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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大嫂……。”从事务所出来,怀揣着协议,埋头走路的凉夏在慕家的专用车道上被路边忽然伸出,拦住自己面前的手臂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是路均衡披了件夹克站在路边,身后停着他那辆拉风的银色保时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吓得砰砰乱跳的心脏好半天才归了位,凉夏有些诧异的看着路均衡,后者一脸微笑,只是神态中却难言尴尬。
“这不是大哥心疼嫂子,让我在这里接你嘛,”路均衡仍旧是笑着,连呼就几口冷气,搓搓手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大嫂,车里暖和多了。”
凉夏并不相信路均衡的说辞,慕少天会特特让路均衡来接她?多拙劣的谎言,看看路均衡自己的脸就知道,一个八面玲珑的人都面露尴尬,可见,这话是多么毫无说服力,只是她不愿意揭穿。
所以,当车门关闭后,陆均衡的车直直的冲坡路向相反的方向行驶时,凉夏没有一丝的惊讶,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斑驳的光影在车内反复的一闪而过。足足有二十多分钟,陆均衡埋头开车,一边耐心的等待凉夏开口。一个正常的人现在都该惊讶吧,也许会惊慌失措,会质问、会指责,会大喊大叫,甚至会试图拉开车门跳车……但是凉夏什么都没有做,她平静的让人心里一分钟更比一分钟之前发毛,好像对周遭毫不关心,又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大嫂,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到了最后,陆均衡确实忍不住了,他在弟兄中最圆融,经营的是夜总会、大饭店、大酒店,接触最多的就是女人,为这,这些年他没少帮哥哥们处理女人的烦恼,真是称得上久经沙场。但是他确实不明白凉夏,不明白到了现在,她为什么还是不哭不闹,不作不跳,女人都会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难道一样也不会?
凉夏没有马上出声,似乎没有听见陆均衡的话,又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足足又隔了一会,就在陆均衡几乎郁闷到要捶方向盘了,她才很轻很轻的说,“有差别吗?”
“哦……”陆均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现在基本可以理解大哥了,为什么刚才听跟着凉夏的人说她去了律师事务所,让人起草离婚协议会那么生气。他还从没见到大哥那么生气,桌上的文件当时就摔出去多老远。
凉夏这个女人大概确实是不爱他大哥,所以才会在正月十五出去和旧情人、他们现在的新敌人会面,幸好大哥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开始叫人盯着她,不然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她不爱大哥,所以才会在面对现在的突变时这么冷淡,连一丝激烈点的情感都没有,哪怕她掉一滴眼泪。
表现得稍稍绝望一点,大概她和大哥就不会走到这么毫无挽回的地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大哥决定抢先放弃是正确的,他们两个人都该解脱了。
车厢内重新又陷入了寂静,陆均衡的车拐上去机场的高速,快到地方的时候才交代说,“大嫂,你的行李都在后备箱里,护照、机票,嗯……还有一张银行卡,大哥会按月存生活费给你,你不用担心。大哥的意思也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们就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大哥说,先冷静冷静,他在杭州有一套房子,钥匙我也放到行李中了,您的证件什么的都在您自己的小包里,飞机上可以贴身带着,您先去住一年半载,合适的时候,他会让律师去帮你办理手续。”
凉夏还是近乎没有反应,她想不到,最后等不了的人不是自己,慕少天果然不要她了,虽然是自己希望过的结果,只是结果还是让她觉得那样的痛,直到车子停在机场候机大厅的入口处时,自陆均衡手中接过小打行李时,陆均衡才听到她说了声,“好!”居然仅次而已。
登记手续简单,陆均衡在机场一直等到飞杭州的班机起飞,才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慕少天。
“大哥,按你吩咐的,人送走了。”其实电话接通后,他都有些后悔了,果然,慕少天问他,“顺利吗?”
“嗯……顺利。”陆均衡有些摸不准慕少天的意思,含糊的答了一声。
“她说什么了?”慕少天却又问。
“好!”陆均衡饶绕头上了自己的车,打火、起车,然后说,“我把你的意思和她说了,她一直没出声,到最后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没哭吗?什么都没做,也没问你为什么?”听筒那边,长久的沉默,陆均衡懊恼的想,沉默这个病也传染,自己就是传染的媒介,通过自己加上电话的无线电波,把慕少天也传染了,所以他开上高速公路,奔出两公里之后,才听到慕少天挤出一句话来。
“没有,大哥你没来,我告诉你,她平静得都吓人,好像早盼着这个结果了,从我在专用路上载她开始,到我送她上飞机,真的,她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好’,一句的‘有差别吗?”加起来五个字。”陆均衡觉得心里很压抑,好像吃坏了东西,闷得难舍,忍不住大吐苦水,“
大哥,我觉得你这个决定特别好,她肯定不爱你,要是爱你,那还不得寻死觅活的,能这么平静的就走了,你是什么身份,不能让一个女人先和你提离婚,咱先不要她就对了,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慕少天没再说话,只是干脆的挂断了手机,这时陆均衡还不知道,风暴就在眼前。
两个钟头后,凉夏乘坐的飞机在杭州降落,但是她托运的行李却始终没有取走,她的人也没有出现在慕少天转到她名下的那栋小别墅里,而慕少天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每月的月结帐里,没有一笔取款记录。
凉夏失踪了,在最初的三个月里,慕少天疯了一样带人去了杭州,每天都动用上百人四处查找,所有的旅店、宾馆,洗浴中心,甚至居民家出租的房子,总之是周围几个省市,任何能留宿的地方他们都找遍哪里,但凉夏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几个月之后,检察院的案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和突破,最后只能草草收场,慕少天从杭州回来,开始每天忙着工作,表面看起来都回归了正规,只是他没有再理会沈琳琳的邀约,甚至也绝迹于海上明珠。
陆均衡偶尔还是会去慕家蹭饭,他发现,凉夏失踪之后,他英明神武的大哥除了最初的三个月不太正常之外,其他时候还基本正常,只是在品味上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每天在家里都穿一件大花的衬衫,雪白的地,娇艳的桃红色描绘出的花朵,星星点点的,剪裁也算合体,看得出是不错的牌子,但绝对不是他大哥过去穿的那种从巴黎、意大利空运来的纯手工的牌子,而且这样妖娆的衣服,也不似男人会自己买的,奇怪了。
第51章 重新开始
独自生活会多艰难,特别是对于一个像自己一样怀着孕,近乎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女人来说,那种艰难,凉夏不是没有设想过,只是在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把生活想得过于简单了。
找房子,找工作,几天下来,心力焦悴不说,钱包里的钱也一天少似一天。
慕少天给她得卡就放在身边,那参一张不限金额的银行卡,只是里面的钱,饿死,累死,也不能用。
这是凉夏的决定,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事实上,飞机上那两个小时,对于凉夏来说,是一场梦魇。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依稀记得,身边的几个乘客都把纸巾拿来给她,最后空中小姐也过来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没有身体不舒服,事实上,今天孩子很乖,蜷缩在她的身体里,动也不动,仿佛知道了自己已经被父亲抛弃的事实。她真的只是心痛,心好像一直被钝刀切割一样,痛不可抑制。
在那两个小时里,她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比如她找律师也好,草拟离婚协议也好,她心里最深处可能自己都是到最后才想清楚的希望,都不是要离开。因为她没办法割舍,那些有慕少天的微笑和不经意的温柔相伴的日子,也没办法忍心,让这个使他们终于明白血脉相连的幼小生命,在还没有成型就注定了生活在残缺的家庭里。
她想明白了,原来她所希望的,一直都是很简单,她只想呆在慕少天身边,哪怕她能得到的,只是偶尔的微笑和温柔。
只是,想明白了也只是让自己更痛苦,因为所有的爱和不舍,到了最后,都被硬生生地切成两半,凉夏也没有想过,到了分别的时候,慕少天连最后见她一次也不肯,连离婚也有要别人来通知他,然后迫不及待的将她远远的送走,一切的一切,连一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留给她。
哭到后来,还是终于不舒服的以自己的方式提出抗议,凉夏才猛然惊觉,当这些终究还是发生了之后,不管她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地球还是会照样转动,而她,也还要继续生活,哪怕是为了孩子。
是了,孩子,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孩子,这个今生注定和她密不可分的生命,那样柔弱,那样无辜,还在等待她的照料和守护。
在下飞机的前一刻,凉夏终于抹干眼泪,匆匆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一下飞机就快递给慕少天。而慕少天带给她的行李箱,她也没有去取,那不是她的东西,而她不想再要他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从今而后,她都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连,就当是放过自己。
她不知道,这份快递足足三个月后,才交到慕少天的手中,当时他刚刚从杭州回到家,几个月毫无结果的找寻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只是凉夏却如果蒸发了一般杳无踪迹。这些天赵明轩,邱少波连同陆均衡几个,都不敢再慕家出现,甚至公司里,慕少天出现的场合,他们也和公司的所有高管一起,集体退避三舍,不为别的,就为了慕少天的坏脾气。
用陆均衡的话来说,慕少天现在就是一个敞开口的火药桶,沾点火星,立刻就会爆炸,顺便把周围方圆几公里内的人全部炸个尸骨无存。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他说这话的时候,邱少波哼了一声,讥讽意味十足。
“三哥,你也不管管他,他居然说大哥自作孽不可活。”陆均衡把腿只支在赵明轩的桌子上,身子斜斜的躺在赵明轩的椅子上,紧张告状。
“他是说你呢,傻小子。”赵明轩坐在沙发上翻一份马上要签的合约,闻言也哼了一声,“不是哥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趁早找个姑娘,结婚得了,不然做人永远这么不着调,人家两口子的事,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跟着瞎搀和什么,大哥要你把大嫂送走,你也不劝劝,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还真就把人送走了,你说你脑子当时是不是进水了?”
“当时明明是大哥让我必须把嫂子送走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时大哥叫人跟着嫂子,结果嫂子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情,摆明就是要跟大哥离婚,咱大哥能这么窝囊吗?”陆均衡忍不住为自己辩白,天地良心,他做的事情全部是按大哥说得做的,而且也是一心一意替大哥着想,他也没想到大哥那么快就后悔了,怎么现在不是全成了自己的错了,好像自己就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一样了。
“所以让你赶紧结婚呢,你不结婚,很多事情你永远都不明白。”赵明轩摇摇头,“你以为大嫂去事务所,就是想跟大哥离婚?你以为大哥发狠让你把大嫂送走,就是也想要离婚?他们就是这么一对别扭人,好日子不过,一点小事干折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回不是大哥怒气冲天的要不让大嫂滚出去,要不把大嫂气得住院,但是哪会不是大哥先服软,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就咱哥的性子,要不是爱大嫂爱得发狂,能没事闹出怎么多事来?”
“就是,你也不想想,以前大哥发脾气,找人起走大嫂,哪回不是叫一群人悄悄跟在大嫂后头,就算这事你没经手过,也该看我们是怎么做的,你可倒好,叫你送入你就送人,就买一张飞机票,连个跟着的人也没有,这回好了,大嫂子干脆躲起来了,等过两天大哥回过味想明白了,看你怎么解释。”邹少波落井下石,也跟着说。
“那已经都这样了,人不该送走也送走了,现在我也找不着,怎么办?”陆均衡被又批评又奚落了一番,有些泱泱的,郁闷起来。
“你就祈祷,大嫂没气那么久,也许很快就会出现也说不定。”邹少波一笑,怕了拍陆均衡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呀,多祈祷,奇迹也许会发生。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奇迹呢?陆均衡一边祈祷一边想,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祈祷得不够专心,所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次次倒霉的都是自己。
他的办公桌上有不少待处理的函件,因为慕少天最近一直坐镇杭州,所以公司的大多数事物都担到了他的头上,但是这些函件看到底,最后一封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地点是杭州,收件人是慕少天,发件人却是凉夏,陆均衡不敢想,慕少天知道这封可能解释凉夏去想的函件一直在自己的桌子上落灰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会不会干脆把自己从二十楼顶上扔下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第一时间带着刚刚看到的迟到的快件来到慕家,慕少天刚睡下,但是还是披了睡衣起来。
快件里只有薄薄的几张纸,慕少天看完之后一言不发的上了二楼,片刻之后,器物倒地,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天动地。陆均衡其实瞄到了一点纸上的内容,别的没有看清楚,只有离婚两个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等到二楼上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大宅里的佣人才陆陆续续在角落里探出头里,没有慕少天的叫唤,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敢上二楼去看看情况。但是听声音,东西碎了不少,大部分不是瓷器就是水晶,玻璃之类的,碎片满地,对于一个暴怒的男人,多少还是有些危险,到底要不要打扫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均衡身上,火辣辣的,看得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能咬牙硬着头皮溜到二楼。
慕少天的卧室仿佛刚刚经历过一阵浩劫,除了笨重的大床,一角凉夏的梳妆台,床头两人的婚纱照,加上一只当初他贡献出的瓷兔子幸免于难之外,所有的东西都移位了,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大哥,都是我不好,这几天忙得乱七八糟,大嫂寄给你的东西我也没及时看到,要不,你打我几下,解解气吧。“露均衡说着,一小步一小步绕过地上的无数障碍物凑到站在窗口的慕少天身边,慕少天从来不会和自己兄弟动手,所以靠近点也没有生命危险。
“她给我寄这个,你说,是不是即使我不送她走,她也准备自己走了?“慕少天说话的口气冰冷,一点不像刚刚发过这么大脾气的人,”她还真以为,给我随便寄个这东西,她就自由了,做梦。”
“大哥,我觉得大嫂不像这么绝的人,要是我不去送她走,可能不会这样。“依着陆均衡,肯定就要点头了,只是想想赵明轩和邹少波之前的话,话将进口,他又把意思改了回来。
“你是说,她怪我了?“慕少天的语气却几乎在瞬间缓和了下来,喃喃自语般的说,”她把神秘都憋在心里,难到什么都要我说出来,她就不能自己学聪明点?还学会玩失踪了,你说,她一个人能去哪里?”
“听说大嫂父母家在B市,”陆均衡没想到慕少天的火气忽然消散了,忽然发现已婚男人果然比较了解已婚男人,又想了半天慕少天的问题,他对凉夏所不多,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B市吗?”慕少天沉吟了片刻,忽然又说,“这边公司你和老三他们几个盯着,前阵子就听她提过父母的事,她不呆在杭州,也没回来这边,十有八九是回家去了。”
第二天慕少天带着邹少波乘最早一班的飞机去了B市,当天晚上邹少波就自己回来了,到公司的时候陆均衡他们正在开会,眼尖的都看见邹少波的脸色不好。
“怎么了,没找到大嫂?”赵明轩提前结束了会议,和陆均衡一起来问邹少波,
“怎么就你一人儿回来了,大哥呢?”
“别提了,”邹少波喝了杯已经放凉的茶水,叹了口气,“大嫂回没回B市我们还不清楚,你们是没见到呀,柳家人对大哥那叫一个客气,就差没指着大哥鼻子骂了,大门在我们眼前摔得山响,大哥也生气,就反复的敲,最后柳家老太太都拿拖布杆出来了,我好歹把大哥给拉走了,这不,大哥说还要留下看看大嫂是不是在家里,让我先回来。”
“让你先回来你就回来?”陆均衡有些不可思议,“完了,你把那么失意的大哥一个人留下,还好意思说我?”
“你小子平时看挺精挺灵的,怎么有时候说话就这么不上道?”陆均衡嗤之以鼻,“大哥低声下气的求人家,能乐意咱们在一边看热闹?何况要真见到大嫂,我跟着也不方便不是?”
慕少天在B市呆了三天,回来后对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从这以后,每隔两个星期,他都会抽一天时间飞去B市,有时候当天返回,有时候往一两天再回来,为此,赵明轩还私下里感慨,要是大嫂还没走的时候,大哥肯拉下面子多去岳父家陪几个笑脸,最后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是呀,谁也不是先知,谁能知道,事情到了最后,会弄成这个样子,特别是几个月之后,画匠在暖房里种新花的时候,无意中清理出一张写着凉夏名字的B超单子,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怀孕八周的字样,日期是正月十五那天。
单子交到慕少天手中的时候,他有足足三天没有离开卧室,送水送吃的也不开门,谁问话也不搭理。到最后,连一贯沉稳的赵明轩都有些慌了,守在门外,一直等一直等,就在受不了要撞门的时候,慕少天忽然自己出来了,有点憔悴,但是气色却还不坏。
看看赵明轩几个人都在,慕少天只是很平静的询问公司最近的情况,然后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开始工作。
原本他对工作的态度从来没有认真到这样的程度,但是现在,他可以不眠不休的跟一个案子直到从策划到落实到成功推广,慕氏企业也开始涉足不同行业,慕少天在经营,投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