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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侃侃而谈,在座将领们的神情则越发地严肃,情报司不断传回的各种军事情报经参谋司整理、汇总之后,让他们对当前的形势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也有了更强烈的紧迫感。
“两广的官军真他娘*的是一群饭桶!居然被万余清虏攻州克县,如入无人之境!”当参谋讲解完两广的战况之后,石有亮愤愤不平地骂道。
湖广镇的惯例,讨论问题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再加上没有外人,因此大家也就少很多了顾忌。
石有亮的话刚落,立刻引起了一阵共鸣。
崔守成点头道:“周明说得没错。清虏李成栋、佟养甲的本部兵马不过五千余,加上新归附的数千福建降军也不过万余人,光靠这么点人马居然在半月之内横扫大半个广东,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看来,广东官军的腐朽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以情报司传回的塘报来看,清虏进入广东之后,并未经历过多少战事,所取城池包括省府广州都是兵不血刃而得。”施琅说道。“由此观之,当地的地方官员以及驻防官军对清虏几乎已经到了畏之如虎的地步,即便是刚剃了头的绿营也足以让他们闻风丧胆。一旦有了如此怯战心理,即便有百万大军在又有何益?”
“最可恨的是那丁魁楚、朱治涧之流。身为守牧一方的封疆大吏却在关键时刻将守土之责抛至脑后!实在是尸位素餐、枉食朝廷俸禄!”卢启武咬牙切齿地说。自从有了庞岳的带头,其余的湖广镇将领在这种内部场合批判起某些地方官员来也不再顾忌自己的用词。
王俊涛也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广东局势一败涂地,江西被清虏占领大半,湖广的北部也已沦落敌手,湖广南部随时可能处在清虏的三面夹击之下。最为关键的是,圣驾依然在衡州,这局势可谓凶险万分啊!”
“局势也并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张云礼开口了,“清虏李成栋所部虽然进入广东。但其兵马不多,对所攻取的府县控制能力有限,一旦各地的士绅百姓开始举起义旗,其必定疲于应付。一时间内也绝无能力对湖广造成威胁。江西虽有金声恒、柯永盛、刘武元等部数万绿营,但只要郝永忠、张先壁二位将军守住赣州、南安不失,便能将牢牢地牵制在江西境内,使其无暇西顾。眼下,最关键的还在于湖广北部。在不久之后,从此处而来的清虏才是我朝之心腹大患。”
庞岳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在心中默默地感叹:张云礼说得没错,广东的李成栋虽然猖狂一时。但终归兵力有限,完全是借了当地的官军威风丧胆、不敢应战的风头才造就了“席卷“之势。一旦碰上一支数量相当又有敢战之心的正规军,其多半会被打回原形。自己前不久给老熟人、韶州总兵王东日发了一封详细的书信。利用前世的知识给他介绍了李成栋部的各种情况,而王东日向来治军严明,又绝非怯懦避战之人,保住韶州一带是绝对没问题的,甚至还能给广东清军造成一定的打击。并且,情报司的情报人员也出动了几批,前往广东联系各路义军,给他们提供清军的驻防情况、为他们的起事做准备。如此一来,不出意外的话,广东的局势应该很快便能好转起来。
至于江西,有郝永忠、张先壁的两万余兵马在赣南镇守,而当地的绿营当中,金声恒实力最为雄厚却向来首鼠两端,不到万不得已,只会保存实力而不会出死力,柯永盛等部实力稍弱,且在上次的赣州之战中几乎被打残,一时难以恢复实力。因此,江西的局势也无需太过担心。
正如张云礼所说,眼下最为严重的威胁是来自湖广北部。
和在场的部下们一样,庞岳将复杂的目光投降了那幅巨型地图上的湖广北部以及中原一带。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地图上,湖广北部包括岳州一带已经全是密密麻麻、代表着清军据点的蓝旗,而在更北方,一支粗大的蓝色箭头从北京划出,朝南而来,经过河南、安徽等地又有数支蓝色小箭头加入其中,汇成一股,继续南下,如今已经到了河南南部。
这便是明年初将会到达湖广的南征清军,不过,情报司最新传回的清军情况却让庞岳感到了震惊,他发现自己的“预知”第一次失效了。
此次南下清军的统帅不是平南大将军、恭顺王尚可喜,而是镶白旗旗主、豫亲王多铎!
而清军的兵力构成也已经有了大大的不同,除了原来历史上的三顺王、续顺公沈志祥部以及从河南、安徽等地调集的绿营之外,还有多铎亲领的镶白旗满洲和汉军大部,南征的清军大将也多了镶白旗满洲固山额真伊尔登、汉军固山额真佟图赖。
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时,庞岳大感震惊,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并非毫无道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通过救出隆武帝、保住赣州等一系列活动之后,早就扰动了原来的历史轨迹,如今引发一点蝴蝶效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事到如今,只有全力应敌了!
“诸位,”庞岳站起了身,面色严峻地看着与自己有着同样表情的部下们,“此次,南下清虏由奴酋多铎亲自挂帅,其中还将包括大批满洲建奴,大概在下个月初并会抵达岳州一带,其攻势绝非我镇之前遇到的清虏所能相比。因此,下个月我军遇到的战事将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战事都将残酷、惨烈!”
听着庞岳的话,在场的诸位将领虽然神情严肃却并未有多少吃惊的表情,他们在之前便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刚听说这个情况时,大家也都很震惊,以前的经历过的战事大都是在与绿营交锋,即便在赣州曾经对抗过满洲建奴但那也是在据城而守的情况下,而下个月己方大军或许将在野战中与满洲建奴堂堂对阵,结果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后来见庞岳始终保持着镇定,大家也都渐渐地安下了心,毕竟这个年轻的上官曾经带他们赢得过多场胜利。
“但正如刚才施参将所说,”庞岳继续说道,“如今,清虏猖狂,我大明已到了生死关头,而各地士绅军民也都人心惶惶,甚至对朝廷已经失去了信心。因此,我朝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鼓舞军心士气!对此,我湖广镇两万将士当责无旁贷!不管到时候的敌军多强大,我军都要果断亮出自己的宝剑,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只要我军能以如此敢战之心应敌,即便损失惨重哪怕全军尽没,也必将成为华夏大地上的一道山、一道岭,让化外蛮夷再也不敢视我华夏无人!诸位共同努力吧!大明治下的百姓在看着我们,挣扎在清虏铁蹄下的百姓在看着我们,整个华夏的百姓都在等着我们在战场之上的表现!”
庞岳的一番话在偌大的作战室中久久回荡,余音不绝。在座的众人也是一怔,随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拼死一战,责无旁贷!!——”(未完待续。。)
第三卷 王师百战 第二十六章 奉诏出征
由于局势日渐紧张,湖广镇的将士们过完春节之后没有休息多久便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当中,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并且,参谋司下达的训练计划也做了一些调整,训练时间、强度都有所增加。
对此,大部分军官和老兵都很理解,毕竟己方即将与之对阵的是凶名远扬的满洲建奴,而且到时候己方还不一定能找到坚城据守。之前的沙场经验已经告诉了他们:如今在校场上多留一点汗,将来到了战场上便能多一份胜算。
相比之下,新兵们虽然对战争残酷性的认识略有不足,但在与老兵们的朝夕相处中,通过他们的一系列描述也知道了此次即将进入湖广的敌军不好对付,明白了若要与之对抗就不能在校场上偷懒的道理,再加上在严厉军规的制约和一系列奖励制度的激励下,大家都认真地投入到了训练当中。
一部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兵甚至已经给自己定下了将来的杀敌目标,发誓要用当前的苦练换取战场上的杀敌技能,争取拿到勋章,到时候就不用整天看着老兵们配着勋章走来走去而眼红了。
一时间,湖广镇的将士们几乎每天都是披星而出、戴月而归,两个校场上也是终日喊杀声如雷,不到天黑绝不停歇。
除了湖广镇的将士们,湖广制造总局的工匠们也开始延长了工作时间,加班加点为大军打造盔甲军械。老工匠们感念于庞岳的知遇之恩。深知自己所肩负的重担,不敢有丝毫懈怠。
部分已经醒悟过来的新工匠们也开始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甚至比起老工匠们丝毫不逊色。虽然他们到辰州的时间还不长,但却切身体会到了待遇上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里,他们能用自己的辛勤汗水换得自己与家人生活水平的提高,换得子女们读书识字、步入“读书人”行列的几乎等等,同时,也没有人再随便叫他们“下贱的匠户”。
感慨于这种变化之后,这些新工匠们也都逐渐地想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总兵大人所给予的,自己只有好好地干活,才能为大军打造出更多、更好的盔甲军械。总兵大人在率领大军作战时才能多一份胜算,而只有总兵大人这棵参天大树不倒,自己与家人的美好生活才能持续下去。有了这种认识和危机感,他们便不再吝惜自己的力气。也不再为劳作时间的延长而加以抱怨。
将士们在抓紧时间训练、制造总局在加班加点地运作的时候,铁厂那边也有了好消息传来。正月初四,高井村铁厂正式开工,正月十二,秀水湾铁厂正式开工。自此,制造总局终于有了两个稳定的铁料来源。这一消息给当前的紧张局面或多或少地带来了一丝喜气。
不过,如今庞岳的着重点已不再放在这些“生产企业”上了,而是开始紧张地进行着各项备战事宜。此次。南下清军由豫亲王多铎亲自统领,并且总兵力也增加了许多。这就意味着当前的形势与原来的那个时空相比将更为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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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日,衡州府行宫
御座上的隆武帝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群臣。面色凝重。
清豫亲王多铎率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到衡州府之后,朝野上下为之震动。隆武帝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得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其中的一种来自以内阁首辅黄道周、内阁次辅傅冠、刑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周应期为首的大臣,阐述了如今形势的凶险,请求隆武帝移驾贵州暂避清军锋芒,将来寻求时机再图恢复。另一种声音则来自以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朱大典、左都御史、文渊阁大学士路振飞、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为首的大臣,虽然也建议隆武帝暂时离开衡州,却只是希望隆武帝往宝庆府方向转移一下,并不赞同黄道周等提出的完全抛弃进湖广入贵州的建议。因为如今国难当头,一旦天子离开湖广这一战略要地,必将引起人心动荡,致使局面进一步恶化,日后想要恢复就更难了。
分为两派的大臣各自坚持自己一方的观点,毫不让步,争论了很久都没有什么结果。
“延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傅冠看着朱大典,语气严肃,“如今清虏十万大军已在镶白旗奴酋多铎的率领下直扑湖广而来,湖广的局势可谓岌岌可危,已成险地!陛下乃万金之躯,暂且移驾贵州、避敌锋芒方为稳妥之策,你又何必要横加阻挠?”
“次辅大人的话恕大典不敢苟同,”朱大典针锋相对,“清虏虽然来势汹汹,但我朝在湖广也有数镇兵马,并非不能一战。陛下乃万金之躯,更是朝廷威严的象征,各地军民若见圣驾依然在湖广,必然激起奋勇杀敌、以报君恩之决心。而倘若陛下轻易离开湖广、避于贵州,那些在前方坚持与敌拼杀的将士该作何感想?各地那些终于大明、翘首以待王师的士绅义民有该作何感想?届时,人心动荡,军心崩溃,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试问次辅大人,如今江西、广东均已沦陷大半,若是我朝再完全失去了湖广这一产粮重地,大明的江山还能剩几何?他日又何谈恢复、中兴?”
听完朱大典的一番陈词,傅冠瞪圆了双目,灰白的长须也抖了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黄道周却先开口了:“陛下乃大明江山社稷所系,安危不可有失,失去的城池土地却可以来日再图恢复。如今,我朝在湖广虽有数镇兵马,战力比起清虏却仍显不足。我等身为大明臣子,深受天恩,又岂能让陛下以身犯险。重演去年闽省之危局?个中利害,还请延之谨慎思之!”
朱大典不以为然道:“如今两军尚未交战,元辅大人又何以畏敌至此?清虏狼子野心,何其毒也?若我等一味惧之、避之。必定会大大助长嚣张气焰。届时,恐怕元辅大人提议的贵州也不再是稳妥之地。若事态果真如此,元辅大人又该建议陛下移驾何地?”
“延之慎言!”黄道周涨红了脸,“道周虽然不才,却也遵从圣人教化多年,又深受陛下隆恩,‘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片刻不敢忘却,又岂会存畏敌之心?只因不忍见陛下身处险境以至社稷有失,方才提议陛下暂且移驾贵州。只要圣驾能脱离险境,道周也就不再顾惜个人安危。愿亲临湘北前线督率各军抗击清虏!”
不管朱大典的最后那番话是有意还是无意,黄道周听了都感到大为恼火,说到底,他并非畏敌之人,也胸怀恢复之志。早在隆武帝登基后不久便上奏请求督师北伐,虽然最后没能成行,也显示了他的一番决心。可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经历过去年的福建之变后,黄道周对那一幕幕危局依然历历在目。为人也谨慎了许多,不敢轻易在让隆武帝以身犯险。才提出让隆武帝移驾贵州的建议,不料却被朱大典说成畏敌避战,他自然是不能接受。
“元辅大人息怒,”路振飞连忙说道,“朱老大人也是心忧国事,方在言语上激烈了一些,二位大人都是国之忠臣,不可因此小事而伤了和气。但振飞也以为朱老大人说得在理……”
路振飞用稍显委婉的语气再次阐述了隆武帝留在湖广的重要性,随后,杨廷麟等“留守湖广派”大臣也纷纷出言附和。
对此,“移驾贵州派”的大臣们当然也毫不留情地再次进行反击。
“诸位爱卿休要再争吵!”就在殿中的局势即将再次失控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隆武帝终于开口了。
等到整个大殿安静下来之后,隆武帝说道:“诸位爱卿能如此心忧国事、替朕分忧,朕心甚慰之。但对此事,朕心中已经了决断,诸位爱卿就休要再争吵了!”
隆武帝此话一出,大殿中更加安静了,几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所有的大臣都在静静地等着皇帝的下文。
“朕,哪儿也不去!”隆武帝几乎是一字一顿,“就留在衡州!”
话音刚落,大殿中顿时“嗡”地一声,再次陷入了喧闹当中。
“陛下万万不可啊……”
“如今清虏十万大军自北南来,又有江西清虏在旁窥伺,衡州已成险地……”
……
殿中的“移驾贵州派”大臣焦急万分,争先恐后地劝说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跪下不停地磕头苦劝。就连部分“留守湖广派”大臣也加入到了劝说的行列,虽然他们主张隆武帝留在湖广,却与“移驾贵州派”在某一点上达成了暂时的共识:衡州还是太过凶险了!
面对着苦苦相劝的大臣们,隆武帝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内心中却似乎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儿,再次用君王的威严制止了殿中喧闹的隆武帝缓缓说道:“当初,面对着李闯大军的逼近,威宗皇帝(隆武朝给崇祯上的庙号为威宗)明知京师已成险地,却依然拒绝南迁,自始至终未离京师半步。如今,面对东虏压境,朕同样身为大明天子、太祖苗裔,又岂能只顾自身安危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令士民百姓、忠臣良将寒心?况且,朕的命运与整个大明的命运休戚相关,若是大明危矣,普天之下又岂能有朕的容身之处?此事,朕意已决,诸位爱卿无需再劝!”
见还有一些大臣要开口相劝,隆武帝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看向了黄道周:“元辅,替朕拟诏!”
“陛下……”黄道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隆武帝却不再理会他的表现,继续说道:“调黎靖总兵萧旷、副将姚有性率本部兵马前来衡州勤王。以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朱大典为督师,代朕出征,赐尚方宝剑,督率武冈总兵刘承胤、湖广总兵庞岳、常德总兵马进忠三镇前往湘北。会同湖广总督何腾蛟节制各军一同抵御东虏。”
“臣……遵旨!”苦劝无果的黄道周只得接受了隆武帝的决定。
“谢陛下隆恩!此次出征,老臣定当竭心尽力,督率各镇奋勇杀敌,以卫大明江山社稷。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朱大典同样语气哽咽得叩首谢道。
“陛下,不可……”
“陛下,请听微臣一句肺腑之言……。”
虽然首脑之一黄道周已经妥协,但“移驾贵州派”的诸多骨干依旧不死心。
“此次朝会就到此为止吧,”做出了决定的隆武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松,“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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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三年二月初三下午,辰州南门外
“末将见过督师!”庞岳亲自迎出城外。恭恭敬敬的向面前的朱大典行礼道,其身后的一众湖广镇将领也一一向朱大典行礼。
今日,身为兵部尚书、督师大学士的朱大典督率着武冈总兵刘承胤部刚抵达了辰州,按照行程安排。在辰州短暂停留,会合庞岳所部之后继续往长沙府方向而去,于途中再会合常德总兵马进忠部,最后三镇兵马一同开往湘北前线,抵御南下的清军。
“庞总兵请起!诸位将军请起!”朱大典笑着让众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