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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复仇
云子衿拾起休书,仔细看去,确实是沐疏笔迹无疑,而且看这折痕,似乎并非最近刚刚写成。
“阿嚏!阿嚏”云子灵连打了几个喷嚏,表情夸张道:“唉,这样阴冷的牢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得回去了,免得沾上不必要的晦气!”
“五小姐,这里的确阴冷,你先上去,可别着凉了。”聂青寻说着,眼睛似狐狸般眯起,笑容冰冷邪肆:“我再将前因后果给七小姐说说,要不然让她猜来猜去猜不到要领,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好吧!”云子灵还想留在这里看热闹,却又想到一路上聂青寻说在牢中呆久了对女孩子不好,只得先行离开。
见云子灵走了,聂青寻收起脸上玩味的笑,正色道:“七小姐,实在对不起!”
云子衿诧异抬头,不过,不论他们是做戏还是什么,都没有手中的休书对她的震撼大,因此也就一脸平静地看着聂青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你猜想的那样,所谓的小倌是我们安排的,为的只是打击到你。”聂青寻脸色有些不自在,声音也缺少了平日里的自信风度:“这样的做法的确卑鄙,所以我在官府来人之前,先找人将你锦绣阁中的东西搬了个七七八八,单纯从这方面的损失来讲,应该不大。”
闻言,云子衿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你五姐有何过节,不过,这个办法原本我并不赞同。”聂青寻轻叹一声,眸中是淡淡的回忆:“可是她于我有恩,我必须报答她。”
“有恩?”云子衿不禁轻笑:“她还能对别人施恩吗?”
好像突然有了一吐为快的心情,聂青寻道:“还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十岁。当时我家道中落,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后来赶上一次洪涝,带走了我父母,我从此流落街头。有一次,我淋雨发了烧,昏昏沉沉却又没钱抓药,一个人瑟瑟地在城南的玉隐寺门口蹲着,期望好心人能给我点儿看病钱。可是蹲了大半天,都没有一个人理会。”
“可是我五姐的马车却正好路过,给了你一条毯子,还把碎银子和头上的首饰都给了你?因此你感恩戴德牢记多年,等到自己有了一定实力后,便回来报答、即使对方提出的条件有违道德,甚至会害了无辜,你也依旧帮她?就因为她小时候曾经救过你一命,对吗?”云子衿紧紧盯着聂青寻。
“你怎么知道她给了我什么?”聂青寻眸色灼亮:“她自己都忘了,你又从哪里听来的?”
“呵呵!”云子衿笑了,声音凉凉的:“因为那个给你毯子,又咬牙将所有的碎银子和首饰都给你的人,是我。”
“怎么可能?”聂青寻双手抓住牢房的铁栏道:“她跟我说她是云氏米铺的五小姐!”
“你知道为什么吗?”云子衿淡淡道:“当时我们由大太太带着出去上香,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云府。那床毯子的确是我五姐的,她用来铺在马车上,我也是说了好半天好话,她才同意我拿来送给你的。所以你当时问我‘你家小姐是谁’的时候,我当然说是我五姐了。”
聂青寻满脸的不可思议中,又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当时穿着朴素,哪里像个富家千金,我还以为你是某个小姐的丫鬟才会那么问……怪不得,她才根本记不得当年给过我什么……”
“所以,你报答错人了。”云子衿平静地点出真相。
“我竟然……”聂青寻的表情层层破碎,退了两步,半晌,眸色坚定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定然尽快澄清,将你救出来!”
“好吧。”云子衿拿起手中的休书,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封休书是沐疏亲笔?他一早便和你们策划了此事?”
“是他的亲笔无疑。”聂青寻蹙眉道:“不过要说原因,我也很好奇。记得当日中秋在菲雪苑时,他因为看到你和荣栖有些亲密,又被五小姐的言语刺激喝醉了酒,不慎遗落了这封休书。也就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竟然对你有恨意。五小姐见此,于是让我劝他同我们合作,却不料他一直拒绝。因此,这件事情他并未参与,不过,他恨你却是真的。”
“他恨我?”云子衿深思,她自问没有什么地方让他记恨,难道是因为自己和荣栖,可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啊?不过这样想来,沐疏前前后后,时而深情时而异样,似乎就找到原因了。
“子衿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出去,以弥补我这么大的过失。”聂青寻想了想道:“至于沐少爷的想法,其实我也并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他已经设计过你,对你也有恨意,往后不论他做什么,你都需要提防。你值得更好的人……”
云子衿点头笑道:“是啊,你也设计过我,我如今置身牢狱也是拜你所赐,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提防你的。”
“子衿,对不起……”聂青寻面容有些苦涩:“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不过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好吧,那你就去行动吧,慢走不送!”云子衿说着,转身坐在茅草垫子上,不再理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色嫁衣,不禁觉得格外讽刺,三两下便将它脱了下来,扔在一边。反正如今是二月天,她在喜服里面还穿了可以外穿的袄子。
过了没多久,又听见牢卒的声音,叮嘱道:“长话短说。”
然后,便是脚步声传来,开始还走得颇急,却又在快要到牢房门口时有些犹豫起来。
“是你?”云子衿望着一身喜服还未换下的沐疏,冷冷地道:“你的休书我已经收到了,如你所愿,我们就此恩断义绝吧!”
说着,将休书连同喜服往地上一扔,再不看他。
或许是云子衿脸上的冷漠刺痛了沐疏,将手伸过捡起休书,沐疏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丝神色变化,赌气道:“是的,我已经休了你,我们没有关系了。”他已经报了前世之仇,他午夜梦回里的切肤之痛终于雪恨了,不是么?
云子衿拾起头,懒洋洋道:“知道了。”
竟然没有捕捉到她的任何情绪,沐疏有些失望,心中又不自觉地升起一种烦躁的感觉,躬下身子,俯视她道:“你恨我吗?”
“不恨。”云子衿眸色平静地望着他。
“为什么?”沐疏深呼吸,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恨人太浪费时间,而我缺少的,恰恰是时间。”云子衿看也不看他。
“你果然冷漠!”沐疏咬牙切齿:“我最恨你的,就是你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动于色的样子,难道这世间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你法眼、让你动容吗?”
云子衿抬头望向沐疏,双眼深沉似湖:“如果你经历过比这更糟糕千百倍的过去,那么你也会觉得,其实这世间很多事,原本没有什么了不起。”
闻言,沐疏心中一动,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根本不知道?见云子衿又回到她那副淡淡的表情,沐疏心中更是火起,他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想看她难堪、以此满足他报复的快感?
可是,见她有些瘦削苍白的脸,他心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丝心疼。他果然就是来自找罪受的!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一个能够拿捏他情绪的蛇蝎!还好,他总算报了仇,如今,同她也再无瓜葛了,从此她再也无法左右他的心情了!
想到此,沐疏站了起来,转身便往牢房外走去。
“沐疏”,身后的云子衿突然轻轻叫住了他。
沐疏诧异地转头,她终于要求他了?
“这里入夜了好冷,你、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云子衿眼中露出一丝祈求。
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般,竟然生生地疼。沐疏想也未想,转身来到云子衿面前,大手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了手中,待捂得热了,又张开双臂,隔着冰冷的铁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此时,他悲哀地发现,他竟然为这样一个拥抱怯怯地欢喜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沉醉其中的他才蓦然惊觉,猛地将她放开,脱下自己喜服里的袄子罩在了她的身上,看也不看她的眼睛,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昏暗的牢房。
第59章 还恩
待沐疏走远,云子衿从身后拿出一个华美的钱袋,将里面的银子数目数了数,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深知这个世界看钱说话,她如今身无分文,若是需要打点狱卒,自然需要银子,没准等会儿便能排上用场。
牢房之中并无窗户,只是从外面走廊的窗户上依稀透着的微光可以看出,已然到了下午。云子衿被饿得前胸贴后背,终于,盼来了粗重的脚步声,狱卒送来一碗上面铺着几片青黄菜叶的冷饭道:“开饭了!”说罢,将碗往地上一搁,转身便要离开。
“官大哥,等等!”云子衿连忙喊道。
“什么事?”狱卒脸色极不耐烦。
“还望大哥照料些!”云子衿说着,将早准备好的银子递了过去。
“小姑娘还真懂事!”狱卒笑道,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果然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与先前的牢房标准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除此之外,连被子也换了,没有了臭味,松软干燥许多。
折腾了一天,云子衿心神皆疲惫,裹着新来的被子,躺在铺着茅草的“床”上,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宽心地睡着了。
“子衿!”梦里响起熟悉的轻唤。
“子衿,醒醒!”
云子衿睁开眼来,借着走廊上蜡烛的微光,看清了铁栏前的两人。
“二哥、霁月姐!”云子衿惊喜道。
这时,身后脚步响起,狱卒取来钥匙打开了铁栏牢门,道:“云子衿,你可以走了。”
“啊?”云子衿疑惑地看了一眼狱卒,又将询问的目光落向云似墨二人。
“子衿,已经证明你没有事,可以放你出来了,我们出去说!”云似墨说着,拉着云子衿便往外走。
街道上早就停好了马车,云子衿随二人上车道:“我真的没事了?我们现在回家?”
“不,我们去霁月的家乡,去京城。”云似墨平静的语气中难掩激动。
“什么?”云子衿望着车厢里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道:“现在就去?我真的是释放了,而不是你们买通狱卒劫狱的吧?”
林霁月笑道:“我们哪敢做这样犯法的事!你就放心吧!你不知道,你的事情白天里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若是明天一早再离开,你确定能受得了舆论压力?”
云子衿缩了缩脖子:“可是让你们因我的缘故也放弃云川城,去往京城,我怎么过意得去?”
云似墨点了点云子衿的额头:“你忘了,我和霁月的婚事……我又岂能让霁月在云川城这样不声不响嫁给我?正好这次借了霁月的身份关系将你放了出来,我也得了父亲允许前往北方开一家分店,主要卖南方特产,也正好见见霁月的父母。”
“原来这样!”云子衿眨眼道:“霁月姐家在京城是大官么?”
“我爹是三品中书令,之前给我安排的婚事我逃了,如今过了几年,我已经变成了老姑娘,我不信我爹还那么执着!”林霁月虽这样说,眸中却满是笑意,显然毫不在乎。
怪不得父亲会同意二哥去北方,原来是想攀上中书令这样的高枝啊!云子衿笑道:“看来我的锦绣阁可以开到北方了!”
“似墨,看吧,我就知道子衿不会那么难过的,我说中了吧!”林霁月用手肘撞了撞云似墨。
“我就是可惜了我这两年多的经营,不过没关系,去了北方从头开始好了!”云子衿道:“不过,我得再接三个人一起离开。”
“瞿麦和隐秋已经收拾好你的东西,瞿麦也去接云姨了,我们约好在北城门汇合。”云似墨笑得笃定:“是不是她们三个?”
云子衿眸色一亮,心底满是感动:“二哥,你对我真好!”
“也难为你们母女分开多年,去了北方,你算是能和云姨团聚了。”云似墨叹道:“不过我娘需得留在云府,我只能每年抽空回来看她和爹了。”
夜色迷蒙中,马车很快到了北城门,云子衿与云氏相见,自然一番安慰倾诉,不过安慰人的不是云氏,反而是云子衿。云氏见云子衿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依旧一派豁达,因此也就宽心,同云子衿坐上了同一辆马车,往城外驶去。
出城后不久,云似墨便让马车停了下来,因为如今西翠岗常有山匪出没,所以还是等天亮些再走比较好。一行三辆马车,另外一辆都是云琅给云似墨的家丁随从。
而此时,云川城西城沐疏住处,沐疏正跪于沐夫人面前。
“娘,都是孩儿不对!”沐疏沉声道:“这件事虽然并非我所为,我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您想如何惩罚,我都接受!”
“疏儿,你可记得当初在姬州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沐夫人满眼痛色:“我问你是不是决定了,你说非她不娶。然后我说,你既然决定了,将来就不要后悔!可现在呢?你拒绝浅儿,力争娶子衿却又反悔,到底抱的什么心思?!”
“都是我的错!”沐疏低着头,却不愿多做解释。
“你到底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沐夫人长叹一声:“我如今想要如何罚你已经于事无补,我只想问你,你到底有何打算?这个婚事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半晌,沐疏方才黯哑地道:“要。”
“既然如此,那便将我的儿媳妇给找回来吧!”沐夫人从椅座上起身:“我累了,去睡觉了,你明日一早无论如何把子衿给我救出来!”说着,转身去了卧房。
“娘,好好休息!”沐疏起身,揉了揉跪得有些酸疼的膝盖,来到院中,望着被云翳遮了大半的月亮,轻声道了句:“子衿,对不起。”
第二日一早,沐疏便匆匆出了门,而此时,云子衿的马车也已经驶入了西翠岗。
“二哥,我怎么觉得后面那辆马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似的?”云子衿等云似墨的马车和自己的并齐时,撩开车帘道。
“子衿别担心,我们随从还有不少人,而且去北方就只有这一条道,应该是正好北行的而已。”云似墨安慰道。
“嗯,希望没事。”云子衿点了点头,或许因为沐疏之前遇袭,所以她才会多疑的。
马车夫突然停了下来。
云子衿掀开车帘探出头一望,见前路上立着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一脸凶神恶煞。
“他们不过是要过路费的,子衿别担心,这情况我先前已经听说了,或许他们头儿和官府有关系,所以只要不伤人,最近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似墨下车,正要往前,后面一直跟着他们的马车上突然跳下一人来。
聂青寻快走几步超过了云似墨,来到山匪面前,拱手笑道:“各位,他们都是在下的朋友,卖小弟一个面子吧!”
“你?”为首的山匪正要发作,却在见了聂青寻手中的玉佩后改了笑脸道:“原来是聂公子!既然是聂公子的朋友,那方才真是得罪了!”说着,将马牵到一旁,让了道。
“小弟还有一件事麻烦各位大哥!”说着,聂青寻从怀中掏出了一沓纸。
“这是?”匪首接过纸,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还望各位大哥在云川城中帮忙宣传一下!”聂青寻狐狸样地眯了眯眼睛,与匪首一对视,双方似乎瞬间心有灵犀。
说着,又从袖中取了些银子,说是给山匪兄弟们喝酒,聂青寻这才转身,往云子衿的马车处走去。
“想知道我给他们的是什么吗?”聂青寻笑得神秘。
“不想。”云子衿作势要放下车帘。
一只修长的手挡住了车帘下落的趋势,聂青寻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递给云子衿道:“看看!”
云子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裹着的纸打开来一看,瞬间就合上了。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五姐从小便常常欺负你,你如今这样,虽然我有责任,不过总归来说也是拜她所赐,这不是帮你报仇么?”聂青寻眸中闪过一丝冷然:“她当初既然承我这个恩,便应该知道骗了我就该有今天。我相信不出三天,整个云川城公子小姐都会知道当日在锦绣阁接受‘小倌’服务的是云家五小姐云子灵了。”
第60章 男主pk男配
“呵呵。”云子衿将画递回给了聂青寻。
“我昨天自从得知真相后就开始奋笔疾画,手都酸痛了……本来想着再想办法替你澄清的,没想到到了衙门正好看见你二哥他们往返衙门找关系救你,幸亏凑巧,否则你走了我都不知道。”聂青寻转了转手腕:“子衿,我帮你出了气,你可高兴?”
“我可记得不管怎样,我入狱、官府查封我锦绣阁,你也是出了力的,你如此对付云子灵,那么你自己呢?自跺双手?”云子衿挑眉望着聂青寻。
“子衿别这么狠嘛!”聂青寻目光示意道:“你锦绣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以后大不了我们换个城市开店就是,我出资好啦!”
“我们?”云子衿冷冷道:“过了山头就分道扬镳吧!”她可不敢招惹这样的人,为了报恩,可以任意设计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而一旦发现弄错了对象,还能立即彻底改变态度。这样的人,比沐疏危险多了……
“这怎么行?”聂青寻并不了解云子衿,因此不知道云子衿其实心里已经将他划入了肃清界限一列,还嬉笑道:“这一路上可能很多这样的危险,不管怎样,我赖定你了!”
“随便!”云子衿放下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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