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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人的能力是否强大不是在科举的试卷上,而是在当官之后的政绩上体现出来的。
在任期间,因州上修建兵营,让百姓捐送木材,主管衙役为了勒取贿赂,多以不合征用标准为由,让其退回,使百姓叫苦连天。
李若谷知悉后,让百姓将木材按长短粗细分类集中在一起,自行组织送到州上交差,免去了其中的盘剥。
这样一来既没有在明面上戳破衙役的勒索,又让百姓免去了负担,同时也在告知那衙役,他的一举一动自己都知道,初到地方即便是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
之后李若谷晋升为大理寺丞,知宜兴县令,宜兴地区历来是产茶区,茶农则以茶叶抵税。李若谷到任之前,官府对老百姓所交茶叶凡不合格者一律没收充公,实为盘剥茶农之恶道。此时的李若谷已经是一县之父母,自然该管理地方。
他到任后立改此弊政,将不合格的茶叶退给茶农,另行变卖,换回好茶叶重交,单单这一举动便深受百姓爱戴,也给他的官员生涯博得了清明。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吸引赵祯的是第三件卷宗,这比其他的都重要,甚至比他之后的履历都要来的有用也更能体现他的手段和才干。
甚至推翻了赵祯之前对李若谷的判读,这稍显瘦弱的老臣有着杀伐果断之能的干练之臣!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六扇门”的拆分()
卷宗记载的是李若谷担任潭州知州时的事情,这潭州便是后世的长沙所在,原名为湘州,以地有昭潭而名,改湘州为潭州。
山林众多,地势险峻,又有无数水泊,便成为盗匪藏匿之地,前几任知州深知其害,但却无法剿灭,但他李若谷上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把这群盗匪列入首案。
李若谷发现本地有一些从流放地或刺配地潜逃回来的罪犯屡屡作案,手段残忍,大多是以前那些在洞庭湖杀人抢劫而没有定成死罪的惯犯。
原因很明显,前几任知州担心盗匪报复,并且发生更大规模的动荡,为了自己的勘磨和政绩而隐匿不报,但他却忍让不得,势必要将这些盗匪一网打尽。
于是李若谷便秘密部署,在破案之后率领当地民壮,衙役,乡兵近千人围捕,抓获后将这些人以前后几件杀人案一起上报,判处死刑,并在市场上公开执行凌迟处死酷刑。
虽然卷宗上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但赵祯知道能做到一网打尽,必有过人的智慧和才干,那些江洋大盗身上都背负着人命官司,岂是一般毛贼能比拟的?
能一举剿灭他们,没有实打实的本事绝无可能,何况这是一次官府牵头,军民配合的雷霆行动,计划,器械,保密,排兵布阵一样都少不了,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更大的事端。
但最终却让他李若谷天衣无缝的完成了,由此可见他并非只有一颗爱民之心,相反他手段高明,才学广博,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消灭当地的盘踞已久的匪患。
由此赵祯可以肯定,李若谷根本就不是一个靠观风望向而走到今天的三朝老臣!
放下手中的卷宗,赵祯微微感叹:“没想到他李子渊也是个能臣干吏,朕先前倒是小看他了,单单就是这剿灭匪患的一手,也能让他在朝中文臣之列出头,难怪父皇以才干精练为评!这么说来朕的改制在他心中也是早有沟壑,也不定是因明哲保身,审时度势而支持朕之改制!”
既然是能臣,赵祯就不会埋没他,而李若谷虽然上了年纪,但对于善于养生的大宋文臣来说,只要不出现大病,一般都是能出任的。
而赵祯觉得自己单单给李若谷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有些屈才了,以他的能力和水平以及现在的声望,最少也是一个三法司主官,而且大宋现在急缺的便是这个人才。
仿佛是瞌睡送枕头,老天就见不得赵祯手中无人可用,李若谷的出现不仅仅让他有办法打破改制的僵局,更是让他有了一个合适的三法司人选。
早在商代三法司便是三个中央司法机关的合称,《商书》有云:“天子置三法官,殿中置一法官,御史置一法官及吏,丞相置一法官。”
汉代以廷尉、御史中丞和司隶校尉三个司法机关的会议,称三法司。《新唐书·百官志一》:“凡鞫大狱,以尚书侍郎与御史中丞、大理卿为三司使。”这里的三司使并非是大宋的主张财政的三司使,而是三司的长官。
重大案件皆由三个机关共同审理,因由三法司会审也称“三司会审。”
只不过华夏的司法机关总是会有所改变,唐代是历朝历代之中,封建法律的高峰,在这个时代的法律发展史上起了重要的典范作用。
唐代审判权主要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行使,这种制度也受到了大宋立国之初的沿袭,在中央,审判机构为大理寺,对大理寺判决的复核机关为刑部。
但大宋在沿袭这一制度的同时,也加入了自己的改变,当然也是延续了老赵家对别人不放心的传统,太宗时在宫中设置了审刑院,将大理寺、刑部复核的职权归入审刑院。
不过在真宗时,又恢复大理寺与刑部复核的职权,当然大宋除大理寺、刑部之外,还设有御史台,这一套老赵家人自己创新出来的台谏系统在司法制度中充分发挥了吹毛求疵的精神。
稍有疏漏都会被抓住,并且再次进入御史台的监督之中,故宋代审判权也主要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行使。
三法司其实就是三座衙门,并且是功能相近的三座衙门,大理寺,刑部,以及御史台,三座衙门紧挨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更大的衙门,看似是一个大院子,其实中间有围墙相隔。
一般见识过这三座衙门的百姓,看着眼前的巨大公衙,便会下意识的叫出一个词“六扇门”,时间长了,这六扇门也就变成了三法司的代称。
整个衙门外墙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位于中轴线正南方位的大门。这个大门也叫“头门”,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门洞,而是一座有屋顶的建筑物。
这种屋宇式大门是公衙建筑的特点,它的形制受到法律、礼制的严格限制,无论多大的州县,大门都只能是三开间(建筑物正面的开间,两根柱子之间的横向空间为一间)。
每间各安两扇黑漆门扇,总共有六扇门,所以州县衙门也往往俗称“六扇门”,当然这六扇门和朝堂之上的六扇门可不能相提并论,只是那么一说罢了。
而这“六扇门”却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大宋现在的“六扇门”是三座衙门,虽然互有重叠,但赵祯却可以把他们整合成公检法三个衙门。
刑部自然是公,大理寺便是法,至于御史台就是检!
其实后世的公检法也是从这三法司中延续而来,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而三权分立也是最稳定,最制衡的划分,把大宋的三法司更加明确,更加详细的规定,并且适当的给予他们部份权利。
赵祯相信,这三个衙门所产生的作用是超乎想象的,既然要把御史台从朝堂之分离出来,那就要做的彻底,让御史台成为大宋的监察机构,并且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监督。
至于刑部和大理寺,赵祯是完全不考虑把他们从朝堂中分离出来的,这两座衙门本就是朝堂之中的一部分,刑部属于六部之一,而大理寺则是属于九寺五监之一,如何划分出去?
相反,御史台在朝中本属于独立存在的系统,即便是属于文臣序列,但也是在文臣的对立面上,自然跟容易独立。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皇帝挖的坑()
李若谷的任命一路敲锣打鼓的抵达他在东城的府宅之中,从宫中出来的礼仪官带着高高的节杖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小内侍,带着各种各样的赏赐前来。
四周是从皇宫中出来的禁军仪卫,全都是金盔金甲好不威武。
陈彤穿着有史以来他穿过最华丽的仪服,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抵达了李府的门口,四周的百姓几乎都蜂拥而至,而这些百姓是什么人?自然是朝臣的亲眷或是朝臣了。
东城是什么地方?住的不是高门大户便是豪商巨贾之家,官员多如牛毛,有人甚至杨言“宁要东城一片瓦,不要西城一间房。”可见东城在神都之中的地位。
当然也有不少人恨死了蔡伯,因为是他一手把东城的房价抬高的,但他们却不知道,房价抬高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东城也是整个神都之中居住环境最好的城区,这里的小学甚至都是名士云集,甚至有一些官员自发的前去授课,这一点根本就是其他城区所不能比拟的。
今日正是李若谷授课之日,虽然他以上了年纪,可依旧看重后辈的学业,但谁知瞧见买没到家门口就被人流堵住,四周的人高声询问前面的人:“瞧见没有,什么眼色的?!”
前面的人看清后高声回应:“三哥哥,瞧的清楚,玉轴,黄缎!”
四周的人便如潮水般哗哗的叫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这是一品为玉轴,看来他李若谷被官家大封了!”
随即有人质疑道:“不应该啊!听家中长辈说,这次朝会之上,李子渊首先反对官家改制的,官家还能给他如此封赏?”
“你懂什么,这是官家被李公的话给说服了,咱们官家可是极为仁义的,定然是给了李公封赏!”
边上的更加不服气:“咱们可能给他一品官?这玉轴头可不是平白来的东西,非三师不可得焉!若陛下真有如此封赏,那还了得!”
话还没说完,一阵钟鼓之声响起,四周的人迅速避让,眼尖的人瞧见行来的车驾,大惊失色道:“教坊司!教坊司的来了来奏乐了,定然是三师!矣!陛下居然如此礼遇他李若谷!羡煞旁人也!”
边上的李若谷以最快的速度遮住自己的脸,弯着腰的便往府宅后院而去,这后院有小门,能容得下他进入,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是心中冰凉。
花白的胡子都快被他拽光了,怎么会这样,官家此举显然是告诉天下人,他李若谷就是支持改制之人,而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彤站在李府的门口,眉头紧皱的盯着眼前的男子:“还没寻得你爹?你这儿子当的实在可笑,家中父亲大人去了何处也不知?”
李无奈的苦笑道:“按说父亲去了学堂讲解经意,可派人寻了,却是不见,还请大官稍后,父亲大人定然快归了。”
陈彤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某是能等得,可过了吉时就是大不敬,这让某如何交代?司天监可是算准了时间的,幸亏某走的早一些,否则怕是早已过了。”
李立刻心领神会,伸手从腰间解下玉佩拍在陈彤手中:“大官多多担待,快也!快也!”
陈彤微微点头道:“也罢,这差事总不能不做,某也般你照应一番。”说完陈彤便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一时间高高的节杖便竖在了李府的门口,而教坊司的人摆开阵势卖力的奏乐。
瞧见声势愈发的浩大起来,李若谷一时大怒,自己儿子显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跺了一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不如赶紧接了旨意赶紧躲过去。
于是李若谷便以最快的速度上前,嘴中念叨着:“哎呀!老朽来迟了!大官恕罪,大官恕罪!”
陈彤能在李面前拿大,但在这个即将被封为太子太傅的李若谷面前却不敢拿大,躬身施礼笑着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您现在是官家的辅弼之臣,深得官家器重,这封赏可是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您瞧,香案,贡品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这就接旨谢恩?”
李若谷连连点头:“然也!然也!”
陈彤在香案之前宣读圣旨,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居然命人在李府的门口准备一切,这宣读圣旨事实上就是在昭告天下,但是为了表达谦逊,一般都是在府中进行的,除非特别荣耀的事情,否则不会在门口摆设。
当然,在宣读之前,许多人事实上都看出了端疑,玉质的轴头,名黄色的圣旨,再加上节杖,教坊司的奏乐,这必然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果然,陈彤宣读的圣旨让众人大惊:“…………兹以李若谷为资政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参知政事,因其辅弼三朝,特以太子太傅夸耀其功!”
随着陈彤的话,四周的围观之人长吸一口凉气,教坊司的乐队也开始了演奏,并且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而来,一群壮劳力上前从车上掀开红布,抬着一块大石头下来,这是属于太子太傅的荣耀,也是朝廷的赏赐“下马石”。
只有功绩相当高的官员才能获得这种东西,文官为下马石,武将这是在门口左右摆放的大戟。
四周人直呼不得了,不得了,有下马石的人家可不多,最近的也就是夏竦的府宅门口得了这东西,还是在他去世的时候官家派人送上的。
能在活着的时候得到太子太傅的虚衔,还能得到下马石这样的文臣荣耀,简直是不得了!更何况官家给了他刑部尚书,参知政事的待遇,这可是实打实的官职。
许多人瞬间明白过来,显然这李若谷并没有在留身奏事的时候选择发对官家改制,说不定还是支持了,他现在就是最大的受益者,瞧瞧!刑部尚书,这若是实权之官,那手中的权利可谓是极大。
刑部又称秋官,掌管国家的法律、刑狱等事,刑部尚书自然是其中主管之官,官家改制之后,权利不可谓不大。
四周人哗然的同时,李若谷脸色极其难看,显然自己着了官家的“道”,已然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帝王之学()
资政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参知政事,这三个名头哪一个拿出去都吓人。
所谓资政殿大学士,事实上就是参知政事的恩宠之衔,先帝朝时,参知政事王钦若罢政,真宗特置资政殿学士授钦若,以示尊宠,无吏守、无职掌,仅出入侍从备顾问。旋又以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
后由罢职辅臣充任,以示尊宠,此二职除罢宰相外,它官充任仅为特例,由此可见李若谷头上盯着的资政殿大学士有多么清贵。
李还准备祝贺父亲,但却瞧见在宫中仪仗走后,父亲的脸色却比锅底还黑,以最快的速度命人把赏赐都收拾了,进入府中的院落乱转。
而门外议论纷纷的众人并未散去,甚至有人在第一时间递上拜帖。
“大人何以愁眉不展?”
李若谷望着不解的李道:“官家如此大张旗鼓的赐给为父如此官职,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妥?为父虽然决定支持官家改制,但也不曾想被架在火上烤。”
李不解的问到:“大人这是何意?官家青睐难道不是好事?”
李若谷望着人到中年的儿子,苦笑着说道:“玉恒啊!你这般年岁了,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如何在朝堂之中立足,所以为父让你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已经很好,不要再想着上进。”
李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李若谷看着他茫然的眼神道:“官家即将改制,今日朝会不少人反对,而为父却在留身奏事后得到如此赏赐,你说别人会怎么想?难道就不知道为父已经倒戈支持官家?那些保守臣子岂不是恨死为父?”
话都说的如此清楚了,李也瞬间知晓父亲的意思,小声道:“也就是说官家这是把大人逼迫到了前面,充当那些人攻击的草人靶子?”
李若谷这才满意道:“没错,官家这一手来的极好,把为父变成了保守之人攻击的目标,却转移了问题本身在官家身上的道理。”
李不解的问到:“那父亲为何要受此旨意?完全可以拒不接旨啊?如此一来岂不是博得了清名,也让旁人觉得您并非是支持改制之人?”
李若谷瞪了儿子一眼:“这事情是老夫说的算的,你看不出来官家是打定主意要改制的了,逆势而为实属不智,再说有舍才有得,刑部尚书,参知政事这两样是能轻易得到的,官家这是让老夫付出点代价交换而已!”
“我等是改制的受益者,所以只能支持官家,朝中的大多数臣子也都是支持官家的,原因为何?就因为他们的名头上挂着尚书衔,六部尚书多是参知政事,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影响不大,有人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谁不希望?现在看来官家是早已打算改制的,要不然也不会对中枢影响如此之小!”
经过父亲的提醒,李也发现这个问题,细细算下,中枢官员是被影响最小的官员,官家可谓是早已准备好让中枢官员支持,这份谋划也太早了一点吧?
可事实上李家父子猜错了,中枢之所以受到冲击小并不是赵祯早早谋划,而是因为他对官员的任命还是以实职出发,并且虚实结合,两府官员基本如此,并没有相差很多的职衔和差遣出现。
相对与上了“贼船”的李家父子,赵祯却在宫中对自己的儿子赵旭讲解一下鲜为人知的东西,这是只有坐上君王或是储君宝座的人才能分享的学问。
宝章殿中,天家的这对父子随意的坐着,宝章殿是皇宫中颇为偏僻的小殿,但赵祯觉得这里僻静,距离东宫又不远,便把这里划给赵旭作为书房一样的小宫殿。
每日他也可以在宝章殿中和赵旭单独讲讲朝政之中的事情,这些事并非其他皇嗣能听的,也不是朝臣能讲清楚的,可以说这小小的宝章殿事实上是天家父子传承帝王智慧的地方。
赵祯抿了口茶水,让茶香在嘴中缓缓扩散后,对稍显紧张的赵旭开口问到:“父皇的改制可是在朝中掀起不少的风波,你就没有什么见地?”
赵旭皱眉想一想道:“儿臣不明白,既然是太祖太宗定下的制度,为何要改变?”
赵祯笑道:“这就对了,莫要紧张,心中有什么就问什么,朕从未因你不懂而训斥你,只是担心你不懂装懂还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瞧着儿子腼腆的笑了笑,赵祯心中微微发酸,当年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父子之间的关系可比现在融洽的多,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大宋国事愈发的繁忙,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就变得不知不觉疏远了。
赵祯缓缓开口,声音颇为沉重:“我朝开国便面临许多问题,太祖太宗以史为鉴,为防藩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