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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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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鱼挣扎道:“婉儿,请你……放过段姑娘。对不起你的是我,跟她没有相干。”

“怎么不相干?若不是她,你怎么会对我……”徐婉儿脸上一热,说不下去。丁鱼肚里如刀绞一般疼痛,知道药性已然发作。他身子软倒,低声道:“妹子,以往我待你的那些不好,这便全抵消了吧—”突然声音哑住,已被徐婉儿点中了哑穴。

徐婉儿停了片刻,脸色微微和缓,对段青衣道:“这个负心寡情的家伙对我无情无义,我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不过嘛,你终归是无辜了些。好吧,我便饶你一命。好在我这里还剩一粒解药,正解断魂散之毒,你便服了它吧!”说罢,从怀中拿出一粒蓝色的丸药,递给段青衣。

段青衣抬起头,手不住地抖动,但还是小心翼翼接过药丸,低声道:“谢谢妹子。”她挣扎起身,竟走到丁鱼旁边,将丸药放到他嘴里。丁鱼想要推拒,无奈身子松如轻棉,嘴巴无法并拢。段青衣用水送人丁鱼的口中,帮他服下了丸药,转头对徐婉儿道:“好妹妹,一命抵一命,你放过他吧,青衣来世也要报你的恩德。”

徐婉儿脸色苍白,痴痴伫立半晌,才低声叹道:“罢啦,罢啦。”身形一晃,出了门。

段青衣回身看着丁鱼,突然跪了下去。丁鱼身子酥软,神志却清,吃惊之下,只见段青衣泪流满面,颤声道:“高大侠,我给你磕头了。”说罢竟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丁鱼连连摇头,苦于哑穴被点,却说不出话来。

段青衣道:“青衣这条命,全赖高大侠数次舍身相救,此番恩情难以报答。高大侠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让青衣很是敬佩。按说青衣不应再提别的非分之请,可是家父蒙冤遇害,此仇不报,青衣有何面目去见黄泉下的爹爹?青衣已命不久长,但愿高大侠体恤孤女的一片孝心,勉为其难答应我两件事,青衣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我爹爹劫走狗官薛时冲的那批银子,就藏在保定城西抱阳山中丰陵湖畔的玄清观,请高大侠代为赈济灾民。我知道高大侠义薄云天,一定会答应我的。另外,还有一事,想请高大侠……”

她略一踌躇,终于下了决心,道:“家父被人暗杀后,小女子到处寻访,却找不到杀我爹爹的凶手。后来锦衣卫一位家父帐下旧将,查明了家父的死因,原来害我爹爹的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魔,武功很是厉害。高大侠虽然也武功卓绝,但我绝不想您为了我的家仇以身犯险。倘若那恶魔的武功比高大侠高,小女子便当没有开口;如若那恶魔的武功不及高大侠,那我斗胆求高大侠——”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续道,“杀了这个恶魔,帮我雪了这血海深仇!”

“这人名叫——”段青衣紧咬牙关,眼睛像冒出火来,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丁鱼!”

第七章 惊天一刺

孤雁峰下秋草亭。一带碧水在此回旋,化为一个沉寂如镜的清潭,水波不兴。亭边一个白发老者正在垂钓,旁边一青衣童子侍立。一主一仆,如在画中。

鱼竿长约两丈,在老者的手中纹丝不动。老者微眯双眼,盯着水面,纹丝不动。童子似有不耐,不时抓耳挠腮。老者慢吞吞道:“才三个时辰,就没耐性啦?”

童子道:“老爷,都好半日了,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刚说一半,却见老者的鱼竿突然簌簌抖动,弯成了弧形。

童子喜道:“老爷,鱼咬钩啦!”老者的袍袖抖动两下,道:“不是鱼,是人。”缩臂回竿,鱼钩上空空如也。

不远的河汉里轻轻荡出一叶扁舟。船头伫立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皂衫,背负双手。那船上仅他一人,无桨无篙,但如同有人操控一般,稳稳驶来。距岸两丈,那人一撩前襟,脚尖一点船头,如苍鹰般落到岸上。年轻人回身望着潭水,深吸一口气,道:“此地游目骋怀,想不到名动京师的一代名侠竟也有流流觞曲水之雅。”

老者微笑:“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阁下身上的无形劲气,却是惊了老朽的鱼啦!”

年轻人道:“此地水质过清,本来就无鱼可钓。别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大侠效仿姜太公,怕是钓翁之意不在鱼吧?”老者捋了捋胡子,笑道:“姜太公钓的是周文王,我钓的只是鱼而已。”

年轻人道:“鱼上钩吗?”老者道:“上钩。”年轻人一愕,低头看了看,道:“我看不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只晓得蝉是自己的鱼,却不知道自己也是黄雀的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芸芸众生,大多是被名利所钓的鱼。”

老者笑毕,又轻轻加了一句:“丁鱼也是鱼。”

大刀苏,小刀丁。大刀是冠盖满京华的大侠,小刀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手。可是齐名的大侠和杀手,却始终没有朝过相。

太阳升起时,月亮就隐没;月亮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这二人,一个如日中天,坦坦荡荡,冠盖满京华;一个如月吐华,神秘莫测,却足以照亮黑夜。二人面对,惺惺相惜,心中都兴起了敬佩之意。

丁鱼躬身行礼,道:“多谢苏大侠仗义相救。”

苏野桥摆摆手:“丁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捋捋胡须,眯眼看了一眼丁鱼,“几年来,江湖中将我与丁先生并提。苏某久慕丁先生大名,只欲一睹风范,前年连发了六道英雄帖约丁先生一战,丁先生都避而不见。时至今日,机缘巧合,方能与丁先生相会,真有缘铿一面、相见恨晚之感。”

丁鱼道:“苏大侠德高望重,侠名远播,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丁鱼是个刺客,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又自知远非您的敌手,故此望风遁逃,让苏大侠见笑了。不过,苏大侠救了丁某,这条命已是苏大侠的,苏大侠若想为武林除害,替天行道,丁某今日就应命,领了苏大侠的帖。”

苏野桥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老夫已年届耳顺,早已没了和先生一争高下的心思。”丁鱼却道:“苏大侠,丁某不才,早就想领教你的旷世神刀。能见识一下您天下无双的刀法,丁某死亦无憾。”说罢,目光中精芒陡现。

苏野桥眯着眼睛,看着丁鱼,半晌才摇了摇头,微笑道:“今日,我不会和你交手。”丁鱼道:“我虽然受过伤,但已无大碍。”

“已无大碍?你的胸口遭受了重创,内外交困。虽经徐姑娘药石调治,但经脉纠结,无法通畅,凭我的功力亦不能打通你纠结的经脉。要一得痊愈,须得你自身内力充盈,全力冲击伤处,再加上外力相助方能见效。”

丁鱼道:“伤好与不好,丁某已然置之度外。能与苏大侠切磋技艺,吾愿足矣。”苏野桥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适才你说这里是风雅之所,是错看这条河了。老夫在此闲坐,也不是钓鱼,而是吊古。”

他的目光投向悠悠的河水:“此河名叫易水。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当年战国纷争之时,荆轲在此地白衣渡水,孤身单刃西抗暴秦,千载之下依旧豪气干云。荆卿虽为刺客,却秉承大义,壮怀激烈,言行无异于侠客。丁先生也是刺客,面对滔滔易水,心中感慨更应远胜老夫。”

丁鱼沉吟半晌,道:“我是刺客,从未想过要做侠客。”

苏野桥道:“可是据我所知,丁先生也是个有原则的刺客。有个三不杀,不知是也不是?”

丁鱼躲开苏野桥的视线,转头看着河水,一语不发。

苏野桥道:“前后我发过六张英雄帖,约你一战,你却置之不理。而今我意兴阑珊,你却要和我一战。丁先生,你今日渡过萧萧易水,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概。唉,你哪里是来与老夫决战?分明是来——”他顿了顿,缓缓说了两个字,“求死。”

丁鱼一愣:“苏大侠竟如此自负吗?”

苏野桥正色道:“不然。我没有看轻丁先生。只是我察觉你的杀气远远盖不住你的悲壮。是非善恶,恰是世间最难分辨之事。看似贪官,却是一心为民的忠臣良将;看似清官,反倒是阳奉阴违的奸恶之徒。丁先生,”他稍一停顿,“你这次,恐怕是杀错人啦!”

这句话淡淡说来,却如滚雷在丁鱼耳际炸响。丁鱼目光中骤然露出了痛苦之色。

一个月前,杀手行内著名的掮客王司徒约丁鱼在邯郸碧玉楼相见,交给他一桩任务,刺杀兵部侍郎段克邪,言道段克邪派亲信佯装盗贼,抢劫保定府的五十万两赈灾银。

丁鱼承接了刺杀段克邪的任务。他相信了王司徒。

丁鱼出手刺杀段克邪是在保定府馆驿的一条小巷里。那正是段克邪乘着月色散步的时候,丁鱼虽是杀手,但不愿暗箭伤人,所以正面与段克邪交手。丁鱼看过了段氏剑谱,却还是挨了段克邪两剑,才最终得手。但丁鱼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任务竟完全是个错误。他在山谷中遇到段青衣后,就知道自己很可能受到了王司徒的欺瞒和利用。可是王司徒已被人暗杀,内情再无从知晓。

丁鱼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如巨石般压在心头。本来还怀有一丝侥幸,今日却被苏野桥一语中的。他只觉大脑嗡嗡作响,一时间有日头昭昭,自己无处遁形之感。面对平静的河水,心中却泛起了滔天的波涛。

微风吹来,二人的衣袂轻轻飞扬。

苏野桥苦笑道:“丁先生,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昨日段姑娘以为中了婉儿姑娘的毒,托付你为她报杀父之仇。你也以为她是临终遗言,便满口应允了她,那时你已萌死志。没想到婉儿姑娘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你杀错了人,后悔无及,一心求死,所以今日内伤未愈,就急急来此要与我比武,其实不过是想死在老夫手中。可是,丁先生,唉,我也杀错过人,也曾想死在你手上。”叹息之间,一脸的懊悔之色。

丁鱼吃了一惊,望着苏野桥。

苏野桥道:“前年,我在川陕道上,遇一蒙面贼人一富户偷盗,还劫持了一个女人。当时我正在侦查川陕贡银失窃大案,以为这蒙面人与案情有关,因此未加阻拦,一直潜跟到密林深处,见那蒙面人扯开那女人衣服,以为他要行禽兽之事,便贸然出手,一招‘驿外孤梅’将那蒙面人杀死。可是,却发现蒙面人原本是个女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在林中又发现一名饿得奄奄一息的婆婆。原来,那蒙面女人是镇南将军方怀玉的妻子。方怀玉得罪了司礼监,蒙冤下狱,株连九族。其妻带着白发婆婆和六个月的孩子逃难至此,忍饥挨冻,无奈之下,才趁夜到大户家盗出一些粮食。他劫持的那个女人是富户家的奶妈,是想要她给娃娃喂些奶水;那半袋粮食,也原本是救济她那三日未进食的婆婆而已。我知道真相之后,很是追悔,只有将方将军的老母和幼子接到舍下供养。从那之后,我这招‘驿外孤梅’却再也使不出来了。苏某不才,蒙大家抬爱,称我一声大侠,可是我却铸成此错,还配称什么大侠?万念俱灰之际,才发帖向你挑战。苏某不才,也想死在你杀手之王手中,也算死得其所。而今丁先生此举,正是两年前苏某的写照。”

丁鱼不禁仰天长叹,尽是消沉落寞之意。谁知道风光无限的大刀苏和小刀丁,内心却都隐着一道无法横亘的惑障。

苏野桥转过头来,看着丁鱼,缓缓道:“圣人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知错而不改,却非大丈夫所为。苏某铸成大错之后,伧然归隐,再不理江湖中事。但每念及此事,我既悔且愧,终于在先师坟前定下了平生志愿,便是从此抛下一己之私,除邪行正,救民于厄,舍生取义,来求证一颗慈悲之心,这也正是我辈学武之人的义旨。”

丁鱼深深点头,心有所悟,但想到苏野桥多年侠隐,出山后却投身神机营,哪里算得上救民于厄,求证慈悲?苏野桥似乎了然他的疑惑,微笑道:“江湖同道朋友,而今多与我割袍断义,不屑于苏某行径。丁先生,苏某已年过半百,还顾忌什么个人声名。但愿百年之后,后辈贤哲能够拨云见日,领会苏某今日的一番苦心。”

‘丁鱼心中一动,苏野桥却转了话题,道:“说起济困扶危,丁先生比苏某要先行一步。我听说你在太行深山之处,营造了一处世外桃源专门收容孤苦无依之人。仁侠之举,让苏某敬佩不已。”

丁鱼想起将军寨里为保护自己而慷慨赴死的孙自在、方青白等人心中一痛,黯然道:“那个桃源受我所累,已变成了废墟。”

“如今你将功补过,不顾生死护起段家小姐,这也没有错。只是那薛时冲害怕遗虎为患,定然不惜代价要斩草除根,丁先生此时出头,已将自身送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丁鱼道:“丁鱼错了一次,岂可再错?纵然是刀山火海,丁某也在所不辞。”

苏野桥点点头。正在这时,马蹄声响,山坡后一骑飞驰而来。不多时到了近前,一个兵士跃身下马,拜倒察告:“启禀苏大人,直隶藩台薛时冲已到了老鹰山天齐庙,正在拜会张大人。张大人请苏大人准备行囊,三日后一同随薛藩台回保定府。”

苏野桥收敛心神:“哦?薛大人现在何处?”

“在老鹰山行营的馆驿。”

一旁丁鱼眼睛亮了,射出如刀锋一般凌厉的锐光。

“段姑娘台鉴:易水东坡风景甚佳,高某要与朋友秉烛夜游。那夜酒店中所得信笺,至为重要,请转交苏大侠,他自会来取。”

月映纱窗,段青衣正拿着一纸素笺,凑近烛光看纸上的字迹。这时,响起了叩门声。她开了门,一位和蔼的老者正微笑着站在面前。段青衣认出他正是数日前在松林边救她和高大哥的那位老人,忙敛枉施礼:“老人家,上次蒙您相救,请受青衣一拜。”

苏野桥道:“免礼,姑娘不必客气。苏某夤夜造访,请恕冒昧。”

段青衣道:“您姓苏,必然是高大哥信中提到的苏大侠了。”

“高大哥?”苏野桥微微一愕。段青衣将丁鱼留下的字条和那封火漆信封递给他:“高大哥有事出去了,我正担心,怕他有什么意外……”

苏野桥眯着眼,认真看了半晌纸上的字,良久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这位……高大哥去找哪位朋友了,不会有事的。姑娘病体刚好,早点休息吧!”

说罢告辞转身离去,步履却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苏野桥回到居室,掏出那封火漆信封,只见表面不缀一字,当下轻轻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笺。轻轻展开信笺,只见上边用密密的小楷写着:王爷千岁钧安:姑息隐忍,固非久安之途;会盟唿应,共襄讨阉义举。王爷明见万里,心忧社稷百姓,诚天下之幸也。卑职慕大王之德,如望日月,决意与大王共进退,聊尽绵薄,此心可鉴。本已措置些许微薄之银,以供大王军资,别募精强之士,养我虎狼之师,不料兵部侍郎段克邪见财起意,乘间乔贼劫掠。吾虽假东厂之手除之,但其余孽将银两转移他处,魍魉匿形,短期难觅其踪。卑职深知罪愆,正全力缉拿,希冀于月末前搜斩余孽,收回失银。

以上详情,卑职不敢欺避,如实以告。卑职当全力运筹以济艰难,待举事之期,必当与大王协力,南北夹攻,以成千秋王图霸业。

落款写着“卑职薛时冲顿首”几字。苏野桥看完,倏地站起身来,惊得目瞪口呆。他伫立半晌,脸色凝重,目光锐利,低声说了一句:“丁鱼啊丁鱼,你可是立了奇功一件!”

一直到旭日东升,丁鱼才返回住所。

段青衣一夜辗转反侧,睡得很不安稳,闻听他平安回来,才放下心来。丁鱼的衣衫上都是露湿痕迹,脸色微现疲态,显是奔波了很久,但他浑不在意,在当院花圃边蹲下,手里拿着一把石子,一枚一枚,凝神在沙地上摆将起来。

段青衣以为他在摆一个棋局,看了半晌觉得又不像。只见丁鱼将白石子两个一组,从南往北,在地上摆了长长的两溜,共有十八枚。接着在下方摆了一枚红色的石子,围绕这个石子,摆了八枚白子。他沉吟半晌,又在红石子的东北、西北、东南、西南的四个角上,分别摆了一枚黑色的石子。在红石子后面不远的地方,又摆了一枚黑色的石子。接着很快在下方又顺着摆下去两溜白石子,也是十八枚。

丁鱼将石子摆好,拿起一段树枝,在中间的红石子上画了一个圆圈。接着他又在四个角的黑子上又分别画了圆圈,待画到后边那个稍大的黑子时,却是有些踌躇,几次欲画,又停下手来,皱眉出神了好久,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这时,小院的门口进来一个老者,正是苏野桥。段青衣刚要说话,苏野桥微笑摆手,示意她不要声张,缓缓踱到丁鱼的旁边。丁鱼太过入神,竟然没有察觉。

段青衣回房,去为苏野桥斟茶。苏野桥俯身看了许久,忽道:“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丁鱼一惊起身,见是苏野桥,顿时放下心来。他微微额首,将手中的树枝递给苏野桥:“请苏大侠指教。”苏野桥并不推辞,接过树枝,道:“如老夫没有猜错,先生画的可是直隶府院藩台大人出巡的仪仗?”

丁鱼点头:“不瞒苏大侠,我决意要行刺薛时冲,故而作此筹划。”苏野桥看了看地上的图,赞道:“料敌先机,事半功倍。先生号称杀手之王,果然名下无虚。”丁鱼道:“苏大侠谬赞了。”

苏野桥伸枝点图:“薛时冲出巡护卫森严,但最棘手的无非是官轿周围的带刀护卫。据老夫所知,薛时冲的四大护卫是他麾下的四大金刚。轿左二人,前是圣手孟强,后是金刀太岁慕容超;轿右二人,前是紫面魁星左太常,后是花豹子龙行雨。而轿后骑马的护卫总管有时是个和尚,法号品溪,有时是个道士,道号青眉。”

他将树枝指向画圈的四枚黑石子:“孟强、慕容超等四人虽然都师承名门,各有绝技,但在你面前,也不值一哂。所以你将这四人画了个圈。”又指向轿后的那个石子,“至于这个侍卫总管,你似乎甚是踌躇,难以决断。这倒让老夫有些不解了。品溪和尚也好,青眉道长也罢,在少林、武当两派中也数不上一等人物,怎值得你如此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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