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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想去祈愿的心就更诚了。不过,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段明珠却笑道:“看样子,这几天还会下雪,今年应该没有机会去烧香了。”说着,面上露出了些许遗憾,“我还想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父亲和母亲身体康健呢。”
大太太望着她稚嫩的面庞,心念微动。
她的身份太过招摇,一去庙里别人就知道所为何事,可如果是温瑾言去的话……
等到段明珠兴冲冲的拉着温瑾言出去看屋檐下的冰钩时,大太太招来了林妈妈。耳语数句。
林妈妈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后,就在内室和大太太说悄悄话:“……是有这事,不止是兴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还有好几位夫人奶奶,都受了大隐寺的庇佑。如今大隐寺香客颇多,而且到申时就会关山门。是以许多人提前一天就在大隐寺外的客栈住着……大隐寺的住持年岁已高。常年在禅房打坐,出面的是他的大弟子。我还打听到那位住持有一位师弟,云游四方。这个月底会在大隐寺逗留,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
林妈妈言辞恳切,一席话说得大太太心头一动。
如今已经是月半,离月底也不过只有几天的时间。大隐寺如今在京都是名寺。不少女客都会前往。
正午的时候,长兴侯备了一桌酒菜招待大太太。
大太太便和段夫人坐在暖阁说话。“明珠出落得可真是漂亮。明眸皓齿,当得起明珠之名。”
“这丫头眼看着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还没个定性。”段夫人不知道多头疼的样子,“您是自家人。才觉得好!”
大太太微微一笑,“明珠性子是活泼些,可谁家的小姐在她这年纪不是这样的性子?那沉闷的。一针下去不吱声的,我可不喜欢。”然后漫不经心的提了提:“早晨明珠去我那里坐了坐。说起大隐寺,我听说你之前也打算去一趟的……”
“是有这事。”段夫人微愕,随即解释道:“那边祈福很灵验,所以还愿的人也不少。不过您也知道,如今快过年了,我这边琐事颇多,一时也走不开。”都是当家的主妇,彼此也都理解。
大太太那边若不是大老爷极力促成,恐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远门。
“我听明珠说起,想要为家里人祈福,我想着,这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不好叫她伤心的。”大太太嘴角微翘,很诚挚的望着段夫人,“不如就让几个孩子去庙里看看,祈愿倒是其次,关键是让她们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段夫人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担忧,“明珠这性子,我实在有些担心……”
“不如让瑾言一块去?”大太太笑意更深,“不是我做母亲的自夸,瑾言这孩子稳重老成,有她跟着去,你大可放心。”
段夫人眼前浮现那静谧的面庞,虽然有些为难,还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段明珠也和温瑾言咬耳朵,“你看着好了,我姑母一定会让我们去大隐寺祈福,到时候我带你四处耍耍,岂不甚好?”
早上她的一席话,温瑾言字字句句都听得很清楚,也相信大太太会动心。况且,段明珠也没有胡诌。大隐寺的送子观音的确很灵验,而且寺中的僧侣不收香火钱,只随来客心意,愿意随多少就随多少。
这些事情,大太太稍稍去打听打听就知道。
不过,温瑾言揶揄的瞥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想和我出去啊?”
“你这是什么话!”段明珠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不想和我出去吗?”轻轻呸了一声,“我这不是看你头一回来京都,想带你到处看一看嘛!”她的嘴撅得高高的,很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是不领情,我这就称病卧床,我看谁能逼我出门!”
“好了好了!”温瑾言也不过随口一问,见她状似不悦,实则眼里有俏皮的光芒,心知她并非真的生气,也就服了软,低声哀求道:“好表姐,你就带我出去看看吧?”其实,对于京都这座都城,她再熟悉不过,不过,如果能出去走走,哪怕只有一两天的闲暇,她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段明珠笑靥如花,得意的扬了扬下颚,“我就知道你也想出门。”又小声嘀咕:“谁让姑母好面子呢?千里迢迢来京都,总不能前脚刚入府,后脚就去拜菩萨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姑母来京都就是特地去求子的呢!”
温瑾言别开了头,只当没有听见。
到了晚上,大太太果然屏退了众人,拉着温瑾言说了下来龙去脉:“……你也是头一回来京都,又晕船,这大冷天的,本不该叫你出门,只是你大姐的事,叫我心忧不已,若能去试一试……”
温瑾言对段明珠佩服不已。
自己和大太太朝夕相处,对她的性情有几分了解是人之常情。可段明珠远在京都,和大太太根本没有多少接触,却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真是玲珑心肠。
“若那观音当真灵验,我便是在那观音像前跪上三天也甘愿。”等到大太太话音落下,温瑾言立刻义不容辞的答应道:“为了大姐,我愿意去试一试。”随后想了想,道:“您看,要不要求几道平安符回来?那住持的师弟既云游四海,想来也是一位得道高人,您不是有一串佛珠?不如去请他开个光,然后送给大姐,便能庇佑大姐心想事成。”
尽管已经料到温瑾言不会拒绝,可她的拳拳心意却令大太太心中微暖,也心动不已,当即吩咐林妈妈将佛珠找了出来,“还好我想着路上可能不太平,带了这佛珠。”郑重其事的交到了她的手里,“还有几天的工夫,你好生休养着,我和你舅舅说一声,让他在大隐寺为你们准备几间厢房。”
既然决定要去,不可能当天去当天回,况且那住持的师弟到底哪一天到还未可知,当然要提前候着。
温瑾言很郑重的应了。
手上的佛珠泛着莹润的光泽,温瑾言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了盒子中,命人锁在了箱笼里,吩咐白芷:“你好生看管着。”这串佛珠是大太太压箱底的珍藏,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串,根本不可能找到替代品。如果不小心丢了,回来面对的,估计就是一场狂风暴雨。
白芷很清楚大太太对于佛珠的珍视,如同捧着贡品一般,将佛珠收了起来。
段夫人也和段明珠说了这事,不过,她的话是另一番光景:“你既想去大隐寺走走,我也不拦着。不过你表妹可是头一回到京都,你那性子也得收敛几分,她比你年纪小,你得拿出做表姐的风范来,不可叫人轻瞧了。”
“哎呀,四表妹不会笑话我的!”段明珠红唇微嘟,“我和四表妹一见如故,她处处都投我的性子,不像兴国公府镇北侯府的那几位小姐,矫揉造作,我见了就不喜欢。”
段夫人眉心微动。
虽说段明珠有些任性,可她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年轻时候的段夫人。说归说,段夫人对女儿看人的眼光,还是颇为信任,她的语气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探究,“你很喜欢四姑娘吗?”
段明珠几乎就等着母亲问这句话了。她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面上却漫不经心,“四表妹很大气,您是知道的,我不喜欢小家子气的人。四表妹很坦诚,不藏着掖着,而且很聪慧,我说什么她都能会意,也不觉得我有多惊世骇俗的,不大惊小怪……您看,如今这样的人不多了吧?”
段明珠面露得色,“况且昨天我拿了大蜘蛛出来,您也看到了,四表妹根本不害怕,半点没有失态,光是这份心境,就没人能做到了!”
段夫人若有所思。
段明珠见好就收,她也不打算说得太满,免得弄巧成拙。
“哎呀,我和四表妹出门,你就放心好了!”段明珠撒娇的抱住了段夫人的胳膊。(未完待续)
ps:有读者指出来,段明珠应该喊大太太为姑母,的确是我的疏忽,已经改正过来。
另外,进度已经接上了存稿,所以明天会有加更,同时也进入本文第一个大爆点。
第六十二章 雨天
温瑾言和段明珠的出行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太太自不必说,几乎是在期待她们的这次出门。倒是段夫人和长兴侯的爽快让温瑾言稍感错愕。
长兴侯甚至亲自出面替她们在大隐寺备了两间厢房。临近过年,上香的客人不知凡几,能在大隐寺弄到厢房,长兴侯也破费了一番周折。
早几天就开始准备,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这天,温瑾言只稍稍打扮了一番,便和段明珠坐上了马车。尽管出门的次数不少,段明珠依旧显得兴致勃勃,一路上不断将车帘撩开一条缝,口若悬河的向温瑾言介绍着京都的各个地方。
大隐寺在京都的边缘,离长兴侯府有半天的路程。
其实,两年时间,京都并没有多少变化。
一道道熟悉的风景落入眼中,温瑾言别开头,不想让段明珠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马车缓缓而行,段明珠忽然跳了起来,“瑾言你快看,那是睿王府!”
似有一根针扎在心上,隐约有些疼痛。温瑾言遥遥望着阳光下那紧锁的大门,目光竟有些迷离。从前,她从苏家嫁入睿王府的时候,经过这道门,紧张得微微发抖,然而心里却有隐隐的欢喜。
那个时候,她是喜欢林之墨的。尽管死守着那个秘密,让她疲惫不堪,却仍旧是真正为了嫁给他而高兴的。
然而……
没有什么不能忘却的,不是吗?
“你哭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垂落在眼前,却是段明珠嫌弃的甩了一方帕子,“难看死了,不就是出一趟门吗。哭什么哭?”嘴上说着不乐意的话,看她的目光却隐含担忧,“不过是见到睿王府而已,你就开始哭了,待会到了大隐寺,你岂不是要晕过去?”
“是我少见多怪。”温瑾言认错倒是很快。
段明珠的帕子熏过香,有淡淡的百合香。上面绣了几朵小小的梅花。
温瑾言擦干了眼泪。笑道:“帕子洗干净了还给你。”
“送给你好了。”段明珠依旧是嫌弃的语气,哼了哼,“皱巴巴的。我才不要了。”
这个人!
温瑾言抿着嘴,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谢谢你。”
段明珠转开了头。半晌后,才听见她幽幽的问:“你为什么哭?”
温瑾言心里一抽一抽的。
可是。她并不想在段明珠面前说谎。哪怕这么久了,理由和借口已经是信手拈来。
于是,她轻声说:“明珠,我现在不想骗你。不过我的确有无法言说的理由。”
段明珠点点头,投来理解的一眼,“没关系。你不愿意说,总比你忽悠我来得好。”
车内的气氛顿时有些感伤。
温瑾言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两个人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结果因为她的缘故,闹得段明珠也跟着不痛快了。于是,她趴在窗前,随手指了一处树林,“那是紫玉兰吗?”相隔太远,她也不太能确定,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况且,隆冬时节,枝桠光秃秃的,她能辨认出紫玉兰,完全是因为太过喜欢这种花。
谁知道,段明珠却陷入了沉默。
温瑾言回头,不解的凝着段明珠,“怎么了?”
段明珠眼角似乎有泪光,她微垂下头,低低叹了口气,“这个,以后再和你说。”
温瑾言再次转过头,几乎要探出身子,才能看见被甩在马车后的疑似紫玉兰的小树林。
“那片小树林,有二百株紫玉兰。”片刻后,她听见段明珠低沉的声音,“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是苏轼写给亡妻的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温瑾言默默看了她半晌,揽着她的肩膀,调笑道:“我们段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没来由的吟这么悲伤的诗?”
“你怎么会懂?”段明珠斜了她一眼,好歹没有再神伤下去,又精神抖擞的对着路边的景物指指点点,仿佛刚才的低落只是一瞬间。温瑾言含笑望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位段大小姐和紫玉兰定然有一段故事,不然,不会如此感慨。
不过,与其说段明珠是在介绍京都的名胜,不如说是在不断挑刺。再好的地方,到了她的嘴里,也能被说上几句不好来。温瑾言捧着手炉笑弯了眉眼,“再被你说下去,我对京都可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段明珠狠狠瞪了她一眼,望着马车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不管以后如何,我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以后嫁了人,未必还能留在京都。
温瑾言叹了口气,握住她光滑的手。两人仿佛心意相通,彼此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到了下午,马车终于在大隐寺外的山门前停了下来。
早起出发时还明亮的天空,如今昏黄的云滚滚而至,风起时,段明珠低声道:“快下雪了。”几株干裂的老树孤零零的伫立在身旁,温瑾言默默那粗糙的树皮,漫不经心的应道:“下雪也不错,正好在寺里看看雪景。”
眼前是大隐寺长长的台阶,听说要自己走上去,才见诚心。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步步往上走。她们后面只跟了十几个丫鬟媳妇子,余下的二十几个护院都隐在人群里。这也是大太太的意思,不好大肆声张。况且,大隐寺女客如云,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夫人太太,倒不必担心会有宵小。
而且。在京都的地界上,还没有人敢对长兴侯府的女眷动手。
因是冬天,两个人都穿了厚厚的衣裳,等到爬上去时,温瑾言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寒风一吹,似要从脸上刮下一层皮。温瑾言缩了缩脖子。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眉眼弯弯的望着段明珠,“我们可要好好逛逛这大隐寺才是。”
“怎么逛?”望着人头躜动的热闹景象,段明珠的脸色不太好看。“早听说年前来祈福的人不少,可也没想到这么多人啊,走几步就撞上一个人,真没意思。”如今来逛的女客里说不定就有哪家的夫人。香火太旺,长兴侯府也不好为了二位小姐让大隐寺关了山门。
“那在厢房歇会。等到天黑了再出去好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冬,没人会有兴趣出来看月亮吧?
段明珠撇撇嘴,忽而眼睛一亮。她附耳低语:“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
“你疯了?”温瑾言拉着她走到了一棵老树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这里都是人。想必外头鱼龙混杂,我们若溜出去,遇到什么事。那怎么办?”在大隐寺内自然不必担心,可若出了寺。遇到那不知好歹的乡间野人,受伤事小,如果名节有损。。。。。。
段明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可温瑾言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们来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多少人,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隐寺旁边还有座清修的小庙,不太知名,也没几个人知道。眼看着就要下雪了,我们正好歇在那里,看看雪景,可好?”段明珠笑嘻嘻的挽着她的胳膊,“你放心好了,那地方也是母亲偶然提起,我才知道的。听说是苦修之所,寺规森严,一般人还进不去呢。”
见她兴致勃勃,况且又是清修之地,温瑾言摇头叹气,“好吧,不过只能待一下午。”
“好!”段明珠欢快的应了一声。两个人立刻回厢房,换了身朴素的衣裳。
几个贴身丫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跟随着二人,不住眼的查看周遭的情况。
两个人就这样悄悄溜出了大隐寺。也正如段明珠所说,那座小庙距离大隐寺不到半里的距离,却是笼罩在一层寒雾中,与大隐寺的香火鼎盛有天壤之别。
同样是寺庙,怎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段明珠凑到她耳边说道:“听说那座寺庙闹鬼,所以没人去。”
温瑾言心中一跳,几乎跳起来,却见段明珠促狭的笑,眉目间都是得意,她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别闹了。”她的话对于段明珠没什么威慑力,不过段明珠也没有再提这事。然后,两个人若无其事的溜进了寺庙。
也不知道段明珠和那姑子扯了些什么,那姑子竟主动为她们留了一间房。
而此时温瑾言正望着那庙中的一座古井发呆。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连井口都能结冰?”
段明珠也沉默了,然后,慢悠悠吐出一句:“也许是因为……太冷了?”
温瑾言瞥了她一眼,觉得自己也许不该问这个人问题。
一路上空落落的,放眼望去,一片空寂,只能望见道路两旁一株株虬龙古树。
温瑾言逛了半天,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这京都的寺庙,其实都差不多。她推推段明珠,“你带我来看枯树?”
段明珠微微一笑,“其实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呆一会。”
北风起,乌云罩城。
温瑾言抬头望了望天色,隐隐觉得不好,“我们回去吧,看样子要下雨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阵狂风刮来,生生让她倒退了几步。
段明珠拉着她的手就跑,“要下雨了,我们快去厢房躲雨。”她也不太认得路,两个人只能凭着刚刚拿姑子指的方向一直跑,然后,铺天盖地的大雨,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