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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河山皆华夏-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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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庞岳所说,陈英如同一尊雕塑般沉默片刻,整衣敛容再度行礼,起身时眼中竟隐约有了些许晶莹:“有将军如此,则天不亡汉家矣!”

    庞岳心中大惭,连称不敢,亲自将陈英扶至坐下:“此战若胜,则先生之功,庞某并及三军将士必将永生铭记于心。此外,请恕庞某贸然发问,先生来此,仅仅是为了献上这一计吗?”

    “庞帅不必有此疑问了,”陈英语气平常,却能惊人清晰地感到其中的郑重,“在下虽然读过几本书,却也不齿于某些穷酸文人的扭捏作态,从来都是快人快语。庞帅的威名传到在下耳中已不是一两日,前来求见也并非在下临时起意。此番与庞帅面谈过后,更坚定了心中所想。若庞帅不嫌弃在下的些许臭毛病,在下也就腆颜留下,为庞帅的大业聊尽绵薄之力。”

    庞岳没想到竟是如此的顺利,顿时大喜过望,站起来拉住陈英的手大笑道:“先生自谦!先生自谦!能得先生相助,庞某实在喜不胜言!此乃天意,天意啊!是上天要助我湖广镇,助我庞某!”

    陈英摆了摆手,道:“能辅佐大帅,当是下三生有幸!”

    两人相视一眼,又是各自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

    能得陈英这样一位精通兵法的文士来透,庞岳自然是满心欢喜。之后的一番攀谈也甚是投机,两人心中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直到亲兵送来早饭,两人才结束了交谈。庞岳本来想请陈英先去休息。陈英却是不肯,执意要再去勘探一番地形。对此庞岳也不勉强。精心安排了人保护其前去。

    陈英走后,庞岳唤来传令兵,颁下数道军令送往各营,令大军今日先暂缓进攻,并密切注意敌军动向。随后又找来执掌情报司的马元成,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

    荆州城头,尚可喜眺望着城外的明军大营,若有所思。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道:“这伪明贼军今日为何不攻城了?”

    一旁的部将班志富接过话头:“王爷明鉴,襄阳城破的消息想必也以传入明贼大营,对他们而言,前有坚城,后有我军援兵,怕是不敢再冒着徒增伤亡的风险了吧?”

    尚可喜抚了抚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倘若对面的是其他的伪明贼将,我说不定也就放心了。可一想到这厐岳狗贼。我这心里就他娘没来由地七上八下。这厮虽说可恨,可也算有些本事,我可不敢大意啊!”

    班志富下意识地欠了欠身子。笑着道:“王爷还请放宽心,两军对阵,庞贼或许有些雕虫小技可使,但最终决定胜败的还得看实力。庞贼就算手下有些可战之兵,那又如何?我荆州守军近万,粮草充足,又有王爷坐镇,定会万无一失。眼下暂且忍耐几日,他日等援兵到来。便是这庞贼兵败之时。”

    “你他娘的可真会说话!”尚可喜依然是面无表情,但眼神显然已放松了一些。“城中我军各部士气如何?”

    “回王爷,各营皆军心安定。随时可等王爷军令。”

    “这就好!这些天我的事多,没什么空下去走动。你和许尔显他们得替我多盯着点。各营所需的粮草、军械我都给了,从来没跟谁讨价还价。我也没有太多的奢望,眼下就要一样,荆州。在这关键时刻,若是有人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直接拿了他的脑袋!”

    “是,王爷!”

    尚可喜又想起一事:“和城北喀大人的联系没中断吧?”

    “没有,贼军毕竟兵力不是太充足,哪里能将荆州全部围死?”

    “要时刻保持与他的联系,不管死多少人死多少马,这条线可不能断了。另外,晚上再派人去一趟,让他挑个时候也发动一下进攻。以前总是牛皮吹得震天响,怎么一遇上厐岳狗贼就漏了陷了?总不能咱们在城里打得热火朝天,他在北边看热闹吧?”

    “末将晚上便去安排。”班志富道,“王爷,另外武昌那边,是不是也要继续派人去催催?”

    尚可喜点点头:“嗯,继续派。老规矩,三天一拨。咱们现在缺的,去管他要,暂时不缺的,也管他要。罗绣锦那个老混蛋是属王八的,我也不指望他出什么力,派人去也是为了给那老小子提个醒,他才是湖广总督,老子从来不欠他什么,这力气可不能让老子一个人出了。”

    。。。。。。。。。。。

    荆州城内,清军戒备森严,城外,明军虽未进攻,但也是严阵以待。湖广镇中军大帐内,庞岳正在和高一功商谈。当他把计划与高一功说了一遍之后,高一功也是大为惊讶,随后久久没有说话,心中在努力地权衡利弊。

    对高一功的表现,庞岳倒并不感到意外,也很是理解。毕竟忠贞营这几年来遭受的挫折太多,且家大业大,考虑问题自然不能像他这么豁得出去。但若无忠贞营的协助,这个大胆的计划要实施起来就不容易了。庞岳虽是此番北征名义上的主帅,可忠贞营是大顺军旧部,向来自成体系,对他们当然不能像自己的嫡系一般,发号施令便是了。

    谈了很久,庞岳把风险已经交代了,可能获得的收益已经说清楚了,湖北以及周边敌军有可能做出的反应以及己方可以采取的反制措施也都分析过了,高一功依旧没有明确表态。

    但庞岳的耐心依然还在。他很清楚,这事急不得。

    “高将军,你心中的担忧我也知道。没错。这一计划包含着莫大的风险,重则你我人头落地。轻则我军元气大伤。若无必要,我也宁愿保守些。但此次良机难得,若一战得胜,不仅湖广,乃至天下大势也将发生变化。庞某虽然不才,也愿为这天下苍生、为麾下数万健儿冒些风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甲申年以来,忠贞营屡遭磨难。现又有众多家眷、妇孺需要照顾,因此兴国侯与高将军需要考虑的方面自然要比我多,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相信,忠贞营诸位将军都是响当当的豪杰,目光定会放得长远。为了完成驱逐鞑虏的大业,我湖广镇数万大军不能一直局部于湘北,难道忠贞营就甘心一直留在贫瘠的九溪卫吗?这一仗,说近了是为我们自己以及麾下的将士,往远了说是为了光复九州、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业。如今,湖北鞑子兵力空虚。又有内乱而生,此时我军不抓住时机打断他一条手臂又更待何时?难道再等他日,鞑子纠集重兵从容由湖北南下吗?我在此也说句冒昧的话。对鞑子,高将军应当比我更为了解,可不要忘了当年的一片石、潼关、榆林。”

    说到这,庞岳发现高一功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着,拇指的指甲也几乎刺入了食指的肉里。不过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庞岳也不好再劝得过紧,长舒一口气,最后补充道:“当然。怎样选择还在于高将军。不过怎样,我。以及湖广镇的将士们都不会勉强忠贞营。只请高将军保守机密即可。”

    “砰!”听到这声巨响,庞岳差点没把茶给洒了。一看。却是高一功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醋钵大的拳头打得简易桌子几乎当场散架。庞岳先是一惊,继而心中大喜,胸口一块巨石总算就此落了地。

    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的高一功站起身,向着庞岳抱了抱拳:“多谢庞帅的这番明言。没错,这几年我忠贞营吃亏吃的太多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有补之(李过)他们,也就变得有些娘们似的抠抠缩缩了,再也没有了当年起兵时的那番豪情壮志,有时候想想就觉得丢人。如今在庞帅面前,我也就不妨斗胆直言几句,当年我们忠贞营,哦,当时还被叫着闯贼,跟着闯王南征北战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豪气冲天啊?记得那时候,我们比现在还要困难,要人没人,要兵器没兵器,要给养没没给养,可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犹豫,哪怕在打得只剩十几骑的时候,都是一边撤退一边想着如何东山再起。那时候,我们这心里面,就好像有用不完的胆气,腰杆也如同铁打的一般。也正是靠着这些,我们才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可如今呢?有时候,我夜里睡不着也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们忠贞营现在就只能缩在那么个屁大点的地方,缺衣少食不说,还得受某些狗官的气?后来,我慢慢地想明白了,那是由于我们的腰杆已经断了,自从闯王蒙难以后,我们曾经那铁打的腰杆也断了。至于庞帅刚才所说的一片石、潼关、榆林之事,闯王、捷轩(刘宗敏)还有无数老兄弟的仇,我没忘,我们忠贞营上上下下都没忘!如何不想复仇?今日再听了庞帅的一番话,我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要想复仇,就得先挺直腰杆,可这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当年闯王带着咱们爬过尸山血海打下的铁腰杆,如今要想再找回来,就非得再经过一番血战、恶战不可。眼下,既然机会已经来了,我忠贞营自然没有退缩之理。相信补之他们也会明白这个理的。荆州城外这一万忠贞营将士,随时听候庞帅调遣。至于补之那边,如果庞帅需要,我可以给他写信说明,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武昌也可。”

    庞岳轻叹一声,站起来对着高一功深深一揖:“将军高义,庞某在此代湖广镇三军将士谢过!”

    高一功赶紧上前扶起,连连摇头:“庞帅这是要让高某无地自容吗?说到义字,谁能比得上庞帅?咱们认识的时日也不短了,忠贞营上下都知道庞帅的为人如何。要是当年崇祯朝多一些像庞帅一样的人,我和补之等人说不定也就不会跟着闯王起兵了。庞帅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抛却生死,难道我忠贞营就没有一个热血男儿吗?平日里,庞帅对忠贞营慷慨解囊,关键之时又以机密相托,我等要是再不有所作为,又何以对得起庞帅的信任?”

    庞岳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伸出一只手掌:“其他的就先不多说了,希望我军此次能一战功成!”

    高一功也是一阵大笑,说了一声甚好,抬起手击在了庞岳的手掌只上。

    “啪!”随着一声脆响,作战计划正式定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三卷 王师百战 第三十七章 湖北战云正浓,何督意欲北上
    城外明军足足休整了一天一夜,城内清军也算是有惊无险。庞岳与高一功反复地察看了周边地形与清军布防情况,将进攻时间定在了次日凌晨,突破方向选在了东门。

    按照计划,这第一轮进攻由湖广镇担任主力,忠贞营负责外围警戒并作为后背军。任务很快下达到了各营各队,全军将士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整理安装攻城器械,搭建塔楼等等,直到入夜时分仍旧没有停歇。

    城中清军显然也很是紧张,毕竟他们都与湖广镇交过手,尝到过厉害。于是不时地朝城外射箭、鸣炮,只不过距离太远,根本起不了作用,聊以壮胆罢了。入夜之后,甚至还有一股清军想乘着夜色掩护,出城毁坏明军的攻城器械,也很快被发现了,经过一番短促的交锋,逃回城中的寥寥无几。随后,明军又故意擂响战鼓,鸣放火炮,造成进攻的假象,反复几次之后,更增添了城中的紧张气氛。

    话说五则围之,十则攻之,如今明军以两倍多的兵力攻城,便换得城中清军如此风声鹤唳,湖广镇在荆州清军心中造成的阴影可想而知。

    次日凌晨,天未亮时,进攻揭开序幕。没有炮声、没有喧嚣的锣鼓与震天的呐喊,准备已久的华山营趁着最后一抹夜色,在其余各营的掩护下,快速地向着城墙方向推进。

    为防止来自城头的攻击,华山营官兵除了携带有大量的护盾之后,还有一种名为“半截船”的护具。这种护具为木制,顶端呈弧形,包有牛皮,底部的四个角上均有木柱供士卒手持。可遮蔽十来人。形如半截翻转过来的木船,故而得名。

    此番出动,华山营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填平护城河。不需全部填完。只要填出足够的供大军经过的道路即可。此前,华山营经过长时间的施工。早已将护城河的源头引走,河中水也放干了大半,剩下的刚刚没膝,若要填起来倒也并非太难,主要还是需来防备来自城头的威胁。被发现得越晚,损失也就越小。

    稀薄的夜色下,华山营蹑手蹑脚,其后跟进的各战兵营也是屏气凝神。

    而城中清军早已成惊弓之鸟。警惕性自然不低。华山营在离护城河还有几十步的时候,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贼军来袭!贼军来袭!”刹那间,城头犹如炸开了锅,火把攒动、锣鼓喧天。从城下依稀可见大批清军正急匆匆地奔赴战位。

    既已被发现,明军自然也不必再掩饰。华山营抓紧向前推进,随后跟进的烈火营炮组以及各营火铳兵瞄准了城头。

    那边,清军试射的第一批箭雨如同漫天飞蝗而来,密匝匝地钉在护城河两岸。

    当华山营推进至护城河岸边时,第二批更为猛烈地箭雨拖着密密麻麻的哨音赶到,华山营的护盾、半截船立时“邦邦邦”地响成了一片。如同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冰雹。一些遮蔽不到位的华山营士卒当场身中多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泥土里。甚至连一些躲在半截船下面的士卒也未能幸免,被射中腿脚。或惨叫或咬牙硬挺着。

    防守东门的正是尚可喜的本部人马,由其部将班志富指挥,而尚可喜本人这些天也一直住在城楼里,听到动静后很快走了出来,默默地盯着同样火光冲天的城外。

    “王爷!”班志富扭头看见尚可喜,刚叫了一声便被尚可喜抬手制止了,那意思就是让班志富安心指挥,不必管自己。

    班志富点点头,紧锣密鼓地发号施令。对付前来进攻的明军。清军当然不只有弓箭可使。城头一门门火炮很快便填好了火药、装好了铁弹,另有不少身强力壮的清兵在整齐地喊着号子给床弩上弦。一只只火铳、抬枪也从女墙上的射击孔伸出、指向了城下。

    但城下烈火营的反应更快,还没等清军开始射击。第一批炮弹便落到了城头。实心的铁弹砸出一片片横飞的血肉,而内含无数小铁珠的葡萄弹则更是杀伤力恐怖,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十几步之内几乎无人可以幸免,非死即伤。

    除了火炮,湖广镇的火铳兵们也噼噼啪啪地朝着城头射击,一门门火箭车更是发出了比清军更为凶猛急促的箭雨,专朝城墙的垛口扑去。密集的铅弹、箭矢打得女墙后准备射击的清兵鬼哭狼嚎。

    可清军的射击也并未完全被压制住,不时有炮弹以及床弩射出的长矛等物飞向了护城河边。

    “嘭!”一只半截船被砸的粉碎,底下正在施工的几个华山营士卒全部身亡,鲜血、脑浆渗进了身下湿润的土壤。“嗵!”那边,又是一面护盾生生地被射来的长矛捅穿,持盾的一个士卒被长矛穿身而过又被钉在了地上,双手无助地向前乱抓,嘴里吐出鲜红的血块,兀自发着“嗬,嗬”的气声。

    诸如此类的情景接二连三,到处都是。华山营虽不是战兵营,但只要一上了战场,就必须要承受和战兵营一样的风险。正在指挥施工的华山营营官陈贺虽然表面上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可心中却在暗自滴血。这些士卒可以说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有不少还是骨干,若是有可能,他不想任何人出事。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强压住心痛,以完成任务为重,就好像庞岳常对他说的那句话: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轰!”烈火营的大炮连连开火,一颗葡萄弹落在离尚可喜只有十几步的地方,轰然炸开。落点周围刹那间绽开一朵朵鲜艳的血花,被打中头部的清兵脑浆迸裂、当场毙命,挨了铁子又侥幸未死的,也大都成了血人,捂着已经滚出眼眶的眼球或是漏气的脖子,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全然不似人类的惨叫。

    尚可喜运气比较好。几个眼疾手快的亲兵抢先一步将他推入了城楼之中,因此并无大碍。尚可喜起身之后,拍拍身上的尘土便要继续出去。亲兵刚想劝阻,被他大吼一声:“滚开!”只得紧紧地簇拥在他周围保护。

    出了城楼之后没走几步。尚可喜便被一个惨叫着乱滚的伤兵抱住了腿。这名伤兵便属于被打瞎了眼睛的那一类,脸部也被铁子打烂,两只带血的眼珠子就那么滴溜溜地挂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犹如来自修罗地狱的恶鬼。巨烈的疼痛以及猝然失明的恐惧令这名伤兵几乎丧失了理智,摸到什么就死抓着不放,似乎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尚可喜身边的亲兵怒喝一声,拔出了刀。尚可喜却抬手制止了亲兵的举动,就那么任由伤兵抱着自己的腿哀嚎惨叫。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城外的情况。

    荆州这一仗可以算得上是尚可喜第一次在明军的进攻下守城,虽然时间不长,他却已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再结合当初在万寿桥、衡山的亲身体验,越发地感到,与湖广镇作战、与庞岳为敌,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与其他各路明军不同,湖广镇可谓是守则坚如磐石、攻则地动山摇,不仅能用蛮力,而且善用巧劲。就拿他们眼下的进攻来说。战辅兵各司其职、配合娴熟,一往无前中又显得颇具章法。平心而论,尚可喜自认为自己的嫡系人马也难以做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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