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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香魂住:香露-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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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花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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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了,窗外,雨露绵绵。窗内,一位姑娘正小心翼翼地翻读着一个不厚的手抄本,姑娘的身旁,有一块紫红色的方形云锦,织锦是旧的,织锦上,摆放着一摞旧刻版书《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

  姑娘的神情尽管倦怠和无奈,目光却依然专著在抄本上,依然闪耀出幻梦般的美好想往。

  姑娘的眼眸好美,美丽而忧郁。

  她的指尖在发黄的页扉划过,竖行的秀丽小楷,一如流畅而行的美妙古典琴音,不过,这些字符不是古典琴音的乐章,而是一阙传统戏剧的词。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好熟悉好亲近的字体,这是她母亲的手笔。明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她正整理随嫁携带的要紧东西。

  第二天晨早,太阳一出来就格外耀眼,又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更加清新宜人,四面八方都是明亮堂堂的感觉。

  “噼噼——啪啪——嘭——”不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连续的鞭炮响,犹如疲惫的军团再次敲响催人上阵的锵锵战鼓,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因着鞭炮声欢欣雀跃,追逐跑跳着去看热闹了。

  “瞧这阴晴不定的,都下了几天雨了,还总是阴着个天,老让人感觉不太自在,今天一大早倒放晴了,肯定是个好天气,太阳晒着舒舒服服,新郎新娘还算挺有福气的。”看起来好心情的工人三三两两,边交头议论着,边朝鞭炮声紧紧慢慢地走着。

  “宁要无产阶级的草,不要资产阶级的苗”。大红漆的宋体横幅标语漆在厂房间隔宿舍区的墙上,空当处张贴着“将*进行到底”“打倒xxx”等等,不仅这一两处,周遭的房舍墙体,前前后后都是这种字样。

  宿舍区原来的十几亩空地厂里倒是刚刚组织植上了树苗,一米见远地排列着,成活地不错,整整齐齐地泛着绿意,相信过不了几年,就能绿树成荫了,再过些年,恐怕谁也分不清哪棵大树是当年的无产阶级者栽种的,哪棵又是其他阶级的人们栽种的了。

  的确是个喜庆的日子,宿舍区要比平时热闹得多,单位李大姐正在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为新婚夫妇主持着他们的婚礼。

  “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鞠躬”。

  “向同志们三鞠躬……”

  新房里里外外都挤了满满的人,男男女女,壮壮少少,熙攘来去,热热闹闹,挤不到前面的,也议论纷纷。

  来参加婚礼的人们尽管几乎都是同一个厂区的,平时里很多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还是对新娘子抱着很大的好奇心,挤在后面的人试图更靠前儿些,隔着老远张望看得不大真切,只见新娘子白白净净,身材径长。

  新郎的个头没有新娘高,光看外表,不能算有几分的人才。 

  看热闹的人大多喜气洋洋的,也有些个摇头叹息的,不知道他们在叹息些什么,也许是替新娘觉得可惜吧,又或是责备新娘有所图报吧。

  其实,大家心里很明白,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最适合的选择。

  入夜,来贺喜的人们都渐渐散去了,偷偷趴在窗户外面的光棍小伙子们想听点儿新鲜事儿,摒住呼吸,磨蹭着挨挤着竖立着耳朵,透过新窗户纸上那几个不知道早就被谁戳破的拇指般大小的纸洞儿,踮着脚尖朝屋里张望。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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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房陈设简单。

  两张拚并在一起的单人床、两把木制简易椅子和一张三屉书桌都是厂里统发配给的,上面都印有厂里统计的编号;靠墙根放着一张过膝高的老旧的紫红漆长条方凳,凳子上堆着厂里人们贺喜送的脸盆、水瓶、枕巾,看着光鲜透着喜气。最醒目的,要算张贴在正墙上的伟人像,日间受过了新人的新婚礼,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新人的一举一动。

  伟人像的两侧贴了一幅对联,红纸黑字,柳体“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横批:伟大领袖毛主席万万岁”。

  趁上上下下的人们忙乱着,新娘子偷偷地在自己的那张单人床铺底下,藏好了她随身携带来的粗格子布皮儿的包袱,里面正是她那几样要紧的东西。一套仍旧用织锦包裹好的旧刻版佛经,手抄本《牡丹亭。游园惊梦》,还有一架非常精到的小模型钢琴。模型钢琴是她十岁生日时,父亲送她的。

  反击右派的斗争从一九五七年六月八日正式发动。当天,中央发出了毛泽东同志起草的《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獗进攻》的党内指示,并在《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这是为什么?》……

  1966年5月;毛泽东同志发动和领导了“*”的政治运动……

  家里凡有价值的好东西早在几年前的多次抄家中被抄光砸光了,这几样 “漏网之鱼”是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自从母亲交给她,多年来她一直偷偷携带,珍藏着。

  屋子里没什么动静,新婚的人好像谁也不想先说话。

  屋子外面的人比屋子里面的人更着急,不能平静地继续比肩,挤挨着。

  新娘汪瑾瑜心情复杂,难以梳理。心慌、后悔、无奈、急促,她的腿难免不自在地抖动着,呼吸也不能均匀,她试图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但是,只要眼睛的余光扫视到王新国在不远处,她的一切努力就算白费了。

  时间已经很晚。王新国的耳朵也如同窗户外面的人们一般是竖立着的,并兼顾着,即紧张窗户外面的动静,更无法不紧张他的新娘。终于,他大声地嗖了嗖嗓子,迟缓缓地从书桌前的四腿靠背椅子上起身,探身朝墙角根儿吐出了刚嗽的痰,随后回身弯下腰去,下定决心般地拎起了摆在桌角腿近旁的鹿牌新暖水瓶。

  暖水瓶拎着沉甸甸的。肯定是满满的,他的心里不由地感念:“李大姐还真是事无巨细”。笑嘻嘻地轻晃着脑袋,王新国打开了暖水瓶的盖子。

  一股升腾地热气伴着新暖壶的味道,直冲鼻子。

  他下意识地别了别脑袋,赶紧塞上壶盖,把新暖壶放回了原处,再猫身到书桌下面,拎出一个几乎退尽了颜色的镂空绿铁皮暖水壶来。这个暖水瓶是他平时惯用的。倒了满满的一大茶缸水端在手上,朝依靠着墙坐在床边的新娘子走过去。 

  新郎似乎要有所行动了!

  窗户外面的人难免激动。窃窃嬉笑、偶偶私语,兴奋挤挨得也更加起劲儿了。

  “累了吧,喝点儿水吧”,王新国问道。

  发现新娘子的腿好像正抖抖地颤动,他不知所措。

  “放着吧”。

  紧闭着嘴角迸出的三个字是那么地陌生。

  王新国又一次感觉到了新娘子冷漠地拒绝,因为靠得很近,甚至还听到了新娘说话间牙齿不自然地磕碰在一起的声响。王新国本来也不太自在,见了这种情形,他不敢再贸然地多说话,赶紧把热水缸子放在靠近新娘的桌角上,觉得似乎没放到合适位置,又朝前轻轻推了一推。

  茶缸子里的水晃荡了几晃荡,差点儿就洒出来。

  默默地乖乖后退,王新国又坐回到硬邦邦的四条腿椅子上去了。

  新婚的两个人都安静静地坐着,屋里的时间像是准备在这个新婚之夜混沌并凝固。

  窗户外面的人终究是捱不过屋里面的人,接二连三,有人故意儿地大声嗽嗓子了,意图催促屋子里面的人弄出点儿动静来。

  一分一秒,时间慢腾腾挨过。

  窗户外面的人见不着屋子里面的动静难免失望,顾及着还要上班,只好带着等候的索然,嘻哈拖拉着回宿舍睡觉去了。

  已是熬到了后半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天,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小雨,雨点儿裹携着挥洒不尽的寒意,闲散冰冷,迷茫而忧伤。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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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房越加阴凉阴凉地了。

  瑾瑜心境不能平缓。几乎一整天没得进食,她的胃早已有些隐隐作痛,腿也抖动得更加厉害。

  王新国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了来自窗户外面的窥视,心头时不时涌动着一股股的兴奋和按压不下的急迫感,他N多次欲动又不敢擅动,只好留坐在离新娘子不远处的四腿椅子上,继续透过厚实的眼镜片,悄悄地扫视他的新娘。

  汪瑾瑜二十七岁了,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她高挑的身材依坐在床角,穿着一件小翻领的格子上衣,两臂紧紧地环抱,露出胸前别着的一枚陶瓷质地“毛主席在安源”的像章。她的头靠着墙,头发致密厚实,泛着微感黄色的光泽,没有刻意打理的刘海儿稍显散乱,自然地垂落在肤色润白的脸颊,恰到好处伸展着的两弯眉线不浓,此时正攒起,细长的眼睛微合着,睫毛长而不疏,看不见她的眼神。

  左眼角不远处有一颗不太显眼的痣。

  她纤长的手紧紧地握着,慌张的指甲尖尖地戳在手心里,左手的大拇指生硬地翘起,透露着新婚的心境。

  她的鼻梁秀挺,透着正直,鼻翼微微地歙合着,那有点微微上翘的嘴角闭得严严实实,像是担心走漏了春的消息。

  一整天的惶乱和忙碌,掩盖不住瑾瑜脸上的端庄与妩媚。

  屋子外面渐行渐远的咳嗽声让汪瑾瑜感到有些意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也没能让她承认,今夜她是新娘。为了婚事,王新国特意给这间新房换上的45瓦灯泡,在夜雨细细的音韵中黄呼呼地恍惚,新娘子恍惚的光线里,厄厄沉沉。

  窗外人多的时候,她手心里渗出的细密的凉汗现在湿滋滋地,贴身儿穿的衣服像是黏在了身上,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

  腿,暂时地停止了颤动。 

  阴寒的空气让她感到担心,她怕一不留神会生病,当然,她更怕王新国移动到她的跟前。新郎新娘保持着的距离似乎是上天用黄金分割法确定过的,正好在瑾瑜心理安全防线的底线上。

  她又感觉到王新国的存在,因为他又开始挪动了。她的手捏得比先前更紧。

  “早点儿睡吧”,王新国小心翼翼地说话了。他不敢抬头,他的脸在发烧,他尤其不敢对视到新娘的眼睛。

  不知道如何做答,汪瑾瑜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

  王新国站住了,打消了继续往前走的冲动,再次坐回了原处。

  屋子外面的雨说什么都不肯停歇。越接近地面的空气也越泛起阴潮了。

  四条腿的椅子冰凉冰凉的,戴得习惯了的高度近视眼镜也似乎沉重,王新国索性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下意识地唿撸了一把新剃的寸头,努了努长时间因为不好有表情而更显厚实的嘴唇。

  “冷了吧,还是早点儿睡吧,”终于忍不下去了,王新国再一次说话了。

  好在,他没动弹。

  汪瑾瑜仍然没有回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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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回答就等同于拒绝。

  云贵地区的气候经常是捉摸不定的,温差在一天之内变化很大,阳光灿烂的日子,太阳烤得人懒懒的,契意、温暖而焦灼,转眼又能阴雨绵绵,冰冷、湿潮而清寒。

  虽然连续忙活了几整天,苦娃子出身的王新国并不觉得很疲劳,看到汪瑾瑜渐渐平静下来,好像抵不过困乏终是睡着了,他踱步过去,拿上自己新发的厚实的工作服,替她披上保暖。

  清晨近五点钟的时候,汪瑾瑜醒了,听着黑乎乎的窗外哗啦啦的声响儿,知道雨比先前还要密集得多了。她觉得嗓子发干,身子发冷,头也在疼,心里想着“一定是感冒了”,伸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应该上38度了,赶紧摸索着要站身起来,腿麻得不能着地,颓然跌坐回了床上。

  厚实的新工作服掉到了地上。

  懵怔了瞬间,瑾瑜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想到这便是自己的新房,一股子懊恼顿然涌撞心头,她闭合了眼睛,眼角溢出了泪。

  愁有千千,爱也千千,思虑总茫茫,无可奈何事。

  又是一阵发冷。麻木的双腿似乎缓解舒坦了许多,她再站身,这回站住了,摸索着迈步,朝着书桌的位置走过去。

  书桌那儿放着暖水瓶,还有那个倒满了水的茶缸子。

  这种白漆带盖儿的毛式大茶缸子是厂里上次厂庆发给优秀职工的,白底红字印着革命标语,和一个大大的“奖”字。

  听到动静王新国也醒了,他赶紧拉开了灯。

  灯光刺眼。

  一下子看到对方,都是一阵难免难持的尴尬。

  “我,发烧了”,惶惶中,汪瑾瑜喃喃。

  新娘子终于说话了!

  王新国听得非常真切。她的声音轻而和缓,陌然中透着尽可能的客气,还有需要帮助的女性特质的柔弱。

  立时,有股子压抑不住的男人气概迅速地在王新国的体内流窜,他赶紧动身,三步并作两步地疾走过来,一时情急,感觉未免和她贴得太近了,忙向后措了措脚步。

  高抬手试试她的额头,汪瑾瑜没能躲闪的开。

  “很烫,一定是夜冷,冻着了”说话回身,王新国扯开床上的一铺新婚棉被,不无关切地说:“过来躺下吧”。

  感觉着体虚,汪瑾瑜没有拒绝,紧闭着嘴角回到床边,犹豫了一二,和衣躺了下来。再一次,他肯定了自己的男人气概。

  王新国替她拉拉新棉被,想到需要让她出身大汗发散发散寒气好不至于病发起来,又扯开了汪瑾瑜带过来的那床常用棉被,也搭在了上面。

  “我,我给你倒杯水喝吧”。

  “嗯”。

  听到汪瑾瑜顺从似地轻轻回应,王新国敢肯定,方才自己做得一切都很好。其实,对于自己在结婚这一整天前前后后的表现,他都是很满意的。

  王新国心里想着,明天能够向李大姐交一份满意的“答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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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前,李大姐专门把王新国找了去,特意儿地嘱咐他“新婚之夜不要忒着急了,过后也别太强硬了,你要像个男子汉大丈夫,要处处体贴让着她点儿,虽然人家成份不好,可总是受过教育的姑娘家,新结婚,姑娘家都是要害羞的,要看着人家不太情愿,可千万别着急,就先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再说吧”。

  凡是李大姐能够想到的,都无所不至地教导了王新国。王新国满心地感念,组织的关怀真是无微不至啊。

  汪瑾瑜却真的是生病了,这一病就是一个月,发烧咳嗽迟迟不见好,还伴有时不时地胃痉挛。

  婚期结束,王新国就在工区和新家两头忙活上了,应着李大姐的一再嘱咐,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把这好看的媳妇给惊吓了。

  婚事之前,汪瑾瑜和王新国几乎没说过话,就算碰见面,因为知道彼此是学兄学妹,也不过点头示意,擦身而过,王新国虽然也看着汪瑾瑜好看,但她就像天上眨眨的星星,遥远地不着边际。

  王新国家住四川山区,是家里三代单传的男丁,也是五服之内第一个走出来的男人,自从出来就很少回去。他还有老父和两个妹妹都在山区,前些年妹妹们已陆续地出嫁了,儿子出息了,留下老父和妹妹们互相照应过生活。要说家庭成份,毋庸置疑是贫农。

  王新国刚落生的时候非常瘦弱,他妈活着的那会儿,跟人夸起他时,常说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那只芦花老母鸡个儿大,又没奶水,是喝着半饱的米糊糊成人的。也许是因着瘦弱的缘故,年年必得百日咳,七八岁时才日渐壮实了,只是留下了个嗽痰的毛病。

  王新国原来没有正式的学名,因为家里盼望着将来他长大了总能有新衣服穿,就有了个俗名“衫娃儿”,上学念书了,就叫王衫娃儿。没想到衫娃儿念书倒是一路的不辞辛苦,那地方读书的人不多,十几岁时就已经算得上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秀才了。

  接到大学录取通知的时候,衫娃儿碰巧正生着一个总不见好的怪病,吃饭不少就是没精神没力气,父亲欣喜又着急,粜了稻米,给衫娃儿跳端公。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可这回不一样,王衫娃儿被录取的好信儿就像那山豁口的风,两天传遍了方圆二十多里,都说是王家祖上积下了厚德,衫娃儿中了新中国的新秀才。

  跳端公这天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亲邻。醉半仙儿摆设完毕,正念念有词,不想就地起了阵不小的旋风,先就把做法事请神的醉半仙儿给吓着了,他慌慌张张败下阵来,手忙脚乱不停歇地收拾,还没等人们听清楚他那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到底嘿咭些什么,便见落荒逃去了。

  这事儿一时被传嚷得神乎其神,不过,经这么一折腾,衫娃儿的病还真是好了起来,见儿子病愈,老父拉着衫娃儿跪地朝拜,一个劲儿地感激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搭救了衫娃儿一条性命。

  拜了再拜,记不清叩了多少个头,老父亲盼望着衫娃儿光宗耀祖。

  进了大学的校门,王衫娃儿给自己起了正式的名字王新国,在校那会儿,他认真努力,是冶金本科班级的学习尖子。

  王新国的骨架像他夯实的父亲。总常都穿工作装,肤色泛黄,戴一副黑色宽边四方内圆角的高度近视眼镜,鼻翼两侧被眼镜架脚磨出两个不浅的凹陷,两横眉毛稍嫌短直,眉峰过后略向下弯,左边的眉峰有处不算明显地断裂,是小时候追啄闹春的野猫爬高了下不来磕到的,翻开覆盖的眉毛仔细瞅瞅,能看到一小条白白的疤痕。这张五官平平的脸不能张嘴大笑,只要大笑,就会露出褐黄色的牙齿,让看不太习惯的人觉得碍眼。

  王新国平时不张扬,死读书使他的眉宇间读进去浓重的书卷气,因为这书卷气的浓度超标,让他更添了些许木纳。

  汪瑾瑜的父亲钟泌祖籍杭州,母亲汪紫凝祖籍徽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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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家和钟家原本是世交,更是几世联络有亲的儿女亲家,二十世纪初期,正是汪瑾瑜外公幼时,两家上人相约先后迁居上海,之后往来更加密切。

  钟家有兄弟二人,哥哥新婚不久远渡法国求学,黄鹤一去杳无音信,嫂嫂思念至极忧伤过渡,产子后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弟弟的老师从巴黎回来,转告说1919年巴黎和会期间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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