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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发走在前面，我跟着他走出驾驶舱。驾驶舱的外面是另一个舱室，大概有驾驶舱两倍的长度。灰头发说，这里其实是船的甲板部分，在潜水形态下这里装备的记忆合金就会把甲板变成舱体的一部分。
虽然听不大懂，但是我觉得蛮神奇的。
我没有学过游泳，更别说潜水了，但是我对潜水这种事却很有自信。这要归功于游戏眼镜里的潜水游戏——“蓝色星球”。我从来没有真正下过水，但那种完全模拟水下环境的情况我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了。灰头发给我身上穿的这套潜水服仅仅比一般的碳纤维外套厚一点，摸上去很柔软，延展性也很好。我在游戏里穿的最高等级的潜水服能够下潜500米，不过笨重的就好像宇航服了。我在高中学过一点光子物理，知道我现在带的这只潜水头盔还是自动封闭自动供氧光伏通话，一看就是高级货。我就知道灰头发这家伙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是起码跟地火集团的关系不会太好，可能是从地火集团脱离出来的人。敌人的敌人不会是敌人，我应该可以放心。
可是我爸一定不会放心的。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要去水星的这件事，首先我爸肯定不会相信的，其次我怕他真信了非要跟我一块儿来。我爸是奥林帕斯集团在奥林帕斯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员，品阶不是很高，但是他是我见过的最热爱工作的人。我对水星的兴趣有一部分是他的遗传，因为他研究水星研究了半辈子，毕生的梦想就是登陆水星。他儿子提前帮他实现了，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能活着到水星的话可能没机会再回去了，这是单程票。如果被抓住肯定死不见尸，总之是见不到我爸了。还好陆星政府果然是有把柄不能公开的，比如像灰头发这样的家伙。如果这伙人数量还不少，说不定还有办法回陆星也不一定。老严也是一条汉子，袖珍飞船上仅有的一只救生舱留给了刚认识不久的我。可能他们以为还有得一拼，所以让我先走一步。于情于理救生舱都应该留给那姑娘的，可是人家就是不接受，老严也没劝她。那姑娘临走前还对我笑了笑，英姿飒爽的可以。可惜我连那姑娘的名字也没打听出来，以后就叫她那姑娘吧。
既来之则安之。
灰头发走在前面，并没有跟我说一句多余的话。他打开一道通往船舱底部的门，我跟着他走了下去。我头盔右上方的语音提示灯变成绿色。
“安卓，好好享受你用双腿走路的感觉吧。”
“冯魂大哥，您应该跟地火集团不是一伙的。不过您就不怀疑我是地火集团派来的奸细？”
“地火集团，并不认识我。”
“我还有个问题，您是副船长，那船长呢？”
“你也可以当我是船长。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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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准备
我当然没有准备好。
“嗯，准备好了。”
那场战争之后，陆星政府在亚拔山设立过专门的天文台，利用超功率的天文仪器收集那些在战争前发射的太空飞行器反馈回来的可能的宜居星球的信息。最后好像不了了之。我知道以陆星现在的科技实力打算移居其他星系有多么的不现实，但是给人以希望才能让人有毅力应付陆星糟糕的天气和单调的生活。所以我对陆星政府的做法表示可以理解。我觉得移居水星就很不错，陆星上也有不少居民支持这种观点，地火集团的人在水星生存了这么多年，也是活的好好的，为什么我们不移居到水星上面去呢。
陆星政府给出的官方意见有三：其一，有关部门正在加紧研究在水星生存的可行性方案，地火集团的相关讯息正不断反馈过来，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正式的意见出来；其二，移民和环境总署会在合适的时间举行全民公投，如果超过三分之二的陆星公民投票同意移居水星，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其三，由于历史原因，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太空飞船和足够的能源供我们全体移居水星，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和经济水平的提高，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做好这一准备。
可是我们班男生没几个人相信政府的官方意见，倒是有几个信誓旦旦地宣称掌握了陆星政府几个不可告人的黑幕，正是因为这样陆星政府才不肯移居水星的云云。我当乐子听了点儿，他们说是外星人。外星人？是像灰头发这样的外星人吗，不不，也不一定，他可能就是偷渡客。
我们走到隔舱里停下，我跟灰头发静静的等待隔舱里注满水。我看见水面一点点升高，淹没我的膝盖直至胸口。我感觉这时侯我的心脏跳的很快。隔舱的门终于打开，大量的水涌了进来填满了整个隔舱。因为水流的冲击，我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下水，还是有点紧张的。灰头发帮我调整好身体的平衡之后，我用在《蓝色星球》上学到的潜水技巧，跟着灰头发游出舱，周围还是一片墨色。
“你要先学会怎么使用你穿的这套衣服。我听说你们那儿连大点的湖泊都没有，你以前学过潜水吗，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下水。”
“没有，我在一款虚拟游戏里经常玩儿，所以有点经验。”
“改天让我玩一玩，还有这种好事。”
灰头发语气透过一丝伤感，仿佛回忆起以前不堪的往事。我跟着他缓慢而平稳的向前游，潜水服提供的动力让我可以很好的调整好方向而不用费什么力气。此刻我的周围还是一片墨色。接着灰头发教我打开潜水灯，我才好像看到点什么，水里有很多杂质，像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没有看到什么引人注目的水下生物。我们一点一点远离我们的船，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让我好奇万分。
这里，是水星最神秘的水下。我从6000万公里之外的陆星观察这里的时候，就曾幻想过和这片广阔神秘的水域融为一体。我知道自己在水下呆不了多长时间，人类终究还是陆地上的生物。但这是一个需要去尝试的美梦。宇宙中很多星球上都有水的存在，但是没有哪一个星球比水星上的水更温暖和宝贵。
我隔着潜水头盔的防护罩看着周围，不敢眨一次眼睛。我能够本能的感觉到在数百米深的水下的危险程度，这里是我不曾想过可以涉足的地方。但是我更相信自己身上的潜水服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更何况还有个人在旁边呢。
灰头发保持着向前游的姿势，跟我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前进。
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水下400米左右的地方，这里的水深大约600米。外面是糟糕的暴风雨，这里倒显得格外平静。我们离开船向前游了大概两公里，灰头发停下来示意我跟他潜到海底。
我跟着灰头发慢慢游到海底。这里生长着许多没有主干只有一片叶子的奇异的植物，大的有几米那么长，随着水流左右摆动。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不过看灰头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只好跟着他接着往前游。
全是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们在一个珊瑚密布的地方停下来。我还记得当时我第一次见到五彩斑斓的鱼群的时候，我语无伦次的样子。灰头发此时完全充当导游的角色，我问什么他就跟我解释一下。灰头发今天倒是不嫌麻烦，虽然他的话说得很简短，但是没有废话。
我很想在这个地方拍照留念一下，这里是那么让人着迷。可是当时我没带录入本，而且我的录入本好像不防水。人生的境遇真是太难以想象了，好像上一刻我还是一个对未来茫然无措的高中生，现在就是在水星探险的探险家了！
虽然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谢谢你，冯哥。这是我人生最奇妙的时刻。”
“能活着本来就是很奇妙的事情。人类现在的寿命在你们那里是一百多岁，在这里就超过两百岁了。不要谢我，我只是帮助你完成正常的生命周期。”冯魂好像正坐在珊瑚上发呆，被我一叫才回答了我一句。
“话说我们到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冯哥尽管吩咐。”
灰头发从珊瑚上跳下来，把他手上的潜水灯安到头盔上，调整好光线。接着教我安潜水灯的方法。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此刻的我们就像是水手谷数千米深的矿洞里的采矿工人。
“今天没什么事。海面上的暴风雨还没停，这几天只好在这里休息休息了。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还有很多要熟悉。还有，我们不一定会成为朋友，只是现在在一条船上而已。别叫我哥。”
你别说，这人还真是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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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传说中的食材
“我们今天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的食材。”灰头发拍拍我的肩膀，“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换换口味了。你也别闲着，帮忙一起找啊。”灰头发拿出一只袋子，调亮潜水灯示意我不要闲着。
来这里是为了找东西吃吗。原来是这样。
灰头发不说我差点忘了我们晚上没吃饭的事实。我以前也认真思考过在水星吃什么的问题，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答案。虽然陆星有很多高明的技术，可以让我们摄取到足够的蛋白质，但是作为高级动物的我们是不会满足于此的。我们不但要吃饱，而且吃的东西要足够好吃，才有可能会得到食欲的满足。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陆星会有那么多喜欢吃膨化食品的胖子。
我不是在说我。
我看着身旁游来游去的鱼，这些原来都可以吃吗。我不太情愿吃这些五彩斑斓的小家伙，我更愿意看着它们在这里游来游去。我注意到灰头发对这些游来游去的鱼丝毫不感兴趣，就安心许多。灰头发打着灯在珊瑚丛里左找右找，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在珊瑚丛里面转悠。
“你也找找看，是种八条腿的节肢动物，标志是两个硕大的前肢，我们这边的人叫它海蟹。这里属于1000米以内的浅海，有珊瑚礁的地方，可能会找到这种稀罕物。”灰头发发过来消息说。
八条腿的节肢动物我在陆星上见过不少，蜘蛛和蝎子算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不过听他的描述我觉得更像蝎子一点儿。但是蝎子要拿来吃的话，我觉得欠考虑。可能是某种好吃的蝎子？陆星上也有专门养蝎子的养殖场，不过养出来的蝎子价格不菲，最著名的天蝎宴一顿饭可以花上我爸一年的信用积分。不管贵不贵，我还是很怕那种东西，总之我对吃蝎子没太大兴趣的。灰头发让我找，我也不好意思说别的，先找找看吧。
我对那种叫做珊瑚的东西极度着迷，我应该不惜笔墨给它们取个名字，叫做珊瑚森林。森林原本是书上说的由许多高大的木本植物组成的生态系统，陆星上已经不复存在了。记得那天那是我第一次在水星的珊瑚丛里漫游，珊瑚丛很矮，长的也千奇百怪。我却感觉像是走进了一片森林。
我们前前后后找了有一个多小时，我转的倒是蛮开心。终于我在一块珊瑚丛底下发现了一只很像蝎子的动物。蝎钳就像大号的扳手，整个身体缩在珊瑚丛底下。理智告诉我抓蝎子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于是我呼叫灰头发。灰头发很快游过来，说这就是了。我没想到这个海蟹什么的竟然有这么大，灰头发费了点时间把它抓起来放进袋子里，是一只足足有三四斤重的大蝎子！可是没有蝎子的尾巴，却有像蜘蛛一样的八条腿。
灰头发还想找找看，可是时间不够了。因为我们身上穿的这种潜水服是需要充电的，本来电量就只有一少半，现在马上就要见底了。我们只好回去。
那只蝎子在灰头发的袋子里乱撞。我们登上船把潜水服脱下来放到外面。灰头发让我拿着两个潜水头盔，他提着那只蝎子。我们走进驾驶舱，他让我把头盔放到右手边第二个房间里就先回去休息。
驾驶舱里一共有四个房间，左边的两间是我跟灰头发住的房间，大小也就三四个平方米的样子。灰头发提着那只蝎子走进右边靠近门口的房间。他关上门之前我往里面扫了一眼，看到了好多碗碟一类的东西。我大概能猜到那只蝎子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那间房应该是厨房。我朝灰头发说的第二个房间走过去，推门发现门是开着的。我推开门，忽然觉得像是走进了学校的实验室一样，里面瓶瓶罐罐很多，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房间的最里面是一张桌子，有只灯还在亮着，上面放着一些电子元件和机械零件。我把头盔放到桌子上，就离开那里回我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大概睡了一会儿，然后被一阵香味引到了外面。
灰头发正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做他该做的事情。我找到那股香味的来源，在最右边那个房间里。不过我还没有勇气自己动手。
“船长，我休息好了。”我的意思是该吃点什么了。
“哦，你稍微等一下，饭马上就做好了。”灰头发还在忙，“你到我的实验室里面没乱动东西吧，别把我的东西搞乱了。”
我心说你那还不够乱是怎么的。
“船长，那是您的实验室啊，您还有这方面的造诣，不简单。”
“平时的话我大部分时间呆在那里，有事的话你可以去那里找我，门是开着的。”灰头发伸伸懒腰，“我去端饭。”
好的好的，我在桌子旁边坐好。心里想着一些愉快的事情。
过来一会儿，灰头发把柱子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柱子好像蛮不开心。
不是碟子吗。
“船长，呃，柱子现在要开始检查了吗。没事我不太饿，您先忙您的。”
“现在当然要吃饭了。柱子是我在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当初设计的时候给柱子加了一些别的功能，我们今天能够吃到这顿饭，还多亏了柱子。”
“不谢。”柱子把眼睛闭上。
“我们抓到的那只海蟹，质量还不错。我设计了好几种烹饪的方法。今天晚上我们先来尝试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这种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清蒸，加上我秘制的蘸料，绝对值得期待。柱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清蒸的容器。其实柱子除了可以胜任日常检查工作之外，还是一台性能优良的电饭煲。”
灰头发第一次在我面前自卖自夸，我还觉得蛮好。想必柱子刚才一定有相当不好的经历，这时候已经自动进入休眠了。
然后灰头发把柱子揭开。
那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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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浮游
浮游是指那些很微小的生物，是指身体很小，缺乏或仅有微弱游动能力，受水流支配而移动的生物。那天灰头发在他的实验室里拿着试剂瓶，指着里面微不可见的细小生命，第一次跟我介绍这个名词的时候，很可笑的是我脑海中联想到的，竟然只有我自己。
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渺小，而且在一颗只有水的星球，我的活动能力确实很微弱。水星之于我，犹如那只试剂瓶之于里面的细小生命，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我到现在都很好奇当时创造文字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拿这么一个动词来当名词用，难道是因为那些生命太过渺小，所以就连被命名的权利都失去了吗。这么想着心里就有点沮丧，不过用“浮游”这个词来形容我跟灰头发现在的状态，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的船在海面上暴风雨肆虐的那几天里几乎没动过位置，一直是我和冯魂两个人在船上。我们每天大概出去两个小时，活动活动筋骨以及找东西吃。其他时间冯魂都呆在他的实验室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就在自己房间里玩游戏以及干点别的。我们一直停在那里的原因是因为能源不足，冯魂说的，他说还要再等几天能源充足了才能继续往前走。我想他肯定有什么办法于是没有多问。
那几天是我来水星之后最兴奋的几天。每天出去活动的两个小时时间，我收集了很多珊瑚样本，摆的房间里到处都是。除此之外每天还是很悠闲，打打游戏度日。连游戏也玩儿腻了的时候，就是我真正闲的时候。
闲着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我爸，我爸还在陆星孤孤单单一个人呢，想想都觉得很对不住他。有时侯会后悔来水星而不能陪他老人家。后悔几乎是人类的天性，得不到的时候会后悔，即便得到了又会后悔失去别的。我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知足长乐”在我看来其实挺可笑的。人类要是知道满足，就不会挑起因为**引起的战争摧毁自己的星球；人类要是天生懂得满足的动物，怎么会有有别于其他生物的高度的智慧和对世界的统治权呢。“知足长乐”这句话只是属于人生无望的人给自己的安慰罢了。我爸在一次意外交通事故中失去了我妈，在我看来这就好像抽走了他生命中全部的希望。那时候我还太小，大概只有两三岁，对我妈的印象很模糊。不过我的录入本里还一直保存着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经常看看的话，她可能会走进我的梦里。
冯魂又带我去看了他的实验室，右边靠近舱门的第二个房间，就是那次他说什么浮游生物让我难过了好长时间的。我说不清那到底是物理实验室还是化学实验室，总之瓶瓶罐罐和机械设备充满了整个空间。柱子就是他在这间实验室里制作完成的。
我慢慢才知道他原来是机械和化学方面的高手，不知道从哪儿拿的毕业证。冯魂这家伙很奇怪，一个人痴迷做实验可以到不吃不喝的那种程度，竟然还对复杂的烹饪技巧十分得心应手。我们吃的那只海蟹由于个头太大，后来被他用五种不同的做法做了五顿饭。水星上有那么多调味品吗，我一度怀疑是他做实验做出来的化学添加剂。我来的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