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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昭垂着头,腰杆挺得直直的。
苍璧忽然就沉不住气的一把扯开他的发带,重昭不敢躲,一头青丝瞬间铺散开来。
苍璧用水沾湿了手,然后顺着重昭的发一摸,他手上瞬间黑漆漆的,而那人的头上大片大片的银白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我没错!”
重昭的唇抿的没有半分血色。
苍璧忽然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动手打人,力道之大害的自己的手掌都微微发麻。
“我有什么错!”
重昭挨了打,反而大吼出声:“我只不过是把你做的,再做一遍而已!”
“你是不是疯了!”苍璧又一次举起手掌,但他看了看对方红着的眼眶,愤怒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今年才二十几岁……”
“那又怎么样!”
苍璧被他噎得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你总是这样!总是自以为对我好!却从不问问我想不想要!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啊?凭什么你的安排我就一定要接受!”
重昭恶狠狠的盯着他:“我想要你平安!要我活着的每一天都看着你好好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愿望就这么难!”
“我恨死你了!”重昭擦了擦眼角的液体,然后冷笑着转身离开。
苍璧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重昭为巫氏续脉,本就是逆天而为,巫家王朝如今的风平浪静之下实则掩藏着更大的隐患,这样的矛盾一旦爆发,不仅对于百姓来说,会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对重昭这个始作俑者来说更是如此。
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上,他都看不得对方过早夭亡。
于是他便学着自己的先生,抽调王朝的龙气为旁人续命。
那日在天台,微风两次吹熄烛火便是对他的警告,而他的一意孤行也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苍璧不在乎这些,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任务能否完成,他只想自己关心的人都过得好,但目前来看,就是这一点微末的愿望竟也无法达成。
因为占星师只有在寿命将近的时候才会出现下一任继承人。没想到重昭竟然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
苍璧本来很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还能活这么久,却原来重昭正在为他续命,只不过,那孩子选择消耗的,是自己的寿数。
“阿白,阿白。”
苍璧有气无力的叫了两声。
阿白立刻从屋内出来,见到苍璧竟有些不敢上前。
“找他回来。”
“好。”阿白转身又补了一句,“你别急。”
重昭抱着弯刀倚在墙外,见阿白匆匆出来,就微一招手:“过来。”
“你……不是走了吗?”
“我还能去哪?”重昭动都没动,“他……看起来还生不生气?”
阿白摇摇头:“我说不好。”
重昭叹了口气。
阿白拽着他的胳膊往里拖:“快回去吧。”
“再等等。”重昭闪身,看了看天空,“让我任性一回吧,我总得叫他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什么心情。”
阿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说?”
“他不会喜欢我超越他给我的定位。”重昭看着天上的星辰,“现在这样也挺好,我总在他身边,他去哪我都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世的正文写不到九章 ; ;明天就能完结~~
这让强迫症的作者很不开心~~
第51章 祭坛
重昭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认准了的事情就再也不会回头。所以自从那晚这人回来之后,苍璧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过着,重昭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一天一天的长大;而苍璧却是一日赛过一日的衰老。
近些年;重昭看得他越发紧了。
苍璧心知,巫氏一朝覆灭;重昭便也没有了续命的资本;他的寿数耗不了多久,所以只能拼命的守好自己。
院子里传来阿白和远洲的打闹声。苍璧半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自己不再光滑的手掌苦笑,这样的时光真是叫人留恋,只不过这偷来的日子;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重昭端了盆温水进来,“是不是又被他们吵醒了。”
“重昭……”苍璧看到重昭看过来的眼神,声音就不自觉的弱了下来,“我们……回钟翠山吧。”
重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只是随手将毛巾泡进水里,连头都没有抬。
“你感觉到了,不是吗?”苍璧苍白着脸,“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要担心。”重昭看着布上的颜色一点一点的变深,然后在它快要沉底的时候,一把捞出来拧干,“马车已经雇好了,就是叫你起来吃个饭。”
“……叫阿白进来,我嘱咐他两句话。”
重昭转身就要往外走,但却又被苍璧叫回来。
“你也去……也去和远洲……”
“不了。”重昭摇摇头,“我不是个好先生,但远洲却是个好孩子,他知道分寸的。”
苍璧闻言沉默着不说话,重昭见状就回身叫阿白进屋。
阿白本是猛兽,对于气氛的敏感程度要远远高于常人,所以他在门口磨蹭了半晌,终于还是逃避似的准备转身离开。
“阿白,你来。”
苍璧看到这一幕,心下有些难受,虽然说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但这家伙原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竟也这般胆小。
阿白背对着他,不停的用脚尖碾地,显然还想逃跑。
“我的话你也不听?”苍璧严厉的声音透出难掩的气弱。
阿白闻言顿了顿,然后一点一点的蹭进来。但还没等走到苍璧床前,就身体一缩,重新变回老虎。
苍璧就势顺了顺他水亮的毛发,心下难过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我要回钟翠山了。”
阿白偏过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苍璧的脖子。
“喂。”苍璧摸摸他的耳朵,然后这只猛兽就搜的一下趴到了床下。
“远洲那孩子,拜托你了。”
阿白把两只爪子搭在耳朵上,抱着头,对苍璧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苍璧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半倚在床上发呆,而阿白就在他床边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
“你得好好的。”苍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神,看着下面蜷成一团的白毛,手慢慢的朝阿白的头上伸去。
“吼……”阿白忽然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朝苍璧大吼一声,然后迅速夺门飞奔而出。
苍璧的手僵在了半空,满脑子都是阿白浅碧色眼睛里的水光……
这处房子装着苍璧这一世之中最多的美好,这里曾有远洲的童言童语,曾有阿白的打滚撒娇,还有重昭的细心温柔。
人终究是将快乐记得更长更久,但生离死别,无论经历多少次,都将是记忆中挥之不去切肤之痛。
重昭把苍璧皱紧的眉头抹开,然后将狐裘披在他身上,打横抱着他下车。
皇帝终究被叫做天子,从他们手中抢东西的惩罚自然要比从这里这里拿要严重得多,更何况篡改龙脉的罪责这人也替自己一力承担。
重昭顺了顺这人银白的长发,就这么抱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顶。
他走的很慢,而且说不出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他既希望这条路可以长的没有尽头,又希望怀里这人不必再受这些琐碎的折磨。
“滚出来!”重昭忽然站住,看似漫不经心地为苍璧紧了紧领口,他语气平静,实则顿起杀心。
男人侧身显示出自己的身影,然后站在那里定定的不动。
“他……难不成……”快要死了?
男人喉咙发紧,有什么不好的记忆疯狂的涌回大脑。
重昭瞬间认出这就是苍璧宁愿留在皇宫也要等的那个人,他勾唇笑了笑,然后一道血痕瞬间出现的男人的胸口。
男人一把抓住重昭即将后撤的弯刀,然后出乎意料的拽着它割向自己的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出来,重昭退一步,有些惊异的看着这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愈合。
“还是不行!为什么不行!”男人的神色有些疯狂。
重昭忽然看到他手腕上明晃晃的星印,“你是巫家人?!”
“我不是!我不是!”男人忽然大吼了两声,然后眼睛血红的看过来,“你不是下一任占星师吗?杀了我!你一定有办法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重昭看了看怀里眼色苍白的人,闪身躲开他,“让开,别挡道。”
男人一顿,然后故意窜到他面前:“若是他死了,你怎么办?”
重昭握了握刀柄,不想和他耽误太多时间。
“帮帮我,帮帮我……”男人的语气忽然带了些讨好和祈求,“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我知道的,他死了你不会独活。我们是一样的,所以你帮帮我……”
“他没有答应你。”重昭神色沉寂,“所以……你还是活着吧。”
男人颓然的退了两步,似是支撑不住的一下栽进了雪里。
重昭抱着苍璧走上钟翠山祭坛,然后陪着他一起坐到最中心的位置。“若是死在一块儿,再找你会不会就能省下很多力气……”
重昭终于鼓起勇气吻了吻这人淡色的唇。
祭坛上封印了几百年的阵法缓缓开启。
重昭抱着苍璧,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这片白光里……
苍璧在朦胧中觉得自己很轻,轻到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不安的要想抓住身边的岩石,却瞬间被一双大眼睛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小松鼠两只小小的爪子抱着坚果,蓬松的大尾巴微微蜷曲,它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偏着头好奇的看自己。
这又是哪里?难不成下一个任务直接开始了?
苍璧试探性地用手戳了戳这小家伙鼓鼓的的腮帮,但他的手指却没摸到任何温度的直接穿过了眼前的物体。
“阿吱?阿吱?”
一阵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苍璧听了,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的瞬间抬头。
他从未过如此好听的声音,甚至连绣衣的“妙音”也不能与之相较。
小松鼠机灵的回过头,然后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苍璧不受控制的追了过来。
少年只着了一身简单的白衣,乌黑的发丝披在脑后,他坐在一块巨石上,风一吹过,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在天地之间。
苍璧不知怎的就是心下一紧,他快步走到近前,在见到少年的容貌之后,瞬间睁大的双眼。
他不相信时间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完美的不带一点瑕疵。那种令人窒息的美,不含有一丝烟火,至纯至净的让人不忍亵渎。
“你来了。”
苍璧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身后有人“嗯”了一声。
苍璧想回头或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他不仅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这两个人竟似没有看到他一般自顾自己的交谈了起来。
“我来拿‘玉之!�
“哦。”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同意了的,拿走吧。”
身后的男人反而踌躇了起来:“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后悔是什么?”少年偏了偏头,模样竟和刚刚那只松鼠神似,若不是双眼空洞……
苍璧瞬间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觉得违和的地方,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然后就觉得一个漩涡把自己卷进了不知名的黑暗。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现。
一会儿少年在问,“你说山下是个什么样子?”一会他又在说,“这是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一会儿少年仍然坐在巨石上,看不清面貌的男人伸手去碰他的指尖:“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助你成人,你可欢喜?”
你可欢喜?
你可欢喜?
苍璧张了张口,然后脑海中一阵剧痛,就好像有人强行按下了快进键,大量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翻涌。
诉觞,烛衾,周辞君,沈崤,牧刃寒,重昭,阿白,还有……
苍璧猛地睁开双眼,刚好看到重昭正惊魂未定的低头看他。
“我看到……我的以前……”重昭艰难地开口,“我似乎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我没有和你坦白一切,梦见我利用你登上皇位,梦见你独自回到钟翠山,梦见你我永世不再相见……
这真是……
重昭一把抱紧了怀里这个人,连声道:“幸好幸好。”
苍璧回手揽住了他,气息有些微弱:“传说这里会记录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和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好了。”重昭打断他,“嘘……别说话。”
有银色的光点从他们二人的体内散出,额头上的星纹也随之闪现。
这个纹路独一无二,且一生只会出现两回……
重昭拉着苍璧的手按在了他额头星纹的位置,然后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地上的阵法中出现了相应的两个图案,这两个标志的光芒越来越盛……
直到苍璧和重昭消失在天地之间。
阵法的白光蓦然一收,整个祭坛又恢复了原本的古朴。
微风轻轻拂过,其余的星纹发出了微微的光芒,唯有苍璧和重昭的,慢慢随风而逝……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番外~~不一定会有什么~~
这个世界不虐 因为要承上起下~~
大家见谅~么么哒~~
【ps 我这世这么甜 ; ;你们喜欢吗??
第52章 番外一阿白
苍璧和重昭离开之后;阿白与远洲的生活过的简直一团糟。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阿白没精打采的呆在苍璧的房间里,一天一天的不出门,而远洲也从来都不去打扰他。
直到阿白自己缓过劲,想要出门看一看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已经将家里仅剩的半块薄饼全部吃完了。
七天才吃了三张薄饼;阿白就是再不开窍也明白伤心的人远远不止自己一个。他有些愧疚的敲开远洲的房门,却发现那人正用书挡着脸,红着眼眶默默地发呆……
阿白忽然就明白苍璧之前说过;“死者已矣,活着的不能总是沉浸在悲伤里”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开始企图恢复之前正常的生活。
远洲接过那一坨快要和他一样重的不知名的肉类;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阿白见状赌气的想了想;然后重新将肉提进了厨房。
“喂。”阿白围着生肉转了两圈,想着还是应该把它弄熟,“生火。”
远洲的唇抿的死死的,手紧紧地扒在门框上,他沉默了半晌,直到阿白快不难烦的时候,才咬牙道:“我不会,没做过。”
他本是大户人家的庶子,虽是家道中落,爹爹死后被主母赶出来的,但在离家之前,吃喝也不曾短了他。更何况他在街头流浪没有两天,重昭就带他回来,到这里之后,这些事情就更是不用他来经手。所以远洲不会生火,倒也不甚稀奇,但是如果说这种事情他一次也做过,却也不准确。
其实在阿白不想出来的那几天,他也尝试过做上一顿热饭送进去,但打火的时候火苗不慎烧到了他的衣袖,他扑救不及时,到现在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阿白忍了忍,终于轰这孩子出去。他挽起袖管,按照重昭之前的样子,费了好半天的劲,才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
第一步的问题解决了,但他看着手里这么大的一坨肉又开始犯愁。
重昭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吃,但他从没注意这些好吃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阿白拎着肉在眼前晃了晃,然后一狠心,管他呢,熟了就行,大不了就生着吃!
于是就在那一天,远洲终于吃上了他人生中第一顿最难吃的饭……
这样乱七八糟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阿白就有些想回钟翠山了。
在这里时,原本一切大小杂事都有重昭做主,但现在离了那个主心骨,这个家竟像是忽然间就垮了。
如今他带着个孩子,就不得不去思考之前想也不曾想过的问题。
比如说做一顿饭究竟要放多少盐,比如说院子里囤积的柴火能不能用到下一天……
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让他烦心,更况且他们的银子已经不够他每顿都吃肉了。
当天晚上,阿白把东西打包好,然后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