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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辰雨看来，这两人极有可能就是这种投机商，所以才穿得这么好，于是他上去问了一句道：“两位想去哪里？是走岔了道吗？”
这就是农村人淳朴的本性，只要他觉得你不是坏人，他就会热心地给你提供帮助，林辰雨虽然在城里念书，却没忘记农村人的这种传统。
那个中年人见林辰雨靠近时，似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住他，但是老者转头扫了他一眼，他就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了，老者这才望着林辰雨和蔼地笑道：“小伙子，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跟你打听个事儿，行吗？”
“没问题，”林辰雨点头道，“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我记得你们村子里有个叫林建安的，他以前好象是住在这个地方，请问他现在还是住在这里吗？”老者带着一丝期企问道。
“林建安？”林辰雨愣了半晌道，“您认得我父亲？”
“他是你父亲？”老者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难怪我看着你觉得特别眼熟，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的。”
“那您是……”林辰雨有些疑惑地问道。
“噢，我以前在你家住过，跟你爸很熟的，”老者看着眼前的老屋，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道，“不过那时候你爸还年轻，这一晃都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那不就是说，他认得我爸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吗？林辰雨有些郁闷地想道，不过他想归想，脸上还是满脸笑意地问道：“那您今天是专程来我家做客吗？”
“对，对，我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爸的，”老者微微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爸他还好吗？”
“我爸身体一向都很结实，”林辰雨笑着对他做了个手势道，“您请吧，我带您去我家。”
林辰雨把那两个人带到家里时，林建安正搬出竹椅准备乘凉，林辰雨隔着老远就对父亲喊道：“爸，来客人了，这位老先生说他以前跟您认识。”
“你是……”林建安望着眼前这位相貌堂堂的老者，不由微微有些迟疑，因为他觉得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显得那么陌生，让他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建安，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老者盯着林建安看了半晌，然后满脸激动地说道，“我是宝强，孙宝强啊。”
“孙宝强？”林建安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老者看了半晌，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他，经过二十多年风霜，虽然他的面相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林建安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下乡插队时的影子。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林建安虽然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他说话时，嘴唇还是微微有些哆嗦。
“我……，唉。”那个叫孙宝强的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林辰雨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已经知道有些不对了，于是他在一旁嚅嚅地说道：“爸……”
“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林建安对他厉叱一声道。
林辰雨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多说，马上转身就走，这时孙宝强叫住他道：“小伙子，麻烦你带我这位朋友一起去喝杯茶。”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的中年人道：“你去吧，我要和老朋友叙叙旧。”
“这……”中年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他看得出来，林建安对老者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善，所以他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可担当不起。
“你不用担心，”孙宝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里是我当年下乡插队的地方，这些朋友就跟我的亲人一样，不会有任何意外。”
中年人听他这么说，只好跟着林辰雨去了，当小晒塔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孙宝强望着林建安很诚恳地说道：“大哥，我知道当年我确实做得不对，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
“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提了，”林建安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今天确实不该来，所以我劝你趁芝兰现在还不知道，还是赶紧走吧。”
“你说大姐？”孙宝强听着林芝兰的名字，不由苦笑道，“她确实是应该记恨我。”
“不光是记恨你，”林建安摇了摇头道，“如果真让她知道了，恐怕她会拿刀砍你。”
“也是啊，”孙宝强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黯然道，“我把珠儿伤得那么深，换了是谁当姐，恐怕都不会放过我。”
“不是，有些事你不知道，”林建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如果珠儿仅仅是受了伤，芝兰她不会记恨那么久，因为这毕竟都有二十多年了，没有人会为一段感情记恨一辈子。”
“可是我们当年不一样，”孙宝强迟疑了一下道，“因为我走的时候，珠儿她已经……”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痛苦和惭愧之色，林建安听他这么说，心神不由微微一震，“难道你知道珠儿她……”
“我当然知道，”孙宝强低头惭然道，“作为一个男人，我自己做下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林建安听他这么说，不由火往上蹿，“既然你知道，你还这么忍心，居然一去之后，就杳无信音？”
“这确实是我的错，”孙宝强黯然道，“不过大哥，我也确实有自己不得己的苦衷……”
“苦衷，苦衷，”林建安怒声道，“你只知道说自己的苦衷，可是你知道珠儿后来有多惨吗？”
孙宝强听他这么说，不由心中一沉，于是他颤声道：“珠儿她……她现在在哪里？她生活得好吗？”
“她……”林建安正想往下说，忽然看见林芝兰用手掩着额头，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道，“建安，你快帮我看看，我眼睛里好象掉进去个末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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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故人来访
林建安看着老婆出来，不由大急，刚想让孙宝强躲一躲，哪知孙宝强已经迎上去叫道：“大姐。”
“你是？”林芝兰看着他，不由有些茫然。
“我是宝强啊，孙宝强。”孙宝强忙自我介绍道。
“孙宝强？”林芝兰听到这个名字，脑子似乎有些短路，她呆了半晌，才有些神经质地问道，“你是孙宝强？你真是孙宝强？”
“是啊，我真是孙宝强。”孙宝强看着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啊——”林芝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尖叫一声，然后跑过去捡起晒场上的一根扁担，劈头盖脸地向他打过来，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这个天杀的，你居然还有脸来啊，我打死我，我打死你。”
孙宝强没料到有此一变，所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和后背已经各挨了一家伙，还好林建安见机得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林芝兰抱住，然后抢掉她的扁担道：“老婆子，你疯了？”
“你为什么拦我？”林芝兰望着他尖叫道，“珠儿就是他害死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什么？你说珠儿她……”孙宝强听了她的话，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她死了，”林芝兰望着他歇斯底里的喊道，“她是被你活活害死的，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
“啊？”孙宝强听到这个消息，他只觉脑中一嗡，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象彩蝶一样的身影，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象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宝强，你等等我嘛……”
然后他只觉眼前一黑，随即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林建安一见，不由大惊，于是他赶紧放开林芝兰，上前抱住孙宝强道：“宝强，宝强，你怎么啦？”
“别动，你放下他。”一个人飞快地蹿过来道。
林建安抬头一看，原来是跟在孙宝强身边的那个中年人，他忙问道：“他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他这是情绪激动引起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放在孙宝强嘴里，然后望着林建安道，“有安静一点的房间吗？他需要休息一下。”
“有，有，”林建安连连点头道，“我们把他抬进去吧？”
“不用，”中年人很小心地将孙宝强抱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你只要带路就行。”
林建安带着中年人进屋之后，在门口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将他们带进了林辰风住的房间，两人把孙宝强安排好以后，中年人望着他说道：“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中年人的耳力很好，他刚才听出了晒塔里的动静，所以他才能及时出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孙宝强与这家人的关系非常复杂，所以他看到孙宝强旧病复发后，只是尽自己的本份而已，并没有对林建安进行责难。
林建安出了房间之后，发现林芝兰正默默地坐在厨房里掉眼泪，而儿子林辰雨正不知所措地在一旁搓着手，于是他走过去瞪了他一眼道：“你哥呢？又去哪里疯了？”
“他还在后山练功。”林辰雨忙答道。
“那你先帮忙煮饭，我和你妈说点事情。”林建安吩咐道。
“嗯。”林辰雨忙点头答应。
林建安拉着林芝兰进了厢房之后，看她还在垂泪，便点了一根烟，然后嗡声嗡气地说道：“事情都这样了，还哭个啥？”
“我想起珠儿，我心里就难受。”林芝兰抹了抹眼泪道。
“这我知道，”林建安叹了口气道，“可是你哭就有用吗？再说你刚才还砍了他两扁担，也该消消恨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辰风的父亲，难道你还真想弄个你死我活啊！”
“你，你怎么提起这件事？”林芝兰一下脸色变得苍白，“我们不是说过，就当辰风是我们亲生的，一辈子都不让别人知道吗？”
“我拉你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林建安使劲地吧了几口烟，然后沉声道，“我们说瞒，那是想瞒外人，现在孩子的亲生父亲来了，难道你也想瞒住吗？”
“他算什么父亲？”林芝兰愤然道，“孩子还没生下来，他就溜之大吉，然后一去便杳无音信，是我们一泡屎一泡尿的把孩子养大，现在孩子都成人了，让他捡现成的便宜？我不干。”
“你咋能这么想呢？”林建安皱着眉头说道，“你要明白，辰风不是我们捡来的孩子，而是你妹妹的亲骨肉，你仔细想想，珠儿当初为什么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什么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还拉着你的手不放，求你千万要把孩子带大？那还不是因为她到死都放不下宝强吗？”
“珠儿……”林芝兰猛地扑倒在床上，不停地捶打着枕头。
“唉，你别这样了，”林建安叹了口气，把她从床上拉起来道，“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难道你还真想恨一辈子吗？”
“我是替珠儿心痛，”林芝兰哽咽道，“她对那个臭男人那么痴心，而他却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居然硬着心肠就把她甩了。”
“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林建安摇头道，“如果真是这样，他今天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再说你看他听到珠儿去世的消息，不也晕过去了吗？如果他对珠儿一点感情都没有，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就把她忘掉了。”
“我不管他有什么原因，他把珠儿害成那样，我就不能原谅他。”林芝兰抹着眼泪道。
“这我知道，”林建安点了点头道，“但是我们原不原谅他是一回事，让不让孩子跟他相认，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怎么说来说去，都帮那个臭男人说话，”林芝兰大哭道，“辰风从一生下来，就是吃我的奶长大的，那时候家里那个样子，不要说发奶，就连餐饱饭都没有，我同时要喂活辰风和辰雷，我容易吗？”
“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林建安叹了口气道，“你能把辰风健健康康地带大，我想珠儿在九泉之下，也是很感激你的，但是如果因为这个，我们就不让他们父子相认，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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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父子相认？
“我觉得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林芝兰抹着眼泪道，“你说世上有这么狠心的父亲吗？”
“配不配当父亲，我们说了不算，要珠儿说了才算，”林建安长叹一声道，“你还记得吗？辰风的名字是珠儿自己取的，她当时用的是忆非两个字，我们是为了怕别人识破，才改成辰风，忆非，忆非，这个名字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这些我都知道，”林芝兰听到这里，心理防线一下就崩溃了，于是她大哭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辰风，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林建安听她这么说，忙安慰她道，“就算他认了亲生父母，我们也是他嫡亲的姨父姨妈，这不还是最亲的人么？再说辰风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养育了他二十多年，他就算认了亲，难道就会把我们撇在一边？”
“可是人家是城里人，如果辰风跟他认了，恐怕以后就得搬到城里去住了，我们哪里还能经常看到辰风？”林芝兰垂着眼泪道。
“你怎么说些孩子话？”林建安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满了，“他就是不认这个亲，那我也希望他能上进，能在城里工作，能在城里买房子，能在城里娶媳妇安家，莫不成你还想让他们都窝在这山沟里，陪着你养老啊！”
“我也不是那意思。”林芝兰低声道，她见林建安有些生气了，就不敢再多说。
“其实你要真心疼孩子，就该为他着想，”林建安压住了老婆的气势，又开始循循善诱，“辰风如果和他父亲相认了，肯定会比跟着我们有出息，孩子现在长大了，要想混出个名堂来，那得上面有人，你明白吗？”
“你怎么知道辰风跟着那个臭男人就有出息了。”林芝兰低声嘀咕道。
“我说你就是不长脑子，”林建安有些不屑地白了她一眼，“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跟着宝强来的那个中年人，就是他的跟班，也就是保镖之类的人物，你想，如果宝强是普通人，还用得着别人保护？”
“你呀，老都老了，还尽琢磨这些，”林芝兰撇了撇嘴道，“难怪你一说话就偏着那个臭男人，敢情他是个大人物啊。”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林建安瞪了她一眼，“我琢磨，我琢磨还不是为了辰风吗？你眼见辰风一个大学生留在这山沟里，难道不觉得臊得慌？”
“那如果孙宝强不愿意认他怎么办？”林芝兰想了想说道，“你既然说孙宝强是有身份的人，那他肯定是爱惜名声的，辰风说来说去，也就是他的私生子，他会认这个帐？就算他认帐，他老婆还不跟他闹翻天？我可不想辰风去别人家遭白眼。”
“嗯，你这些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林建安点头道，“我刚才说让他们父子相认，前提就是孙宝强要愿意认这个儿子，如果他不愿意认，他就是官再大，钱再多，咱们也不稀罕。”
“要这样说，我看干脆还是别让他知道了，”林芝兰望着林建安道，“省得别人以为我们想高攀。”
“话不是这样说，”林建安摇头道，“要是别人愿意认呢？你这样瞒得密不透风的，岂不是既害了辰风，也违背了珠儿的意愿？”
“你怎么就知道他愿意认了？你看那些有身份的，哪一个愿意出这种糗事？”林芝兰冷笑道，“私生子，你不要说城里人，就是我们农村里刨地的，有哪一个愿意背这种名声？”
“这不一样，”林建安狠狠地把烟头丢在地上道，“他们这种情况，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那时候号召知识分子上山下乡，他们就下来了，后来恢复高考，他们都争着回城，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宝强和珠儿的事情，你也不能全怪宝强，要怪，只能怪那一段动荡的历史。”
“所以从严格意认上来说，孙宝强和珠儿生下了辰风，这并不是他的作风问题，而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一个错误的人发生了错误的感情，”林建安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自己也明白，在当时的环境下，只要宝强回城了，他们的关系除了终结以外，还能怎么办？”
“我当时就跟珠儿说，说城里人靠不住，可是她就是不听，呜呜……”林芝兰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所以忍不住又伤心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林建安叹了口气道，“这也是造化弄人，如果当时那个政策下来得再迟几个月，等宝强和珠儿把手续办了，把孩子生下来了，后来的结果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是嘛，”林芝兰抹着眼泪道，“你说他们婚订了，酒摆了，按照我们农村的规矩，也可以睡在一起了，可是咋就没把那个证儿办下来呢？”
“不是我胡说，”林建安叹了口气道，“是他自己刚才对我说的，他说他走的时候，知道珠儿已经怀孕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和你商量。”
“这个天杀的，知道珠儿怀孕了，居然还忍心抛弃她，真不是个东西。”林芝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林建安劝她道，“其实你也明白，他们当时要想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宝强不回城，可是宝强当时回城，不是珠儿自己劝他的吗？所以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不是我们能够说清楚的。”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负心汉，”林芝兰把头扭到一边道，“除非他以后真对辰风好，能把过去欠的都补起来，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唉，这事儿也只能一边走一边看了，”林建安长叹一声道，“我晚上先探探他的口风吧。”
林建安老两口在厢房里长吁短叹，却不知孙宝强此刻也是心绪万千，因为在他在林建安走后不久，就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一想到珠儿去世的消息，就觉得自己的胸口象是放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决定来这里之前，几乎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