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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飘雪仍然不想去关心任何人的生死。
今日若不是为了不让庄子里的人对王姨娘存下见死不救的冷心印象,更因为先前求了姜妈妈为王姨娘买药,否则,即便是看着这个小男孩流血而亡,她亦不会有太多的情感波动。
说她冷心也罢,说她无情也罢。自九岁被父亲哄骗着送入宫中的那一刻起,她便认为,人心都是自私无情的。亲人,亦不过如此。
然,王卉凝却是个例外,使自认已心死情冷的飘雪,决定用自己的毕生余力来呵护她。
屋子里陡然一静,王卉凝亦是眸光一亮,直直地对上飘雪清清浅浅没有波澜的双眸。即使她已不是原来那个王卉凝,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仍能透过那清浅无波看到眸子深处的那一抹坚定与自信。
“我竟不知道你私下里刻苦练习了缝合之术,若真如此,便是小夏子的造化了。”
对上飘雪眸底的自信,王卉凝脸上现出意外喜悦之意。
真是柳暗花明老天助她,本以为飘雪跟在原来的王姨娘身边的时日并不长,缝合之术看似简单若伤口过大,却委实有些难。倒没料到她竟然会,还连原来的王姨娘都不知情。
这清清浅浅一句自荐的话,既救她于水火之中,也让她没有半点有人不用的的嫌疑。若飘雪真能救得了小夏子,不仅缓解了众人心中对她的气愤,更可施恩于姜妈妈,对于日后的处境是极为有利的。
转而,王卉凝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一脸急切地对着姜妈妈道,“姜妈妈也是知道飘雪行事的,现下这样,你要怎么说?”
王卉凝表现出来的病重状态本已让姜妈妈甚觉绝望,此时飘雪的一席话无疑重新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
且自王姨娘入柳庄以来,她也看出了些飘雪的行事。一切均以王姨娘为中心,行事沉稳有度,令人挑不出一丝错来,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她既主动开口,定然是有些把握的。而以她的性格,绝不愿众人心中对王姨娘有一丝不喜与怨怒,所以,定然会尽最大的努力。
“老奴一家定然一生铭记姨娘的相救之恩,至死不忘。”
姜妈妈哽咽的嗓音明显比先前多了一份轻松,原本的精明也重新回到了身上。
见姜妈妈重重地点着头,王卉凝苍白的脸转向粉荷:“你且不必管我,快帮着把人抬到榻上,让飘雪速速帮他清洗缝合。”
喘了几口粗气,她又急急地道,“白芍快找人把炭炉往那边移一些,受伤的孩子经不得冷。”
她话声一落,屋外已有两个婆子主动跑了进来同着年轻妇人一道小心地把小夏子抬着放到了窗旁的矮榻上,粉荷便连忙与姜妈妈一道把王卉凝扶到了床上。姜妈妈焦急地赶过去之前,分明对着她投来了感激的一瞥。
虚脱般地躺在床上,王卉凝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门口送进一阵微风,吹动床前的帐幔,使得后背上传来一阵凉意,额头持续的滚烫,令她的头昏沉得厉害,双手当真有些轻微的颤抖。
“姨娘本发着烧,刚才又那般心急,挣扎着下床怕又受了些凉,你速去端了凉水来为姨娘敷着。”
飘雪对着粉荷细细地吩咐了一通,直到她应了才折身取药箱走向矮榻。
经过飘雪先前的一番处理,小夏子额头上的血已不像先前那般汩汩而出,却因伤口过大,即便用了药,仍时不时地有鲜红的血渗出来。飘雪取下那块蘸了药汁的棉布时,棉布的一面已染成了红色。
飘雪半弯着腰站在矮榻前,薄薄的双唇微抿,双目紧视前方,眸光平淡无波,动作娴熟地用镊子夹了薄纱布在一个小瓶中沾湿,快速地在小夏子额头的伤口处擦拭了几下。
很快,那道伤口周围便被清洗干净。整道伤口如同刚挖的沟渠,边缘整齐,红肉外翻,衬着周围白里泛着黑的肌肤,显得更加地触目惊心。如此大的伤口除了缝合一途,怕是没办法能够止住血。
“咝!”
看着那深得几乎可以见骨的伤口,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因好奇而没有及时出去的两位婆子更是看得闭了双眼,姜妈妈却是心疼得眼泪扑簌簌直落,恨不得让那伤口落在自己的身上。
额头传来的异样,令小夏子整个人颤了颤,一直紧闭着的双眼微微张开,很快又像是沉入了梦中一般,缓缓地合上了。
第二十二章 无药
想到飘雪一直平静无波的神情,众人忍不住抬眼向她看去。
堪堪算得清秀的面庞之上,仍是了无波澜,透过微垂的黑长睫毛,能看到她墨黑的眸子闪了闪,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顿,仍如先前那般有条不紊,娴熟小心。
抬头望了一眼外面阴沉渐暗的天空,觉得此时的光线虽不甚明亮,却因处在窗前,尚能勉强照亮小夏子额头上的那一片伤口,飘雪没有开口让人去取烛台。
她快速地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瓷瓶,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支穿了湿线的有些异样的长针来。只略一停顿,便见她双手如蝶,手中针线翻飞。
看着她翘起兰花指,捏着针轻巧而动作轻柔地穿过小夏子额头上外翻的皮肉将之缝合在一处,再将湿线打个结。众人只觉得,她便是一位绣工极佳的绣娘,手中捏着的就是平常所用的绣花针,此时便是要在小夏子额头上绣出一幅完美的绣品来。
一时之间,大家竟是看呆了,没有谁注意到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她几次微一停顿时微闭双目的神情。
直到飘雪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小夏子原本裂开的伤口上出现了一排还算细密整齐的针线,又被撒了药粉敷上了雪白的纱布,众人才反应过来,小夏子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
床上的王卉凝已没有力气探出头来欣赏飘雪缝合伤口的风采,混身乏力地躺在床上,昏沉的脑子里却还在思量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撑着病体下得床榻,本是想稍稍折腾一下自己的身体,最后以晕倒解今日之围的。幸得飘雪及时解围,否则便是她晕倒,免不了张平家的一番言语挑衅,姜妈妈还是会认为她有意躲避见死不救。若是小夏子有个什么事,姜妈妈夫妇怕是要忌恨她一辈子。更可怕的是,会不会有人从中挑拨,借着姜妈妈夫妇的手来害她。如此境地若还树敌的话,她便更是防无可防了。
而如今的处境,即便还能当掉几样首饰撑些日子,也很快便会到身无分文的境地。即便今日飘雪把小夏子救了,姜妈妈或许会比以前稍殷勤些,也顶多是在日常饮食起居上不至太敷衍。她的药食调理和平时的用度却是不能指望的。
况且她这病一直拖着不见好不说,即便是好了,有朝一日要想回候府,没些银子打点也是不行的。如今这个情形,却如何是好?
“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姜妈妈现在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用衣袖拭了拭额头的细汗,飘雪把手中的工具一一放入药箱里,语气平淡而不失客气地道。
“哎,好,好!有劳飘雪姑娘了。”
姜妈妈忙不迭地点头应了,话语间却自觉少了些敷衍多了些真诚的客气,低头看了一眼仍无动静的小夏子,略一迟疑,她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请问飘雪姑娘,小夏子他一直没有醒来?这,要不要紧?”
飘雪自顾把药箱放回原处,转身向着王卉凝而去的时候,略一驻足,神情如常地道:“我给他喂的麻沸散的药效还未完全退去,两个时辰内他是会醒来的。”
“那是不是要注意伤口不要沾水,不能吃辛辣和发物,要多给他喝一些补血滋补的汤?”
姜妈妈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又想起养伤期间的注意事项,忙又开口事无巨细地问了一番。
飘雪却是直到走到王卉凝床前,接过粉荷手中的湿毛巾神情专注地为她敷着,才半晌吐出一个字来:“嗯!”
姜妈妈略晓得些飘雪的性子,只有涉及王卉凝的事,她的话才会多些,否则便有可能一日都不开口。虽只是一个字,好歹她也是应了,心里也明白是为什么,便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飘雪姑娘,小夏子何时需再来换药?”
飘雪为王卉凝敷额头的动作一顿,缓了缓淡淡地道:“实在不好意思得紧,我们带来的药刚才已经全用在他身上了,我再拿不出什么来为他换药。”
她原本想着庄子临着山,虽是隆冬季节,也总能挖到些可用的药材的。却不料姜妈妈百般敷衍,庄中竟然个个都是忙的,连个带路的也不肯为她指派。
她本打算一个人前去,远远地却看到一个小丫头一直尾随在后。想到老夫人说的不许她们出庄子的话,她倒不觉得奇怪。中途回来找个趁手的工具,看到庄子里许多人闲晃荡,姜妈妈还坐在张平家的屋里闲谈,心里便有些气,再经张平家的那一事便没有去成。
姜妈妈的脸僵了僵,微微有些尴尬。确实,半个时辰前,她才收了飘雪一个盘丝的银手镯,答应帮她在镇子上买些药,再请个好些的医者为王姨娘诊治一番。此时问这话,却有些搪突了。
王卉凝略一沉吟接口道:“当日马车狭小,也想着来柳庄养些时日便要好了,便没带多少药材来。如今白芍伤成这样,我们还得请姜妈妈帮忙为我们在镇子上稍带些烫伤药来呢。”
弱弱的声音顿了几顿,咳嗽了几声,才道,“要不这样吧,若有谁去镇子上办事,姜妈妈便请他帮我们买些药来,小夏子要换的药也一并带了来,药钱我们来出,也算是对姜妈妈这段日子照顾的感谢了。”
王卉凝躺在床上被帐幔遮住了视线,并没有看到姜妈妈的脸再度僵了几僵,却扯出一个笑容来:“姨娘却是跟老奴客套了,照顾姨娘本就是老奴该做的。如今姨娘让飘雪姑娘救了小夏子老奴还不及感谢,倒反要姨娘买了药来感谢老奴,这却是折煞老奴让老奴无地自容了。”
走近了几步,站到王卉凝的床前,姜妈妈对着王卉凝露出征询之色:“姨娘要买什么药,写了单子给老奴,老奴让人明儿一早便去镇子上抓药,再去请了镇子上最好的刘医师来,可好?”
接着她又对着飘雪露出几分殷勤的笑来,“小夏子要用什么药,还得劳烦飘雪姑娘帮忙说一说,买来后少不得也要劳烦飘雪姑娘亲自动手帮忙换一换啊。”
“姜妈妈客气了,到了换药的时日,我自会让飘雪过去。”
王卉凝对着站在床前的姜妈妈扯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来,轻轻地道。
飘雪却是为王卉凝掖了掖被角,声音平平地道:“姜妈妈自不比那不知事的,您就好好歇着,别再劳神了吧。”
虽然她在厨房中打水,又发生了点小意外,屋外众人的话她却一句未漏,特别是张平家的极具煽动性的话。她们敢如此有恃无恐当面议论,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欺姨娘她落魄无依风光不再罢了。
如此挑不出一丝错儿来的话,令姜妈妈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看了一眼屋里未散去的众人,略一迟疑,便又向着王卉凝和飘雪道了一声谢,目光略略在小夏子躺着的已沾满血迹的毡子上落了落,没再说什么,与年轻妇人和那两个婆子一道带了小夏子回去。
一出院子,一直焦急等待的她的丈夫姜平便冲过来接了孩子抱在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 打算
直到夜色低沉、家家都燃起灯火,前去镇上请大夫的李福才一脸急色地赶回了庄子,身后跟了位年逾花甲弯腰弓背的老医者,面色微红脚步有些虚浮。
据李福说方圆百里最为有名的刘医师前几日一个不慎摔断了琵琶骨,如今瘫坐在床无法出诊,他只得请了镇上仅剩的这位张医师前来为小夏子诊治。恰巧这位张医师今日见无甚生意便去朋友家串了个门子,李福一番辗转打探才在酒桌上把人找了来,因此才会耽搁到这么晚。
姜平夫妇一边心里庆幸小夏子福大命大,在这个当口遇上会医的王卉凝主仆来庄子上休养,否则耽搁到此时,哪里还有人在。一边又引了喝得微熏的张医师到小夏子的床前,礼节性地令他略略地看上一看包得整齐的伤口,再听他语无伦次地叨唠了一大堆,方又给了些许出诊费,找了辆马车重新把人送回去。
一番折腾过后,已是月上柳梢。麻醉退去醒来后一直嚷嚷着额头疼要吃好东西补血的小夏子,在姜妈妈的哄慰轻拍下再次安然睡去。伤口处偶尔传来的疼痛,牵得睡梦中的他时不时地皱一皱眉,几次举起手来伸向额头,都被姜妈妈小心地拿了下来。
“今日幸得王姨娘身边的飘雪姑娘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咱们却是需牢牢记着的。”
坐在矮桌前的姜平倒了碗凉开水,咕咚一声全倒进了嘴里,用棉袄的袖子拭了拭嘴角,放下茶碗声音粗犷地道。
桌上烛台中昏暗的灯光映出他浓黑的剑眉、宽厚的嘴唇,方正的脸上一派憨厚之色。
“嗯,何尝不是呢!”
姜妈妈拍着小夏子肩背的手微微一顿,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小夏子酣睡的模样,终究咽下了要出口的话,轻轻一叹,“总归是她们才保住了咱们小夏子的这一条命。”
她总觉得王卉凝有些病过其实,言语间总有些推辞之意。不过,飘雪出手相救总归还是因为她,若没她的准许,飘雪定然是不会相救的。终归小夏子是她们主仆救回来的,她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倒显得过于计较了。
“你以后对王姨娘的事留心些,再不可像以前那般阳奉阴违了。好歹是小夏子的救命恩人,即便是个落魄的姨娘,我们也不能怠慢了去。否则,岂不是同那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一般。”
姜平憨厚的脸上尽是真诚,豪爽的话语间多少含着点对姜妈妈以前所为的不满。
“我又何尝想那样做?”
姜妈妈怪嗔地扫了姜平一眼,“你却是个老实的,人前不懂做半分假。这是在柳家庄,若是放在候府,保准有你吃不完的亏。”
姜平自是不服,瞪了姜妈妈一眼,却也是无话反驳。若不是他过于憨厚不懂作假,凭他的忠心勤恳,少说也该是到离候府近的京郊当个庄子管事,又怎么会被派到这个离京郊还有数十里的山头上来。
不过,好在一家人守在一处勤勤恳恳做事,拿着候爷给的月例和赏银,过得还算丰衣足食,他便也没甚争求了。
见他无话可说,姜妈妈知道戳了他的痛处,语气不由缓了缓:“我却是喜欢你这个憨厚脾性的。”
看着姜平宽厚的嘴唇咧了咧,她又道,“我原本听张平家的说,老夫人对这位王姨娘极为不喜。还听她不小心漏出点口风,说王姨娘是因为将夫人推入水中溺了才被打发到这个庄子上来的。明是养病,实际是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毕竟府里是老夫人当家,张平家的又是个藏不住话的,若是我们与王姨娘过于亲密,万一传到老夫人耳中,岂不是要说我们不明态势,说不定就越发疏远我们了。”
与人为仆要想有出息,便要学会看主子的脸色,摸得准主子心中所想,否则,便一辈子都只能是粗使奴才。原本听着王姨娘竟是个软弱任人欺的,她才会阳奉阴违。如今瞧着却委实也是有一套手段的,又偶然听得竟然就是宫里赐下来的那一位。别说她是个知恩图报的,王卉凝今日救了小夏子,她已存了报答之心。便是想到王姨娘那层身份,心里琢磨着凭她这名不符实的性子,恐怕也是有能力重回候府的。如此一来,她又如何会去得罪?
但毕竟府里还是老夫人说了算,她即便是存了这个心,也要拿捏好了,既让王姨娘感受到了她的关心,又不能让人抓了话柄说她违拗老夫人的意思。
“那难不成我们还是如从前那般,嘴里说一套,表面做一套?”
姜平虽看不惯,却还是有些佩服妻子的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但若让他来做,恐怕还是会心里怎么样想便怎么做。
“这个你便不用担心了,我自会在她的饮食起居上多上几分心,却又不能让其他人抓了错。”
姜妈妈说完顿了顿,“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年底前夫人是定然要出殡的,到时咱们少不得要备些物事去祭奠。你别忘了到时在府里好好打听打听,这万一有个什么变数,咱们也好心中有数。”
夫妻二人又絮叨了一会儿备祭礼和明儿让人去镇子上买药的事,便也睡下了。
王卉凝发了一个下午的烧,到了入夜时分却是退了。喝了飘雪喂的汤药,虽还有些乏力,人倒是稍稍有了点精神。
“白芍的手可好了些?”
半倚在床头,王卉凝侧头对着坐在灯下提笔写单子的飘雪轻声道。
飘雪顿住笔抬起头望着王卉凝:“她倒没有嚷嚷着疼,只是这几日怕是做事有些不方便,奴婢让她早些回去睡了。”
“嗯,难为她了,”
王卉凝点了点头,望着烛台中的如豆昏黄灯光,眸光闪了闪,声音突然冷了些,“却委实令人难以想像她是从那样一个婆子的肚子里出来的。”
“姨娘若是不想看到她,”
飘雪随手取过一旁尖锐之物,挑了挑烛台上的灯芯,望着晃了一下猛然窜高了些的火焰略顿了顿道,“明日奴婢便让她到外面去。”
宫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即便只是最普通的宫女,也不能幸免卷入其中。而飘雪能随在皇后娘娘的身旁在宫中呆上数年,王卉凝自是相信她有些手段的。
略一沉吟,她却缓缓地道:“身边养着一条毒蛇和一条喜欢狂吠的恶犬,着实是让人不踏实。”
飘雪自是听出她说的毒蛇是谁,点了点头后,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二十四章 妙人
第二日一大早,王卉凝从睡梦中醒来,便发觉屋里有些不一样。
先是身上原本盖着的沾了药汁的薄被换成了一床崭新的厚棉被,再仔细一打量,便发现矮榻上重新铺上了干净整洁的厚毡子,原本火焰半熄半灭的旧炭炉也焕然一新,被新的炭炉所取代。就连晚上睡觉抱在怀里的汤婆子也换了个软绒质地的套子,用手一触,又柔软又暖和。
目光一扫到站在床前同飘雪轻声说着什么的姜妈妈,王卉凝便立马明白了。听着床上有了动静,姜妈妈和飘雪齐齐转了头。
“姨娘醒了?”
姜妈妈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王卉凝淡淡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棉被之上,忙道:“老奴一直念叨着天气变冷了,姨娘屋里有些东西该换厚实的了。可这庄子上比不得京里繁华,想买个东西实在不易。临近年底,庄子上又事儿忙,亏得孩子他爹心里老惦记着,昨儿个才总算把这些东西整全了,却因被小夏子一吓耽搁到半夜才记起,又怕吵了姨娘清静。这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