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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岚看着洛星河那脸上的隐忍之色，心里忽然又觉得不忍了起来，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是在逼你，你扪心自问，你与他之间的那道鸿沟，真的能跨过去”
洛星河缓缓的睁开了眸子，那样如同结霜一般的目光，冻过三伏天，“岚儿，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绮岚听罢，微微一愣，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便颔首道：“是。”
绮岚将将把目光从洛星河的脸上移开，一身黑衣的江离便走了进来。
“公子。”江离站在洛星河的身前，拱手施礼。
“事情可是办妥了”洛星河眉眼微垂，声音凉凉的。
“公子放心，江离已经办妥。”江离应答着，然后瞄了一眼旁边的绮岚，又道，“公子，小姐来了。”
“清梦”闻言，洛星河也是一惊，抬起头望着江离，那素来冷峻的面庞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惊慌。
“是。”江离点了点头，又道，“小姐未初到的厉州，现下正在馆内休息。”
洛星河的眉头不禁一蹙，抬眸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又侧目看着绮岚，欲言又止。
绮岚注意着洛星河表情的变化，当他面上出现那一丝慌乱的时候，她的心也紧跟着沉到了谷底，其实，如此了解洛星河的她怎会不明白，他对苏清梦那隐忍的爱，可是谁都好，偏偏是这个女人自己接受不了。
“你先回去，我随后便回。”犹豫了片刻，洛星河抬眸吩咐江离。
“是。”江离一应，转身便离开了玉食阁。
“好了伤疤忘了疼。”绮岚目不斜视的看着楼下的彩船花灯，面上也是没有任何表情。
“岚儿。”洛星河的眉头再次皱起，望着绮岚，似乎很是犹豫。
“你不用说了。”绮岚转头看着洛星河，又道，“反正我也不曾奢望能过一个团圆的除夕之夜。洛公子，告辞。”
绮岚说着，便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岚儿”洛星河连忙起身拉住了绮岚，说道，“我与她毕竟是婚约在身。而且我的命还在她的手里。”
闻言，绮岚的身子不由得一颤，转过身看着洛星河，眉目温柔如水，启唇说道：“你骗得了我，可是骗得了你自己吗你若是想要摆脱这一切，又怎会让她握着你的命脉”
“我不能杀了她”洛星河的眉头紧紧的蹙着，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亦带着痛楚，“何况洛家的两位长辈还健在。我若出手，事态严重，一发不可收拾”
绮岚的双眼微微一垂，望着自己的绢花鞋面，轻声说道：“所以，你是无论如何也要娶她无论如何也要疼她了”
洛星河一窒，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说道：“岚儿，清梦她毕竟也还是无辜的，你何须如此”
“无辜”绮岚抬起眼来，目光厉厉的看着洛星河，语气激动，“那我呢那你呢难道我们不无辜吗凭什么她毁了我们的一生，我还要原谅她还要心甘情愿的看着你与她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洛星河见绮岚情绪激动，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到了绮岚内心的痛处，面上的冷毅便也减退了许多，环臂将绮岚抱住，低声说道：“岚儿，都过去了，如今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被洛星河抱着，绮岚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犹如晓月微露，楚楚可怜，她嗫嚅着说道：“你能忘，可是我却不能。过去的事情，就像是梦魇一般，年年月月折磨着我。”
洛星河闻言，心里不禁又是一疼，将怀里的绮岚抱得更加紧了，软语安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绮岚放肆的哭着，低低啜泣的呜咽声像是埙声一般，沉重非常。
“你当真就打算，这么与她过一辈子”哭了许久，绮岚才平复了心情，仰首望着洛星河优美的下颌，微红的双眼里还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有何不可”洛星河的声音极轻，轻的仿佛是那河中随波逐流的莲灯一般。
绮岚沉了眼，叹了一口气，轻摇着头，“你若真是这样打算，那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我可以答应你，从今往后，不再对她诸多怨恨，可你自己呢你能将芥蒂放下吗”
洛星河闻言，半晌未语，只是望着绮岚的眼，面无表情。
绮岚心知他不愿同自己说，便也不再问了。将洛星河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了下来，说道：“今日的烟火，我想，是看不成了。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洛星河也没有再去追她，回身看了看那江上的彩船莲灯，那双幽暗的眸子越发的深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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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决绝
“小姐公子回府了”暖玉匆匆跑进厨房，面色欣喜的看着满脸面粉的苏清梦。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苏清梦闻言，抬起头来，眸子晶亮，眸中的惊喜丝毫未掩，“真的”
“恩。”暖玉瞧着苏清梦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得很，却又不敢放肆笑出来，只得抿了唇，点了点头。
苏清梦将手中的面粉一把扔掉，拍了拍手，便是要走出厨房。
“小姐”暖玉一见苏清梦欲跑出去，也是一惊，她这张小花脸，大半夜的跑出去，说不准得把公子吓着
“啊”
苏清梦还没有跑出厨房，便迎面撞上了一人，她只顾低头跑着，这一撞，在意料之外，身子不稳，便是要像后栽去。
“小姐”眼见着苏清梦就要摔在地上，暖玉也是一急，慌忙跑过去，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
“为何跑得这般急”
腰被人牢牢的抱住，头顶上传来熟悉的清冷之声，苏清梦欣喜的抬起头来，正好望进洛星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她不禁眉眼一弯，就势抱住了洛星河，唤道：“星河”
被苏清梦的皓臂环抱住，洛星河的身子不由得一僵，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绮岚抱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洛星河的心便是一疼，不自然的将苏清梦的手放下，问道：“你这一脸都是什么”
被洛星河这么一问，苏清梦也是呆愣了片刻，从洛星河眸中的倒映看见自己的一张小花脸，苏清梦也有些尴尬。
低下了头，说道：“我在做梅霜糕。”
“梅霜糕”洛星河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
“是啊”苏清梦一笑，拉着洛星河走进了厨房，指着台子上刚刚做好的一碟梅霜糕，说道，“刚刚才做好的，你要尝尝吗”
苏清梦问着，手却已经拿了一块儿梅霜糕，递到了洛星河的面前，笑意盈盈的望着洛星河。
洛星河垂首看着她，脸上满是白色的面粉，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心，像个孩子一样笑着，那样纯净的笑直直的撞入了他的心中。
洛星河一时间只觉得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自己当初竟然会有希望她一直看不见的想法，当真是荒唐
“星河，你不喜欢吗”苏清梦见洛星河放，一颗心便又忐忑了起来，还以为自己这次来到厉州，他已经原谅了自己，难道不是吗
听见苏清梦的话，洛星河这才回过神来，恍然的接过了苏清梦递来的梅霜糕，放进了口中。
梅霜糕一入口中，便像是雪水一样化开，甜腻，软绵，还带着梅花的清冽寒香。
“这糕点是你做的”洛星河垂首，有些吃惊的看着苏清梦。
苏清梦见洛星河神情如此，也是不由得欣喜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恩我照着秋染襟给我的方子做的，虽然不如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可是比这里的糕点还是好吃些的。”
洛星河望着她，即便是满脸的面粉，那张脸还是那样的清丽无双，那双眼还是那样的澄澈，他看着，满心的怜惜，满心的感动，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怨恨的痛苦，与不断压抑的无奈。
闭了眼，洛星河将满目的温柔与怜惜都掩去，声音犹若飞雪冻天。
“清梦，你不必如此讨好我。”
明明她才是一切的主导，明明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可是讽刺的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这般费力的讨好。
洛星河啊洛星河，你是有多大的罪孽
洛星河的话一出口，周遭温暖的氛围忽然便凝结成了冰点，苏清梦端着碟子，依旧望着他，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了起来。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苏清梦微垂下头，声音里满是委屈。
洛星河听着，却是缄默不语。
该怎么告诉他，不是他原谅于她，而是有一道鸿沟如天堑，他跨不过，却又不愿意转身离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于苏清梦，早在少年时期，便已是清根深种，本来该是欢喜结局，可是却偏偏让他知晓一切，尽管知道她是无辜的，可他却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对她好，放任自己疼她，怜她。
看着她悲伤难过是煎熬，看着绮岚泪流满面亦是煎熬，将自己的情感尽数压抑，更是煎熬
“星河，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于你，可是”苏清梦仰起脸，一行泪从眼中淌下，“只有在我双目失明的时候，你才会日日在我身边陪伴，才会对我用心。星河，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气了”
她说着，伸手拉住了洛星河的手，仰起脸，望着洛星河，楚楚可怜。
洛星河低头一眄，只觉得心里似有千江翻腾，他几乎压抑不住想要抱紧她，替她擦掉眼泪的冲动。
“小姐。”暖玉走上前来，手里拿着装有小泥人的红木盒子。
苏清梦接过了盒子，将盒盖打开，把盒子里的一堆泥人拿了出来，抬眼，看着一脸惊讶的洛星河，说道：“今日是除夕，亦是你的生辰，我曾经毁了你的小泥人，今日我再送你一对，星河，我不想你怨怪我，也不想你不理我。”
洛星垂首看着苏清梦手里的那对泥人，往事也跟着被勾了出来，他的目光一沉，将泥人接在了手中，启唇说道：“你知道我为何那般看重那对泥人吗”
苏清梦闻言，不由得一懵，想了想，才道：“因为是舅舅送你的。是你自己亲手做的。”
洛星河闻言冷冷一笑，眼神也如同一柄柄利剑一般，说道：“当年，我就是因为给我妹妹买泥人才会和妹妹失散，才会逃过灭门之灾”
苏清梦听得一愣，一脸不解的看着洛星河。
“今日不是我的生辰。”洛星河的目光依旧如刀，声音依旧如冰，“这对泥人也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罢，洛星河双手一松，这对泥人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坠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四零八落。
苏清梦呆滞的看着地上那对被摔坏的泥人，不敢去相信，真的是洛星河扔下去的。
“为什么”苏清梦抬起头来，望着洛星河，心间的疼痛让她紧紧的蹙着眉头，“你为什么非要摔坏他们”
洛星河望着苏清梦，心里一阵阵的疼着，可是恨意也同样翻腾。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出厨房，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苏清梦望着他离开，再没了去追他的勇气，蹲下身子，一言不发的捡着地上的泥人。
“小姐。”暖玉这时也从震惊之中回过了神来，连忙上前帮着苏清梦捡那对泥人，她满心的疑惑，公子明明就是喜欢小姐的，可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伤害小姐的事情来呢
苏清梦捡着，情绪也控制不住，双臂圈起，将头埋在了臂中，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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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离开厉州
朝阳穿破厚重的云层，将灿烂的光辉洒向了大地。
暖玉悠悠然的醒来，昨夜趴在桌边睡了一晚，这一醒来，便觉得浑身都僵硬疼痛，酥麻无力。
睡眼惺忪间，瞧见苏清梦仍旧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侧首望着半开的轩窗外，神色憔悴。
“小姐。”暖玉见苏清梦衣着单薄，想要起身替她披上一件披风，却是双腿无力，也站不起来。
“暖玉。”苏清梦没有回头去看暖玉，声音幽凉，“我们回扬州了吧。”
“好。”暖玉连忙点了点头，双目注视着苏清梦，却是从她冷淡的眉目里看不出任何悲喜。
简单的收拾好行装，暖玉便陪着苏清梦走出了别馆，站在别馆外，暖玉犹豫的望着苏清梦，此次离开，真的不用知会公子吗
可她也不敢去问苏清梦，生怕让苏清梦再次难过。
“暖玉，走了。”苏清梦已经上了马车，回首见暖玉站在马车前，出神的看着别馆，便出声提醒说道。
“是。小姐。”听见苏清梦唤自己，暖玉回过身，也跟着上了马车。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两个人，可是心境却是不如昨日了。
“糟了“马车刚刚出城，暖玉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焦急。
“怎么了”苏清梦被暖玉吓了一跳，见她确实是面色紧急，便问道。
“盒子”暖玉望着苏清梦，“小姐的红木盒子。”
一说到红木盒子，苏清梦便免不得想起昨夜的事情，眉眼微垂，说道：“没关系。反正，盒子里的东西已经碎了。”
“小姐”见苏清梦表情落寞，暖玉便觉得心疼。
“我没事。”苏清梦摇了摇头，说道，“除夕已过，今日便是新的一年。也许我真的一直是错的，我对星河的方式，是星河不能接受的。”
暖玉甚少见到苏清梦对于洛星河如此泄气，以往，公子再是冷漠，苏清梦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
想来，这一次，苏清梦的心真的是被洛星河给伤了。
“暖玉，你说，我应该嫁给星河吗”苏清梦侧首看着车外的风景，绝美的侧脸，蝶翼般的长睫，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暖玉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一脸紧张的望着苏清梦。
苏清梦微勾了勾唇，笑容清淡，“我一直觉得我此生会和星河鸾凤和鸣，举案齐眉，可是现在，我不觉得了。”
“小姐。”暖玉听着，只觉得是满心的担忧，握住了苏清梦的手，“公子他昨夜可能是无心的，他”暖玉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为洛星河辩解了。
苏清梦直直的看着暖玉，又是一个苍凉笑，“无心昨夜是除夕，亦是他的生辰，他怎会不清楚他说不是他的生辰，我便也明白了。”
苏清梦说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那许多年前，也是除夕那日，洛星河第一次来到洛府，他们第一次相见，得知他是孤儿，未有生辰，苏清梦便自作主张将除夕之日，订做了洛星河的生辰。
他说那不是他的生辰，是实话，却也是抗拒苏清梦的表现。
“我以前总以为，即便星河不能接受我，那我能留在他身边，看着他，也是好的。”苏清梦垂首，静静的说着，“也是我自己太自私，全然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的过去，我也从来不清楚。暖玉，我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小姐。”暖玉紧紧地咬着唇，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暖玉一直有一件事情瞒着小姐。”
“恩”苏清梦眉毛微挑，不解的看着暖玉。
暖玉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紧张，说道：“暖玉相信公子的心里是有小姐的，小姐不知，那日替胡先生上坟归来，小姐醉酒，是公子将小姐扶回东苑的。还有”
“什么”苏清梦面色稍霁，对于暖的话也显得有些好奇。
暖玉瞅了一眼苏清梦，抿唇说道：“那日我端着解酒汤去小姐房间的时候，瞧见公子在小姐的额头上印了一吻。”
暖玉说着，脸色微红，垂下了头去。
苏清梦一脸的愕然，有些发懵，素手抬起，指腹轻抚着额头，脸颊也红了起来。
“暖玉，此话当真”苏清梦眉眼微沉，心里对于暖玉的话并不是完全相信。
这许多年，洛星河都是这样，从来没有过这样暧昧亲密的举动，忽然知道洛星河还有过这样的举动，苏清梦惊讶中自然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当真”暖玉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又道，“当日公子不让暖玉告诉小姐，暖玉便将此事瞒了下来，可今日见小姐如此低落，暖玉便想着此事还是告诉小姐的好。”
“可是”苏清梦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如若他心里有我，昨夜又为何那般”
暖玉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说道：“暖玉也觉得奇怪，不知公子为何会如此。”
苏清梦垂首思索了片刻，却也还是想不通为何，昨夜一夜未眠，想着想着，苏清梦便觉得眼睑沉重，沉沉的睡了过去。
厉州，粮号别馆。
江离站在屋檐下，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只听见门内传来一个清冷无波的声音。
“进来。”
江离推门走进了屋内，书桌前，洛星河正垂首，手执狼毫写着什么。他的眉眼埋在光的阴影里，虽是看不真切，然那气度却是常人难有。
“公子，小姐已离开厉州。”江离说着，将手里的红木盒子递到了书桌上。
见红木盒子放在桌上，洛星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狼毫笔放回了架子上，恍然的看着面前的红木盒子，眉目紧紧的蹙了起来，一如那颗纠结的心。
“还有。绮岚姑娘，也已经离开厉州了。”江离没有去看洛星河的表情，冷冷说道。
“知道了。”洛星河的声音清亮，淡淡的说着，将那红木盒子拿到了身前，轻轻地打开。
盒子里，满是泥人的碎片，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江离告退。”江离拱手一揖，转身走出了书房。
屋里，檀香袅袅，轻纱幔幔，洛星河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