天也是在医院检查身体。”他没有多说。当着顾氏母子,尤其是顾惟仁,他并不想说太多。
顾悦怡愣了一下。铁河说的太含糊,她一时没办法猜测。何况此时她脑中因为和仰,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到别的。
“没关系,过阵子会好的。”佟铁河语气尽量放缓,“现在不是担心她的时候。”
顾悦怡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手术室,说:“这父女俩。”
一般的三灾八难,一般的让人操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佟铁河看着地上的光影,一点一点的拖长、一寸一寸的移转。陪着等候的肖克俭等人,等的久了,偶尔说几句话,不然就是在走廊的那一端踱着步子,鞋底蹭着光可鉴人的地面,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里,仍是刺耳;特别护士端茶、送水,隔一会儿,会出现一次——他只觉得焦躁。
漫长的等候。
他轻声的对顾悦怡说了句,想出去抽根烟。顾悦怡点头。他站起来,走到走廊的尽头,楼梯间里去。细看了一眼,没有“禁止吸烟”的标记,便摸了一下口袋。他摸了个空。
其实他没这个习惯随时在口袋里装着烟。
他的烟总是放着垂手可得的地方。或者,他有这个意思,陈北也就给他递上来了。
此刻他喉咙疼的厉害。若是点上一颗烟,说不准,喉咙会被点着了。可就是想抽一口。缓解一下凝在胸口的那股硬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打开,拨了号码,是容阿姨接的,他问了问自端的状况,听说她回来以后吃过饭就睡了,他靠在了楼梯间的墙上——眼睛是望着下面“安全出口”那绿茵茵的标志,在黑黑的楼梯间里,只有那里是那一丝的光线——他刚想收线,听到容阿姨在那边问,阿端爸爸怎么样了?我中午的时候听你母亲说了。
佟铁河说手术还在进行,目前状况稳定。
他听到容阿姨在那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对他说,那你辛苦一下,在那边等着,随时来电话。先不要让阿端知道。情况稳定了,再同她讲。
佟铁河依旧关了手机,放进口袋里。
在黑影里,他又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的门响了一下,他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跟着光线一起进来的,是顾惟仁。门合上,楼梯间里又暗了。远处似乎有人在走动,有嗡嗡的回音,之一会儿,消失了。
“有烟吗?”佟铁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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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莲与杉的迤逦 (二十九)
“有烟吗?”佟铁河问。
顾惟仁没有回答,他走到铁河的对面,倚在了楼梯扶手上,从衣袋里掏出一盒烟,超铁河扔过来,铁河伸手接住。他没看到底是什么烟,只是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他将烟盒丢还给惟仁。再摸口袋,打火机还是没有的。他站在那里,两手卡在腰间,顾惟仁的影子淡淡的。顾惟仁手臂伸过来,“噗”的一下,他眼前火光一闪,火苗一颗,在他面前,摇曳生姿。他凑近了一些,点着了烟。
吸了一口下去,烟雾慢慢的从鼻腔里喷出来。
“阿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惟仁问。
卡佟铁河默不做声。指间烟,盈盈一点红光,一会儿深些,一会儿浅些。
和顾惟仁这样单独的面对面,在他,这好像是第一次。即便是在黑影中,他仍能感受到顾惟仁那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清冷的目光。和顾惟仁身上所独具的气质一般,顾惟仁的目光,澄澈透亮,不带杂质。
像极了她的目光。总能给他带来点儿什么。躁动不安的时候,给他一丝清凉;低落郁闷的时候,给他一丝温暖。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许她只是无意的,可他觉得足矣。
桄阿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顾惟仁问他问的直接而坦荡。
阿端……
佟铁河看了顾惟仁一眼。
如果是顾惟仁,会怎么样做?
会和他一样矛盾,会和他一样痛苦,会和他一样优柔寡断,会和他一样不断在怀疑自己能不能把她牢牢的抓住,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逃跑,无论是哪一种形式?会嘛?
佟铁河狠吸了一口烟。
顾惟仁则很冷静。
刚刚他看到佟铁河独自而来的时候,心里便有了担心。听到佟铁河和母亲说的话,眼见着佟铁河那般镇定自持的一个人,在等候景叔叔手术的过程里,掩饰不住心头的焦躁。他的心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端的身体状况。他很想要关心自端,可是自端,当他的关心可能成为她的麻烦,他只能回避。
“铁河,”这里太暗,惟仁看不到佟铁河面上的神情,佟铁河越沉默,他便越觉得焦灼。“我只是关心阿端。”
关心阿端。
佟铁河知道。不然也不会这样直接问他。
佟铁河吸烟的动作停止了。手垂下来,红莹莹的一点,在慢慢的烬燃。
惟仁呼吸着这弥漫着淡淡烟味的空气,胸口又闷又痛。
“阿端,到底是不是出了问题?”惟仁再次问。
佟铁河用手指掐灭了烟。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佟铁河说。
惟仁沉默片刻,问道:“有危险?”惟仁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冷。心内那隐隐的不安,竟然是真的?
佟铁河喉间灼痛。
从顾惟仁的话里,能听得出他深切的担忧。
有危险?危险不止一点。
她……可能,有很大的可能,我,我们,会失去她。
这个时候,是顾惟仁,为什么反而是顾惟仁,令他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他很讨厌这种奇怪的感觉。
顾惟仁对着沉默的佟铁河。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佟铁河刚刚说的话。不会让她有事。
“那,我能信任你吗?”顾惟仁问。他记得那个早上,佟铁河阴沉的表情,掷地有声的话语。佟铁河不要放了景自端,佟铁河不信任他顾惟仁,佟铁河心疼自端受苦……佟铁河与他眉眼相对,言之凿凿。
“铁河,阿端……终是选择了你。我希望你能给她幸福。”惟仁慢慢的说。这些话,他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很久了。阿端,最终是,选了这个男人。他看着阿端为他哭,看着阿端为他伤心,看着阿端为他受苦……他已经无能为力。阿端选了她要走的路。那条路上不管有什么,阿端都有有勇气承担;而他,只是阿端身后给她祝福的力量。
佟铁河呼吸粗重。
“我是不是能信任你?”惟仁没打算放过佟铁河,他继续问。他也需要一个答案。“你要知道,虽然她选择了你,但是,如果她有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帮助她。我,即便今后不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哥哥。”
哥哥……这儿很暗,佟铁河不必担心自己因为这个词汇而产生的震动而掩饰情绪。
“铁河。”惟仁叫着铁河。
“我会尽我所能。”佟铁河说。
顾惟仁听了他的回答,半晌没有说话。
这也许是他能从佟铁那里得到的最接近于承诺的一句话。他知道,佟铁河其实没有必要对他有什么承诺;可是佟铁河说了——他能不能理解为,佟铁河,对阿端,是承诺了永远?
顾惟仁不去想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样的痛楚的感觉。这不是现在才开始,当然也不会现在结束。这是一种绵长的痛楚。慢慢的,这痛楚覆盖下的安慰和安心会渐渐的浮出来。
他看着暗影里,铁河高大的身姿。想到了一个问题。
“铁河,你去过东京?”
那脉脉细雨中,她含着泪,那样跟他说对不起。他心疼如刀割。他忍着,对着她微笑,他还是要给她最美好的祝福。他知道这一生,他将没有办法再对着她说,爱你。他拿着“意愿”的木牌,那黑黑的碳素,将随着他手上的力度,印在浅黄色的木纹上,连同他的心愿——可是他没有下笔,因为只是一个抬头间,他看到了一个新鲜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