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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姆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听了朵拉姆的描述,若水的脑海中不由勾勒出了一个高大强壮又粗矿的草原男子形象。
他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一脸的沧桑,立于草原和大漠的边缘遥望着落日。他的眼睛明亮而又坚毅,孤独落寞中又带着有种强烈的愿望。
“朵拉姆,狼神库日勒说,他要到狼盗的老巢去救出他的未婚妻,难道他的未婚妻被狼盗掳走了吗?”若水又问道。
传说中的狼盗所过之处,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却唯独把库日勒的未婚妻给掳走了,可见他的未婚妻是一个美丽到让凶残成性的狼盗也不忍下杀手的姑娘。
能配得起这么一个美丽姑娘的男人一定有他的不同寻常之处!
从他坐下的那匹神驹塔克拉玛干就可以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必定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
可是现在,塔克拉玛干却成了一匹野马,由此可见,这位出色的草原男子必定已经遭遇了不幸。
想到这里,若水不由为这位素未谋面的草原狼神而深深叹息。
第418章 痴情少女12()
“我不知道。”朵拉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达瓦大哥等了他整整两年。每次部落迁徙的时候,他都会在附近留下信息,希望狼神库日勒总有一天回来到部落中,找他喝酒吃肉,却始终没有等到这一天。而且这两年来,牧民们再也没有在草原上看到过狼神库日勒的身影,大伙儿都说,狼神库日勒已经被长生天召唤了去。”
被长生天召唤而去,意思就是已经死了吧?若水心想,她转头看向小七,果然看到小七对她微微点头。
朵拉姆的神色有些黯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当中,久久不再说话。
小七紧紧拉着若水的手,两个人都想象着狼神库日勒的遭遇,心中感慨,一时也是无语。
帐篷中突然安静了下来,直到一个枣红色的马头拱开帐帘,伸到了帐篷中,众人才回过神来。
“你这酒鬼,居然找到这里来了,难道刚才老八没有喂你酒喝吗?”
听了枣红马主人的故事,小七和若水对这匹昔日的神驹又有了另外一番心情,见了它心中都生出亲近之意。
若手伸手在马的颈脖上轻轻抚摸,仔细的观察着它额头上的那个半月形的伤痕。突然叫了一声,“塔克拉玛干!”
枣红色的大马立刻转头看着她,因为染上了酒液而显得惺忪迷蒙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它用头在若水的掌心蹭了一下又一下。
或许是因为没有在若水的身上闻到它记忆中主人的气息,最后,它失望的打了个响鼻,眼睛又重新恢复了醉眼朦胧的样子,马头在帐篷中拱来拱去,一副你们要是给我酒喝,我就不走了的样子。
小七和若水都被塔克拉玛干的这副无赖相给逗笑了。
小七站起身来,在帐篷那里到处翻找了一下,终于找出最后一囊酒,扭开盖子,递向它。
塔克拉玛干兴奋地甩甩鬃毛,伸头就想去叼,小七却突然扬起手中的酒囊,举得高高的。
“想喝酒吗?”小七认真地看着它的眼睛。
塔克拉玛干点了点头,没想到它居然听懂人的说话。
若水和朵拉姆全都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这匹通了人性的神驹。
“塔克拉马干,听着!你带我们去找狼盗的老巢,我们一起去为你的主人报仇,为死在狼盗马刀下的千千万万的草原牧民报仇!”小齐像是对着一个人般,神情严肃地对枣红马说道。
也许是因为喝不到酒,也许是听了小七的话,塔克拉玛干显得有些烦躁。
它用它硕大的头颅在帐篷中乱拱一气,把帐篷中的物品弄得乱七八糟,然后冲小七唏溜溜地一叫,见小七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它打了个响鼻,身子向后退了出去。
“塔克拉玛干!”小七大声唤道:“你的主人狼神库日勒曾经带着你到大漠中去寻找过狼盗的老巢,所以你一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你带我们去,难道你不想为你的主人报仇吗?”
小七极其认真地盯着它的眼睛。
塔克拉玛干看了他一眼,最后依旧是退了出去。
帐篷外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迅疾马蹄声。
“它走了,它不想带我们去!”若水失望地道,她掀开帐篷,夜色中已经看不到塔克拉马干那矫健的身影。
“我带你们去!”
多拉姆咬了咬嘴唇,突然站了起来,毅然说道。
“朵拉姆,你说什么?”若水吃惊地看着朵拉姆。
在小七和若水的注视下,朵拉姆深吸了口气,神情坚定地重复道:“我带你们去!”
“朵拉姆,你知道狼盗的老巢在哪里吗?达瓦曾说过,狼盗的老巢是在大漠的深处,你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呢?”若水问道。
朵拉姆咬着嘴唇,憔悴的脸上出现了犹豫和挣扎的表情,小七和若水都不说话,也不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朵拉姆才重新开口,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若水姐姐,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有一个人每年都会到我们的部落里来,我的东黎话就是跟他学的。”
“我记得。”若水眼中光芒闪了闪,点头道。
朵拉姆沉默了一下,像是再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那个人去年雨季的时候也曾经来过,他走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告诉了他,我喜欢他,如果他也喜欢我的话,希望他能带我一起走,或是留在我们的部落里。”
说到这里,朵拉姆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既幸福又苦涩的表情。
“部落里的人都夸我是草原上的一朵花,说草原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我的请求。可是,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他说他也喜欢我,但是就像喜欢一个小妹妹一样。他不能娶我,因为他家中已经有深爱的妻子了。”
“我当时真的疯了,只想要跟他在一起,我说我不介意,我知道他们男人有很多都是三妻四妾,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带我走,我愿意做他的丫头一辈子伺侯他,因为我喜欢他!可是他听了我的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孩子气,说我是个还不懂事的小姑娘。他说他虽然喜欢我,但是却更爱他的妻子,他不会做任何让他妻子伤心的事情。”
小七和若水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朵拉姆叙述她幸福而苦涩的往事。
“我问他,明年还会不会再来看我?他没有回答,但我心里面知道,他一定不会再来了。因为我对他说的那番话,他为了不让他的妻子伤心,所以他再也不会到部落里来了。我很伤心,又很难过,他就这样毫不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又是好奇,又是不甘,心想,能让他这样出色的人放在心里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所以我就偷偷的远远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当朵拉姆说到这里的时候,若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进了大漠,是吗?他就是狼盗中的一员,对不对?”
朵拉姆闭上眼睛,痛苦地摇着头,眼中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若水姐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狼盗,但我希望他不是!他是这么美好这么出色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是狼盗呢?可是,我真的好害怕。若水姐姐,我真的害怕。”
她的身体瑟瑟发抖,若水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地抚着她满头的小辫子,柔声道:“朵拉姆,别怕,你继续说。”
若水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朵拉姆颤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感激地看着若水,继续回忆道:“我跟着他,一直来到了大漠的深处,在那里有一座荒废的古堡,我看到有很多戴着面具跨着骏马的人,在古堡里进进出出。他们看到他的时候都给他行礼,称他为头领。当他快要走进古堡的时候,突然回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当时吓坏了,一声都不敢吭,整个身体紧紧的趴伏在沙丘上,生怕被他看到我的身影。可他好像没有发现我,头也不回的就走进了古堡。”
若水摸了摸她的头发,忍不住叹了口气,埋怨道:“朵拉姆,你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呢?你知不知道,你就这样跟着一个男人,一直跟到了沙漠的深处,就没想到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吗?即使那个人不是狼盗,万一你遇到了风沙,遇到了狼群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应付这些危险呢!”
她带着责怪语气的话说到这里,剩下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若水也是一个经历过爱情并且现在还深陷在爱情之中的人,因此她更能体会朵拉姆当时的心情。
一个单纯热情的草原姑娘,为了追逐心目中美好的爱情,为了被拒绝的不甘心,从而迸发出巨大的勇气,让她忘掉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
每一个人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利,虽然现在看来,若水不知道朵拉姆的爱上的这名男子,给她带来的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但她的确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质疑朵拉姆当时的做法,她只是为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朵拉姆感到惋惜和同情。
朵拉姆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想看一眼他的妻子是什么样子。如果她真的比我美比我好,那我也就死心了!可我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一副情景,我当时害怕极了,把自己埋在沙丘里躲了一天,到了晚上才静悄悄的离开。”
“我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回到部落里,然后就大病了一场,旺卓老阿爸问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直到今天之前,那天晚上的经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若水姐姐,我现在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就因为我当时的一时冲动,才把这群魔鬼召到了我的部落里,如果我没有到大漠里去找他,部落里面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若水姐姐,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而死的?”
朵拉姆仰起头来,脸上泪痕纵横,眼神中充满了又痛又悔。
第419章 荒漠古堡()
“朵拉姆,不许胡思乱想,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若水赶紧阻止朵拉姆的这种消极想法。
她前世做军医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病例。一些士兵在遭受过特定的打击之后,总会忍不住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会因为这种不可承受的心理负担而产生了心理上的疾病。
这种心理疾病如果没有得到开解治疗的话,他的一生都会因为这种负疚的心理疾病而抑郁而终。
若水不希望这种情况也出现在朵拉姆的身上,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用坚定的语气对她说。
“狼盗们本来就是以烧杀掳掠为生的魔鬼,魔鬼们都是恣意妄为、杀人成性的。而且你也说过,你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曾去到过沙漠中的那个古堡,而那个人也没有发现你曾经跟踪过他,所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可恨可恶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一群无恶不作的魔鬼!”
“若水姐姐!”听了若水的话,朵拉姆心中的负疚感登时消除了不少,她的眼中渐渐升起了仇恨的怒火。
“听着,朵拉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们把这群魔鬼消灭掉!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请你把去那个古堡的路线给我们画出来。我们进入大漠的古堡之前,会先为你找到一个草原上的部落,先让你安顿下来。等我们帮你的族人报完仇,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朵拉姆,我希望你能重新做回那个快乐无忧的姑娘,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模样,知道吗?”
若水的手按在朵拉姆的肩膀上,语气真诚地凝望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快乐无忧的姑娘?我还可以吗?”在亲眼目睹整个部落被狼盗屠戮之后,她还可以再做回从前的自己吗?朵拉姆苦笑了一下。
“当然可以!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心!”若水毫不犹豫地说道:“朵拉姆,只要你的心胸足够开阔,你的心性足够坚定,那世上就没有任何可以难得住你的事情。刚才出去的那位珊瑚姑娘说的很对,你现在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活着,同时也是为了你那一百多个死在在狼盗屠刀下的族人活着。”
“你快乐,他们自然也就快乐,你痛苦,他们也会跟着你痛苦。让你的族人是快乐还是痛苦的活着,这都取决于你的选择,知道吗,朵拉姆?”
若水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摸了摸朵拉姆的头。
“朵拉姆,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你的族人们失望,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活着。”
“幸福快乐的活着?”朵拉姆沮丧又痛苦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丝光彩。
她突然拉住了若水的手,神情坚定地道:“若水姐姐,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要亲自带你们去找狼盗,只有亲眼看到他们遭受到应得的惩罚,我才能够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否则我这一生都会活在噩梦之中,得不到解脱。”
听了朵拉姆的话,若水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小七一眼,小七想都不想地摇了摇头。
朵拉姆只是个普通的草原姑娘,带着她去找狼盗,无异于带上了一个累赘,只会让他们束手束脚。
“不行,朵拉姆,我们不能带你一起去。你应该知道,深入沙漠的腹地去找狼盗,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就连男狼库日勒都有去无回,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不会武功,若真是找到了那里,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若水试图劝阻她。
“我不需要你们照顾我。”朵拉姆神色倔强地打断了若水的话。
“我把你们带到那里后,我会马上躲起来,就像上次那样,我会把自己埋在沙丘里,绝对不会让他们发现我的,若水姐姐,我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他们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而已。若水姐姐,请你们一定要带上我,如果你们不带我去,我也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的。”
小七和若水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想到平时这么热情开朗的一个小姑娘,犯起倔来竟然也会这么固执,难以说服。
可是当真带着朵拉姆一起去吗?
二人都拿不定主意。
朵拉姆是这个部落中唯一的幸存者,如果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这个草原部落就等于彻底地湮灭了,她是部落里唯一的希望。
“朵拉姆,说得好!”
突然,帐篷外面响起了红衣少女唐珊瑚的声音。
“就算不能亲手报仇,也要亲眼看到那伙强盗受到应得的惩罚!你不愧是草原上的儿女,有血性!你放心,如果他们不愿意带上你的话,那你就跟着我!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我们剿灭狼盗的老巢,你都算是我的人。你放心,有我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帐帘一掀,唐珊瑚大步走了进来,一袭红衣如火,明媚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看着朵拉姆。
“今天晚上你就乖乖地睡觉,养足精神,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先说好了,如果明天早上看到你还是这副垂头丧气病殃殃的样子,我可绝对不会带你一起上路。”
看着用力点头的朵拉姆,又看看一脸神采飞扬的唐珊瑚,若水不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这个唐珊瑚,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所有人就已经准备停当,在太阳跃出地平线之前就出发了,朝着朵拉姆所指的大漠中狼盗的老巢方向而去。
他们此行并不算顺利。
刚刚进入大漠,他们就遇上了一场暴风雨。
小七和朵拉姆都知道,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遇到暴风雨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因为他们随时有可能遭遇到沙丘被雨水冲刷塌陷而造成的流沙陷阱,因此,他们不得不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做暂时的休整。
朵拉姆和唐珊瑚同乘一骑,他们日以继夜的在大草原上奔驰了两天,即便南越国的牧民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但因为她身上还有伤没有完全复原,所以一张明媚的俏脸上还是呈现出了疲惫又虚弱的神色。
“朵拉姆,喝口水吧?”恢复了本来样貌的老八,也同时回复了他怜香惜玉的本性,温柔又体贴的给朵拉姆递上了水囊。
朵拉姆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对老八感激地一笑,显然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倜傥潇洒的美少年,就是救了自己的猪脸人。
她刚喝了几口水,老八又递上了一大块烤兔肉。
“赶了一天的路,你一定饿了吧,赶紧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吧,雨停以后,咱们还要继续赶路。”老八继续体贴地说道。
在面对多拉姆和唐珊瑚的时候,老八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对前者可以说得上是关怀备至,而对后者则是各种冷漠讽刺。
朵拉姆信手接过烤兔肉,默默不语地吃了起来,目光望向外面的大雨,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使得老八无往不利的温柔手段,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老八连着和朵拉姆说了几句话,都得不到回答,不由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刚好看到唐珊瑚一脸不屑的表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噼里啪啦,火光四溅,同时哼了一声,动作非常整齐划一的把头朝另一个方向扭了过去。
小七和若水好笑地摇了摇头,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默默的喝水吃干粮,一边神色凝重的看着外面,那铺天盖地砸在人身上麻生生的发疼的暴雨。
“这场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下到天黑也不停的话,我们还是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小七三口两口地吃完了烤肉,擦了擦手,然后帮若水拉了拉,其实起不了多少遮挡作用的披风的帽子。
“不用担心,这场雨顶多一个时辰就会停了!”朵拉姆突然说了一句。
她是生长在草原和大漠中的游牧民族,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她了解这里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