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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家直说:“你不要命了,还敢回来考?你幺叔就等着这天!渺儿,我看你命中不能读书,在外面找个工作也不比读书差。实在没法就和你姐联系,看她能不能帮你。”
林易渺说:“我不想去麻烦姐姐,我想回来……”
木家直说:“你现在在哪里?”
林易渺不知该说实话还是谎话,迟疑了一下,说:“我,我在峨眉山。”
木家直停顿了一阵,说:“峨眉山……好地方啊……让你去外面避避风,你就去旅游了!你倒逍遥啊!”
林易渺说:“我没有旅游,我这就回来。”
木家直厉声说:“没旅游在那山上做什么?你这大半月在做什么?”
林易渺一时无话。
木家直骂起来:“我们成天为你担惊受怕,你却跑去旅游了,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啊!你给我听着,从现在起,自己挣钱去游!我看你能游多久!你这还不醒事的!”
林易渺说:“我不能在这里避避风头吗?爸,我要回来,回来高考。”
木家直说:“考什么考?我看你越学越糊涂,那些书都白读了!你翅膀硬了,早就想飞了,我这就让你飞去!只要你敢回来,我和你幺叔一起打断你的腿!”
木家直骂完就挂了电话。
林易渺看着手机,父亲总是这样不由他分说地挂掉电话不听他多说,说了也似乎也白说,他习惯了。他平静地揣好了手机,心却凉到了峨眉山之底,不只是凉,是被压到了峨眉山下,就像悟空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
成佛就得没有烦恼,林易渺的烦恼因为这个电话又增加了一个,他想,自已就是进入了佛门也是断不了烦恼的。他涩涩地一笑,从兜里取出那串檀香佛珠,细细看了看,深深嗅了嗅,然后,把它放在写字台上的彩印广告单上,那里印有佛像,也印有旅行社的广告。
第69章 求职
林易渺离开峨眉山来到成都,他想去远些的城市,但不得不盘算交通费,根据天下月亮都一样的原理,成都和其它大城市应是大同小异,那就既来之则安之,不能回利音高考就在成都立足,不能按原计划行事那就另谋出路。
从峨眉山上一路下来,他的心情渐渐变得平静,大学也如大佛这般与他少了一种缘,看似到达了它的圣地甚至殿堂,自己却留不下来。是诚心不够,是信仰不坚,是杂念太多,是心胸太窄,他就这样一次次改变了最初的设想。佛主供人观赏,人们看到的只是雕像,悟到的才是精神,心中有佛满目皆佛;而大学讲究自学,学生到手的是文凭,到脑的才是实力,只要爱学处处皆大学。既然两年前的高考已经荒掉,不吃回头草也罢,顺其自然朝前走,总比去强求的好。
他走出新南门车站,搭上拥挤的公交,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打算开始全新的生活,不刻意追求什么遥远的目标,先看看什么目标适合自己。他得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工作,不求最好,但求维生。
大学毕业生们在这个时节正从一座座高校涌入社会这所终身大学,招聘信息满天飞,应届往届毕业生、本地外地人,山洪般涌向各处人才市场。他怕再次像梁芝洁那样被黑招聘所骗,就在正规的人才市场里交着两元的入场费寻找机会;他怕今天租了房明天就被离出租房很远的单位招了去,就在人才市场周边住着每天一二十元左右的多人短租房;他也怕钱尽粮绝那天,就吃简单的干粮避开那些高价盒饭,就有的放矢减少车费开支还有复印开支。面对每天四五十元的最低生活及应聘成本,他甚至还想去找成都的高中同学帮忙,但又觉无颜相见不如不见。
时间争分夺秒,不知不觉就在东奔西走中过了近两个月。他一次又一次从水泄不通的人才市场里挣扎着挤了进去,又被挤了出来——他以为写作和英语类是自己的强项,但招聘人员十分吝啬地对他说着千篇一律的话:交简历、填表、等通知,甚至交费,然后就轮到下一位应聘者,不容他多说。就算有了让他一展身手的机会,他也不是最闪亮的一位,那些涉及行业术语的英语会难倒他。他遍地播种投递简单的个人简历希望奇迹发生,偶尔也参加笔试面试,但一切都石沉大海,似乎最不需要学历和技术的工作也被别人捷足先登或者后来居上,别人走了他本来就很窄的路,让他无路可走。这个时候大家都有着共鸣:好工作好机会怎么就被别人遇上了,自己却总在错过?
身上所带的钱曾经以为充足,却在日复一日的精打细算中渐渐耗尽,只出不入的生活,迫使他放弃了旅馆,成了一只爬行在城市边缘的蜗牛。公园或小区的长椅、车站候车室的排椅、立交桥下的绿草坪都曾是他的天然床铺,睡得蚊叮虫咬噩梦连天腰酸背痛也得把一个铜板扮成早中晚三块用。睡觉像乞丐,吃饭像乞丐,求职还得打起精神像学生,说话更不能显得寒碜和落魄,真是一种要命考验。
应聘的希望与失望相交错,他和梁芝洁曾共同经历过,但那时的他沉浸在爱情的甜美里,只知她失业的焦虑,并不懂她的绝望,现在他懂了,原来她花半月找不到工作与自己花两个月、半年甚至一年找不到工作没有实质差别,因为别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吹嘘,不稀罕他们的能力,更不在乎他们的悲欢。他不知道自己该在这里强撑到完全倒下去呢,还是打道回府回家看父母的脸色,或者向生活得并不宽裕的姐姐求助,或者回老家务农成为种菜专业户。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似乎任何一种选择都是一去不回头的冒险。既然都是冒险不如就这样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一切,不让家人再为自己所累。
这天晚上,他提着行李漂流到了火车站一带,这里有家网吧叫“在网吧”,和隔壁“爱网吧”的网吧在名字上有得一拼。他径直走入了“在网吧”,他是个不爱网吧的人。高二那年他在学校公开检讨说“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去网吧”,但他现在背叛了那个誓言,有时会去网吧过夜,一是为了好好休息二是为了寻就业信息,有些诺言与誓言总是来得很轻率。
这是他近期最后一次上网,只能上一小时,他已经消费不起。他就近选了个位置,丝毫不理会身边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网虫,抓紧分秒时间在网上搜索招聘信息。现在的他手握网状的成都地图也失去了方向感,当年握着北京地图也没有这样手足无措。两月前他还能心平气和,现在他努力地平心静气,他毕竟不是坐守八卦阵的蜘蛛能够气定神闲,更像一只仓皇逃来的小虫指望穿过蛛网的防线找到背后的停脚点。
无助的境地让他想起了黄麦麦,那位伴他在西藏走过最痛苦时光的善良女子。如果没有她,自己逃到西藏不知会落到怎样悲惨的结局。想起远去的梁芝洁和黄麦麦,他又得想办法麻醉活跃起来的爱恋与痛楚,他把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开得震耳欲聋,一遍遍反复听着,表情凝重,一心想着该怎么去漫步自己的人生路。
网上的招聘信息铺天盖地,似乎到处都缺人才与人手,真若去了才会发现那里除了奇才和天才其实什么都不缺。有块招聘建筑师、软件工程师之类的信息在屏幕上弹了出来,这些理科职位比文科职位更讲究专业对口性,没有文凭的他连可以不对口的文科职位也摸不上手。
家政公司的招聘信息开始吸引他。他曾经瞄准了某类主管或者某类经理,后来降低到某类员和某类工,现在他觉得做这行也许是条出路,毕竟家政涉及千家万户,应该有巨大的需求。他发现有所家政公司离火车站并不远,他决定一早去那里试试,当送货员、当家教、当清洁工、当男保姆都行,只求有一份工作糊口,不能再死守那可怜的薪水底线和什么脸面了,那个底线在眼下只能从高到低从有到无,那个脸面再左顾右盼的只怕命都快没了。
他又收集了一些招聘信息,瞟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一刻多钟就到时。他飞快地在那个很久没登陆过的“高原愁”博客里写下了这段时间的求职经历和体会作为纪念和宣泄,用了五分钟。很久很久没有人和他说心里话,他也不想和谁说话,只有用文字无声地说。
这篇日志发布了后他觉得那种怨天尤人的语气像怨妇,并不满意,又修改了一遍,换成了调侃戏谑的语气。定稿后再次浏览这篇日志时,只见“越海女神”已经发表了评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不要放弃,乐观面对,好样的!好久不见,原来去了成都,祝你好运!”
他有些感动,离开西藏之后他就很少上网,更没有发布过日志,这次又遇到了“越海女神”,还能收到她的一句鼓励和祝福。让他震撼的是,他也曾用那句经典名句安慰过自己,以为算命先生说他是龙王之命,受些磨难也是“为你好”,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担起大任。现在那条古句却觉显得滑稽:底端的塔基才担着大任,为何人们不说底端的是精英是骨干,总把顶端的极少数当精英当骨干?也许,踩在别人肩头看得更远的才配吧!
他用最后一点儿时间扫视了一下新闻标题,全国和全世界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切平安如旧,但他觉得自己要发生大事了,招聘的成与败对他来说都是大事。眼看上网时间快结束,他忍不住在梁洁芝那个QQ里简短地留了言:“洁,我想你。”那个QQ虽然灰着,但已经从去年的一个月亮级别升经到了一个太阳级别,他相信那个号码还活着,她会收到自己的消息,不管她还在不在乎,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忘不了她。
黄麦麦的QQ永远地灰下去了,他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闪烁的号码湿了眼睛,不过还是为她留了言,希望她的在天之灵会感应他此时的心情:“麦麦,我也想你。你要看着我站起来,我不是懦夫。保佑我。”
他看了看宁文胜安静的QQ,宁文胜得知他不能参加高考准备就业气得不想理他。他思索了一下,回复了一句:“胜,我在成都,过得还好,放心。你多保重!”他怕说多了会流露出落魄的蛛丝马迹。
关了机,他从网吧里走出来,这里不收留只上一小时网的人。他饥肠镳镳,空气中飘来的烧烤味火锅味川菜味诱着他的嗅觉而不是味觉。他举起纯净水瓶喝了一口水解馋也解渴,长时间的馒头加白开水的生活让他的味觉变得更加迟钝,他有些厌食了。
前方的火车北站候车室人来人往,和车站广场对面的车来车往交相辉映。那里,就是他今晚的家。在那个家里,他会看一场候车室的立体电影,没有主角与配角,只有过客;不分观众与演员,都在上演一部生活肥皂剧。
第70章 应聘
林易渺一早来到那所最近的家政公司。公司刚开门,两位工作人员还在打理着屋子。林易渺的到来只收到他们丢下的一句话——“等会儿”,于是就在高高的办公桌前等会儿。
一位珠光宝气的年轻贵妇随即也进了屋,喊着好热,看了看沙发,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然后坐在沙发上催促着把空调温度调低些。
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就已经笑眯眯地给她端上了一杯水,说:“墨姐,又在晨练啊?”
那位叫墨姐的贵妇转眼瞟了一眼净水桶,那桶里只剩最后一点儿水,不好气地说:“放了几天的水了?这水也给我喝啊!会得病的!”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笑道:“墨姐,这水是昨下午才送的,我们这儿喝起快呢!如果你嫌不新鲜,等会儿水就要送来了。要不,我去给你买纯净水?”
“不用了,那些水更说不清了。”墨姐又接着刚才的话说:“你看我这一身,也不是晨练装啊!刚才去办了点事,爬了九层楼,走热了。快把登记表给我,我亲自来选,要最新登记的。”
工作人员随手递给墨姐两大本登记表,墨姐接过就熟练地翻看起来。林易渺这才注意到她那不是晨练装的一身:头上耳上项上是小巧精致的翡翠首饰,身着有鳞光片和水晶装饰的蓝紫色绣花套裙,手臂上一款米黄色的大夸包上系着一个遥控器大小的玉质貔貅结,看一眼就觉得沉,比包还沉。相对于简约的办公区来说她张扬得如同一面彩旗,公司因她蓬荜生辉,工作人员因她黯然失色,林易渺因她自惭形秽。
只听墨姐对着登记表自言自语地轻声说:“这人,苦瓜脸,不行……这个太矮了,不行……这个不错,怎么是学历史的……”
林易渺猜测着她在这里做什么,见她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向她点头道:“老板,早上好!”
墨姐听了这话先是诧异,然后清脆地笑道:“我不是老板。”
林易渺知道称她为“老板”有点唐突,即使她否认了也并不难堪。称别人为老板总是没错的,就像把好看和难看的女人统称为“美女”,把年轻和年长的男人统称为“老大”,对方都是高兴的。他猜测她是来找家政服务的,听工作人员叫她“墨”姐,以为她姓“莫”,于是改了口主动寒喧道:“莫姐,你需要哪种家政服务呢?”
墨姐埋头看着那叠资料说:“家教。”
林易渺一听是家教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她面前说:“可以让我试试吗?除了音乐和美术,小学到高中课程我都行。”
墨姐抬头上下打量了林易渺一阵,眉头一皱,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说:“你这一身,别把我屋子弄臭了。”
“对不起,我坐了两天火车。”林易渺顿时羞红了脸,一边撒着谎一边后退了两步。他不好再呆在她面前,贵妇和普通人毕竟是有区别的,他不想让任何人对他心生厌恶,哪怕是陌生人。他暗中用力嗅了嗅肩膀和胸前,没嗅出异味,心想可能是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吧。身上有臭味是件窝囊的事,但他没有办法,这段时间他洗澡洗衣也是隔三忿五地冒充旅客在宾馆公共洗手间里偷偷解决,那里能免费,算城市的恩赐。
林易渺见工作人员入座准备办公了,就要了登记表,交了五十元介绍费。这笔费用一交,他的兜里就更空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正笼罩着他,压得他大气不敢出,只是对工作人员强调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只要不是重体力的、高强度用腿的活儿就行。”
工作人员白了他一眼说:“你年纪轻轻,还掂轻怕重啊!娇气就别来这里找事干!”
林易渺解释说:“不是,我腿受过重伤,不能负重。”
工作人员说:“真的啊!你走两步看看,我们得心中有数。”
林易渺只好走了两步,没有明显的异常。
工作人员说:“看起来没事啊!好吧,我这就给你找找,别嫌这嫌那啊,只怕到时你没这么爽快了。”
林易渺指望在这里能有所收获,等着工作人员查阅有关登记并给他一个最满意的结果。他见墨姐还在那里举棋不定,破釜沉舟地试探着问工作人员:“那个莫姐倒底要什么样的家教?”
工作人员收了中介费,也就热心起来,小声说:“她是生意人,可讲究了,在我们公司都换了好多家教。她儿子十岁,要一个语数外专职男家教,特别是要懂奥数的。还有,品行要端正,要容忍她和儿子的脾气。当她的家教不容易,不过只要被她选上,待遇是很可观的,她大方着呢。”
林易渺自荐道:“我最擅长教语数外这三项,奥数也不成问题。不信,就让她给我一周时间试试。我就专职教,你帮我推荐一下可以吗?”
工作人员说:“她要感觉好的才行。不过,就算现在对你感觉好,过两天不一定就好了。”
林易渺一听这话更有了兴趣,想起刚才留给她的不良印象,他继续撒着谎说:“麻烦你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想自己和她谈谈。我才下了车,这一身很脏,我马上就去换换。你看,我行李都还没放呢。可能也把你给臭着了,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笑道:“你这算什么呀,我们什么人没接待过?叫花子都找过我们呢!”
林易渺心想自己和叫花子也差不多了,难怪这公司点着印度香,不过这话让他释然了,又说:“拜托你再和她谈谈,推荐我一下。我这就去换件衣服。”
工作人员为难地说:“你高中文化,墨姐要大学毕业生,专科都不行……你,恐怕不行。”
林易渺说:“我自己给她谈,你和她那样熟悉,主要是帮我挽留一下她,等我一会儿。”
工作人员说:“嗯……,既然你们都碰到了,那我试试吧。我这人,最热心了。”
林易渺连声道了谢,说:“尽量回避一下文凭好吗?我在学校做过学习经验报告的,有家教经验,没骗你。”
工作人员说:“我试看,成不成就看你的运气了。如果成了,呵呵,就算给我们开个张。”
林易渺来到洗手间,打开行李箱选衣服,好几件都有些皱巴巴,有两件还没来得及洗。他干脆从箱底拿出那件永不打皱的高中夏季校服比试了一下,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它穿上,然后找个穿它的借口。也就在对着镜子比试校服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好长,发形很难看,形象很差劲,有些恼火。
他用手蘸上水快速地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去捻肩上的一根头发。就在低头的一刹那,他的视线停在了绣有红字“利音一中”的胸兜上,兜里透出了一线红色——梁芝洁婚礼那天塞给他的红包!他从没打开那个红包,虽然一年多来对它充满着憎恨,但他不忍将她大喜之日送给他的东西毁掉,害怕毁掉这种象征幸福吉祥的东西会给她带来不幸,他宁可自己忍受不幸,也不愿她不幸。
他没有亲自打开过那红包,但它被董琳丽打开过,知道里面有六百元,自己差不多已经忘记却一直没有失去。他小心翼翼取出红包,缓缓取出里面那折叠的钱,铺开,六张红色的人民币,亲切而刺眼。他没有多看,直接把钱放入了钱包,钱包进入了裤兜里,空红包回到了胸兜里。在这之前,他几乎是穷途末路的绝望,红包的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