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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璧看着四周的符咒,忽然不想诉觞来救他。这分明就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圈套,赌的恰是对方的心甘情愿。
“醒了?”正上方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但苍璧却连头都懒得抬。
火红的身影飘然落地,烛衾的手里捏着一枚泛着暖光的药丸:“吃了它。”
苍璧偏了偏头。
烛衾却惯是没什么耐心,捏开他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苍璧顿时觉得一股灼热化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他把手狠狠地按在脖子上试图缓解这种非人的痛苦,但他刚微微一动,烛衾就立刻擒住了他的手腕。
难道这就是妖王折磨人的招数?苍璧全力挣动,但烛衾始终牢牢地钳制着他。
疼……
我疼……
诉觞……诉觞……诉觞……
苍璧挣扎的幅度开始变小。
能晕过去也好啊……
他最终还是垂下了头,意识模糊,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汗水顺着发迹流淌,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竟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烛衾嫌弃的放开手,“说句话让本王听听。”
苍璧伏在厚厚的毛毯上,呼吸剧烈,却并不理他。
“好 。”烛衾盯了他半晌,忽然抚掌而笑,邪肆又残忍,“希望本王把凤诉觞尸体带过来的时候,你也能有如此风骨。”
苍璧在朦胧中听到诉觞的名字,就伸手拽住他的袍角。
烛衾凝视这只苍白的手,莫名其妙的感觉一把火直直的烧到了他的心里。
明明快疼死了的时候,都不曾向我示弱!
他冷冷的笑了笑:“凤诉觞要真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早死八百回了。美人儿,尸骨无存的时候,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
苍璧不甚清晰的看着烛衾的身影轻盈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一口血还是咳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烛衾一次都没有再来过。
苍璧的日子过得简单而没有生趣。这里似乎没有黑夜,也没有其他生物。一日三餐有人按时从上面送下来,虽然从不曾短了他什么,但他却提不起丝毫的食欲,正如他明知道自己可以发声,却没有想要说话的欲望一样。他现在的心很静,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联系到诉觞,告诉他不要来救自己,至少不要为了一个记不起他也记不起从前的空壳冒险。
只不过他还没等到诉觞,尊贵的妖王陛下就再次造访了这间狭小的牢房。
“怎么,你这是在绝食?”烛衾的声音冷的吓人,见苍璧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才嘲讽道,“如果本王告诉你,凤诉觞为了找你,几乎将枭峥殿翻遍了,你会不会高兴地喜极而泣?”
他蓦地攫住苍璧的下颌,仔细打量他:“本王之前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烛衾承认这几乎是他近千年来最好奇的事情了。天眼石瞧不出他的真身,溯源镜查不出他的来历。他更像是从天地之间凭空冒出来的……但凤诉觞却偏偏如此宝贝……
苍璧恨透了他的姿势和他问的问题,于是他单手结印,一只小巧的金剑飞快的刺向烛衾的眼睛。
这是他练来保命的招数。
毫无防备的烛衾猛地偏头躲过,心里却着实吃了一惊。这一招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虽然他已肯定这孩子绝非凡人,可在半分灵力也没有的情况下,连他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倒是小瞧了你。”烛衾若有所思,正当苍璧的第二把金剑悄悄瞄准他的咽喉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抬头,冷笑道:“藏头露尾,你竟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苍璧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连忙抬头,然后……一切景象就像是被无限拉长,就连周围的场景都有些模糊。苍璧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那人站在哪里,他的视线就似乎只能看到哪里。正如此时他已经完全忽略了烛衾的动作,只能看到那人冷峻优雅的面容,看到他衣袍上熠熠生辉的篆文,看到,他那双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他来了……
就这么来了……
带着一贯的冷静和果决……
苍璧忽然什么也说不出,他甚至为自己之前想让这个人先行离开的想法而感到羞愧。诉觞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呢?若是现在自己真的朝他大喊“你走,别管我”之类的,才是真正伤了他的心吧。
苍璧朝着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很好。
妖王很强,他们输了又能怎么样呢?
况且,他从来只怕诉觞为他冒险,潜意识里却从来不认为这个人会输……
“陛下。”诉觞握着剑柄,微一垂眼,居然临下的问道:“要我下去吗?”
要我下去吗?
何其傲慢?!
竟生生将“陛下”二字映衬的如此嘲讽。
苍璧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心里瞬间畅快了不少。
只可惜,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烛衾听了这话,反而微微一笑:“天之贵子,怎可临此贱地?不若本王亲自为你接风可好?”
“本王?”诉觞一哂,“印信丢失,怎配为王?”
烛衾抚掌:“说得好,想来殿下也是因为长生碑的缘故而迟迟不肯登基。”
“不劳费心。”诉觞丝毫不为所动,他眼睛瞟过苍璧手上的束缚,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为妖王印而来,何苦难为不相干之人。”
“不相干……”烛衾来回咀嚼这三个字,俶尔一笑,“不相干,说的可是他么?殿下何出此言?本王若想难为他何苦费尽心机帮他治好嗓子……啧啧,可怜绣衣失了‘妙音’还不知要多伤心……”
苍璧的脸色瞬间十分难看,这些天他不愿细思的真相,终于还是以这样一种直白的方式,被血淋淋的剥开。
“好大的杀气。”烛衾理了理袍袖,才恍然大悟道:“莫不是二皇子还在责怪本王礼数不周……”
“烛衾。”诉觞蓦地打断他,“还给我。”
“百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不济。”烛衾渐渐收起笑脸,冷嘲道:“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把他给我,我告诉你妖王印的下落。”
“唔……好买卖……”
苍璧被看得不自在,那人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他作为一个商人,却对这件商品的价值产生了高度的怀疑。
“本王改主意了。”烛衾弯腰微微一扯,分别钳制苍璧的银链瞬间合成一条,如手铐一般将他的双手拴在了一起,“本王改主意了。”
“妖王印那劳什子本王不要了,这小东西着实有趣,不如就留在……凤诉觞你不要欺人太甚。”
烛衾语气突然变得阴寒,他看着自己耳侧被削短的头发,眸色终于暗了下来:“百年之前,本王或许让你三分……如今,你的灵力还剩的下六成吗?”
“一试便知。”
“好大的口气。”烛衾扯着苍璧双手之间的锁链,脚尖轻点,一跃而上。
“正好本王也想瞧瞧,天生的神骨究竟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第7章 系统
风,鼓动着诉觞宽大的袍袖,血,顺着他白皙的手,一股一股的流淌下来。
烛衾随意一挥,手上的武器就“啪”的一声挽出漂亮的鞭花。他讥讽的笑了笑,那神情似乎在说“所谓神骨,也不过如此”。
山崖之下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妖怪”,遇到强者但求一战的原始欲望使得不少人眸色暗红,跃跃欲试,但上面几乎要将一切生物绞碎的威压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注定是一场旷世之战,而苍璧作为唯一一个目击者,却着实不想要这样的殊荣。
他细细的摸索四周的钟壁,果然找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这是刚刚烛衾长鞭扫过的地方。
苍璧重新摸出诉觞交给他的匕首,沿着那道不甚明显地裂痕,狠狠地凿下去。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只是累赘,也知道一旦出了这个禁锢,可能会瞬间被二人交战的罡风撕碎,但他还是拼了命的想出去。
诉觞,诉觞……
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为自己单刀赴会,他怎么可能安静的呆在这儿,对他的鲜血置之不理……
“倒是有情有义……”烛衾感应到苍璧的动作,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只是这次他的眉眼中少了几分戏谑,“他究竟是什么人?”
“凡人。”诉觞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烛衾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才不相信依这人的性子,会无缘无故的对谁好。
“不说也罢。”他轻轻一抹,手中的鞭子立时变成一把两指宽的长剑,然后颇有深意的笑笑:“可怜他,却是真心对你。”
诉觞垂眉敛目,微微压腕。
战事一触即发!
怎么办?!
无论怎么努力,这口钟始终纹丝不动。苍璧此时深恨自己无能,他将手掌贴在透明的钟壁上,虽然肉眼已经分辨不出打斗中两个人的位置,但他仍然希望自己可以离诉觞更近一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苍璧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
咔……
这声音是……
喀拉……
苍璧分明感觉到了手下钟壁的震动!他机敏地后退了一步,四周的禁锢瞬间轰然倒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扑倒在地……那个人的怀抱曾经那么熟悉,但如今一时之间,他鼻尖嗅到的却全是鲜血的腥甜。
小心!
苍璧眼睁睁的看着一片寒光从诉觞的发间穿过,后又直直的向扎向他的手!
刹那间,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间炸开。
“胡闹。”
“该喝药了。”
“剑不要握得太紧。”
诉觞的手,修长而温暖,他用那双手在他的掌心写过字,为他熬过药,教会他很多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
那双手……
那双手……
苍璧死死地盯着烛衾下落的剑尖,慢下来,慢下来,再慢一点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时空好像真的有一瞬间的凝滞,苍璧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可以看清这把剑行动的轨迹,于是他想也没想,顺势用手迎了上去。
他的这只手……
还会存在吗?苍璧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原来是这样……”
苍璧睁开了双眼,他的手完好无损,手上的锁链不知何时被斩成两段。他整个人被诉觞揽在怀里退出十丈开外,而烛衾正在一段距离之外喃喃自语,神色疯狂。
“原来是这样……”
“难怪你不肯交出妖王印,难怪……”
诉觞没有理会烛衾的言语,他只是轻柔的摸了摸苍璧的头发,然后再次提剑而上……
苍璧找了一块巨石藏身,却久久没有感受到威压。这次的两个人似乎同时收敛了灵力,竟仅像普通的凡人一样,单纯的比起剑术来。
只不过烛衾频频向他的藏身之处观望,神色狂热,而诉觞一直尽力挡在他之前,试图隔绝那种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两个人,一攻一守,均是拼尽全力,所以战斗一直胶漆不下……
日暮西垂,诉觞的身形开始滞缓起来,但烛衾的眉宇间兴奋之色渐浓,也不知是自觉胜利在望,还是战的酣畅淋漓。
冰色的灵气丝丝缕缕的从诉觞的伤口处散逸,零零碎碎的归于天地之中,这便是烛衾那柄剑制造出的结果……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剑撞在一起,烛衾低声笑道:“一子落错,实在可惜……”
他侧首躲过诉觞的攻击,不甚在意的抹去自己脸上的鲜血,反手□□诉觞的胸膛。
诉觞脚尖轻点,退出半丈,但终究是慢了半步,胸口霎时鲜血淋淋。
他们同时不动了。
劲风吹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两人之间却是空前的安静。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苍璧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他略显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扣在坚硬的岩石上,连食指的指甲迸裂出血都不曾发觉。
片刻之后,风中的残影卷起了无数的砂石……
苍璧却突然缩紧了瞳孔,发力向前奔去。
下一剑!
就是下一剑!
将会刺进诉觞的心脏!
苍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此时他手脚冰凉,只知道全力向前奔去。
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在心里祈求。
求你了,明明之前管用的……
停下来……
别让我亲眼看见……
他猛地推开诉觞,自己却完全来不及躲闪。
如果不是诉觞,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如此勇气。苍璧感受着背后凛然的杀意,没有闭上眼睛。
他想,看着诉觞的样子……
该死!
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的时候,烛衾就已经收势。可他的剑尖还是直直的朝苍璧的脊背撞了上去。
烛衾瞳孔一缩,连忙变剑为鞭。
“啪”,火红的长鞭似乎凭空抽打在无形的墙壁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与此同时,诉觞将苍璧就势扑倒,按在怀里……
“诉、觞……”
这还是苍璧说的第一句话,带了点迷茫,听着有些喑哑,又透着些软糯。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诉觞灰白的脸,又颤着手摸到了他的背部……
那里盘桓着一道狰狞的鞭痕!
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弹指之间。就在上一次眨眼之前,苍璧还以为自己不用面对这样的画面……
他知道烛衾手中的武器威力极大,诉觞与之交战,未敢撄其锋芒也多次被它所伤,如今这一下……怕是不成了。
苍璧失神的仰头,看着血色的天空,慢慢抚摸伏在他胸口的诉觞的长发。他看着烛衾复杂而狂热的神色,突然不想再过那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
唯一一个在乎自己的人,就在这里。那么他,还要去什么地方呢?
苍璧想到此处,微微一笑,轻声道:“这里我不喜欢,我们一起走吧。”
他伸手握住诉觞的剑柄,一道红色的残影席卷过来。
这次苍璧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猛然迸发的耀眼的白光。
他不去想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没有理会烛衾的脸色,粗暴的举剑砸了下来。
清越的龙吟响起,山体随之剧烈的震动,他们身下瞬间裂开了一道极大地缝隙。
苍璧只觉身下一空,就一手执剑,一手抱着诉觞,跌进了无尽的深渊里。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涌进了无数的碎片。
他看到了那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童,看到了那个被人收养却在漩涡中苦苦挣扎的少年,也看到了那个为了摆脱这些记忆,为了好好生存而变得越来越冷漠的自己……
他想,他记起了自己是谁,可讽刺的是,他的新生已经结束……
苍璧够了勾嘴角,在飞速下坠的失重感中,闭上了双眼。
“条件达成,‘嫁衣’系统启动。”
他猛然睁开眼睛,那个稍显冷漠的男声仍在脑海中响起:“所处环境危险,随机转移……”
苍璧只觉得身体碾压似的疼痛,他抱紧了诉觞,咬牙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烛衾眼睁睁的看着逐渐合拢的山体,阻止了看到响动上来,又想要跳下去的大妖。
“这是空间裂缝,下去的话,会瞬间被扭曲的时空绞碎。”
差点伸进半只脚的妖物心有余悸,却不甘心的皱眉:“陛下,那可是……我们真的不追了么?”
烛衾看着已经完好的地面,若有所思的笑笑:“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第8章 目标人物
男孩儿把自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保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精致呆板的不像一个活人。
他还记得自己叫做苍璧,曾是一个孤儿,已经去世,却又因故重生。
他记得琼英仙门的宏伟与巍峨,记得妖王烛衾的肆意与疯狂,记得自己抱着诉觞跌落深渊时的决绝与无望,也记得黑暗之中几乎将他绞碎的痛苦与窒息……
他原本很确定记忆中的一切,可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却开始怀疑,自己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场梦,一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会做的光怪陆离的梦……
“少爷,该起床用餐了。”
在三声之后,门口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好。”苍璧眨眨眼,应了一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