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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衣飘姐的宝贝缝纫机,小心点可别摔喽”。六胖回道。
“不会的”米歌跟六胖搭讪:“嗨,哥们,怎么称呼啊”。
“连六胖,你呢?”
“米歌”
“米哥?”
“噢,是唱歌的歌”。
“……你这名可够占便宜的”,六胖嘟囔。
“是吗”米歌得意地笑“你们是哪儿的?”边说两人边提着行李跟众人进了大门。
“云城”。
“云城?我们也是耶!”米歌欢呼“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市一中”。
“噢,我们是四中的”。
“你是应届?”六胖怀疑地问。
“毕业两年多了……”
“不是……你多大了?”
“快20了”。
“不到20岁你毕业两年多了?”
“噢呵呵,我们是初中毕业,你们是高中毕业对吧’。
“我说看你小子还嫩着呢吧,你们去年下放到这里的?”
“不不不”,米歌笑了“我们也是这一批,两天前到的,我哥开车把我们一帮兄弟先送来了。”说着米歌瞥了一眼后面的羽风,压低了声音“哎,他是你哥们儿?”
“对啊,从小玩到大,同校同班,怎么啦?”
“他可够……哦,这就是男生宿舍,里边是女生的”米歌引着路,前边小臭娃子已经领着人开始选宿舍了。米歌说:“不好意思,外边这间大屋我们占了。剩下的屋子都比较小。”
“最小的一间住几个人?”衣飘这时插上话。
“只能住两个人”。
“带我们去看看行吗?”
“好啊,就挨着女生宿舍这一间”。
几个人走进这间宿舍,打量着房间,房子、炕和炕上的席子明显都是新的,衣飘秀清摸摸炕,秀清说:不错呀。衣飘点点头,对六胖羽风说:“你俩就住这间好不好?”六胖应道:好啊。羽风一边放下行李一边说:“姐,你们去看自己住哪儿吧。”
“我和秀清最好住你们隔壁。”
“隔壁也不大”米歌说“只能住仨人儿”。
“好啊,去看看。”
别的女生都已找好了房间,恰好隔壁这间因为挨着男生宿舍没人选,衣飘秀清很满意。六胖羽风去帮她俩拿行李。米歌却有些不理解:“小房间有什么好,大房间才热闹嘛”。
“谢谢你米歌,”衣飘笑着对米歌说:“小房间自然有小房间的好,小房间安静啊。”
“米歌”外面有人喊,“哎”米歌答应着出去了。
衣飘四人开始打扫房间。去打水的时候衣飘秀清也观察了分场的环境:一个四合院形式的宽大院子,大门东边有两间房一大一小,宋场长住在大房里,靠门边那间小的好像给两条狗用着。房东边挨着围墙是一小片菜地,挨着菜地的东墙边是一个厕所,大门西边堆着柴草,院西头是一溜仓房,仓房门前很宽敞。院北面就是宿舍。院中间靠东是一个不大的蓄水池和伙房连着,伙房东边连着一个饭堂,蓄水池伙房的北边连着一个水房。打水时衣飘说这一块安排的挺合理,冬天的时候连着伙房的蓄水池和水房的水管不容易上冻。水房挺大的,在挨着伙房的那面墙上一溜长长的水池,七八个水龙头够洗用了。
晚上的会餐是农场总部用小拖拉机送来的,两个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包谷碴子粥、馒头。孩子们吃的很高兴,直喊香。
晚餐后,就在饭堂开了个会,宋场长戴着老花镜,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几页纸,先对了对每个人的名字,认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六分场的情况:六分场原来是农场一个晾晒粮食的场院,为迎接知青特意改建的。
“关于今后工作安排,首先要把伙房开起来。场部送饭只是头一天,安顿下了就要先安排开伙……”
“我愿意到伙房工作”,秀清自告奋勇。
“秀清姐可是一个美食家,做饭可香了,”六胖着力举荐。
“好”宋场长和大伙一致同意。
“另一个需要安排的工作是菜地,菜地是个技术活,总部有一个农技员,负责全场的种菜指导兼会计,菜地需要两个专人,最好是女同志。这两个人除了菜地工作还得兼帮伙房。”宋场长不紧不慢地讲。
“那我去吧”衣飘表态。
“对,咱俩配合最好”。秀清高兴地碰碰衣飘。
“菜地就院子里这一小块?”衣飘问。
“大门口西边还有一片大的”宋场长介绍。
“我也报名。”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细细的声音。宋场长从老花镜上面看了看衣飘和那个女孩子,又对对名单“那菜地就让白衣飘和黄小菊两个人去吧。其他工作就有我领着大伙干。我要安排的就是这些,看大家伙还有啥要说的没有。”
“服从领导安排!”米歌领着喊起了口号,他那帮兄弟跟着喊“服从领导安排!”,“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看着这场面,宋场长垂了眼睛木讷呐地笑,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说两句”,衣飘拉着秀清站起来,给宋场长解了围“咱们大家能聚在一起,以后就是一家人。咱分场我和秀清应该是年龄最大的,可以当大家的姐姐。今后有什么忙能帮上大家的,尽管给我们提。”
“对,我们的家长都是医院的,耳濡目染我们也稍微懂一点儿,这次来家长给准备了一个小药箱和一些常用药品,今后谁有个头痛脑热小外伤什么的,信得过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能给个初步的处理。”秀清很热情。
“谢谢姐”,米歌先喊起来,大家也都鼓起掌来。
“另外,农场总部就在咱分场出了门沿着路向左拐二里多地的地方,总部有一部电话,还有一个小供销社,日常用品可以到那里去买。我有一辆自行车在这儿,谁需要用都可以来推。”介绍完宋场长赶紧做结束准备“这两天大家先安顿安顿,后天上工吧”。
一散了会,秀清就拉着衣飘和宋场长一起巡视了伙房,熟悉一下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摆放和数量,又问了炉火的使用,计划了第二天的早餐。
第二天,新来的人们都开始忙着布置各自的小窝,钉挂衣钩扯晾衣绳挂蚊帐安置衣箱。羽风的床铺最干净,床围床单枕套被套蚊帐脸盆毛巾都是清一水的白色,有颜色的是炕边靠墙一大溜的书。他和六胖床铺之间的小炕桌也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这是他很重视的一个物件。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羽风又借了宋场长的自行车到总部的小供销社买了一大捆白色塑料布,回来和六胖一起为自己和姐姐两间屋子钉了塑料布顶棚。顶棚一钉好两间屋子一下就亮堂了,也干净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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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灿烂的知青生活
夏末的农田里一片繁茂的绿色,玉米高粱的棵子已有近一人高,这时的农活主要是锄草。一大早宋场长就在小仓库整锄头了,正正每一个锄把,在仓库门口墙边薅把草擦擦锄铲上的泥锈,锄头松了的在石头上撴一撴。第一天出工,米歌他们带着新鲜感的兴奋早早到仓库领了锄头站在那里等人了。女孩子们也叽叽喳喳过来了。羽风出来的晚,却是一出屋门远远地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一群人都穿着夏季的短衫衣裙,他穿了一身劳动布(也就是后来的牛仔布)工装。说是工装又剪裁的非常别致:上衣短夹克仅及腰长,配上肩部的肩襻显得胸更阔,肩更宽。领子袖口采用了毛边处理,精致中又凸显出男性的粗犷和随意。裤子是那么的合体,包裹着窄臀长腿洒脱脱走过来……在女孩子一片安静中,洪英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噢,太照人了”。
小臭呆呆地说:“工装也能做成这样!”
娃子搭了米歌的肩才站稳“这是工装吗?穿上靴子骑上马那就是一帧绝佳封面哪”。
米歌呆了一下但又尽量稳住了神态,及时收回目光扭头喊“宋场长,人基本到齐了,上哪块地呀?”
羽风见多了这种场面却依然不太习惯,他绕着边儿到仓库去拿工具。在仓库里他注意到墙角有一台破旧的小手扶拖拉机,对这台小拖拉机羽风刻意多看了两眼。六胖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只是有点奇怪,羽风从仓库出来时他扭着头问“穿工装热不热呀?”
“地里虫子多”,羽风声音不大。
六分场几十号知青分散到大田里显得稀稀拉拉的,到了玉米地高粱地更是连人也看不见了。只有米歌和他那帮兄弟总也分不开,老是聚在一堆儿干活,看不见人也总能听到声。他们似乎有总也用不完的精力,玩儿不完的花样——他们分两组在农田里比赛,抽一人当裁判,裁判很严格,不光比速度还检查质量,除草净不净,锄伤了庄稼没有;他们把任务分到人,然后用英语划拳比输赢(这一点让女生们佩服得不得了。但用米歌的话说,初中就学那点儿英语全用上了),赢了的人悠然地躺在田头聊天打扑克听收音机,输了的人撅着屁股在田里拼命干活,因为赢家的任务也要由他来完成……别看他们有玩儿有闲,活一点儿也没少干,甚至比别人干的还快还好。收了工也闲不住,米歌那间宿舍是全分场活动中心,各种棋类活动轮番进行,米歌和娃子的围棋对弈还相当精彩……他们活力四射的生活吸引着周围的人,连六胖都常常忍不住会加入他们的活动,只有羽风安然于自己的读书生活。
东北平原燥热消退的早,天高气爽让人心情格外舒畅。米歌那里又有了新花样——赛歌。别说,那班男生唱的还都不错,“咱是公社饲养员”唱的诙谐幽默,“唱的幸福落满坡”辽阔舒展,样板戏有板有眼。米歌唱得相当好,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那首“高原之歌”——“翻过千层岭哎”一出口就引来一片喝彩,连羽风听了都不由赞叹“真是好嗓子,那个电影里的歌半音多挺难唱,可他音准节奏掌握的很好,像是专门学过。”
“学过什么呀”,六胖笑着说“上初中遇上文化大革命耽误两年,复课后又赶上读书无用论,他领着那帮兄弟,上课想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踢门进教室,考试交白卷,威风的很呢。初中毕业说什么都不再上了,本来他俩哥哥都挺有本事,可以给他安排工作,他不愿干,离不开他那帮兄弟。他是因为一帮兄弟要下放起着哄一起来了。”
“我看他们英语学得还不错嘛”,羽风轻言慢语。
“就是好奇心!觉得能说一种周围人都听不懂的话,就像会鸟语一样特神”。
“其实是很好的学习坯子。”
“可不是,十足的聪明加上旺盛的精力……”
“你很了解他们呐”。
“跟他们侃的呗”。
“我说你怎么老不在屋里”。
“呵呵”,六胖笑了,“跟他们一起玩儿就是挺开心的,那一个丰富啊。我看这些年他们没学别的,就学玩儿了。啧啧,真会玩儿。”六胖笑着摇摇头。
晚上,羽风又在屋里看书。六胖从外面走进来,“你今天看的是什么书?我没见过呀”。
“喏”羽风把书合上递过来。
“《拖拉机驾驶维修技术》,喂,你不是想学开车吧,咱这儿哪有拖拉机呀?”
“有一台小手扶,坏的,就在仓库里面放着。”
“是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六胖沉思一会儿,“要能把它修好了,又能学了修车开车,干农活又轻松,还能开着它上县城转转——哇,妙哇,哎哎哎,这本书也让我看看”,六胖把书搂在怀里。
“当然行,咱俩一起研究学得更快。”
“这本书哪儿来的?”六胖好奇。
“我姐向那个指导种菜的农技员借的。”
米歌吹着口哨,富有弹性地迈着长腿向菜地走去。路上碰到宋场长,米歌亲热地打招呼“宋场长好”,宋场长显然不习惯这样的礼貌,慌笑着垂下眼睛喃喃“嗯……好”。米歌并不理会宋场长的反应,转过身去逗旁边卧着的两条狗“大虎二虎来来起来”。两条狗纹丝不动,眼皮都不抬一抬。“这两条狗够呆的,傻不济济连个动静都没有”,米歌很不屑。
“这两条狗可不呆傻”,宋场长听米歌损狗,话一下子利索起来,“咱这儿原来是仓库,平常人少招呼不住,老有人来偷东西,全凭大虎二虎看场,它们咬起来凶的就像狼一样,这些年就凭了它俩场里少多少麻烦”,宋场长说话时只看着两条狗不看米歌。
“可我们知青来的时候没见它们叫一声呢”。
“这俩家伙精就精在这儿,遇到人,就凭察言观色它们就能很快明白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宋场长说着蹲在了狗旁边。
“既然它们知道我是自己人,干嘛我叫它们,它们理都不理。吃饭时我把肉丢给它们,它们连看都不看闻都不闻。”米歌也蹲了下来。
“嗨,鬼就鬼在这儿”,宋场长看着两条狗眼睛放光,“你不知道这些年那些偷东西的赖皮们用了多少方法想害死它们哪,下毒下套拿猎枪打,从来伤不了它们一根汗毛。只要有人想害它们,不知道是能闻到味儿还是怎么地,它们早早的就没了影,藏得连我都找不到。所以它们从不轻易吃别人给的东西,它们自己会找吃的,就是吃它们也只吃我给的。这一段儿,也吃秀清给的啦。”
“啊?真的呀”米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神呐!”
“真的!”宋场长慈爱地抚摸着大虎二虎。
“噢,乖乖,宝贝儿”,米歌满脸那就是……崇拜,“你们可真帅”。他伸出手想摸摸它们,又缩了回来。因为一种敬畏涌上心头。他站起来向着菜地退着走了几步,突然把手举向额头“敬礼!”立正敬了个军礼。
在菜地边儿上,米歌迎面碰到衣飘和秀清,她们各自端了装满黄花菜和黄瓜的菜筐说笑着走来。
“哎哟我的姐呀,我来端我来端”,米歌慌不迭地抢上来端菜筐,“哇,好菜好菜,好菜加上好手艺,秀清姐做的饭菜那是真香。”米歌做出舔嘴巴嗒舌的样子。
“什么风把米队长吹到菜地来啦?”秀清调侃。
“哎呀姐,叫米歌,米歌,在姐面前不敢称长。”
“米歌是来……”,衣飘问。
“老弟想来求衣飘姐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
“听六胖说,他们的头发都是衣飘姐给剪的,衣飘姐这儿还有一套推剪。我们那帮兄弟好长时间没理发了,也没地儿去理,想请姐给推剪推剪”。
“行啊,没问题”,衣飘很爽快“吃过晚饭叫秀清热锅水,在饭堂给你们都剪剪洗洗,头发是长了”。因为有羽风,衣飘对这些男孩子不自觉地有一种相同的关爱。
吃过晚饭,食堂就餐区依然灯火通明。米歌指挥他那帮男孩子搬桌挪椅打开了场子。衣飘拿来了推剪围巾,在灯下安了张椅子。秀清烧好了水灌在水桶里,备好了盆。有人嚷嚷,“米歌,把你的那一大桶海鸥洗头膏贡献出来嘛”。
“还用你说,我早拿来了”。米歌把一个大大的淡蓝色洗发膏桶放在了秀清旁边的餐桌上。
理发店开张了,米歌第一个入座。理完了又坐在秀清的洗发区洗发,边洗边问“怎么没看见六胖和……羽风”?羽风这个名字米歌说的声音很小又模糊,自打迎接羽风他们进农场,米歌还没和羽风搭过腔,出于一种什么心理状态米歌自己也说不清。
“咱们浇地的水泵坏了,场部的电工又有事儿来不了,羽风和六胖说要试试,现在还在修着呢”。秀清一边给米歌洗着头一边说。
羽风和六胖从水泵旁站起身,对旁边的宋场长说,“合上闸试试”,宋场长把电闸一推,水泵运转起来,水哗哗地喷入水渠中。羽风六胖相视一笑,“还真行,高中的物理知识没白学”。六胖从宋场长递过来的碱碗里抓了点儿碱面搓着手说。
“知识就是力量”,羽风也抓了点儿碱面儿搓手。
宋场长高兴得眉开眼笑不知说什么好,“这省多大事儿,这省多大事儿”。羽风无意地向仓库那里瞟了一眼,六胖心里一动,对宋厂长说:“宋场长,咱仓库里是不是有台手扶拖拉机?”
“是啊,那是场部的,坏了快两年了”。
“羽风和我想试着修修它,修好了干农活不是轻省点儿吗?”
“好啊好啊”,宋场长连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