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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一个暴虐的人,冲动而嗜杀。
我崇尚强者为尊,但我打心里认为他只是一介莽夫,所以随着我越长越大,我们之间的分歧和矛盾也越来越多。
我十四岁那年,忍无可忍的他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在部落迁徙的时候将我一个人扔在了原处。
被丢弃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这是整个部族都公认了的事情。
因为这里不仅有诡异难测的气候,更有一种凌驾于个人之上的真正的王者……
当那匹老狼用那双同样幽绿的眸子盯着我的时候,我竟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兴奋。
我知道它需要我来填饱它的肚子,但我知道自己更需要它来扭转现在的困局。
这是注定一场殊死搏斗,用母亲教我的话说,不成功便成仁……
我花了近四天的时间追赶上父亲的脚步,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将狼头扔在地上。
这东西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它两颊的毛发被血块凝结在一起,这么一滚又沾上了不少灰尘,看起来恶心极了,但父亲看到之后却大笑着举起我,直言道后继有人。
之后,我果然在大兄垂头丧气的哀叹中继承了父亲的汗位。
父亲戎马半生,草原各部纷纷归降。
我想我不仅继承了他的事业,更继承了他的野心。但我和他不一样,我的目光远远不止于此……
明眼人皆能看出,大楚气数将尽,即是如此,为何我不能是中原下一任的王者?!
我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兴奋,所以登位之后,我筹措了两年,然后一声令下,挥师中原。
我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但我低估了大楚仅存的实力,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或许,我只是低估了顾从之。
我一向瞧不起大楚的文人,也从没想过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可以抗衡我几万大军,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大楚军队一直闭城不出,平日里连生气也无。他们即使出征,也一直在败,每次都被打得丢盔弃甲,我方军队兴奋异常,但实际却很难寸进一步。
我试过夜袭,亲自领兵,然后见识到这人一手连弩当真是百发百中。
我自认熟读兵书,但这人似乎总有我不曾见过的千奇百怪的法子。
他在边关生生拖了我半年之久,这几乎打断了我的所有计划。
若是他将战事拖到冬天,那后方补给不足的问题,直接就可能导致我们不战而退。
这个人……竟是如此难缠!
我为此事头疼不已,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局面却突然出现了重大转机。
大楚守城将领弃城而逃!
边关就这样不攻自破。
这一幕当真是极具戏剧性,我为他们摆下庆功宴,喝了很多酒,心里实则并不兴奋。
顾从之不见了,翻遍了整座城池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我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不安,这种人若不能为我所用,留在哪里大约都是祸患。
我们找不到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的长相,这一点,恰恰是急不来的。
我喝了一口酒,然后在他们的起哄声中拥了一个女人回房。
外面的狂欢持续了一夜。
我知道身份毕竟不同,即使再打成一片,自己出去那些人也会有些许的不自在,所以就一直呆在房里。
我一直在翻阅兵书,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辛奇那骑着马在外面跑的尘土飞扬,他的马后面绑了一个人,腰身细窄,发丝凌乱。
是个女人?我皱了皱眉。
我一向是反对他们虐待战俘的,尤其这还是个女人。
我飞身上马,然后走近,低喝了一声“住手”,辛奇那果然停了下来。
他一向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我知道他生性粗野,没什么大事便也不拘束他,但这次实在是过分!
我猜他看出我脸色不好,所以才结结巴巴的跟我解释了好多。
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我叹息一声,自己倒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战俘就和多年的好友翻脸,但军队里的这股风气,实在是应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躺着地上满身脏乱的人,然后命令道“绑起来”。
辛奇那可能会因为一点儿小事暴怒,但他却不会对我撒谎。
他说这人不敬,那便是确有其事。
这边的天气诡异异常,早晚寒风凛冽,到了正午却骄阳似火,绑了他,正好可以给那些俘虏看一看反抗的下场。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下马回帐。
我们不能在这里呆的太久,下一步的计划还需要仔细商议和斟酌……
久旱逢甘霖对楚人而言是人生四喜,对我们也同时如此。
所以当外面夹着泥土味道的空气飘进来的时候,好多将领的神色都不知不觉的变得兴奋。
“好了。”我看着地图没有抬头,“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果如我所料一般一哄而散。
我按了按眉心,然后掀开帘子。
那人还在雨中淋着,他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但还是本能的昂头,微开着口。
雨水顺着他尖尖的下颌蜿蜒进衣领,我在一片烟雾中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这算是苦中作乐?
我放下帘子刚要回去,却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
我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毕竟自己只是在晚上远远地看过那人一眼。
但我却忍不住为这么念头感到兴奋。
如果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
我掀开帘子,快步走进雨中,一把钳住他的下巴。
雨水洗去了他脸上的淤泥,露出一张清俊的容颜。
现在我极度怀疑这些脏污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故意涂上去的,因为这张脸,和大楚那位绝美的顾皇后至少有六分相似。
“竟然找到了你?”
我特意用胡语说出了这句话,对方在昏昏沉沉中,果然也是一副听懂了表情。
我瞬间放下了一半的心神,然后将他扛进了王帐……
我叫他近身伺候我,我知道他是天之贵子,也承认自己存了羞辱他的心思,但这人似乎从来不按常理行事。
他伺候我,从掌灯到穿衣,面面俱到,井井有条,就连我故意拉他睡在床上,他也只是沉默。
他很少说话,只在我欺负的狠了的时候,才会无所畏惧的反击。
我们相斗了大半年,又相处了两个多月,我知道他的确是不是怕我,但我隐隐的,不想承认的有些怕他。
他让我猜不透,我防备他,却又矛盾的在他面前最为轻松。
我弄不清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只能困死了他。
我看他看的紧,而这人平时也并不出门。
所以他怎么把消息送出去的,我至今不能理解。
云起安的军队埋伏在我们的必经之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如困兽一般放手一搏,这场战役几乎是我们至今为止最为尽力的一场战争。
一千精兵,损失了一百三十二个。
这个数字可能看着可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群人跟着我出生入死,个个能够以一当百。
我承认自己当时气得不轻,所以在回去又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俘虏时,直接将一腔怒火统统发泄在了那个人身上。
我抽了他整整五十鞭,当他在血泊中晕倒,那刺目的颜色让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我的力道我自己知道。
五十鞭,别说他一个文弱书生,就是一般武将也经受不住。
我的心有些慌,但我还是稳住自己为他找了军医。
他高烧了两天,所有人都说他不行了。
我的手脚有些冰凉,连气也发不出去。
怪谁呢?还是要怪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手足无措,我猜大约是这人死了之后,我的计划就又功败垂成了吧……是了,这人总是和我作对,我猜他这次一定可以相安无事。
……
顾从之果然不负我所望,于第二日在昏睡中醒来。
额头上的汗濡湿了他的鬓发,他躺在床上,双眼迷蒙的张开。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他见到我挣扎着起身。
我却神使鬼差的去摸他的头。
那人先是一惊,然后竟然往后一退。
我的手立时僵在了半空中。
或许他……是怕了我了。
这个认知却让我莫名的有些难受,我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无端的令人压抑。
我猛地站起身,然后摔门而去。
半个月之后,我们已在经济之外驻扎。所以人都知道,大楚算是彻底完了。
我在城楼上,看着他披着狐裘,身体纤细,容颜苍白。
他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说:“我降了。”
我点了点头,实际上,我并没有细思这两句话的含义。
我满脑子都是他的眼神。
那种蕴含了悲色,却又如游离于世外的,复杂的眼神……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更猜不透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道歉!!!!!
我郑重道歉!!!!!!!
因为昨天的这章存稿是过了十二点存的,当时显示的是16号,所以随手设定了17号发送
还好发现的及时【虽然还是晚了 汗!!!
窝已经被自己自己蠢哭了 负荆请罪!!! 求放过!!!!!!!
第42章 番外二
顾从之总是令我感到意外。
我一直以为他惯用轻弩;是不敢亲自动手杀人;直到我看到他手起刀落的解决了一个不遵军纪的士兵。殷红的血液溅在他苍白的脸上;但这人只是随手一摸;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一直以为他拒不投降;是因为顾忌王廷;直到我看到他似乎并不在意李延和一众宫人的生死。辱骂声声入耳,但这人只是平静的拜倒在地,眼里并没有多少对新王敬畏。
我很奇怪这人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在我眼里,他就像一根翠竹,表面傲骨嶙嶙,心中却是空的。
如果这样的人当真没有一丝牵挂;我是断断不敢用他。所幸,他不是完全无懈可击。
顾从之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他在外面动也不动,但我却在大殿中看着漏壶等得心焦气躁。
他来求我放过十七皇子实乃在我意料之中,而我,也乐意用这样一个不知事的孩子来要买他的心。
两方相持,挺到最后的方能获得更大的胜利,但我着实没想到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率先沉不住气的竟然会是自己。
我差人叫他进来,但这人却狼狈的连路都走不了。
我看着他跪在下面,脸色青白,嘴唇抿的毫无血色,忽然就想到上次整整折磨了他两日的高烧。
这人没有胡人强壮的身体,倒是会一味逞强。
我不喜欢他表面恭恭敬敬实则冷冰冰的态度,不喜欢他一口一个“皇上”,一口一个“微臣”,也不喜欢他动不动就告罪下跪。
我总觉得他这么做,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而且这种感觉是形容不出的微妙。
我和他说话的时候,的确是盯着他的眼睛,但实际上我的视线总是在他的腿上扫过。
我觉得自己是疯了,明明费了一天的功夫,却在可以享受成果的时候轻易地把自己的努力推翻。
他和我说民心,和我说文臣,但我满脑子都是他的腿。
最后我忍无可忍的叫进了御医,可他还是落下了病根。
我看着这人还在和我谈他姐姐,似乎对自己的伤浑不在意,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生气,毕竟若不是我迟迟不发话,他也不能一直跪到现在,若他只跪上一小会儿,他的腿也不会……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想面对他,所以只能丢下一句“随你”就拂袖而去。
当夜,他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我准他抱着孩子走,是因为我见不得他哭。
他在我心里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一个可以和我并肩而论的存在。
我以为自己见识了他的所有手段,却没想到原来眼泪也是一大利器,能哭得我的心脏一阵一阵的跟着难受。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他总是莫名的叫我心软,而我,已经渐渐知道了自己硬不下心肠的原因。
我有半份胡人的血统,对待感情自然不似大楚这些人一般扭扭捏捏,我按照自己的心意向他示好,但心下终究忐忑难安。
我怕他因为之前的一切而记恨我。那时候我甚至在想,若他想抽我五十鞭子解解气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因为他对我始终有一份若有若无的戒备,但我不急,我喜欢对他好,也喜欢看着他笑。
我觉得他一天一天的跟我亲近,直到那一天……
顾从之把手伸出来,眼里带了些暖意,我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只能呆呆的把手覆上去……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就甩开所有的暗卫,结伴去了我耳闻已久的上元节。
街上的人很多,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顾从之那家伙不知道从从哪里跟着摸出一个戴在脸上,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
这人和我在一起之后,胆子越来越大,他似乎从来没把我皇帝的身份放在眼里,每每折腾我总能想出千奇百怪的花招。
我认命的顺着他消失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
同一张面具覆在不同人的脸上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比如这个过胖,而那个太瘦……
我皱着眉,扫视了一圈,但视线仍然只能看到周围。
我忍不住有些焦急,虽然我知道他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看我出丑。
前方有人影一闪而过,我立刻追上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带一样面具,穿一样服饰的青年。
我将手伸过去,还没碰到面具,就回过头,淡淡道:“好玩吗?”
身后佝偻着背的老人忽的挺起胸膛,一把掀开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脸,他摇着头直道没意思,但灯下的笑容却十分灿烂。
我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来的衣服和像孩子一样的笑容,忽然想要紧紧地抱住他。
因为这一刻,我心里泛起的不是丝丝的喜悦,而是浓浓的害怕。
我怕他知道护国公真正的死因。
傅谏与我早有书信往来,破城之前,他曾向我坦言,城中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打算做困兽之斗,与我们放手一搏。
我当时不甚在意,也知道他这样说无非是在向我示好,我看不起这样的小人,但若是可以使伤亡减到最小,我也乐得给他这样一个“立功”的机会。
那个时候我不在意顾从之,所以自然不会想到在意他的家人……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
我不敢想象从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会不会想要见我。
我迫切的想要解决掉傅谏,但他却劝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
无论傅谏是君子还是小人,他都是大楚的第一批降臣,此时若轻易杀掉他,难免会使朝野动荡。
杀?还是不杀?如果可以,那什么时候杀?
我总是过于担心自己会失去他,所以就在这反复的纠结中开始失眠。
我发现自从那个遇上这个人之后,我总是会做一些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比如护国公,比如云起安。
顾慎行的行踪是我之前故意透露出去的,我不能忍受前朝的皇子存活于世,也不能容忍自己要时时防备着身后的刀子。
前者已经完全无法补救,但是后者……云起安必定不会供出顾慎行,这恰是那孩子的一线生机。
那时候,我既想要江山稳固,又想要爱人在侧,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二者不可兼得……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况且聪慧如他。
面对他的质问,我竟通通无言以对。
我有一个孩子,在他被俘第一天的那个晚上,我带了一个女俘虏回房。
我从没想过她会怀孕。但我还是将孩子留了下来。
跟他在一起之后,我不会再找旁人,有一个孩子,终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