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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伙计早已注意到了这里的不同,小心的上前躬身道:“这位贵客稍后,我家掌柜的马上便到,还行先移步后面的静室。”
能有净室说明这里并不是很低档的地方,在这个时代,商家永远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即便后世也一样,赵祯微微点头,用手帕捂住鼻子皱眉跟上店中的伙计。
显然此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带着赵祯一路便抵达所谓的净室,而一名中年人早已站在这里,瞧他微微错开的双脚便知晓他有些紧张,此人应该就是这家店的东家王化。
所谓的净室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小院的院墙周围种植了许多灌木,有着非常好的隔音效果,即便是前面的大堂传来多么吵闹的声响在这里也毫无察觉,这正是三才希望的环境,而一旁的亲卫则并没有收到店家的阻拦,一路上他们通行无阻的跟在赵祯左右。
这正说明了王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看来商人的嗅觉也非常灵敏。最难得的是,他不光让自己满意,也让一旁的三才舒展了眉头,很会做人。
净室非常的优雅,不单单有着大宋风格的精致,更有一些让人妙不可言的地方,比如那小小的藻井之中竟带有一丝阿拉伯特色的风格,墙上的挂毯这是一幅大宋的山水,净室之中并没有多少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最多的则要数墙上书架中的书籍。
显然王化把这里定位给那些知书达理,知晓情趣的人身上,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被邀请进来的。
相对于大宋已经普及的桌椅,这里还是沿用汉唐时代的小几,赵祯席地而坐的机会可不多,木质的地板下面应该有地龙,这可是连皇宫都没装备的先进玩意。原理和炕是一样的,整个人坐在上面暖暖的却不烫人。
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中,一边看书一边品尝咖啡,要不是这美丽的青花瓷杯和古色古香的书籍,赵祯甚至有一种穿越回去的感觉,书与茶,书与咖啡,永远都是最好的伴侣。
咖啡的香味冉冉升起,赵祯翻看着手中的《尚书》,这本上古帝王之书中的许多内容只得自己借鉴,《尚书》所录,为虞、夏、商、周各代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献。其中虞、夏及商代部分文献是据传闻而写成,不尽可靠。但其中有意思的内容却也是最多的。
三才已经不满的望向王化数次了,眼瞧着时间已经挺晚,但官家却一点去意也没有,王化端起漂亮的咖啡壶再次给赵祯续杯的时候,赵祯却摆手道:“这咖啡虽说不是毒药,可喝多了却也会心悸,失眠。”
王化的手微微一僵:“多谢贵人指点。”
自始自终他的话都不多,只是规规矩矩的在一旁伺候着,赵祯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高高挂起,这咖啡还真是管用,不仅不困,还没有后世那种强撑着的感觉。
赵祯起身对三才道:“带上两包走,把钱顺带也结了,你知道规矩。”
三才点头,躬身便去办了,王化张了张嘴有闭上,显然人家不在乎这点钱,或者说这些东西都是皇家的,他只不过是跑腿把东西运到了大同府而已。
第八百零一章禁台与候台()
自从去年冬天开始,寒冷这人类本能惧怕的侵略者便不断骚扰,刚刚才到了深秋便让人感觉入了冬,晚上的寒风凛冽的像一把把刮骨的小刀,即便是和热咖啡,在出门的时候赵祯也觉得有些冰凉。
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一点星光也瞧不见,这个时代算是很少见的情况,说明空中有大量的乌云,遮蔽了月光与星光,而大同府这座不夜城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地上的灯火映照在城中,使得人们根本就不需要星光的指引。
随着赵祯的车驾离开,品香园中原本的超低气压随之一松,在寒风的吹拂下,王化颤抖的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一旁的伙计连连大口呼吸,结巴的说道:“我的天爷爷,这位是什么人?怎生如此可怖,一句话不说,单单是往那里一站我便好似掉入河中,连呼吸都使不上劲了嘞!”
“什么人?你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吓死!”王化瞟了一眼伙计,他刚刚就是这种感觉,好似掉进了湍急的河水中一般喘不过气,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完成的,不是他不愿说太多的话,而是根本就没有胆量说话。
伙计的好奇心被王化勾了起来,小声的问到:“东家,您知道他是什么人?”
王化瞧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伙计,微微叹息道:“没听见我叫他贵人吗?咱们经商的人中只管两种人叫贵人,一是出手援助的,二是真的贵上天的人!”
伙计自己念叨着这句话,瞧见王化已经走远便准备跟上去,但是他猛然想起,贵上天的,又如此年轻和长相的好似只有刚刚抵达大同府的官家了……伙计悚然一惊,刚刚那位莫不是官家?!越想越觉得可能,但伙计却永远不会开口说出这样的蠢话来,悄悄跟上王化便离开这处净室小院……
此时的北平府却一点也不比大同府差上那里,如若说大同府是大宋的贸易之都,那北平府却是大宋的中心,在这座政要云集,商贾豪奢之家无数的城市中,永远就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崇天台这是太史局中具体负责观察天象预测天气的地方,因为上面有着各种复杂巧妙的器械,等闲人不得入内,往往又被官员们称之为禁台。同样和禁台相似的地方还有一处,便是翰林天文院,朝廷在这里也置浑仪于此,名为候台。
禁台,候台,两处虽都是预报天气之地,但却一样的重要,这是双方互相验证的所在,两处的结果互相验证才能保万无一失,不光是天气预报,还要进行物候学的研修。
收集各地的资料,整理之后进行预判,尤其是对可能发生天灾的气象,必须要及时的上报皇帝,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对大宋的政策有着很大的影响,这是在赵祯当年登基之后便开始加强的。
月明星稀的时辰,本该漆黑一片的禁台却有灯光亮着,这让负责皇宫安全的禁卫很是奇怪,一旁的人笑着拉住他道:“莫要去寻不自在,那是太史局的史岩,官家特许他留宿太史局,反正是在禁中之外,那翰林天文院不也是亮着灯火?人家的一句话可是能断定天象的嘞!”
“原是如此,那便无事了……诶!怎么还亮起大灯来了?”
所谓的大灯其实就是一颗巨大的蜡烛在一面巨大的铜镜下反射出的光芒,为的是发出紧急信号只用,这种信号一般用在晚上有违引人注目,随着禁卫的话,同时亮起的还有翰林天文院的灯火,交相辉映好不热闹。
当然一样热闹的地方还有宫墙,禁卫只见他们的将军,亲卫司都监李酒连滚带爬的冲向禁台,一边跑一般叫唤:“快传禀内侍省,让三才……不,陈彤大官速来禁台!”
这已经是半夜了,宫门落锁,角门落钥,禁中根本就去不得,非万急之时不可擅自开启禁中宫门,内侍省的人如何能进入禁中去寻陈彤?
禁卫已经顾得不这么多了,因为李酒已经拖着太史局的史岩匆匆向禁中的角门而去,唯一进入禁中的办法只有一个,从宫墙上的吊篮进入,夜入大内,这可是死罪中的死罪,甚至可能夷三族!
………………
陈彤瑟瑟发抖的看着李酒:“你这憨货疯了不成,夜闯禁中可是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要是没有值得的事,即便是官家护着你也要去阎罗那走一遭了!”
李酒提着早已吓软了脚的史岩道:“这货点燃了通明灯,俺岂能不夜闯禁中?你但老子没活够呢!”
“哎呀!你这怂货何不早说,快快随我去太子东宫,禀明太子之后再向皇后娘娘请旨!”一听史岩点燃了禁台之上的通明灯,陈彤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急急的拉着李酒要去东宫请太子,这时候也只有太子才能进入宫闱,去寻皇后娘娘奏报这事,自己的话可没人会信。
巧合的是,王语嫣已经被刚刚的吵闹惊醒,正带着侍女走了出来,身为一国皇后的她在皇帝离京的时候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的幽怨气,如若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定然要让这些吵闹的人好看!
“李酒!你这胆量是逐年渐长,居然还敢夜闯禁中了?!”
王语嫣还没走多远便听见杨采薇的呵斥,微微一笑便走上前去,没想到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睡不着的人,显然这只狐媚子又想官家了,要不然也不会对李酒这样的亲卫打发脾气。
“贵妃娘娘息怒,此事来十万火急,微臣也是没得办法,才会出此下策……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替微臣做主啊!”
李酒瞧见王语嫣后年连连向她求饶,但王语嫣此时哪有心思在乎这些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冷声问到:“出了何事?为何十万火急?”
李酒猛地踢了史岩一脚,这才让他从呆滞中缓过神来,叩首道:“启奏二位娘娘,天象有警!今冬奇寒远超往年,比之去年也要猛烈数倍有余,酷寒无比,非人力之所及也!”
随着史岩的话,王语嫣差点乱倒下去,强行冷静下来道:“这是禁台的消息还是候台的消息?”
“启奏娘娘,禁台候台已经校验过,双双着实!”
史岩的话击碎了王语嫣最后的侥幸,转身对陈彤吩咐道:“快把他的奏章以飞骑送往大同府,务必日夜兼程不得怠慢,一定要送到官家的手中!快,一定要快!”
第八百零二章最后一根稻草()
陈彤刚要去传旨便又被杨采薇叫住:“不行,娘娘此事干系甚大,不能让外人知晓,传令飞马奏报难免让有心人揣测,不如让陈彤以护送奏章的名义跑一趟。”
王语嫣想了一想果然是这样妥帖,微微点头道:“还是姐姐想的周全,陈彤如此你便亲自跑一趟,御马监的马随便你使用。”
其实这件事并不用这么赶,但赵祯曾经交代过,一旦出现天象预警,便一定要向他第一时间汇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官家在关心朝臣,但他们却不知道,史岩的这份奏疏中最重要的是关于对西夏以及辽朝气象的研究。
大宋地处中原,即便是燕云地处北国,但还需许多地区在温暖的南方,如若连大宋都变得如此寒冷,那么西夏与辽朝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赵祯这么多年来一直纵容西夏,让大宋的商贾花费大量的钱财从西夏收购羊毛,一直为西夏提供大宋的粮食,而且价格也非常的实惠,这其中一定是有伏笔的,他怎么可能让大宋,让自己吃亏?
史岩的家世并不简单,他不是一个小小的学者,更是一位名门之后,他的父亲乃是最为清誉的四时官,夏官正史序!此人的在物候学的领域简直就是泰斗级的存在。
太宗朝太平兴国中的他还只是个补司天学生。后来因为才学惊人,太宗便亲较试,果不其然,每次预报准确无误,太宗大喜擢为主簿。稍迁监丞,又赐绯鱼,隶翰林天文院。
雍熙二年,廷试中选者二十六人,而史序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监事。他一个小小的低价官却因为肚子里的学问而生生做到了河西、环庆路随军转运使、太子洗马、殿中丞等职。这正说明史序的学问惊人。
而史岩作为史序的嫡子,自然继承了他的学识,有这样深厚家学的人,赵祯对他非常有信心,所以才会给他一些普通朝臣没有的特权,比如留宿皇宫外朝。
事实上史岩并没有辜负赵祯对他的期望,他参考数年的物候变化,甚至还翻阅古籍,把先秦开始至大宋的每年气候变化都整理出来,这是为了更好的发现未来的变化,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有些总是能用科学说明。
在陈彤离开后,史岩便再次回到禁台之上,他要把自己研究的东西整理成册,等他到了的时候,已经有内侍在整理东西,并且告诉他,陈彤要他跟随一起向官家奏报。
史岩点头应下,没错,有些话自己在奏章中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官家想知道的一定是自己在奏章中没有提出的东西,正好自己应该过去把情况说清楚,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今年,不,准确的说是明年气候的变化,这不光是对大宋,更是对辽朝和西夏的影响,甚至包括了女真人吐蕃人。
史岩一路跟随陈彤抵达大同府,许多奏折都需要整理,但唯独他连同他的奏章一起第一时间到达赵祯的宫殿,史岩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他并不惊讶,在三才的引领下抵达赵祯的御书房。
一杯香醇的咖啡被放在史岩的前面,赵祯笑眯眯的说道:“尝尝吧!这种神奇的饮子有一个非常惊人的作用,便是会让饮用的人精力充沛,即便是熬夜也不会瞌睡。”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史岩自己便需要这种饮子,在施礼过后便端起品尝,滚烫的咖啡带着一股香浓的苦味进入他的喉咙,很快便让他骤起眉头,但很开从舌根处传来的香醇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官家的饮子味道奇特,臣从未尝过如此香气,味道不可言喻!”
赵祯也喝了一口笑道:“是这么回事,可能刚刚入口还不习惯,时间长了你便知晓它的好处,你的奏章朕看过了,写的非常详细,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朕相信你,但要你给出一个更为直观的说法。”
史岩点头道:“臣遵旨,臣考证过自大宋开国以来每年的气候变化,并且尽量的找人考证过,那些无法考证的古籍,微臣也和同僚们翻阅其他古籍对照,尽量保证臣的预测准确。”
赵祯瞪大眼睛的望着眼前的规规矩矩,掉进人堆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但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却做出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愣是寻找到了物候学的精华与真谛,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
喜上眉梢的赵祯笑道:“那你说说你的发现。”对于这种用心做事的人赵祯是真正的欣赏,并且被他的执着所打动,不是任何人都能有这份坚持的。
“启奏陛下,臣总结每年的变化发现,寒冷都是周期而定,但最近几年开始却有所不同,寒冷每年加剧,而且逐年递增,到了去年开始南方已经出现薄冰冻结湖面的情况,今年照这样看怕是还会加剧,待到明年……应该会更加严重,草木不生,春不能播种,秋不能收割……”
赵祯皱眉道:“已经严重到如此程度了吗?难道就没有回转的可能?”
“陛下,这是天地之威,不会骤然变色,即便明年不会如微臣揣测的一般,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北方之地,越是往北气候愈加汉人寒冷。”
赵祯点了点头:“没错,确实如此,你估算一下,明年北方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西夏,辽朝会如何?”
一听说和西夏,辽朝有关,史岩更加小心的说道:“以如此寒冷的气象,粮食歉收,蔬果不长之类的应是有的……”
“草场呢?会对草场有什么影响?”
怕是这才是官家所担心的事情,史岩想了想开口道:“按照常理冬日里的积雪是会为草场增加水分,但如若春日不开化,或是延续到了初夏,便会泡烂草根……”
“这就足够了,西夏本就没有多少田地种植粮食,若是连羊群的生存都遭到破坏,怕是真的要崩溃了。史岩你做的很好,朕回京之后自会拔擢。”
“臣谢陛下栽培!”
史岩恭恭敬敬的退走后赵祯便转头对三才道:“传信蔡伯偂退底詈笠桓静菀脖谎股狭耍飨恼馄ヂ嫱占唇焕鄣梗急甘胀 �
…………
第八百零三章西夏崩溃()
战争的形势多种多样,除了以人命堆填的战争以外,还有多种多样的形势,这一点在源远流长的中华史考中数不胜数,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就是另一种战争的形势。
赵祯见识过太多的战争方式,后世积累了更多的经验与实践,所以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却不那么寻常,蔡伯偂晕飨目季糠⑾郑偌业募苹肥祷岢晒Α�
冰封大地,银装素裹,连那些常年不会有积雪的小山顶上都被积雪覆盖,形成一种处处仙境的大美之感,河流封冻,雪覆大地给大地带来了好似棉被般“温暖”假象!
这可不是瑞雪兆丰年,要是在往日也就算了,可现在已经开春,西夏的土地上还是这么一番景象便让人开始恐惧,违反天道的现象慢慢的侵蚀人心中的最后一点理智。
野利仁荣坐在温暖的帐篷之中,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已经在皇帝的皇庄之中走了许久,他看到的是一片被山羊啃坏的草场,并没有皇帝答应他的农田,也没瞧见任何的粮食储备。
“陛下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忧吗?”
“朕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宋的粮食很快就会送到,我大夏的羊毛商人带着数百车的羊毛前往大同府了,国中的粮食不用担心,存粮应该还够吃上一会的。”
野利仁荣看着自信满满的皇帝无奈的叹息一声道:“陛下,您难道就没想过大宋会反悔吗?如若大宋皇帝反悔,禁止羊毛换取粮食,或是禁止粮食运到大夏又该如何?”
李元昊从篝火的烤架上割下一块羊肉,蘸着辛香料放入口中,肉汁和油水从嘴角流下,用上好的蜀锦随意擦了擦嘴道:“那朕就带着西夏儿郎自己去大宋取!这么多年的和平朕不相信他赵祯会轻易破坏!”
野利仁荣张了张嘴发出一阵无声的苦笑:“和平?大夏是和平了,也享乐了,获得了大宋的钱财,获得了大宋奢侈,与辽朝之间安稳相处,但大宋可从没有一日和平过!大宋与辽朝虽没有征战,但在边疆之地却开始蚕食辽朝的国土!大宋与辽朝的游骑之间战斗不断!”
美酒入喉,李元昊满足的叹息一声:“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野利仁荣徒然提高音量,过高的发音让他的嗓子发出一种夜枭似得的声响,不断的刺激着李元昊的耳朵。
“陛下醒醒吧!不要让舒适的宫殿困住您的雄心,不要让娇艳的美人打磨掉您的斗志,不要让这些享乐耽误大夏的前途!大宋已经把它的疆域扩展到了辽朝的北安州……”
李元昊笑了笑的起身:“不过就是区区北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