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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农-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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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牟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叹道:“以本吏的能耐,只能举汝做田啬夫,这算是顶天了。”

    张鹏率直的说道:“小子不是贪心之人,只是许多事情,若手中无权,就办不成······便如秋耕,若是没有县丞默许,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俺是个疯子!”

    本是一场很开心的蟹宴,此时再没了最初的轻松感受。牟有些心烦意乱:“小子,你这大言不惭,意欲如何?”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呵呵……”张鹏忍不住笑出声来,开口说道:“敢言之,吾欲求长者举荐,非田典,也非田啬夫,更非牛啬夫······”

    “那是?”牟不明所以。

    “都田啬夫!”

    “什么?!!!”

第五十四章 推择() 
牟的脸色有些阴沉:“怎么,汝欲取吾而代之?”

    “岂敢!”张鹏将剥好的蟹子递过去,道:“淮阳郡共有陈县、阳安、汝阳、汝阴、南顿、长平、新蔡·······等廿七县。”他掰着手指头挨个数了一遍道:“共有二十七名都田啬夫,小子只求一个而已。”

    “就算本吏肯推择汝,那又怎么样,大秦哪有推择平级的道理。”牟接过蟹子,道:“再者,你小子不过是一介黔首,想要一步登天做都田啬夫······”他摇了摇头:“白日做梦!”

    所谓“推择”,是秦代一种人才选拔的方式,由地方自下而上推荐,后来到了汉朝就演变为“举孝廉”,不过它的标准主要是家财和德行两项,其实说白了只有家财这一项。因为只要你舍得花钱,肯做点修桥铺路等慈善事业,买个好名声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张鹏给自己剥了蟹子,手指挖出白色的肉后连汁带水的送到口中,吧唧嘴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断无可能!”牟摇头,语气坚决道:“大秦自有吏制,即便汝有秋耕之功,爵上造而位田啬夫足以。”

    “爵上造而位田啬夫,不足以做实事!”

    “做事?呵呵!”都田啬夫牟忍不住冷笑起来,“小子,既然你能说出做事,大概是知道咱们农官做事有多难吧?”

    “一地农桑,无饥馑已经是做好了本分,期待丰收全看上帝脸色,人力能及者微乎其微。”

    张鹏盯着牟,认真答道:“是,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没有这三样,做农事难比登天。所以我来求长者,因为长者是县中司农之长,您的举荐能让小子有分量,这就是天时。否则以俺当下的年纪资力,大概只能留在乡里,或为他人谈资,或为他人嫉恨。“

    张鹏苦笑一声:“别人看完俺这个稀罕,口不对心的赞我一句少年有才,我也只能假惺惺的谦逊几句。除了蹉跎光阴出不了头,更是心中不爽。”

    牟继续冷笑着问道:“汝到吾这里,想必是已经有了想念。却不知道是想去哪里为吏,才能干事。”

    张鹏立刻跟着说道:“天时得靠长者给予,地利也得靠您帮忙遴选。我这个年纪,就算是放到地方上为吏,也如同浮萍一般。上司能不能容我且不好说,下面那些小吏们更是不会把俺放到眼里。我若是不做事还好,若是做事,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我思前想后,只有去下县做事,才有点机会。可想去下县,若没有长者襄助,我是想都别想。”

    听了这话,牟又是哼了一声,他非常认同张鹏的分析。大秦不许本地为吏,因为本地人在本地为吏,那就是地头蛇遇风云。想整治地头蛇,就得外来的强龙才行。

    即便如此,人少地狭没什么油水的下县,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也是大秦的常态。至于张鹏这么一个未加冠的娃娃,在人眼中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算什么强龙弱龙。把他扔到地方上,那就是被一众地方上的家伙吃干抹净的下场。

    “敢言上吏,本县便是下县······”

    天时地利人和,张鹏说了前两个,第三个却没说。若是张鹏真的能留在本地,有乡里和县丞照应,无论如何都能干办出些事情。

    可是这就有个悖论了,阳城县是下县没错,但都田啬夫是牟,而且张鹏本身就是阳城人。既不能本地为吏,又不能掀掉老上级,这可怎么办?

    “原来还是在打老夫的主意!”

    能有这么正的路子,绝不是一个田野小子能走出来的,背后定然有人指点,而这个人,必是县丞那家伙无疑了。

    想到这里,牟笑道:“小子,县丞可把你教导的不错。”

    张鹏知道此次谈话到了最后的阶段,他坐直身体,用最坚定的态度说道:“想本地为吏的事情,我的确请教过县丞。可真的想做实事的心思,却是我自己所愿。长这怕是不知,秋耕成功的捷报已经呈送郡中,县丞言甚至有可能直达御前。您是必然要再升一步的,县丞愿提拔小子,也是为了日后打算······”

    “那县丞是何意?”牟微微皱着眉头问。

    张鹏说的事情他自然清楚,眼瞅着自己可能就要走到老上司县丞前面去了,人家培养新人,也无不可。何况鹏也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自己能再进一步也全靠这小子。就算大秦吏治严禁拉帮结派,但只要是人就会有归属的群体,不能明摆着立山头,可心里的归属感是绝对会存在的。

    “县丞是个谨守制度之人,他当时就斥责我是胡思乱想。”张鹏道:“所以小子要是想补您的缺,还需奇策才行?”

    “愿闻其详!”

    “小子有钱数百,另芦菔可获千钱,再有硕父杨相助,可凑钱三千,为乡里铺桥修路。此外,米线也让小子有了些许好名声,当足以受上吏推择!”

    “不错!”牟点了点头。

    张鹏继续道:“今年上计已过,长者升迁,必然使本县都田啬夫之位空悬。按照大秦制度,明年秋才会正式委任新吏。在此之前,只可遣人代为‘守’。但若是长者您自行推择一‘守都田啬夫’,暂时处理县中农事,而此人又能给各方带来好处,那想必上头也就不会急着委任他人了!”

    所谓“守”,其实就是大秦官场上常说的“试”,即试用期。凡是新的吏员上任,皆称‘守’,比如说刘邦就曾“试为吏,为泗水亭长”。但在此期间,他的亭长职位前面要加上“守”字,即“守亭长”。

    张鹏所求的其实不是正式任命的都田啬夫,而是一个代理职位,相当于临时工,干得好有可能转正,但如果上头另有打算,也可能转不了正,是有一定风险的。

    可话说回来,“临时工”操作起来就大有可为啊!

    所以此事无论是对县丞还是都田啬夫牟来讲,难度有,但并非是不可能。秋耕是大功,郡中无论如何都会对张鹏进行嘉奖,只是不会奖都田啬夫这等高位而已,但若是有地方上吏愿一力推择,郡中也未必不能同意。

    牟也愣住了:“还能如此做法?”

第五十五章 少府() 
张鹏起身给牟倒了碗酒,坐回到席上说道:“敢言长者,县丞已经应允,如今便只差您署名。”

    “哈!”牟闻言自嘲一笑,道:“既如此,还求我作甚?”

    张鹏诚恳道:“小子以善耕受推择,自然不能没有您的名字。”

    “如今耕嫁艰难,黔首操劳一年所得,缴税后只能果腹。长者你懂得农事,自然晓得此中困苦。若是小子能登高位,定然能使百姓多收些粮食。今天俺说妄语,就是希望能让长者知道我的真心意。”

    “唉!”牟叹了口气,说:“就算我署名又如何,太难太难······”

    张鹏盯着牟,认真答道:“然也,若只凭秋耕之功,升爵高位难比登天。但吾若能冬种春收,又该如何?”

    “什么?”

    这是牟今日第二次失态了,他身子前倾,屁股离开了双腿,惊道:“汝疯了!”

    秋种虽然已经很离谱,但好歹秋天时没有万物肃杀,仍然给人一中万物可以生长的感觉;可是冬天就不同了,那时候天地间一片萧瑟,大雪覆盖地表,怎么可能还长庄稼?

    “哈!”张鹏却不以为意,他面不改色地提醒道:“长者忘了,秋种冬收······”

    “这!”

    原本牟就因为不信任张鹏而错了一次,现在这小子又提出冬种,该信是不信?他心中忖度:“这小子能人所不能,如果真如其所言,那······”

    想及此处,都田啬夫牟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才松口道:“罢了,爰书给俺!”

    “谢长者!”张鹏利索地从怀中取出一册竹简,递给了牟。后者扫了两眼,吩咐柳取来笔墨,苦笑一声后,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落款处。而他名字的前面,正是县丞的亲笔!

    将爰书丢回,牟好奇道:“小子,你也是如此说服县丞的?”

    “自然不是。”张鹏笑道:“俺就说了两个字。”

    “哪二字?”

    “上计!”

    牟:“呵······哈哈哈哈!”

    ······················

    回到家中,大黄扑过来亲近一番后,张鹏满心欢喜地将写有县丞和都田啬夫名字的爰书拿出来,左看右看,上面的篆字也只能猜出一点。

    县丞一心仕途,所以最能打动他的不是新式农具和新式耕作,而是这些东西能不能带来政绩。可以说,但凡是能让其在每年的政绩考核——“上计”中拿出光彩成就的事情,他都可以帮忙。很显然,张鹏可以帮到他,而且在说出冬耕后,县丞虽然怀疑,但有秋耕的事情在先,他也愿意赌一把!

    至于都田啬夫牟,想要打动他靠利益是不行的,只能从耕嫁本身着手。如果冬耕能成,牟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秦的粮食产量将会翻倍,天下可能再无饿死之人!

    张鹏心中琢磨,此次求官虽然鲁莽,但却不得不行,因为名气和实力必须要成正比。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远超时代的发明和行为,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就是具有极大价值的肥肉。

    虽然米线教授给了乡里,算是广结善缘;石磨和新犁都打着硕父杨的幌子,自己藏在幕后,但若是真的调查下去,很快就会发现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和自己分不开。

    特别是现在秋耕大丰收,芦菔的产量简直超出了张鹏的预计。而且自己当初在闹市立下了flag,知道的人不在少数,瞒是瞒不住的。上千斤萝卜,难道不卖,任其烂在地中?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其被别人当做奇货可居,不如主动出击,秋耕的功劳不保准,就再加上一条冬耕!不信郡中不震动!而能够保护自己的身份,太高上不去,太低没有用处,只有“都田啬夫”刚好合适。

    其实他不知道的事,从米线之事开始,郡中就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了。毕竟是连皇帝陛下都赞不绝口的米线,朝廷怎么会不查的清清楚楚?一是这东西是否安全,二来陛下若兴起随口询问,难道下面的人回答不知道?

    淮阳郡进献的时候只说是民间黔首自制,但这黔首是谁,是老秦人还是“新民”,都有很多讲究,不能不弄个明明白白。

    所以,当米线入宫呈送御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数骑出咸阳,沿驰道直奔淮阳而来。如今,这些朝廷秘谍的奏报早已传回,其中一份附件,就在大秦少府令的手中。

    少府,是中国历代政府为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

    它始设于战国,秦汉沿置。其职掌主要分两方面:其一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其二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少府机构庞大,属官众多,不但身在中央,连地方都设有分支机构掌管各项事宜。若是寻常人只将其看作是皇室管家一类的角色,那就太单纯了,难道帝王们只仅仅贪图享乐便让这一机构如此庞大?那也未免小看了代天牧民的帝王。

    举一个例子,少府内下设有少府狱丞,它的作用是——主管诏狱。

    所以说,少府令不但是大管家,还是皇帝的鹰犬,耳聪目明!他们借着征课天下的由头,遍铺眼线;既登庙堂之高,又入市井之远,无所不查!

    此时,一吏员正侯在少府令的官衙之外,等待着里面上吏的决策。

    只见一身被青绶、腰悬银印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案前。他眉头紧皱,沉吟不语,美髯在指尖划过,倒是一位英姿勃发之人。

    “章少府,此事该如何处置,淮阳郡来的下吏还在等候,您看······”旁边有人轻声道。

    “此黔首虽在故楚之地,但据查祖上三代皆为秦子,当可无忧,且随他去吧!”

    “诺!”旁边的人立刻在一份爰书上写下了“知道”二字,转身出去,经由卫士教给等在外面的吏员。这吏员双手接下,便直出少府官衙,上马离开。

    当然,远在千里之外的这些事张鹏无从知晓,他现在正遇到另一件麻烦事——回家屁股还没坐热,硕便带了一人回来,自己分辨才看清楚,这不是陈胜么?

    张鹏:“说点题外话,俺虽然人设是农民工,但俺不是文盲,希望大家不要对农名工群体有什么误解。俺穿越前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教育,语文课文背的贼溜,历史能考全班第一。俺说的古语都是从课文来的,不是装高雅。据说俺穿越后,后世有了‘逗音’,上面很多关于农民工666的视频,大家看看就该知道,俺已经很普通了。”

第五十六章 侠客行() 
两个月前,陈胜拿着两千钱离开的时候,意气风发,仿佛天下皆可去得,连要走向何处都没有告诉张鹏和硕这两个兄弟。他只托认了大哥的里典“达”给自己开具了游学的“验”和“传”,就告别了眼前的苟且,去寻找诗和远方。

    秦代对黔首的人身自由控制很强,除了要带身份证明“传”之外,还要由地方备“验”,写明外出缘由。好在陈胜以里典“达”为兄长,所以才能顺利外出。

    陈胜怀揣着憧憬出行,却无明确的目标。在他的心中,一颗任侠天下心早就躁动不已,仿佛只要离开翠花乡、离开阳城县,到四处走一圈,就算是同那些行走八荒的侠客们一样,可以拍着胸口同乡里吹嘘:“俺也是国侠、县侠了。”

    他曾幻想着,等自己这一遭走回来,乡里中的浪荡子,该是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了。可是,游侠之路岂能如此好走?

    两个月内,陈胜遇到了各色人等。有的与他相见恨晚,但其实只图一口酒肉;有的对他爱答不理,根本不用正眼去看这等乡里走出的小子;还有的名头很大,但却闭门谢客,根本不再提“侠”字了。

    这也难怪,自从韩非子提出“侠以武犯禁”之后,秦国就极力清剿这些社会不稳定因素。等到天下一统,更是用严格的户籍制度来限制百姓出行的范围和自由。如此一来,人们都被束缚在土地之上,侠不能游,便如龙坠浅滩,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不过,陈胜也不是全无收获,到底还是有人身具六国遗风的,不但给以指点,还介绍了许多人给他结识。当然,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直到后来,千金散尽,身边的人渐渐冷落,被逼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踏上归途。

    不成想,在山路上遇到贼人,连最后的钱财也被一抢而光。好在“传”和“验”拼死保住了,才没有被路过的官吏捉去。

    陈胜跋山涉水而回,风餐露宿,总算硬挺着走回阳城县,恰巧遇到了站在自家工肆门前吹嘘的季弟——硕!

    张鹏静静地听着陈胜把自己的坎坷经历说完,心想着:“他历史上能一呼百应,恐怕并不是一朝云集,而是和这种结识各路游侠的经历分不开啊。但这种有钱人才敢玩的游戏,一介雇农参与进去,不被榨出骨髓来才怪!”

    事实上,历史上的侠客集团和张鹏所料的基本一样,他们是春秋战国社会激变中产生的一个新的社会集团。先秦的“侠”多出身于贵族,因为只有贵族才有经济实力和精神实力把人聚拢起来,穷人根本玩不转。

    中国古代是垂直组织类型的社会,每人各有特定的位置,上下有等,很少流动。也就是说人们之间除了垂直的统治与被统治以外,很少有横向联系。春秋以前“大夫无境外之交”,大夫以下更不用说了。甚至连“友”字都很少见,即用也多指“友邦国”(国家的朋友),或指兄长爱护弟弟,曰“友”。很少用以描述个人之间的关系,可见那时人们横向往来很少。

    这种情况到了春秋时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战国时期这种变化更加剧烈,一些古代的贵族逐渐被消灭或被取代,贵族社会由松动到逐渐解体。

    许多大夫、士从原有的垂直统治的系统中流离了出来,原有的饭碗打破了,他们要找寻新的饭碗和谋求个人发展自然要到各地、各国奔走,要广拉关系,多交朋友,这是一种新产生的社会需求。

    《论语》一开篇就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士人有朋友了,而且是从“远方”来的,大约是“外国”。用今天的角度来说,没钱出国游都不现实,更何况和外国人交朋友?

    心里虽是如此想,嘴上却还安慰道:“仲弟回来就好,为兄正有大事需要人手,自家人能帮衬一二,岂不美哉!”

    如果推择不出意外,张鹏马上就要上任都田啬夫了。牟走之后会留下权力真空,阳城二十六个乡的田啬夫本来都想着牟走了自己好上位,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截胡了,还不得炸锅?所以要提前布局,找好帮手才行。

    正巧陈胜回来了,他虽然受了不少苦,但好歹也算扬名周围几县,认识了不少酒肉朋友,大用顶不上,拿出来唬人总可以吧。

    陈胜也是嘴里发苦,当初走的时候半句话都没有留,如今丧家犬一般的回来,大兄竟然没有埋怨自己一个字,还诚心接纳,这才是兄弟之情啊。

    一旁的硕撇了撇嘴,自从陈胜私认里典达为兄之后,他就不待见这个家伙,只是不知道大兄为何一直维护他,真是怪哉!

    张鹏之所以能包容陈胜,其实不过是知道这家伙日后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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