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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有什么区别，少者面对多者，要不被同化，要不就被毁灭。我们这样的异类，时时刻刻受他们那些疯言疯语左右着。迟早我们也得疯，即便不是疯子，也得整成个痴呆。”
胡胖子拉开灯，从床上坐起来，满眼的惊恐：“这……真可怕！”
向阳说：“所以我们得待在同类的圈子里寻找灵感。”
胡胖子说：“对，我们应该招更多的学员，联络更多的同业者。”
向阳斩钉截铁的否决道：“不！他们不是同类！”
胡胖子问：“那谁是？”
向阳说：“疯子！”
胡胖子说：“我们就是疯子。”
向阳说：“我说鲫背山上的疯子！”
“不！你真疯了。”胡胖子一头倒在床上，身前的肥肉颤个不止，两眼望着天花板的灯说：“我们跟他们毕竟还有区别，我们还是有身份，有职业的。”
当他说完回头看向阳时，他已经睡着了，全身蜷着，像个浮在母亲羊水里的胎儿。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荒唐的计划（2）
一天下午，学院来了两名戴大沿帽的警察，径直找到向阳的住所，向他亮了一张照片说：“我们知道，你是一名在读的研究生，从你们院领导打听到你在今年七月去过戈壁旅行。我们也相信你也是受害者质之一。但请你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形。”
那是一张戈壁的照片，四人的背影中唯有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脸。其他三人正是艾米尔，络腮胡和青年。
“是的，我记起来了，他们是一群抢匪。”向阳捂着头佯装痛苦起来，“当时我被他们挟持着，他们还在路上抢了一辆车。他们手里有枪，对此，我只能任他们摆布。因为我带的钱少，最后他们将我揍了一顿放我走了。”
“你的描述和一位受害的太太的描述一致。你知道他们什么样的人，说些什么话，住在哪里？”
向阳戳着下巴努力回想，良久才说：“那天的风沙太大，我都没看清他们的脸，只知道凶神恶煞，像是少数民族，说话粗声粗气，都是一些听不懂的黑话。至于住在哪里，我真无能为力，他们也不至于向我这个被害者透露这种消息。”
“他们都有着什么面貌特征？”
“我真记不起来，他们将我揍了一顿，我现在还头晕沉沉的。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我也想看到这些恶棍被绳之以法。”
送走警察后，他又阴沉起来。他现在有些替艾米尔担心，他担心这件事迟早会曝光，终结他那原本简单而朴实的爱情幻想。他突然觉得脑袋一阵阵抽风的疼痛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淌，四肢也逐渐僵硬起来，眼前的景和物模糊黯淡下去。
等他醒来，胡胖子正坐在床上抚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脸。向阳惶恐的坐起来，急切的问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昏倒，奇奇怪怪的，我看你也没啥毛病。”
向阳又问：“昏了多久？”
“几分钟吧。”胡胖子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往外翻，活像个大夫，“我带你去校卫生所看看。”
他们俩去了卫生所，里面只有一个穿大白褂的老妇女，眼窝子深陷，脸上刻满风霜，嘴角像个束紧口的麻袋，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嗑瓜子。老妇女用沾满瓜子壳的手在向阳的手指处掐了掐，又看看他的脸色，草草开了张药方，努嘴朝隔壁药房说：“去那边拣些药，打一针葡萄糖。你这是低血糖，多注意按时吃饭，少吃多餐。”
向阳一直觉得那位嗑瓜子的老太婆更像个巫医，所以吃了半天药就没再吃了。
过了一个星期，当那两个警察再次找到他时，他的整个脑袋快要炸开。
“我觉的你隐瞒了很多细节。”
“没有，我一直奉公守法，崇尚警民合作。”
“那是最好。”警察甲从布袋里抽出两幅画铺在向阳的眼前，一副是阿勒舍娃的肖像画，一幅是她和艾米尔在小屋前的合影。
警察甲问道：“这两幅画都是你画的？”
“是的。”
“那这个人可认识？”
他用手指着艾米尔。向阳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十有*艾米尔早已落在他们的手里了。他现在反而心里更加的淡定起来。
“是的。他就是车匪，叫艾米尔。”
“那……这个女人呢？”
向阳淡淡的笑道：“你们怎么对她也感兴趣了。她是一个*，那张*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两人可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他们都是主顾关系。”
“这个女人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我说了，他们只是主顾关系。”
临走的时候，向阳问道：“我可不可以把这两幅画都留下？”
警察甲笑道：“可以，当然可以。这上面有你的签名，本来就是你的。对了，艾米尔被抓了，他劫走你的脏款等我们案子了结时会尽快归还，在此期间如有什么问题我们还会见面的。再见。”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荒唐的计划（3）
艾米尔被抓了，这个卑贱、胆怯、善良、纯朴、可怜兮兮的充满爱情幻想的草原雄鹰被抓了。虽然从见到他第一眼起，这种警察抓小偷的游戏的结局就已经被注定，但当这再也简单不过的游戏规则被活生生的呈现在他的眼前时，他竟止不住的全身战栗起来，那种深深的恐惧紧随着心脏的跳动，沿着全身的血管扩散开来，透过毛孔，化成一道冷汗。
胡胖子回来时看到他青中透白的脸色吓得大叫起来：“阳，你怎么了？你得去看医生。”
向阳双手捂脸埋在股间痛哭起来，“他们被抓了，他们被抓了！”
“谁？谁被抓了？”
“艾米尔他们。”
“可怜的人。”胡胖子抚着他的脊背，坐在他的身侧安抚说：“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善良的人被迫铤而走险，相爱的人劳燕分飞，我们总是在夹缝中求生。”
“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昼夜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不分？”向阳痛苦的掩面而泣，“人们都让污浊蒙蔽了公正的双眼，堵塞了听辨的耳朵。如果这是个黑暗的社会，我们就应该刺瞎自己的双眼。”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疯子。”
当胡胖子这么诅咒时，两人都圆睁着双眼对视，嘴里不约而同的自语道：“疯子！”
在离校园学生活动广场的东边不远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在这片“田园牧场”里是没有树木的，因此灌木得以疯狂的生长。即使在这片矮子的森林世界里，它们也能疯狂的长出一人之高，密实得像一座座堡垒。
金黄的夕阳铺洒在这片暗绿的堡垒上，细小的鳞片状树叶反射起一片刺眼的亮光。不时的从灌木丛里钻出两三只云雀，叽叽喳喳的斜射苍穹。
灌木丛中央的最密实的林子里稀里哗啦的枝叶抖动，不时的钻出两只黑乎乎的脑袋四处探望。
“咱们真的……决定……这么做了？”
“当然。”向阳坚定的回答道。
“这真有点疯狂。要是我儿子看到我这副景象，不知道会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他会以你引以为豪的。”
“真的么？”
“假不了！”
“好，那咱们出发。”
两人往灌木丛的边缘跑去，原地留下一堆横七竖八躺着的衣服。
向阳身轻敏捷，猪獾般快速穿梭，很快和胡胖子拉开了距离。胡胖子在后面拼了命的追，一不小心被被地上的藤蔓绊倒，轰的一声压倒大片枝叶，滚圆的肚皮被树枝划了几道印痕，半天爬不起来。
向阳根本没来得及顾上胡胖子，一个劲的疯狂前冲，脸上的表情激动而夸张，兜开了嘴，仰着头，鼻孔朝天，象头野猪横冲直撞。他穿过厚实的灌木丛，跃过长椅，冲向人多杂乱的广场。广场顿时炸开了锅，女生尖叫着跑开，男生惊愕的退让。他就像一艘战舰，赤身*，挺着*冲向平静的湖面，一层层的惊天骇浪相继荡开，最后在整个广场引起了骚动。
一些人对着他拍照，一些人朝他丢来塑料瓶，胆大的紧跟在他身后大喊大叫，胆小的远远的跑开躲在长椅后。等巡逻员赶到时，广场已经乱成一团。巡逻员将他团团围住，他不停的朝对方吐口水挑衅，时而翘起屁股不停抖动，时而晃起男根做些性动作。越来越多的人也逐渐了围了上来，现在更像是一场闹剧，一些人看着滑稽表演哈哈大笑。
巡逻员看来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嘴角一奴，六七个人一齐扑了上去，拉手的拉手，抓脚的抓脚，没地方抓的甚至连他那短小的三寸半也丝毫不愿放过。七人抬着，众人拥着，有如打虎的气势，哟呵的朝场外走去。一学生从地上捡了一张破报纸递过去，才遮住了他那羞耻之根。
抬到警卫室，他口吐白沫装疯卖傻，还当场尿了泡尿，弄得整个警卫室臭气熏天。警卫长气得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滚在那尿泡泡里，“噼噼”的给巡逻员每人抽了个清脆的耳刮子，几人又悻悻的抬着向阳朝校医院精神科走去。
诊断室里红木桌椅，白墙白褂，两个人死死的将他按在座椅里。一个老科长捏着放大镜凑近身拨开他的眼皮子看瞳孔，一边还捏了捏不停抽搐的肌肉，最后忍不住对着他的生殖器用手指弹了弹。
“还是处吧？”老科长拉起嘴角的皮肉嘿嘿的笑。向阳猛的滚出个响屁，愁得他赶紧别过脸去。
“什么时候疯的？”老科长问。
向阳说：“今天。”
老科长对巡逻员说：“我问你们呢。”
巡逻员说：“他不是说了嘛。”
老科长怒道：“疯子的话能信吗？”
巡逻员窘得汗涔涔，说：“确实是今天。”
老科长说：“你们给这位小朋友挪个窝，他先前脑部受过重创，导致性功能障碍、精神紊乱、行为失常。”
巡逻员说：“可他头部的伤是我们擒获他的时候在地上碰的。”
“是吗？”老科长睁大浑浊的眼凑近前额看他的伤，他眼睛实在老花得厉害，分辨不出新旧伤，停在上面憋了老半天。向阳忍不住的啐了他一脸的唾沫，吓得他猛地朝椅背上倒去，老摇椅拥着他像一只仰翻过去的龟壳，嘎吱嘎吱的摇着。
“错不了，你们赶快把他带走。”老科长掏出一方手帕抹着脸上带着大蒜味的唾沫，愤愤的命令道。两名巡逻员挟着他走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章 初入疯人院（1）
“姓名、年龄、籍贯、民族、婚姻状况、有无家族精神病史……”
登记室里，一位年轻但不漂亮满脸雀斑的护士正伏在满桌的卷宗堆里，头也不抬的问话。
鲫背山上四季如春，野花遍野，即使站在山顶的最高处也能听到河水拍击山脚岩礁的哗哗声，让你立马从那卷起的雪白的浪花联想到白花花的脑脊髓。
疯人院并没有普通医院那股浓烈熏人的福尔马林和青霉素的气味，而且四季阳光充足，像极了童话里的太阳故乡，这一点让向阳颇感欣慰。只是这里医护人士的态度让他很是不快。
“资料上不是都有么，你干嘛非得问我。”
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埋下头继续翻着案卷。嘴里嗡嗡的说话，像含了只熟鸡蛋：“你很不老实，要是在护士长面前，你就得享受一级待遇。”
护士放下手里的卷宗，食指第二指关节邦邦的磕着桌面，声色俱厉的说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再答非所问，我就得叫协护人员来。”
“名字？”
“向阳。”
“年龄？”
“二十七。”
“籍贯？”
“山西晋城。”
“民族？”
“汉族。”
“婚姻状况？”
“未婚。”
“家族精神病史？”
“无。”
护士像逮了一只苍蝇，异常高兴的说：“在我手里还没有人能完全答对，你也不例外。你母亲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姨妈患有癫痫症。”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说完朝门口等候已久全身武装的协护人员喊道：“小牛小马，把病人带到A107房间。”
“护士小姐……”向阳被两人挟着走到门口突然喊道。
“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换个靠近麦田，向阳的房间？”
护士嘴里嚼着笔，想了一会，眼珠子一滚，欣然应道：“当然，那就给他换到B123室。”
医护人员先将他带到洗浴室里换了一套竖条的格子服，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模样时惊呆了。他觉得自己像极了精神病患者，灰格子服下罩着营养欠缺干瘪的骨骼，眼窝深陷，目光呆滞，还有两侧站立的白大褂作为背景衬托。虽然这套衣服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横条的斑马服，但他也算满足了，至少衣服还是刚洗过的，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等向阳到了病房，他不由得暴跳如雷。B123房是间破旧的砖房，到处都是斑驳得如龟裂的龟壳的石灰涂层，屋顶的天花板由一块块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的旧木板胡乱钉成，从上到下垂满了蛛丝。房间内两张双层的破铁床锈迹斑斑，床头的铁柱还染有暗红的血渍。水泥地上也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坑洞，像月球的环形山脉，里面积满了不知是水还是尿液的玩意。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一天到晚见不到阳光，房间的窗户背着阳光，即使在下午也看不到半丝的夕阳，阴沉沉的树影将整个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向阳是侧着身子进去的，里面靠墙左右立着的铁床紧夹的狭小过道里，一个满头褐发的男子正反剪着手焦虑的在其中踱来踱去。
向阳赶紧捡了张空床坐过去，闪过撞来的褐发男子。空床上早已坐着个老头，红脸灰发，两颊的皮肉松弛得往下坠，活像两张一夜没睡留下的碗口大的眼袋。老头靠墙盘腿而坐，两手贴在大腿上，嘴角微张，呼噜噜的和着喉咙里的吞吐浓痰的声音吐着气。
向阳以为他是个老年痴呆，在他眼前晃动手掌。老头蓦的睁开双眼，露出死鱼一样的眼珠子，惊得他慌忙站起来，一头撞在头上的床板。老头拉起脸上的“眼袋”朝他微笑，说：“你好。”
向阳捂着撞疼的脑袋伸出一只手回应道：“你好。”
老头看着他的手笑道：“你不应该轻易地跟别人握手，你的两只手还不够这里的蛮子们捏碎，他们都是一些等待着发泄的动物。”
向阳尴尬的缩回伸出去的手。
老头嘴里忽然又自言自语道：“38号？你是38号？”
向阳说：“你问的可是我？”
老头手举在空中画个圈，然后扭转自己的身子，向阳赫然看到他的背后有巴掌大的两个数字——37。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早已经被编号，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是38号，似乎他对这个数字很是敏感。他看了下仍旧在踱步的男子，编号是39。
“我为什么是38号，你们都要比我早来。”
“原先那个死了，你来了就抵他的号。我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刚好死光，你们还是陆续来的。谁死了，新人就抵谁号，所有遗物照用。”
向阳感觉到刺骨的阴冷：“这经常死人么？”
“也不是，今年也就死了个38号。”
第七章 初入疯人院（2）
向阳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就像是在说自己一样。他看了一眼褐发的男子，喊了声“喂”。褐发男子像是禁锢在另一个空间的人，毫无知觉。老头打断他说：“你最好别打扰他，他有重度抑郁症，在这个房里的人，每个都病的不浅。你又是什么病？”
“我没病。”向阳应道。
“咳咳，你果然病的不轻。”老头捂着嘴轻声咳下说，“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这么说，医生说这是讳疾忌医，越是严重的越是害怕自己有病。”
向阳觉得这个老头已经无可救药了，自己同一个神经病一旁唠叨迟早也会将自己陷入漩涡，索性站起身朝阴郁的窗户走去，即使那边阴凉的可以，也比这更贴近自然。
他站的久了，伸一下腿脚，却撞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紧接着底下发出一声尖叫。他骇得倒退几步，一头撞到抑郁先生。抑郁先生正踱着步，猛的像中了邪术，狂吼狂叫的趴在白墙上，张开五指在墙上乱抓。
“快制止住他。”老头吓得脸色铁青，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和向阳两人顶着他的肩膀和腰，将抑郁先生压在墙上。老头随即伸出食指关节，曲成一个钻头，在他的脖颈和腰处使劲钻了几下，抑郁先生使劲嗷了两声，瘫软在地。
老头长吁了口气。向阳正想把阴郁先生搬上床，老头喝制止他：“这个你不用管了，先管管你身后那个，不然又得出乱子。唉，每次本命年都得遇灾星……”
向阳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墙角的马桶边上一直蹲着个胖子，此时正恶狠狠的瞪眼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难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只马桶吗？”胖子说。
向阳强忍着没笑出声，说：“是的，你是一只马桶。”
“那为什么还踢我，我宁愿你对着我撒尿。”
“什么？要我对着你撒尿？可你并不真是马桶。”
胖子豁的站立起来，竟比向阳高出一个头，两眼圆睁，正呲牙咧嘴的俯视着他。
“我……意思是说，马桶不应该自己站立起来。”
胖子又立马蹲下，可脸上的怒容并没有因此消散。
向阳说：“马桶不应该说话。”
胖子反问：“我不说话，你又怎么会意识到我是只马桶？”
向阳一时也愣住了，这只马桶不仅强壮还有些诡辩。想了想紧接他对他说：“那也应该尽量少说话，我打扰你，其实只是向你提个建议：你应该有盖子的。”
“马桶都有盖子？”
“是的，都有盖子的，至少，我家里的马桶就应该有盖子。”
“可是这不是你的家，我旁边的马桶也没盖子。”胖子看了眼身旁黄迹斑斑沾满污渍的马桶。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马桶都有盖子。”向阳叹了口气，心想，只要他能老实呆在墙角扮演马桶比什么都强，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