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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凝眉看着我,叹息着,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
我从来都不喜欢中药,我喜欢甜,怕苦,但如今我已尝不出一丝苦涩。痛,心中的刺痛,不是因为即将滑落的生命,而是因为直接促成这事的人是他,我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是他将这碗药端在了我的面前,好恨心,你们这些个衣冠楚楚,家世光鲜的人们,这些个口口声声说关心我,爱我,围绕在我身边的人们,你们好恨的心!泪水不断滴落碗中,心也如碗底渐渐空落。
碗底已空,黑鹰将碗放在床边,柔声说道:“丫头,陈家两个兄弟都很关心你,还有你。。。”
“够了!”我果断打断他的话,面如寒冰,里外皆寒,黑鹰看到我此时的表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寒声说道:“你想说的话我都明白,以前是我自作多情,搞不清楚状况,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我十分抱歉。我会如你们所愿回到我的生活中去。”
好重的药性,就一小会的功夫已经见效。好痛,小腹处波涛汹涌,硬生生撕扯般的疼痛。我紧抓床铺强忍这痛处,面目狰狞的看着黑鹰,怒声喊道:“你给我走!从今以后我再不想见到你!”
我一手紧抓床铺,勉强支撑着坐起的上身,另一只手指向卧室门口,嘶吼般喊着:“走!”
黑鹰冷面离开。整片天地静悄悄。
我蜷缩在床,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牙齿将嘴唇咬开道道血渍仍不肯松口,任凭鲜血顺着口角滴落。我不能出声,不能叫喊出声,黑鹰此时一定没有走远,我要等他离开,等他彻底离开。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我也不忍心让他知道他刚才所做的事,如果可以,就让我瞒他一辈子吧。我们的痛苦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股股暖流从体内澎湃而出,我的灵魂也顺这血液脱离身体。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你和我一样活在如此冷漠残酷的家族里,成为一个完全没有自我的棋子,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的手中,一辈子没有选择。
对不起,我不想你为难,我会好好活着,如你所愿,好好的,平安的活着。
天地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我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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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第18章、撕开的旧伤疤
黑暗里我化身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封闭的密室里飞舞。眼前出现一颗血红的心脏,我飞了过去想在上面短暂停留,却被它散发出来的寒气冻僵双翅。我不敢靠近,上下打量着这颗红心。上面大大小小布满好多伤口,深深浅浅的伤口处徐徐向外散发着寒气。有几处大的伤疤从上到下已被封条封印。我犹豫着要不要解开其中一处封条,又怕被这股巨大的寒流深深伤害到我。我飞到心脏的后面,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插入心口,鲜血顺着锋刃不断流淌,寒气逼人,落地成冰。最痛的伤已经在这了,还有什么更痛的么?我绕着这颗冰心飞了三圈,撕开了那条尘封已久的封条。入口处将我带入那个久远泛黄的年月。
“陈伯母,请告诉我,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我问过好多人,她们都不告诉我,我的母亲一定是被那个新来的女人害死的,对不对?”
那是十岁时候的我。双手紧抓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身高将近一米七,英姿飒爽,面部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双眉飞扬,双目有神,颇有气质。她缓声对我说:“你的母亲不是她直接害死的,却跟她有很大的关系。你的母亲原本是清朝王族后裔,为了和你父亲在一起和家人闹的很僵。在你母亲生你的这段时间,你的父亲被一个戏子迷住,还为她置办了外宅。后来你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忧郁非常,她本是一个大家闺秀,遇事没什么主意,一心劝你父亲离开那个女人,你父亲只是表面应承,暗地里一直和那个女人有来往。你母亲心里苦闷无人诉说,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抑郁成疾,可怜年纪轻轻便芳华早逝。”
我哭着说道:“我讨厌那个女人,从她第一天来我家我就很讨厌她。她还想做我的娘,做梦!我才不要她做我的娘。我要陈伯母做我的娘,就像对子诺那样,好不好?”
陈伯母拍怕我的头,直爽的说道:“好啊,陈伯母会向喜欢子诺那样喜欢你的。玉玲要记住,就算是女孩子也要好好读书,遇事有自己的一番见地,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蒙骗。要学会坚强**,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完全寄托在男人身上,更不要为了男人失去自我。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陈伯母俯下身段,眼神肯定的对我说:“小玉玲长大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这时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军是陈伯伯,身形容貌和陈家两兄弟十分相像,气势刚毅威严,威风八面,声如洪钟的说道:“这孩子还小,你不该和她说这些。”
陈伯母说道:“她已经不小了,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陈伯伯说道:“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你不该多管闲事。”
陈伯母气愤的说道:“我多管闲事?难道她就不该知道她母亲是如何去世的,他的父亲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难道你们要瞒她一辈子,这样就是对她好么?”
陈伯伯拍拍我的头说道:“玉玲,别听你陈伯母胡说八道,她都是骗你的。你的父亲很爱你的母亲,也很爱你。新来的小姨也很关心你,你应该学会和她好好相处,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怒声说道:“我讨厌那个女人,她不是我的家人!”
陈伯母挑了挑眉,直声说道:“听到没有,小孩子的心灵最是纯净雪亮的。就算那个女人再会做人,她也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一辈子扶不了正!妾就是妾,怎能和妻相比,继母就是继母,哪里比得上亲生母亲。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下贱的身份!”
陈伯伯怒声说道:“你说话不要那么尖酸刻薄!男人整天忙着事业,偶尔在外面风流快活一下,多正常点事,就是你们这些个做正房的,整天胡思乱想不懂事!”
陈伯母怒声说道:“我胡思乱想?我不懂事?我看是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姓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
陈伯伯吹胡子瞪眼睛,吼道:“我有什么破事?我行得正坐得直!”
陈伯母怒声说道:“姓陈的,别人不了你我还不了解你么?别把自己说的一本正经,仁至义尽的样子。你人是在这了,你的心可从来没在我这!别以为我不知道,娶我之前你早就有相好的了,还要和她私定终身,双宿双飞呢。你后来选择娶我不过是看中了我家在广州这片的势力了,否则你能那么轻易的掌控整个两广!”
陈伯伯怒声说道:“是又怎样?你摸着良心看看,我们结婚以后我哪里对你不好?说话顺着你,遇事让着你,像我这样身份的男人都是家里妻妾成群,外面花天酒地的,只有我一直守着你,你看看你自己,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你那臭脾气!”
陈伯母怒声说道:“是,我是脾气不好,那在广东都是出了名的,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早干嘛来的?我脾气不好我也忍了你好久了!”
陈伯伯怒声说道:“你忍我什么了?”
陈伯母冷笑道:“姓陈的,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人都当傻子耍。那个陈子涵真的是你弟弟的儿子么?你真的是他亲大伯么?”
陈伯伯脸色气的铁青,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伯母不依不饶的说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个陈子涵哪一点长的像你弟弟?倒是和你有八成相似。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有问题,他长的和子诺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就派人调查,原来他就是你和那个老相好野地里滚出来的孽子!可笑的是,她那个时候已经是你的亲弟妹了!你弟弟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陈伯伯一把掀了桌子,怒吼道:“你竟敢派人调查我!反了你了!平时我还顾忌着你爹和你弟的面子,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陈伯母怒吼道:“姓陈的,你敢!你打啊,打啊!”
二人毫不客气的厮打一处。他们都有一身功夫,短时间内不分上下,倒是可怜了满屋子的红木家具,清宫陶瓷。
我吓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少年陈子诺忽然出现在门口,冷声说道:“够了!你们这样子还嫌不够丢人么?”
陈伯伯陈伯母齐齐住手,齐声说道:“子诺,你怎么在这(来了)?”
少年陈子诺沉声说道:“你们再闹下去,明天全广东的人就都知道了!”
少年陈子诺面如寒冰,里外皆寒,眼神如冰锥直插内心深处,双唇紧闭,紧握双拳。他的样子甚是吓人,陈伯伯陈伯母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年相处,我知他已气极。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我从后面追赶他。他高我许多,步子迈开好大,我一路追他到后院的丛林处。他伫立在梧桐树下,十指紧扣咔咔作响,终于右手不断击打旁边的桐树,手指破裂出血也不觉疼。我在后面嚎嚎大哭。哭声不止,击打不停。我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的头只到他的后腰处,哭着说出一句本不该属于我这个年龄该说的话:“子诺,我们不该因为长辈们犯下的错误而伤害自己。不管怎样你和子涵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子诺停住身形,缓缓转身,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双手为我擦干泪水,蹲下身段,眼神痛惜的看着我,诚声说道:“玉玲说的对,我们都不该活在长辈犯下的错误里。我们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发生什么事,玉玲永远都是我最亲的妹妹。”
我泣声说道:“子诺永远都是玉玲的大哥哥,子诺。。。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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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第19章、重生
“子诺。。。”
“哥哥。。。”
我从过去的梦境中醒来,睁开双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陈子诺。他安静的坐在我的床边,右手被我紧紧抓住。我松开了他的手,试着起身,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陈子诺小心搀扶着我将我半卧床上,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人类的情感。
我虚弱的问道:“其他人呢?”
陈子诺平声说道:“他们以为你醒不过来为你准备后事去了。”
我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陈子诺回答:“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彼此沉默了良久,陈子诺低声说道:“弄成今天这副局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一直以兄妹相待,陈王两家的联姻转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玉玲,你不该拿你自己的命当儿戏。我早已答应王世伯只要不向外走漏风声,我可以接受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没想到你宁可毁了自己也不想嫁给我。我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不嫁给我,我已和王世伯说明,相信他也不会再逼你了。”
我不喜欢冷血无情的陈子诺,但是表面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反倒是我一直挑战着他的极限。他的那句命令,不让我活着留在日本人的手里一直是我的心结,但那也是我逃婚在先,他也是顾全大局。如今又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他也毫无责备之意。他是一位身份显赫的上校,又是家中长子,论家世背景已在王家之上,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面对他,我只有满心的愧疚。
我低下头,低声说道:“子诺,对不起。”
陈子诺看着我,说道:“王大小姐肯低头向我道歉真是难得。”
我缓缓说道:“昏迷的这些时日我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有关于我的,也有关于你的。我多么希望能够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在父母的关怀呵护下长大。我多么希望他是一位品质高尚的人,我对他充满敬意与敬仰。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因为他,我从小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他为了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将我送到陈家。我从未体验到家的温暖,自小我就是家族里的一颗棋子,如何摆放任凭他人喜好。来陈家也好,去英国也好,接触什么人,做什么事,全都要经过别人同意。就连我自己的婚姻也要时刻考虑到家族的需要。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只想和我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是这样而已。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何要如此对我,还用了这么一个残忍的方式!”
陈子诺叹声说道:“陈世伯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你是他的女儿,你肚子里孩子是他的亲外孙,陈世伯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玉玲,其实你的父亲他很爱你。”
我打断的说道:“够了!我不想听!”
陈子诺气势威严,掷地有声的说道:“你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生长在我们这样的家庭,自己的事就不仅仅是个人的事那么简单,你要顾忌到家族的声誉,维护家族的地位,因为你今天得来的荣华富贵都是父辈祖先辛苦积攒下来的基业。你再看看现在的外面,欧洲列强割地自治,日本人虎视眈眈,战争一触即发。每一个氏族的联姻不仅牵掣家族的荣耀地位,更能关乎整个政局走向。你的父亲整日操劳奔波都是为了什么?你这个做女儿的不仅不为自己的父亲分担一些事情,还整天让他不省心。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失踪的这几年他的头发白了多少!和民族大业相比,个人的得失都是小事。我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你我自小兄妹相待,你难以接受,我也一样,但我必须接受!因为我是陈家的长子,家族需要我这样做,我就必须接受。我们享受到普通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必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你父亲肯松口让你自由选择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你不能太任性!”
这样的接受对我来说真的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但是他说的都对,我是太任性,太自私。但我真的不甘心。我好想反驳他,我想了无数个理由,可是在他面前没有一个站得住脚,或者说这样的狡辩连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房间空寂了,陈子诺走向窗边,背着双手。
沉默良久我开口说道:“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情。”
陈子诺望着窗外缓缓说道:“婚礼的前一天我和父亲忙着查看会场的布置情况,又到各处送喜帖邀请身份尊贵的宾客,忙的不可开交。黄昏时分收到通知说你失踪,我们连夜满广东的找人,可是踪迹全无。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也审问了相关人员,发现这次逃婚是有人处心积虑促成的结果,时间掐算的也很准,正好给我一个措手不及。你一心不想嫁给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会和日本人合作,心甘情愿的和他们走,我十分不理解。”
陈子诺转身看我,眼神深邃见底,如一把利剑直直的刺向我。
我说道:“我是不可能和日本人合作的。事实上我是被他们抓起来秘密关进那家仓库的。这一点黑鹰可以证明。只是那一天我身边一定围绕着很多人吧,我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呢?”
陈子诺问道:“晶纺洋装店的女老板李晶你还记得么?”
我用力思索着,摇头说道:“完全没有印象了。”
陈子诺说道:“本地官商家的女眷很多都是晶纺洋装店的顾客。你的衣服多半都是她上门量身定做。结婚用的婚纱礼服也是一样。那一日她将最后做好的几件礼服带到你这里试穿,你说大小不合身需要修改,之后那个女老板又到帅府给陈家女眷送衣服,你说也想提前看看新房布置如何便也跟着来了。那个女老板送完衣服打算回店里修改你的礼服,你却执意要和她同回店里。当时陈府派出十多个明卫在你身边,暗地里保护你的人也有很多。你进入那家服装店就再没出来过。后来我们发现那家店的更衣室连接着密道,你在更衣室试礼服没人近得了身,你就是从那里不声不响逃走的,那个女老板也不知所踪。我们对这个女老板的身份重新进行了调查,发现她就是日本人早年安插在广东这边的特务,专门游走在官商女眷之中为他们搜集情报。”
我问道:“小音为什么没在我身边?”
陈子诺说道:“小音提前两天就在帅府布置新房。她了解你的一切习惯和喜好。那三天她都没有离开过帅府。当日你们匆匆见了一面,是你拒绝小音和你一起去那家服装店的。”
我喃喃说道:“专门给官商女眷做服装的女老板手艺一定是错不了,她常年为我量身定做礼服就不该会出现不太合身的情况。就算需要修改我也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到她的店里一趟。毕竟前一天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而且我若执意想逃婚,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一天呢?”
陈子诺说道:“那一天府中忙乱,父亲和我都顾忌不上其他事情。提前一天趁乱逃跑,正好可以给我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最后找到你也已经过了婚期。”
我说道:“就算如此,在你的地盘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成功消失,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是周密,我王玉玲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是那个打过多年交道的女老板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信任她和她走。”
陈子诺深邃的看着我说道:“这个问题就需要你自己找答案了。”
整座王公馆一片死寂,陈子诺依然站在窗前背着双手。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和黑鹰真的很像。只是这个背影,这个背影强烈震撼着我的记忆深处,那究竟是怎样的记忆我一时间还捕捉不到。
黄昏时分死寂的王公馆终于有了一丝声响,开门声,叹息声,步履沉重的脚步声。陈子诺走出房门,站在三楼的露台上说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