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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他是我的。”凤九千面色平淡，声音也这样平淡。
虎王面色变得难看，此时的境地，已不能退却，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小道长说了，他与你没有关系，你何必强人所难。”
“本王要的，便一定要得到。”凤九千面沉如水，声音依旧平淡。
他要的，便一定要得到。真是个霸道的雄鸟，可惜，我不愿。哪里有人，想要就一定能得到，即便是神仙，也是做不到的。神仙或许能得到一切有形的物体，却不能笃定可以虏获一个人的心，一个人的情。
我跳下屋顶，立在二人中间，面朝凤九千，道：“你若动手，我必要恨你一辈子。”
顿了顿，又转头看虎王，道：“虎王，抱歉，我确然不是断袖，凤王大人这边，我带他向你道歉。”
虎王也是个见好就收，知道分寸的，听到我这样说，自然是借着我这个台阶下了。
“小道长，是小王鲁莽了。”他拱手抱拳道。
见着虎王愿意收手，我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再看凤九千，身上的凰火依旧升腾着，燃出一只凤凰的模样。
“凤九千，你住手。”我皱眉劝道。
他却也皱着眉头，看着我道：“本王说了，你是我的，我想得到你，便要打败一切想要同我抢你的人。”
“没有想要得到我的人，我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我是道士，有道门规矩缚着。”我镇定道。
是了，我是个三清道士，即便喝酒吃肉，却终也不能违背色之一戒，即便有一日我真个儿爱上他，也万万不能抛弃道门规矩同他一处。退一万步说，若我还俗了，也是要回苏州城，娶一房夫人，安心继承家中产业的。
“呵。”凤九千看我良久，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身上缠绕的火焰，缓缓收回。
看热闹的，被紫苏请进了房间，虎王也退走了，只余我同他对视的，不言不语。
“看我作甚？还不去睡觉？”我略有些尴尬，开了口。
他只是看我，一张好看的脸，匿在星光里，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
良久，他朝我走了几步，走到我跟前，伸手不知在我头上做了什么，尔后道：“有树叶。”声音平和，淡雅。
“树叶？”我讶异，周围见不着半棵树，这哪里来的树叶？当我好骗么？
“算了算了，不同你讲这些，我只是想告诉你，日后，我脱离道门，也是要回老家娶妻生子的，家中产业，还需我继承。”我朝他道。
他却看着我，道：“娶妻生子，呵，那本王呢？”
我抬头镇定看他，心中却感慨万千。他是整个飞禽族的王，是九天之滨里高高在上的凤王，我却只是凡尘里一个小小道士，本就不相干的人生。即便我是断袖，也万万不能同他一处的，即便，我心存有他。。。
“凤九千，我只是凡尘一个小小道士，凭着师傅教授的本事四处降妖除魔，这便是我的职责和宿命，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你是魔，我便杀你，你是仙，我便敬你。”说出这番话，我只觉得心中轻了些。
“如此，你是要同我撇清关系了？”他问我。
我答道：“是。”
他冷冷看着我，风华绝代的脸，只看得见清清冷冷的神色，他声音飘忽，悲声道：“前世今生，你都这样绝情。。。”
他飞身退开，一时间风卷长发，红衣飘飞，一眨眼，便已见不着他的身影。
星光忽的暗淡，乌云掩过星光，我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为他的话不知所措，也为他面上的痛处不知所措，更为他的离开不知所措。
凤九千啊凤九千，我真个儿是对你无情的么？是了，有情又如何，无情又如何？本就是不该有的情，有了，也是多余。
“奈渊。”
我听见声音，抬眼看见有人正朝我走来，我低声唤来人：“师傅。”
师傅朝我走来，轻笑一声，道：“小徒弟，看来，你遇上烦心事儿了？”是，遇上烦心事儿，我很纠结，然而我不晓得我为何纠结。
是为了凤九千对我的情，还是为了我对他的冷情？
世上情事，本就难以预测，也不能预测，我所能做的，便是按着原本的轨迹，作为一个道士，斩尽凡尘为恶的妖魔鬼怪。
“师傅，你也晓得，我是三清道门中人。”我如是回答。
师傅只是笑，睿智而聪敏。
“阿渊，为师教授你道法，教你斩妖除魔，你可晓得原因？”师傅如是问我。
我抬眼，镇定答道：“师傅从前说，奈渊生来便是要护卫天下平和的，降妖除魔，奈渊从未退却过。”
师傅摇头，道：“我领你进道门，只是为了教你逃离一段纠葛的情感，前世今生，你与他，都是不能在一起的。”
师傅话毕，我便愣住了，前生今世，好长远的故事。
前世，我与他，便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么？前世既无缘，今世又何必来纠缠？凤九千，你终是不甘心么？
可我甘心了，也认命了，今生今世，我只能在游走四方，除魔卫道的道人，不为修仙，不为修道，只为凡间和平。等到有一天，我累了，不想再战，我便回苏州，娶个温婉的娘子，继承家业。
“师傅，奈渊晓得了，今世，同上一世，终究不会有差别。”我低声道。
师傅满意看我，点头道：“如此便好。”
“师傅，你既晓得我同他终究会遭遇，为何还要去清水镇，又为何还要故意任他随我们一起。”我将心中憋闷的事，说了出来。
师傅解释道：“这便是劫。”
劫，却果真是劫，一场关于情爱的劫。古书里说神仙修行，是要历劫的，到头来，我这凡人，也是要历劫的么？
“为何要告诉我？”我问师傅。
师傅瞩目远方，低声道：“为师不想你怨我。”
怨，怎会有怨？
“师傅，奈渊晓得了。世间本就有很多不能完美的事情，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的，我心中有他，可我不能说出来。”
世人以为，情，能维持长久，然而其实不能，爱上一个人，这样简单，忘记一个人，其实也这样简单，这一刻，我只决定要抹除那些好不容易突破禁忌，滋生出来的情。
师傅听完我的话，面上有些惊色，却镇定道：“你晓得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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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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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不问我前世发生的事情。”师傅轻声道。
我微笑看向师傅，道：“前世的事情，已是过去，即便晓得了，也无力改变什么，既然如此，何必要问。”
师傅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师傅走后，我站在院中，长久未动，我想，我该回家了，等妖皇的事情告一段落，便回家探望母亲。
离开苏州这样久，不晓得家中莲池里的白莲开得如何了。不晓得母亲，身子是否还如我离开时候安康。
翌日，紫苏带来一个消息，妖皇六夜，也来了这处古镇。
各族妖王不好出面，只能作为开战的后援，于是，由师傅打头，带着北岸同小狸去寻六夜。
出发时，小狸抱着我的手臂，眼泪汪汪，她说她害怕，害怕她的六夜哥哥再不理她。
我也害怕，害怕那人再不出现。
昨夜起，便再没见着他，凤九千。就这样，他便再不见我么？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我只觉得心口发疼。。。我常常仰望天空，期望看见个红衣墨发风姿卓绝男人腾云而来。然而，他并没有如我期望的一般。。。他再未出现，直至师傅发讯号召我前去。
我负剑奔走，到达师傅所指之处时，已是午后。
师傅同北岸，正坐在茶楼饮茶，小狸坐在茶壶上，也不晓得嫌不嫌硌得慌。
“师傅。”我行至近处，轻声唤道。
师傅就着茶杯，吹开浮茶，轻抿一口，道：“来了。”
我将茶楼打量一番，并未见着异常，更未见着那传闻中的妖皇六夜，便坐下疑惑问道：“师傅，不是说六夜在么？”
师傅不答话，只拿眼睛看小狸，我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见小狸泪眼汪汪，竟是哭了一场。
我心疼她年幼，便关心道：“小狸猫，你怎的哭了？莫不是谁欺负了你？哥哥替你报仇。”
小狸转脸看我，狸猫脸上湿了一大片，褐色的毛发黏在一起，十分狼狈。
“六夜哥哥，六夜哥哥同一个穿黑衣裳的女人在上头喝茶。”小狸说话时，带着哭腔，却清晰表达了想要说的事情。
她是心伤了。。。
我抱过小狸，拿衣袖替她擦毛上的泪水，宽慰道：“小狸莫哭，你不是还未见着你六夜哥哥么？若是见着，他一定十分高兴。”
小狸睁大一双狸猫眼，天真看我，道：“真，真的么？六夜哥哥见着我，真的会高兴么？”
我重重点头。
却听北岸道：“那小子，搂着个魔族女子进了上头雅间，那女子，想必便是魔族的空天霜。”
我点头，尔后道：“可要上去？”
北岸摇头，示意他也不晓得。
师傅开口道：“你扮作小二上去如何？”
我诧异道：“师傅，我是个凡人，那妖皇六夜又不是瞎子，看出我是个凡人还不宰了我。”
师傅露出思量神色，手指轻轻叩击木桌，看向小狸猫，道：“小狸，我来问你，你可真心爱六夜？”
小狸微愣，而后郑重点头，道：“小狸爱六夜哥哥。”
师傅满意点头，尔后道：“小狸，由你去，探探六夜的底。”
小狸又是一愣，道：“可，可是小狸化不出人形。”是了，小狸虽承了些修为，却因资历不够，尚不能化出人形。
师傅敲着桌子，轻声道：“小狸，我助你化出人形，但是时间只能维持一盏茶，你进那雅间，万万不可露了马脚。你可记住了？”
桌上的小狸猫重重点头，尔后跳下桌子，站稳在地上。
地上褐色毛发的小狸猫，在师傅帮助下，化作了个清丽少女，褐色长发，褐色衣裳。
小狸是兽修，衣裳是由皮毛化出来的。师傅皱着眉，并不满意，又是一点，褐色衣裳立时变作青色。
师傅摊手，手中多出一样东西，她将东西交给小狸，嘱咐道：“小狸，这面镜子，是观尘镜，你将它放在怀中，我们便可看到你周遭发生的事情。”
小狸伸手接过，放在怀中，清丽稚嫩的小脸上，一双杏眼微微红肿，却是方才哭过的缘故。
“小狸，你可莫要再哭，男人都不大喜欢爱哭的女孩哦。”我如是道。
小狸重重点头，拿袖子擦了眼睛，起步便要去那楼上雅间。
我看着她如赴死般沉重的背影，略有些哀伤的情绪升起，她终于敲开了那扇门，端着放置茶水的木盘便要进去，快速开合的门内，依稀看见一个白色身影。
师傅翻开一个茶杯，倒满，手指一点，茶水晃荡，却没溢出，茶水中幻出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同木桌上面对面坐着的黑白两个身影。
穿白衣裳的，是个清俊的年轻人，他张嘴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再转眼看那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正掀开黑纱饮茶，我吃了一惊，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那人，分明便同凤九千的母亲，一个模样。
凤九千织出的幻境中，我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这样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只是幻境中的女子好穿红衣，这女子，是穿黑衣。
抬眼看师傅，师傅却面色平静。
茶杯中的画面抖了几抖，便突兀消失，还原成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师傅立时起身，身形一闪，人便已在楼上，那雅间外。
我与北岸
对视一眼，便也快步上楼。
雅间内，有女子微微啜泣着，这声音，是小狸。
又有另外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不晓得哪里来的小妖，进门便这样哭，妖皇大人，你妖界中，可真是人才辈出啊。。。”话到最后，语气间生出鄙夷。
却并未听见有人答复。
小狸抽泣的声音持续着，北岸许是心疼小徒弟，当下便撞门进去了，我同师傅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门。
那黑衣女子，面纱已摘下，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一双凤目，美丽，却满含深沉。
而那白衣的男人，正立在小狸面前，面色不善。
“不知三位何故竟然擅自闯入？”白衣男人，必是六夜，果真是个英俊且有风度的男人，责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这样好听。
北岸怒声答道：“你弄哭我的弟子，又算什么？”话毕，他便心疼抱了小狸，小狸伏在北岸怀中，持续抽泣着。
六夜拱手，解释道：“这位姑娘，进门便啼哭起来，怕怨不得我。”
师傅并不说什么，只站在后头默默看着，我亦在后头站着。
小狸自北岸怀中脱离，一双红肿的眼睛，将六夜牢牢看住，痛声道唤道：“六夜哥哥。”
六夜面色一惊，似是思量，又似惊讶，试探唤道：“小，小狸？”
小狸哭红了一双杏眼，哽咽道：“六夜哥哥，小狸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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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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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听小狸这话，面色立时便好了起来，微笑看向小狸，关心道：“小狸乖，莫哭，莫哭，这不是见着六夜哥哥了么？倒是。。。你怎的能化人形了？”
六夜话毕，那一盏茶的功夫便过去了，清丽的少女，立时化作一只褐毛小狸猫，脸上湿漉漉的，抬眼看着六夜。
他弯腰抱了小狸在怀里，朝我们问道：“不知三位是？”
“哼！”北岸不答话，只是一个冷哼。
六夜吃了闭门羹，面上沉了沉，却不发作，指着那坐着的黑衣女子，向我们介绍道：“小子六夜，旁边的是小子的未婚妻天霜。”
还没等有人答话，却又听见小狸嚎啕大哭起来。
抱着小狸的六夜皱着眉头，轻声安慰小狸，却听小狸哽咽道：“六夜哥哥，你从前说过要娶我为狼族的妖后，今日，却多出一个未婚妻。六夜哥哥，你不要小狸了么？”
得了，好戏开场了。青梅大战未婚妻？
“狼族妖后？”那黑衣女子红唇轻启，有些好笑地念出这四个字，面上忽的生出嘲笑。
她起身，凤目扫过我，眼神中生出些许嘲讽。那张脸，那样满含嘲讽的笑，我只消看着，便觉得心痛。
电光火石一刹那，我心中一根线崩断。。。兀自发疼。。。这世上，来得最为迅猛的感情，叫做一见钟情。
爱上一个人，这样容易，我自再见着这张脸开始，便动心了。从前在幻境中，自己不觉得，现下她顶着这张脸，这样满含嘲讽的笑站在我面前，我只觉得心惊。
我伸手捂住胸口快要喷薄而出的心痛，朝前走了一步，站定，紧紧将她看住。
或许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女人，并不大好，可我只想看着她，只想看着她，我不晓得这是怎样一种情感。来得比对凤九千的心动更痛，更真实。
我想，从前我一定认识这个女子，也一定爱上了这个女子，或许，便是那个我所不知晓的前世。
小狸怯生生看着那黑衣女子，止住了哭泣，不敢搭腔。六夜将小狸放在地上，道：“小狸，我只拿你当妹妹，我要娶的，是天霜。”
果真是个俗套却又极好的借口，大抵，天下男人都爱用这个借口，暧昧时，亲亲热热，等到有了红颜，便说那暧昧对象只是妹妹。
小狸仰着脑袋，睁大眼睛将六夜看住，说话的声音低不可闻：“六夜哥哥，你骗小狸的对不对？你还是要娶小狸的对不对？”
然而，小狸低沉的声音，让我晓得，她已经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
六夜面上生出和煦笑容，蹲在小狸面前，伸手揉小狸的脑袋。
“小狸，乖，六夜哥哥已经是妖皇，日后你便是小公主了。”这话，小狸听了，同毒药无疑。
小狸甩开六夜的手，六夜手落了空，略有些尴尬，呆愣半晌，收回了手。
“毛头小子，你胆敢负我弟子！”说话的，是发怒的北岸。
六夜微笑，礼貌朝北岸道：“不知这位是。。。”北岸算是老妖精，几万年的修为不是胡吹的，哪里是一个六夜能企及的？然而六夜并不晓得这些，只以为北岸是平辈中人，便以平辈之礼相待了。
“这痴心的小狸猫拜在我门下，便是我的弟子，你既伤她心，我便不能轻易放过你。”这是北岸给六夜的回答。
六夜微愣，只将北岸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彻。
“不知兄台何德何能，能做小狸的师傅，小狸日后，由我教导！”六夜失了先前的礼貌，也失了先前的风度，我看得出，他其实很在意小狸猫，然而，他要娶的，却是一旁静静站立的空天霜。
而我，不能他娶空天霜。。。
“老子若是不能做小狸师傅，这妖界，怕也寻不到几个能做她师傅的。”北岸的猖狂，是一件有来头的事情，并非虚言。
确然，妖界里头，若是他都没资格做小狸的师傅，那么能胜任的，便也寥寥无几。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论，一切，都需要手下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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