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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樱桃,绿了芭蕉(vip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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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芳芸一起来。早有老妈子等在门口,笑嘻嘻的说:“小姐,老爷在楼下饭厅等你吃早饭。”
    芳芸走到楼下饭厅,只见父亲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酒酿元宵,忙问:“弟弟呢?”
    俞忆白说:“昨天在你奶奶那里睡着了,你奶奶极是喜欢他,说留在她那里住几天,等家里的事忙完了再去接。”
    俞老太太对这个孙子的喜欢好像桌上的酒酿元宵,一勺酒酿总要掺一碗水再加半碗糖,看着满一大碗,其实到底只得那一小勺酒酿意思意思罢了。芳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低头吃完了酒酿元宵,虚问一声“爹爹,可要女儿去大宅帮忙?”
    俞忆白摇摇头,芳芸乐得不沾麻烦,躲在套房看书。
    中饭是听差送上去的,晚饭时她下楼。楼上楼下都贴满了喜字,听差们在布置前面大客厅,一个个都穿着新竹布长衫,千层底黑布鞋,走起路来脸上带笑身上带风,说不尽的忙碌喜悦。家里的听差都是俞老太太派来的,她这个大小姐支使不动也没必要支使。芳芸眼珠一转就看清了形势,走到厨房吩咐厨娘:“我初回国有些不伏水土,这几天就不下来吃饭了,每天三餐你们随便弄点什么送到我屋里去吧。”
    厨娘答应了,芳芸掉头就走,上楼时看见一个老妈子提着食盒在前面,猜是颜如玉的饭菜。芳芸有心要看看她哭的伤心不伤心,跟着走到西边,远远看见那个老妈子在腋下解钥匙,晓得她是被关起来了,高高兴兴缩回自己的屋里。
    俞三老爷的婚礼非常之热闹体面,婚礼之后俞忆白赶着上南京述职,就连新太太一起带了去,打算顺便渡个蜜月再回来。他们走的第二天早上,三楼西套间的锁才被取下来。芳芸下楼,坐在桌边吃早餐,对坐在主妇位发呆的颜如玉笑了一笑。
    “谨诚呢?”颜如玉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两只黑眼圈,一边说一边恶狠狠的用餐刀在面包上抹黄油。
    “在老太太那里。”芳芸咬着面包,觉得颜如玉这个样子很解恨,将心比心又有些同情谨诚,心里纠结了一会,决定不多说一个字。
    颜如玉端坐在桌边,看了空空的杯子一眼,等站在一边的听差倒咖啡。听差纹风不动,她突然大声说:“大少爷到底是我生的,我才是他亲妈。”
    芳芸乐不可支的握着玻璃杯呷牛奶,爹爹并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呢,这句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可够你喝一壶的。不过犯不着提醒她,就是说了,她不会承情,老太太那里又做了恶人,何苦来。
    芳芸顺顺气,放下杯子,故意轻飘飘的说:“我换了衣服去给老太太请安去。”把颜如玉丢在身后,径直上楼去了。
    樱桃街是静安寺路附近一条不长的新式里弄,弄堂两边都是带着小花园的三层楼房。原来都属俞家所有,前几年俞大老爷要办个丝绸厂,老太太做主把樱桃街的房产卖掉一大半。俞家只保留十二到十五号。十五号在弄堂底,占地最大,两栋楼房间有一个可以开餐会、做跳舞场的大草坪,一边是老太太带着俞二老爷和俞五老爷的遗孀二太太和五太太住,一边是俞大老爷一家住。
    从十二号去十五号,自然要出门走一小截路。好在樱桃街是条死弄堂,小姐出门连个听差都不用带的。芳芸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在颜如玉手握俞家大权那几年也学会了看人脸色,她回忆上回在老太太屋里见着的堂姐妹的打扮,估量着老太太的喜好换了一条到上海之后做的西式长裙,一边腹诽上海的裁缝村的要死,一边牵着长长的裙角下楼。
    颜如玉从餐室敞开的门看见芳芸的打扮土且村,冷笑一声,道:“要去讨巧卖好,也要收拾得顺眼点,别叫人家笑话你没家教。”
    爹爹不是从老太太肚子钻出来的,她这个孙女自然更隔了一层,何必跟老太太嫡亲的几个孙女争妍,自然是越不出挑越好。芳芸对着颜如玉微笑不语,怜悯的意思超过了嘲笑,略一停顿就穿过过道出去了。
    颜如玉盯着空洞洞的过道,捏着空杯子的手上浮现青筋。良久,她放下杯子上楼,打开箱子翻出从美国带回来的化妆品,在镜子前细心化起妆来。
    作者有话要说:改下错字……
    东风和西风(改错字)
    俞老太太的楼前搭着一座菊花山,层层叠叠的花盆里金黄雪白争芳吐蕊,比花儿更娇艳的是俞家未嫁的小姐们。她们穿着时兴的宽袖衫,露出雪白圆润的胳膊,提着小巧的洒水壶在菊花山前洒水,间或掐下几朵花儿,或是姐妹互带,或是送给坐在圆桌边几位不住微笑的俞太太们。真可以用得上“初秋的晨曦中母慈女孝天伦图”做评语。
    芳芸细心数数,发现连在爹爹婚宴上吃了一杯酒就称病离席的五太太都来了,俞家所有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更是一个不少,她晓得今天必有缘故,忙挤出笑上前挨个请安问好。
    太太们将她上上下下细细看过,都露出亲切的微笑。大太太的妹子做了芳芸的继母,待她最是亲热,拉着她的手说:“可是来了,老太太正念着呢。”拉着她到紫藤花架下见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打量了芳芸几眼,微微点头笑问:“说你水土不伏呢,这几日可好些了?”
    芳芸轻声应道:“吃了药,好多了。”就屈膝给老太太请安,一举一动甚合规矩,就是大太太也挑不出她有什么毛病。
    谨诚这几日在老太太这边,娇惯坏了的孩子离了母亲哭闹个不休,吵得老太太头痛无比。老太太就觉得出了洋回来的孩子极是讨厌。今天见芳芸不只乖巧懂事,连中国规矩都懂得,却是出乎意料之外,忙笑问:“你在洋人堆里长大,也用中国规矩?”
    芳芸笑道:“我爹特为登报请女先生教我学规矩的。”说罢侧着头天真的看着大太太说:“大伯娘,我规矩学的好不好?”
    大太太笑应道:“好。”伸手搂着芳芸的背笑道:“听说洋人家里都时兴请家庭教师,是不是?”
    这是要打听颜如玉的底细了,芳芸正在琢磨怎么会回答好,就见听差的来禀报:“霖少爷和岳公子来了。”
    老太太的笑容立刻亲切了几分,叠声叫请。芳芸还站在一边发愣,大太太笑道:“霖儿是你二伯娘娘家的侄儿,你只管叫他霖哥哥,错不了。”
    其实芳芸发愣走神是有原因的,她看到几位俞小姐脸上都露出又是羞涩又是期盼的笑容,突然回想起从前家庭教师颜如玉撞到爹爹时脸上就是这样含蓄矜持的表情。来这位霖少爷是个她惹不得的香饽饽,大太太才这样吩咐她吧,芳芸忙低低应了一声。
    霖少爷和岳公子被小姐们围住问长问短,芳芸眼前出现的都是颜如玉在爹爹面前的温婉模样,不觉身上寒毛倒竖,就看这两位翩翩公子不顺眼起来,恨不能马上就走。
    谁知她不想招惹麻烦,麻烦却来找她。
    霖少爷一听说俞家有一位小姐初回国,就嚷道:“敏之兄,你猜猜我哪一位表妹是从美利坚回来的?”
    岳公子朗声笑道:“我会相面,只要我看一眼就晓得了。”他盯着紧邻一位俞小姐的眼睛,笑嘻嘻凑近了嗅一口,道:“没有黄油味,你不是。”
    那位俞小姐涨红了脸缩到姐妹身后。小姐们都哄笑起来,你推我我推你,就把芳芸推了出来。芳芸又羞又恼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会不由自主狠狠的瞪那位轻薄的岳公子。
    谁知岳公子不识趣,居然用英语问她:“你在美国住在哪里?”
    “旧金山。”芳芸低声用中国话回答。明知在座的没有几个会英文,他偏用英文问话,若是她用英语回答,倒好像她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若是她不用英文回答,又显得她英文程度不好。不论她怎么说话,不是让人有绮思,就是让人起误会,这个姓岳的存心为难初见面的陌生人,真不是个好东西。芳芸低着头走到人后再不肯说话。
    岳公子耸耸肩,换回中国话说:“年轻的女士,你太害羞了,一点也不像在美利坚生活过。”
    几位俞小姐听出岳公子话里的嘲弄之意,都吃吃的笑起来。芳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后悔自己不该瞪他,心里恼的要死,索性转过背去数紫藤架上的枯叶。
    岳公子在芳芸这里算是碰了壁,只好掉过头去寻霖少爷讲话,不知怎么就提起他从小跟着叔父在美国做生意的事。他把遇到的奇闻趣事和风土人情说的娓娓动听,小姐们平日里最多不过到公园走走,再去百货公司买几块衣料,哪里听说过这个。人人都觉得极新鲜,个个惊叹,不知不觉就把他们两个围在中间,吱吱喳喳的问长问短。
    岳公子说的那些芳芸大多都晓得,听了几句甚觉无趣。她不肯围上去让这个坏胚得意,又不想在长辈面前显得离群,借着洗手走到后楼水池洗手。水池边两个洗菜的老妈子连忙让她。芳芸就蹲下来一边慢吞吞洗手,一边笑道:“今儿真热闹。”
    一个老妈子笑道:“可不是,霖少爷一来看二太太,老太太这里就热闹极了。”
    另一个老妈子对她使了个眼色,那个老妈子遂闭口不谈。芳芸在心里暗笑,这位霖少爷必是佳婿,八成几位太太都看中了。她抽出手帕擦手,顺着后墙走了几步正好看见大门一角,正寻思着是不是偷偷溜回家去,却见颜如玉亭亭玉立走进来。
    颜如主的长卷发整整齐齐用手帕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浅蓝塔夫绸的短袖露胸长连衣裙,想是怕露的太多不合中国风俗,又加穿了一件美国最新式样的风衣。这一身打扮就是在美国也是极摩登的。她款款走来,不只听差们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她瞧,连见多识广的霖少爷和岳公子都发了一会呆。
    岳公子到底是真在美利坚呆过几年,颜如玉经过他身边赞美的吹了一声口哨,笑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女士。”
    颜如玉微微一笑,道:“先生认错人了,我上个月还在旧金山。”
    “不不不,不是上个月,是两年前。”岳公子突然惊喜的叫起来:“我们是真的见过的。你是玲珑夫人的女儿对不对?”
    颜如玉的脸上微微一动,怨恨的表情转瞬即逝。看来玲珑夫人是她的短处,芳芸不由大乐,想走近了瞧热闹,又见几位俞夫人脸上皆有恼意,晓得此时过去不妥,就立了脚站在菊花山子这边,假装对一朵极大的菊花有兴趣。
    一时庭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玲珑夫人是谁?”大太太突然开口问岳公子。
    岳公子笑嘻嘻的道:“是我叔父一位美国朋友的中国太太,生得十分美丽又待人和气,所以大家都喊她玲珑夫人。我曾在玲珑夫人家见过这位美丽的夫人。”
    “她是我们三老爷的如夫人。”大太太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颜如玉,微笑道:“颜姨奶奶,这里没有你坐的地方,请了老太太安就请回吧。”
    颜如玉微笑道:“我是来找我们家谨诚的。他年纪小,在老太太这里一定闹的老人家睡不好,还是让我把他带回去吧。”
    这个颜如玉听说是教过芳芸规矩的,芳芸礼节上没有出过半点错,她来了这一会腰杆挺的笔直,分明是不肯低头伏小。大太太晓得老太太最不喜欢没规矩的人,巴不得她在老太太面前讨不到好。这个女人是自寻死路。大太太又替自己妹子喜欢,笑的越发和气。
    老太太早恼了,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出头,只得笑眯眯道:“我老了眼花了,都认不得这个怪俊的大姑娘是谁家的。好孩子,走近些让我看看。”
    二太太扫了一眼还在失神的霖少爷,笑道:“是三弟家那个从前教芳芸学规矩的家庭教师,后来不知怎么给三弟收了房做妾的。就是生了谨诚的那个颜姨娘。”
    霖少爷好像在岸上晾了一天的鱼儿滑入水池,慢吞吞的找了个石凳坐下。岳公子站在霖少爷身边,眼睛不老实的到处看,一会儿看看笑嘻嘻的老太太,一会儿看看孤零零站在老太太前的颜如玉,一会儿又看看菊花山那一头赏花的芳芸,一副俞家事不关己的样子。芳芸远远看见,觉得他的笑容格外可恶。
    老太太怎么也等不到颜姨娘磕头,当着晚辈丢了大面子,笑容不免有些发僵,借着二太太的话应道:“把谨诚喊来罢,也叫他见见表哥。”
    谨诚被老妈子抱到门厅,就挣脱了老妈子奔到母见怀里大哭。颜如玉抱紧儿子,一言不发朝外面走,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俞家的太太们放在眼里。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颜如玉的背影道:“她……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大太太冷笑着不说话,二太太走到老太太身后替她捏肩,陪笑道:“一个姨太太罢了,老太太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不好,等三弟回来打发了她就是了。”
    老太太微微点头。大太太和二太太相视一笑,都寻些闲话来说,几个知机的小姐也都凑在一起说笑,越发显得颜如玉刚才闹过的那一场无足轻重。
    芳芸走又不好走留又不好留的,坐在菊花山边的矮凳上有些无奈。四太太走过来,对她招手笑道:“芳芸,四婶要去厨房看中饭,你陪我走走吧。”
    芳芸感激无比,忙上前扶着四太太的胳膊,四太太拍拍她的手,带着她一直向前,慢慢从另一边绕到楼后去。
    颜如玉抱着谨诚回到樱桃街十二号,回三楼拿下来龙去脉一个大号的手提袋,拉着儿子的手直奔大门。在客厅里揩灰的老妈子大惊,提着抹布过来拦:“姨奶奶到哪里去?”
    颜如玉微笑道:“我带大少爷出门逛逛做几件衣服,叫厨房不用备我们的中饭。”她用力把老妈子推开,抱着谨诚走的飞快。门房里听差看见不对追到街口,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母子坐上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只有回去跟老太太报信。
    老太太问得颜如玉只带着一个轻飘飘的手提袋出门,无所谓的说:“现在不比从前不许女人出门,老三两口子不在家,我这个老太太也不好管他们家的事,等他们回来再说罢。”
    谁知颜如玉到晚上也没有回来,她丢了不值什么,谨诚却是丢不得的。老太太怕在三儿子面前不好交待,只得派人去寻,寻了两天都寻不到。俞家上下猜颜如玉是带着儿子跑了,大户人家逃走个把姨太太的事也常有,儿子丢了却不好不说一声。老太太只得叫人给在南京渡蜜月的三老爷发电报。
    俞忆白接到电报二话不说带着新太太回上海。
    芳芸早晨从老太太那边请安回来,才走到门厅就看见爹爹急冲冲奔上三楼的背影。新任三太太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吉服茫茫然站在客厅当中,眼中隐现泪花。
    作者有话要说:甩汗;明明改了。传上来是旧的;再改一次三老爷的家底
    芳芸听见楼上动静不小,挥手让几个要跑上去的听差和老妈子停下,说:“你们等一下再上去。”她侧头看了一眼继母,露出询问的神情。
    胡婉芳也正盯着她,想到自己也要跟和她一起去那个女人的房间,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芳芸不过是客气罢了,见她不进反退,提起裙角上楼。胡婉芳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跟上。
    初秋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玻璃窗中射进来。带着凉意的热风把洁白的蕾丝边窗纱吹得飞舞起来,她们急匆匆的穿过那些窗纱,漆皮皮鞋的鞋底在楼梯板上敲出急雨一样的调子,芳芸的轻俏,婉芳的沉重。
    俞忆白看向敞开的房门,门外两张年轻的脸上都露出关切的神色。芳芸停住脚,轻轻推了推有些发愣的年轻继母。新任俞太太拘谨的走到俞忆白身边,小声道:“忆白。”
    俞忆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讲话。
    芳芸踮着脚到窗边推开窗户,“哗”的一声拉开窗帘,清爽的空气一涌而入,呛人的香水味溃不成军。一转眼她又踮着脚走到了门口,大声喊:“吴妈,上来扫地。”
    几个老妈子抢着挤上三楼,看见芳芸小姐拦在门口,都讪讪的缩回楼梯口。吴妈提着扫把进去扫地,过了一会提出一筐垃圾,才走到楼梯口就有好几只手伸出来接。
    不晓得新任的俞太太有没有本事把这些事儿妈都打发走,芳芸略一思衬,伸手去关西套间的房门。
    “大妞,你进来。”俞忆白晓得女儿是不想让外人晓得房间里的事,大妞到底是他的女儿,只晓得护着他。他心里生出一股暖意,把女儿喊进来,亲手关上房门。
    刚才吴妈进来扫地,两只眼睛也好像探照灯一样,把西套间边边角角都扫过一遍。连俞忆白狠狠瞪了她一眼都不晓得收敛一下,分明是仗着有老太太撑腰才敢这样做包打听。芳芸到底还小,得罪人的事让他来做就是。
    门一关上,原来像是木偶人的胡婉芳突然就会喘气了,她走到墙边坐在一张椅子,掏出一块手帕在手里搓来揉去。
    俞忆白看了她一眼,咳了一声问女儿:“这几天有结果没有?”
    芳芸摇摇头道:“女儿刚才从奶奶那里回来,还没有找到。”
    “怎么就让她带着谨诚走了?”俞忆白有些暴燥的扯开衣领。在美国的十来年他天天念着长衫比西服好,回来却已穿不惯长衫。
    “那天我去奶奶那里,二伯娘的娘家侄儿来了。伯娘和堂姐妹们都在一起说话。她就来了,说想弟弟了,奶奶叫把弟弟抱出来。她抱着弟弟掉头就走。后来的情形,我一直留在奶奶那边,都不晓得。”芳芸猜老太太是故意要把颜如玉逼走,只怕大伯母也有份。她看了一眼有些憔悴的胡氏,含糊不清的应付了几句。
    俞忆白冷笑了一声,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家里养的这些听差、老妈子都是吃闲饭的?叫他们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芳芸,你陪你继母在家,我去把谨诚找回来。”
    “忆白,我和你一起去。”胡婉芳咬着嘴唇站起来,样子有些虚弱,“我有个同学的哥哥在巡捕房当差……”
    俞家找了好几天,都想不到去巡捕房?芳芸微微皱眉,一声不吭让到旁边。
    俞忆白回身拉着新太太的手,说声“走”,扯着她的手就要出门。
    “爹爹,等一下。”芳芸抢先推开门,跑回自己房里取了一卷钞票给父亲,小声说:“听说去巡捕房是要打点的。”
    “难为你了。爹爹带的有钱。”俞忆白摸摸女儿的头,道:“你在这里翻一翻,看看可能找到如玉……在上海的亲戚朋友的地址。我们先去巡捕房。”他扯着胡婉芳的手腕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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