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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小光以及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也是躲在大人背后探头探脑的张望,低声向长辈们问询些什么,脸上则时不时的露出喜悦的笑容。
方才安顿下来,紫鹃便急不可待的找到燕小姐,拜托她去治疗朱北坤身上的毒伤。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后,北坤身上的毒伤仿佛更加严重了,方才下山入村之时,他已经虚弱的迈不开步子,还是文定与杨括一人一边将他架着走过来的。到了房间之后,那两个平时只需动嘴皮子的商人,也在椅子上累的瘫作一团。
“……气运走周天,导气归丹田。好了,只要依照此口诀,早晚各运行一次,过了七八日,体内之毒便会缓解,转而聚集到一处,再配以药物疏导排出便能痊愈。不过这七八日内切记不能动武,不然毒伤发作便难以挽回了。”经过燕小姐的一番诊断与处理,朱北坤的毒伤暂时得到控制,接下来口述了一段内功口诀,后面的事便需要他自行运功调理了。
紫鹃对燕小姐的仗义援手是感激涕零,一直将她送至门外,临分手时,燕小姐又再次嘱咐道:“别的倒没什么,紫鹃,切记让他静心修养,万不能在这几日里动武了。”
“紫鹃明白,燕小姐……”紫鹃口气一顿,道:“我还有一事需向您请教,您所说的药材都是哪几种,可否请您列个方子,我尽早去准备。”
燕小姐淡淡的说道:“那倒是无妨,我身上的余毒亦需此药物方可除尽,近几日便会去搜寻,到时分一份出来就是了。”
瘫坐在椅子上的杨括听闻小姐需要药材去毒,马上直立起身,关心道:“小姐,您需要哪些药材?告诉我好了,老杨这就去张罗。”
“不用什么名贵的药材,只需几株草药即可。杨管事不必劳心,方才来的路上,我已大约见到了几种,明日只需前去摘来便是了。”紫鹃又是再三的感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北坤受伤原本是件不幸之事,可也因为这次受伤得到了自己往日,只有在梦中方才有过的柔情,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又或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送走了燕小姐后,文定与杨括的肚子也开始叫嚷了。他们住进这屋子后,张得开等陆大爹的旧时邻居便送来了柴米油盐,还有不少新鲜的肉菜,说是长老谭罄竹特意交代的。原本打算请他们到农家去用饭,不过想到他们当中有伤病之人,怕他们不方便照顾病人才作罢。
长老如此的热心,不但借房子让他们住下,还照顾的这般周到,倒叫文定等人有些过意不去,连连说道改日一定登门致谢。
有了这些米菜,接着又有了新的难题,静忆、静思那些女尼的桌子上当然是见不得荤腥,余人虽然不是只食鱼肉之人,可要他们对着一桌子清汤寡水的素菜,也确实是难为他们了。有了昨夜不快的经历后,杨括果断的决定分灶而煮,分桌而食,相互间不干涉,正好是两座屋子有两间厨房,这样最好,谁也不碍着谁。
北坤躺在床上,自己还需要紫鹃的照料,能在厨下操劳的,自然就只剩陆大爹一人了。
要说陆大爹做菜的味道,文定他们倒是挺信服的,可这做菜的功夫却也太过精细了点,催促了下吧,反被陆仲简教训了一顿,说他们不懂这做菜的情趣,越是精心烧制越能品出其中滋味,没办法,勺子握在谁手里,自然是谁说了算,文定他们也只好依着他了。
杨括、文定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说边等。对眼前这个村寨,文定总是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感觉怪怪的,不由得向这位见多识广的杨兄请教道:“杨兄,你说这个村寨里的先人会是哪个年代迁过来的呀?连陆老伯那里的人,以前也不曾知道还有他们的存在。”
这个问题杨括也一直在盘算,听陆大爹讲他们原来那个小村子的先人,大多是在宋朝之时便迁进山里遴祸的百姓,连他们也未传下有此村寨的传说,想来这个村寨的年岁要比陆大爹那个村子老去了许多,宋朝之前的,那可能就得追溯到四五百年的时间了。
想到这点,杨括就有些不敢苟同,以他天南海北终年不肯停歇的性子,很难去想像会有人,有许多代人在四五百年的时间内窝在这个山洼洼里,实在太难以想像了,他摇摇头说道:“不知道,看来这些村民一个个的似乎很满足眼前的一切,应该也是在乱世之时避祸于此的吧?”
“是呀!这寨子建的也是重重防备,不但有围墙,还有了望塔,说不定当初避难于此的先民还是武将出身呢!”
“这谁知道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对后辈的影响也不会很大了吧!你可看到了,这里的居民一个个都是安于现状,杜门自守之类的善良百姓。”
文定回想起那些质朴的脸孔,就像是自己家乡的那些叔伯们,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薄田便可以安然的度过一生,除非是种田实在养活不了家人了,才会在绝境之下出外谋生。可这里显然没有这个烦恼,数不胜数的良田、气侯宜人的天气、再加上如此隐蔽的山里,官府也势必难以知其所在,那科目繁多的税捐、数之不尽的摇役,自然也是无从分派,或许在万千的农家百姓心目中,这便算是人间天堂了。
“那位谭长老倒是位儒雅的君子,只是年纪看来也不是很大,觉得有些怪怪的。在我家乡,长老呀、村长呀,全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在族里的辈分也是特别高。”
“咳,别人的事想它干嘛?”杨括所想的是怎么才能说动陆仲简,去找那个神秘的山洞,其他的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将身上的麻烦给解决掉就好了,这村子里的人无偿的供我们吃住,我等又何必节外生枝去打扰他们清闲的日子呢?”
提到那些追魂使者,文定的身上便不由得直发寒气,一会儿由地下冒出来,一会儿又变身成为青竹,在半路截杀他们,真是神出兔没,每每让人防不胜防,那死亡的威胁沿途都在伴随着他们。
最让文定恐惧的,还要算是他们的谋略,在自己等人深深戒备之时,他们不急于下手,而专等他们迈出竹林的前一刻,那攻势却如同潮水般袭来。这诡异的策略就如同兵法一般,《孙子兵法》的《军争篇》有云:“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转而一想,又觉得是自己过分猜疑了,这也许只不过是凑巧罢了,几个扶桑忍者竟然都联想到《孙子兵法》了,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恰好这时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陆大爹,终于解下了腰间的围裙,呼唤着“开饭咯”。
一夜无事,连日来担惊受怕的文定他们也终于睡了个安稳的觉。这时再回想起那顿让他们等了一个时辰的晚饭,确实感到物有所值,简单的菜色经过陆大爹一番精心调理,确实就给人感觉很大的不同,再加上“桃红柳绿”、“烟波钓徒”、“昆山片玉”……道道菜他都给安上一个诗意的菜名,让文定他们不由得产生联想,吃起来也倍感意味深长。
名字听来似乎有些玄乎,其实菜式还是那些家常菜,所谓“桃红柳绿”也便是回锅肉里加了几根蒜苗:“烟波钓徒”就是水煮牛肉上面用几颗油白菜遮住;而那“昆山片玉”更是让人哭笑不得,干偏四季豆上点缀几粒葱花,他就非说是万绿丛中一点白,要唤作昆山片玉。
虽然有些故弄玄虚,不过他老人家勺下的手艺倒真是没让他们白白等侯。那道昆山片玉是滑嫩胜香,清新爽口,文定他们刚吃一口赞了几句,便被紫鹃整盘端了去,还美其名曰北坤有伤在身,不宜吃太过油腻的,这盘昆山片玉便拿给他下饭了,气的文定与杨括是七窍生烟,可又不能不答应。
紫鹃这会可是彻底的放开了,丁点顾虑都不讲,硬是在北坤房里侍侯了一夜,谁要她去休息也不答应,困了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打会儿吨,端茶递水是无微不至,旁人见了也是大受感动,更不要说北坤了。
一早文定进去看望北坤,便见着紫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北坤却站在地上艰难的挪动脚步,文定急忙走上前去,说道:“不是燕小姐嘱咐过,这几日不让你下地的吗?怎么才第二日你就忘了呀?”
北坤精神看来比昨日略有些好转,只是脸色还是很虚弱,泛白的嘴唇缓慢的一开一合道:“小点声,紫鹃刚刚睡上一会,我只是想给她披件衣服,免得她着凉了。”
人都成这样了,还在为她操心,文定不由为之气结,先是不由分说的将他扶到床上,再接过他手上的衣服搭在紫鹃身上,再三叮嘱不许再下地了才离开。
第八章童年记忆
原本文定打算在屋子里看会书,可转而一想,自己带来的书全留在成都客栈了,只好无奈作罢,刚想出去转转,就被心急火燎的杨括给捉个正着。
“文定你在这正好,快跟我走。”刚碰面便被他强拉着往门外走。
文定诧异的问道:“杨兄,这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杨括也不细做解释,只是道:“跟我来便是了,一会到了地方再给你细说。
文定就这样一直被他拉到昨日那座山峰。杨括看着左右没人,才向他说道:“文定,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这个自然不会忘记,为此,文定在船上的一段时日还废寝忘食的研习了史书,可惜在那段岁月里,巴蜀之地因为道路不通,与外界的接触不是很密切,后来几个王国又忽然消失在巴山蜀水之间。是以史书中有关那几个逝去王国的记录也不是很多,那些做书之人也是凭着他国史书中的蛛丝马迹加以叙述。
他们来自何方?最终又去向何处?这块土地曾经发生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史家心中的谜团。
“文定,怎么了?”杨括的叫声将他飘离的心给抓了回来。
文定赶忙说道:“记得,记得,是为了那些玉器吗?杨兄,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呀?”
杨括道:“昨日那陆居士曾说过,那些玉器的主人便是住在那个他原本要带我们去的山洞里,所以我暗下琢磨,想找到他们之后商谈一下,看看能否将那些玉器转手卖给我们。可今早我去找那陆老头时,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去找那山洞了。”
“哦。”文定恍然说道:“你是说这事呀!那陆老伯在那里被关了数月,许是有些忌惮,是以不想再去寻它吧!”}杨括也知道陆仲简的为难处,可毕竟东家他们还指望自己带着东西回去呢!他也不能就这么给放弃了,说道:“所以就只好由我们自己动手找了,文定,我找你来便是为这事,我们兵分两路在这山里找上几遍,那山洞还能飞了不成?”
这买卖,源生当也占着一份,作为铺子的代表,杨括的要求让文定是无可拒绝,只好依言行事。二人分开来各自一边,说好不管找到与否,黄昏时分在山脚会合。
这座山相当的庞大,在山体上攀爬也不是件轻松事。
文定儿时总是喜爱在家乡的山上俯视脚下翠绿的农田,各家各户冉冉升起的炊烟,一直要等到夕阳西下,见证完那绝然的美景,才依依不舍的回家。在江夏镇源生当本店的几年里,虽然见不着日出日落,却在许多个夜里见识了庙山的月夜,也不失为一份难得的收获。
只是不论是家乡的小山,还是庙山那动人的山林,在眼前这座高山面前,似乎都不能称之为大山,庙山还能呼之为山,自己家乡的山头则只能算得上小山丘了。
这座山南北延伸,绵延流长,与昨日山体另一面见到的陡峭不同,这一面山体山势平缓,多有林木,夏日之中更是绿荫繁茂,漫步其间,文定只觉得清凉无比,心扉也渐渐被林间百物所敲开。
一阵阵稚嫩的欢笑声从山上由远及近的传来,正是小光和他那些伙伴,孩童的岁月里似乎总是充满着欢笑,对新环境的适应也比大人们来的快,来此地不过数日的他们,只要有父母、有玩伴,也就不会愁眉苦脸。
文定不由得羡慕这些无忧无虑的顽童,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和自己的玩伴们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儿时的光阴,每日皆期盼着先生能早些结束一日的课业,好尽情的呼啸于山林之中。
要是碰到先生出门访友之日,那便是他们莫大的节日,谁也不会提前回家,纷纷结伴去心目中遥远的地方探险。
儿时总觉得除了学堂与家之间的路,其他的地方都充满着新奇,祖庙、市集、别人村口流过的小溪,都是他们眼中神秘的所在,直到慢慢长大后才明白过来,每次他们都没走出那方圆十几里,一直都是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打转。
可当时在他们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欢笑,他们疯闹,流连那夏日里的灿灿儿,珍惜那阳光下的草木。
还记得一次,他们去东狱庙玩耍,却不巧碰上了找族长谈事的先生,最终的下场,是每人被先生那厚重的戒尺打了足足十五下,可这也阻止不了他们又一次的出游。
每每想到那些儿时的画面,都让文定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然而此时那些少年时的同窗却已是各分东西,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道路,各自的生活。
有的考中秀才,终日埋首在书卷之中,或有闲情,也是由新的同窗、新的友人相陪,偶尔在路上巧遇,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能看着你点点头的已算是不错了;有的读书不成转而回家继承先人福荫,年余未见就变成满嘴的酒气,呼朋引类终日游手好闲。
而更多的呢!弃下了学业,接过了父辈手中的锄头,一年到头都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见着面时,大多也只是木访的点点头,说不上两句,就匆忙找个藉口夺路而逃。
原先文定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有急事,而每年返乡之时也总是特意的去找寻那些儿时的玩伴,然而这种场面经历过许多次后,他最终也明白,这急事之中多少有些刻意的因素。
又过了几年,经过好多次尴尬后,文定也选择了沉默,不再特意的去寻找他们,不再一见面便是忘平所以的高兴。
现实的变迁总是在捉弄着世间的凡夫俗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后,人原本的性情也往往会随之改变,与其说是人在做事,不如说是事在做人,将一个个一同玩耍的孩童塑造成每个行当独有的特色。
文定有一位小时侯爱冲动行事的同窗,长大后和他父亲一样,租种了乡绅的农田,然而一个年关之际,却看见他跪在少东家面前,哀求能否将欠下的租子宽限几日。
那少东家也恰是文定他们同个课堂里习书的伙伴,曾与他们一同欢笑、一同玩耍,只是当时的二人似乎早就不曾记得彼此间还有过这层交情,最后做了乡绅的同窗,还是命人将佃户同窗家里仅有的耕牛牵走了。
这看上去让文定觉得讽刺的一幕,之后仔细想来,却又是合之情乎于理的。每个人要养活自己,要养活家人,都得有自己的谋生求存之道。自己的两位同窗早已是将自己溶入了新的地位身份之中,不再是自己印象里那只会耍闹的孩童了,若还是当年的孩童,这番举措自然是不对,可在成年人之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而以物抵债,即使是上衙门也不会是别的结果。
道理是不错,只不过文定每想于此,总是感到浑身不舒服。是以残酷的现实让他惟有将那些往昔的记忆,牢牢的嵌印在心灵的深处,成为他美好的追忆。
看着眼前小光一干伙伴的无忧无虑,不由得让文定感慨不已。成熟便代表着背离,背离那儿时的纯真,背离那记忆里的欢笑。
小光也望见了文定,昨夜一吃完晚饭,他便窜进他们的房子,来和陆仲简聊天,也就和文定他们认识了。只见他一路从上面跑下来叫道:“柳大哥,你也是上山来摘草的吗?
“摘草?”文定不明所以的说道:“我只是上山来随便走走逛逛的。小光你刚才是说摘什么草呀?”
小光道:“就是与你和陆爷爷一同来的一位姐姐呀!刚才我还看到她就在山上摘草来着,后来好像又翻过山顶到山那边去了。
停顿了一会,他忽然又记起什么,道:“对了,那位姐姐和其他人不一样,脸上蒙了一块白色的布。”
文定恍然想到,燕小姐昨夜说过要上山采药,以除掉她与北坤身上的余毒,小光口中的摘草,自然就是她在采药了。
告别了小光后,不知怎的文定忽然想去山顶处看看燕小姐采药的情景,他还寻找了好几条理由说服自己,什么燕小姐有毒伤在身呀!什么山路崎岖多一个人自也会多一分机会,什么正是她挺身而出,才让自己等人免于危难,这时受伤了,自己不去帮忙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总之,到后来想着想着,他渐渐觉得若不去帮她一把,自己都快成为千古罪人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顾忌,欣喜的往山上攀爬,将杨括与他查找洞口的约定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站在山顶,文定能望见那给他们留下深刻记忆的竹林,虽然在里面待了一日有余,可直到此刻置身于其外,才算是见到其整个轮廓,也正是因为置身于其外,才有此闲情观赏其姿态。
刘老宅前的那一片松竹林,在文定的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一幕,置身在幽静的竹林里,人的心境也能随之沉静下来。而眼前的竹林则可算得上是一片青竹的海洋,数之不尽的青竹,纵眼望去也难以见到边际,而那一株株的青竹就如同是海中的水滴般,微风扫过更是激起一股股的波纹。
正俯视远处的文定,正巧见着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一道人影在光滑如镜面般的峭壁上飞升,那白色的英姿是如此的熟悉,文定吓的不轻,却不敢大声的叫唤,生恐她一时分神失足落下,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那道丽影徐徐升至悬崖之顶,随手摘下一裸火红的小草,转晰又飞到文定面前。
此刻文定方敢出声道:“燕小姐,你真是把在下给吓死了,那么高的悬崖,又没有立锥之地,你上那去做甚?若有三长两短可如何了得。
若不是身上的余毒,这点程度的悬崖又有何所惧,燕小姐一扬手中火红的小草,语气中略带些欣喜道:“有了这裸火龙草,那余毒即可除尽。
文定打量着燕小姐手中那裸火龙草,除了透体通红外,和随地可见的小草也无明显区别,不由得问道:“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