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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的拿起端砚,三才走到赵祯的身侧躬身道:“官家何必如此认真,真定府的事情您已经想好对策,鲁参政的话就不用随笔了吧?”
赵祯用笔尖轻沾了一下墨汁道:“你懂什么,鲁师的话虽然听着没什么意义,可其中的意义却至关重要,他今日留身奏事有多少朝臣看见?他不是代表他自己前来询问,而是代表朝臣,也许别人不会向他打听,但最少知道他得知详情和朕的态度,君臣之间的信任可非同一般,两不相疑才是正道!”
三才讪笑道:“奴婢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只知对官家的信任嘞!”
“你要是知道朕早就把你打发出宫给先帝守皇陵去了!”
赵祯在屏风上写完最后一个字便走向御案,拿起一张黄纸道:“你把朕的词头递给中枢,让中枢行文发往大宋的所有衙门。”
三才躬身领旨,倒退着走了下去。
赵祯望着西北阴沉沉的天空微微皱眉,小冰河的提前到来使得大宋边境暴露出了许多弊端,这才十月份大雪便至,难怪辽人会想方设法的从大宋走私粮草。
今年的奇寒怕是会给北方以游牧为生的契丹人造成很大的影响,烟云十六州的粮食产出肯定是不够辽人用度的,所以才会打起大宋粮食的注意吧。
来的好!
赵祯倒是不在乎那点粮食,把河北西路的蛀虫抓出来才是他要干的事情,说实话大宋的国力还没准备好对辽国的用兵,即便是防守也是捉襟见肘的,如果辽人被这次的小冰河逼急了,熬不过这场寒冬,大宋将要面对的是一帮疯狂的契丹人。
刚刚撵走党项饿狼,大宋的国库已经经不起另一场大的战事,河北禁军能守好国门便是万幸。
相较于和党项的关系,大宋和辽朝之间已经稳定了几十年,双方都不想撕破脸皮,以耶律隆绪的聪明,稳定国内的乱局才是上上之策。
辽朝和大宋不同,它是以贵族统治为基础,士大夫对社会的稳定作用远远不及大宋,这样一个建立在贵族统治之上的政权极其容易产生权利争夺,即便是身为皇帝的耶律隆绪也要担心辽朝的贵胄抢夺他的权利,辽世宗耶律阮被耶律察割等人所杀就如一把利剑悬挂在每任辽皇的头顶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祯仔细的研究过辽朝的政治,从他混乱的官职,不清不楚的管辖范围,便能看出辽人政权的不稳定,连皇帝都要担心手中的权利,这样的国家还怎么像一个方向使劲,还怎么带领国内百姓向着繁荣前进?
赵祯端起茶碗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毛笔沾上朱红,在辽国的地图上把辽朝的五京圈出来。
辽朝先后形成五京制度。五京为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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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西京大同府。这和大宋的四京不一样,辽朝的五座京城都是政府办公机构。
辽朝归根结底是游牧民族,其转徙不定、车马为家的游牧生活决定了皇帝的巡狩制度,其政治中心不在首都,而在捺钵。一切重大政治问题均在捺钵随时决定,是处理政务的行政中心。
因气候、自然条件的制约,四时各有捺钵之地,也就有了五京。
其中最为重要也是契丹人祖庭之地便是上京临潢府。
这样的政治制度导致了辽朝皇帝每年都要四时巡守,在上京所待的时间寥寥无几,皇帝到处移动,朝中的官员当然也要随同,这样的制度虽然对地方的统治得到了加强,可对整个国家的管理运行远远不如大宋来的稳定。
千百年来的历史告诉赵祯,只有稳定的政权,固守一隅的都城,才能使得国家进入稳定的状态,这是古人留下的经验,存在即合理,赵祯不认为千百年的汉人智慧是没用的,反而这种智慧使得汉人文明永久的流传下去。
辽皇耶律隆绪即便是再睿智也无法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错误怪圈中,即便发现也无力改变,辽国的贵族是绝不会允许他一直呆在上京。
赵祯笑着在辽国的地图一角写下了熟悉又陌生的四个字:一国两制。
为了更好统治烟云之地的汉人,辽太宗耶律德光采取“因俗而治”的统治方式,实行分治汉人和契丹人、南北两面官的两院制。并且改幽州为南京、云州为西京。
这一方法固然很好,但弊端也是极大的,南北院之间的政治思维完全不同,一个是游牧民族的思维,一个是汉人的农耕民族思维,两者本就矛盾。
辽人也不都是傻子,当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辽世宗任用贤臣耶律屋质,进行一系列改革,将辽太宗时的南面官和北面官合并,成立南北枢密院,废南、北大王。后来南北枢密院合并,形成一个枢密院。辽世宗的改革使辽朝从部落联盟形式进入中央集权的时代。
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改变,辽朝的法律,因俗而治,各地使用不同法律。民族歧视一直存在,如今的耶律隆绪契丹人法也开始使用汉律来断。
这一点让赵祯开始警惕,它反映汉人在辽朝的地位开始提升,利于辽国的团结,在赵祯看来可不是个好信号,但让赵祯欣慰的是辽朝刑罚较重,而且皇帝往往随意杀人,无法无天,出了名的暴君辽穆宗耶律璟尤甚。
即便是一代英主的耶律隆绪也依然如此,虽然他重用汉臣,可不代表他不歧视汉人!
如今烟云十六州承担了辽朝绝大部分的税收,而且是重税,小冰河的到来使得烟云之地的汉人应该更不好过了吧?
赵祯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处于理性的分析,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辽朝对烟云的压迫越狠,反抗的种子便壮大一分,赵祯不相信埋藏在汉人心中反抗的火焰会熄灭,如果辽人对汉人一视同仁也许还会好一点,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光在汉人这里适用,在辽人心中也是一样。
汉人是极为奇怪的人种,熟悉上下五千年历史的赵祯知道,如果统治者能给汉人百姓良好的生存环境,吃得饱穿的暖,那汉人就是最为良顺的百姓,如果往死了欺负他们……
对不起汉人不答应!
原本的顺民,良民就会化身为最为暴虐的洪水猛兽,狰狞着,嘶吼着,把统治者推翻吃的连渣都不剩。
赵祯微笑着在燕云之地的地图上轻轻写下:“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第三百二十四章真定曹家()
远在河北的真定府陷入了短暂的平静,雪灾并未给百姓们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寒冷总是有办法解决掉的,柳永暂时权知真定府事。
刚刚上任的他便体现了管理的才能,组织城中的衙役和民壮出城砍伐树木烧炭分发给百姓,并且提醒百姓一定要给门窗留下缝隙。
而黑手则是传书给柳永,教他最好的取暖方式盘炕……
柳永是善于采纳意见的人,在得到这一方法后便积极的阻止百姓开始盘炕取暖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城中的百姓五户一保的开始互相帮助,这样一来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只用了三日之间便家家都有暖炕了,这对于百姓来说是极大的保障。
如果粮食再充足一些就好了……
此时的柳永正在为百姓的焦虑想办法,朝廷的公文已经用黑手的信鸽传来,柳永目瞪口呆的看着公文上的内容,仔细的核对官家的玉玺和中书省印信后,他才缓过神来,大叫一声便冲出府衙。
真定府的判官和漕吏不解的望着新任大老爷,这天寒地冻的召集大家伙到州府库房干什么?
柳永站在台阶上对这所有人说道:“府衙中所有的刀笔吏拿上笔墨账册,所有的衙役除了巡城的以外的,一律到库房套车随本官前往曹家!”
压抑们惊讶的望着台阶上的柳永,这大老爷是早上撞门上了吧?!
这阵势是要去曹家借粮啊!
曹家,那可是曹家!
去别的大户人家不行吗?非要去找曹家那怪物一般的存在?人家是你一个小小知府能惹得起的吗?你自己找死,可别拿着咱们这些小卒子啊!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一家老小还活不活了?
柳永说完便打头走,根本不管身后衙役们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他们虽然不想去,可柳永刚刚到真定府就把原先的大老爷卢为远收押了,这要是不去还不知怎么对付他们,算了去便去了,大不了一言不发就是,到时间吃了闭门羹的大老爷应该就明白了。
车队缓缓的开往城外的曹家庄园,大家族的院子一般都是在城外以庄园的形势存在,甚至还有自己的私人武装,曹家这样的将门世家,府中不光有原先的老兵,甚至连盔甲刀剑都是有的,而真定府地处北方与辽人交界之处,即便弓弩也是不缺。
远远望去曹家的庄园仿佛就像一座城寨,在四周农田的包围下显得尤为明显。
柳永虽然不知兵事,可多少也从书上看到过一些排兵布阵的常识,这曹家庄园依山而建,三面环水,只要有敌人来便可掘开水道,使得良田变成人马不能前行的淤泥,而那小河也能成为护城河的存在,端是得天独厚之地,不愧是将门之家!
车队在距离曹家庄园的门口越走越慢,柳永奇怪的看着止步不前的众人:“你们还不快点?难道要让人家曹家把粮食给你们装好送出来不成?”
“大老爷,您就别说笑了,这曹家怎么肯能拿出粮食赈济受灾的百姓,你要自己找不自在,何必把俺们这些小人搭进去,俺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人,经不起折腾!”
一旁的衙役见班头说话也跟着说道:“就是啊!您是暂时权知本府,等灾情过去您走了,我们这些人还如何在真定府过活?得罪了曹家可不是开玩笑的。”
柳永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曹家不法鱼肉乡民?!”
那衙役猛然住口随即叫道:“小的冤枉啊!我可不是这意思,曹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从未做过鱼肉乡邻的事情,反倒是在饥荒年开场舍粥嘞!”
柳永更加奇怪道:“那你们为何如此惧怕曹家?”
衙役们尴尬的说道:“人家可是将门,是曹枢密的本家祖宅,您去借粮无非是威逼利诱,威逼您是不敢,利诱,人家又不买账,您说您还有什么方法?”
柳永惊奇的望着这帮衙役,不愧是在衙门中厮混的老油条,一下子就把事情看的如此通透。
微微一笑,柳永对着止步不前的衙役们道:“那本官要是借到粮食了呢?”
“那您想如何便如何,小的们以后必然鞍前马后听您差遣!”
柳永大笑一声:“好!那就算是龙潭虎穴本官也要闯上一闯!”
柳永住入真定府以来发现有关常平仓的事情仿佛不少的衙役知道,而且漕吏,文案刀笔吏中有不少人应该了解其中的细节,即便是卢为远想要开常平仓必须要走漕吏的手中获得钥匙和从刀笔吏手中拿到账本才行。
要说这些小吏不知道其中的隐情绝对是不可能的,但柳永不打算用强,或者说用强的也没用,事关常平仓,谁碰谁死,没人会把身家性命搭进去。
只有自己在这些人中获得威信和认可才能让他们开口,一旦开口就别想把自己摘出去。
衙门中的小吏可不简单,站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这也是柳永最近才发现的事情,这些衙役小吏之所以会听从自己,主要是他们知道卢为远这个知府彻底完蛋了。
柳永在一帮心惊胆颤的衙役注视下向曹家庄园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被站在门外的亲兵拦下:“来者何人?”
柳永指了指身上的官服道:“河北西路监察,权知真定府事柳永,前来拜会韩国夫人!”
门口的亲兵在听到柳永的名字后连忙收起刀剑躬身道:“柳学士稍后,小的这就前去禀报太夫人!”
一帮衙役早已惊呆,柳永居然安然无事,而且从曹家人对他的礼遇看好像还有别的隐情。
柳永被请进曹家庄园,虽然外面看着如城寨一般,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完全是江南水乡的精致,就连柳永这样去过无数地方园林的人都为止感叹。
韩国夫人便是曹彬的妻子曹玮的生母,在大宋她虽然是一老妇人,可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失礼,就连天波杨府的佘太君都要叫她一声老姐姐。
现在的家主虽然是曹玮,可这位太夫人依然是曹家的镇山石,即便是上了年纪也能把偌大一个曹家管理的井井有条。
柳永看着上首华发花白的妇人赶紧躬身拜下:“下官柳永拜见韩国夫人!”
“哎呦呦!老身可算是见到了柳三变了,你这位大才子如今也算是得了官身,走上仕途,好啊!也不枉玮儿对你的推崇。快起来!”
柳永起身道:“太夫人谬赞了,柳永侥幸有些诗才便持才傲物,承蒙官家不弃这才有了官身。此次前来不知太夫人可接到曹枢密家书?”
高氏笑了笑:“接到了,接到了,你且坐着,老身这就让人给你准备粮食,只不过粮食颇多,要一些时间,车马之类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柳永高兴道:“如此就劳烦了!曹家果然高义,柳永叹服!”
高氏笑道:“什么高义,只不过是为大宋和官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如今我高家在东京城的工厂产出远胜这粮食,可老身觉得还是粮食来的稳妥些,最少能接济些穷苦百姓不是?而且你别看粮食不挣钱,可要知道曹家每年向朝廷交的夏秋两税可是不少,这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嘞!”
柳永佩服的点头:“太夫人果然了得,一语洞穿大道!”
高氏微笑着点头算是受了柳永的称赞,之后笑眯眯的提醒道:“老身借你吉言,也告诉你一件事情,此次真定常平仓之事,答案就在你的手下,可别忘了灯下黑!”
柳永微微点头:“多谢太夫人提醒!”
瞧见柳永的稳重,高氏笑道:“看来你是知道了其中的关窍,那老身就多嘴了,喝茶,喝茶!”
柳永知道曹家能把话说道这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们显然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也许这话都是出于曹玮的家书才说的,否则这位精明的韩国夫人绝不会提常平仓一个字。
第三百二十五章大宋反腐第一战()
赵祯作为一个后世人对**这种事情相当的反感,他知道这是一个国家走向衰亡的根源,当一个国家的百姓对带领他们或者说是统治他们的官员失去信心后,便会对这个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贪腐对国家百姓造成的伤害几乎是战争带来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对于远在真定府的柳永,赵祯还是有信心的,他虽然曾经放浪不羁,但经过蔡伯偂牡蓖钒艉戎蠖嗌倌苋险娴亩源夥堇粗灰椎牟钋病�
顶着状元的名头的他毕竟不是草包。
在曹家大管家的带领下,柳永看着正在装车的粮食,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只要有了曹家的粮食,真定府的雪灾难题便能解决,谁都知道粮食是安定人心的最好东西。
牛车,粮食,包括帮工都是曹家出的,甚至连护卫都是曹家帮的忙,韩国夫人拄着拐杖在柳永的搀扶下说道:“你手底下的人现在用着不舒坦,曹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送你几个老兵帮忙便是,但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柳永抱拳拱手道:“多谢老夫人好意,能得曹家相助,柳永感激不尽,诸位前辈辛苦了!”
瞧见柳永坐在马车上离开,韩国夫人微微皱眉:“这个柳三变可不好相与啊!”
身旁的大管家笑道:“小的倒是觉得这位柳状元名不副实,太夫人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他柳永依然不识好歹,只要投靠我曹家,什么事情不能帮他的妥帖,真是个榆木脑袋。”
韩国夫人瞥了管家一眼:“你倒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玮儿来信说了,如今的朝堂可和原先的不一样,想拉拢这帮官家才提拔出来的官员难于登天,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手到擒来了。”
管家听了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听说有几个刺头还打了一些老臣的脸面。”
韩国夫人冷笑道:“你以为这是那些新晋官员敢干的事?背后要是没有官家的授意他们哪来的胆子!?”
大管家一惊:“难道是官家授意的?可官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新晋官员哪有老臣用的顺手?”
韩国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向花园走去:“这是想培养新人和老臣打擂,当年先帝也是用的这招,否则以赵普的如日中天,还有寇准拜相的机会?这次咱们曹家要小心了,通知玮儿,无论如何不要和官家在用人上起任何冲突,否则我将门子弟的出将之权很可能被收回,军武院的机会可不能丢!”
大管家面露震惊的应道:“小的这就去信大老爷!”
曹家太夫人的话一点没错,赵祯就是打算向朝堂注入更多的新鲜血液,他对一些老爹留下的一些臣子开始产生不信任,之前还好些,但在真定府常平仓这件事上,赵祯发现了许多弊端。
孙沔贵为河北西路转运使,乃是一路最高的行政长官,他的待遇之高身份之贵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里通外国贪赃枉法的事情,可他依然顶不住金钱的诱惑,这种欲壑难填的人让赵祯觉得深深的厌恶。
所以赵祯才会密旨柳永私下收集孙沔的不法证据,只要能揪出孙沔私自调用常平仓就行,剩下的罪责便会浮出水面,赵祯不相信一个孙沔便能在偌大的河北西路一手遮天,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官员的掩护和利益输送,卢为远便是其中之一。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一帮衙役小吏在看到柳永坐在曹家的牛车上缓缓过来之后,脸上原本看好戏的笑容便僵硬在那里,谁也没想到曹家不光没有给大老爷吃闭门羹,甚至还把粮食运来了,连牛车都是曹家出的,还有那些帮工和杀气腾腾的老兵护送!
这让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可是曹家,名声赫赫的曹家!
没想到大老爷居然能得到曹家的帮助,看来他在朝中的关系并不像卢为远说的那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