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孪 落-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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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有花露水。拿去喷下。平安说。那是她自备虫咬和醒脑用的。

  用最老土的方式洗漱。用最冻的方式蹲土厕所。粮食局大院异常空旷,屈指的几辆车也是大卡。几乎没有旅行者来这里。这城恍如孤屿。

  平安拎着几个空暖瓶第三次跑去值班室。她要把明早的热水备出来。等她再上楼时,同队的那些窗户已经黑了。

  她知道,很多人已经超出限度,或者正在逼近限度。身体上的。心理上的。思维上的……

  很快是走廊里查房的声响,死劲敲门,又拼命关门。

  然后是对面小贝玛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习惯性的磨牙。

  然后是风象个小脚女人在窗缝门缝挤进挤出,金莲细碎。

  还有屋角那只巨大的土炉子偶尔发出空旷的回音,那是泥土砌成的炉膛很久没有燃烧的结果。

  
  那个问平安索要两百卢比的客货司机把她送到了泰米尔区的漆黑街口。

  其实他可以不送的,随便把她扔在什么旮旯。难道是平安那只巨型背囊,或者是她额头频现的冷汗,让他动了恻隐。

  没有一天不停电的。平安亮起头灯。电池好象不足了,光线暗淡。只有那背囊和疼痛是格外光亮的。

  那红头发红胡子的男人缩在karma巷口,邋遢而诡异的笑。

  平安已经不怕他了。她也冲着他笑。她觉得他的眼光跟着自己,如同抵达泰米尔的第一个夜晚他送她们到karma那般。

  厅里点着蜡。平安靠在木椅上靠了好久。额头很烫。

  还有那小腹。未出世便可感触得到并很难忘却的宫腔的暖与安,一旦当女人成年就成了永久疼痛。似乎很多东西都是如此。

  可不可以帮我煮点药。她央求karma老板。

  开水?他问。

  不是,中药,要文火煮十五分钟。平安拿出装有黄芪切片的小袋子。那是母亲寄给她的。对她而言那是另一种巧克力。

  显然,他没听懂中药。他可能以为是中国带来或中国制造的。

  他起身去楼下后厨。平安跟着他。她靠在门框边。Karma老板是印度教徒。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厨房。

  煮十五分钟,小火。她叮嘱。

  煤气很贵。老板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接过那个小塑料包。

  平安回国前结房费时说要给那老板点煤气费。他说算了,说答应过房费里包含了免费饮用开水的价钱。

  不过他向她打听,那东西(黄芪片)是不是他们国家的小老虎。估计是她跟他询问小老虎才引起的。她哈哈大笑,是,神仙草来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英语解释黄芪和它的药性,不知道该让他怎么理解中药,还有中国的很多东西。虽然他这里的不少住客都是中国人,但他始终没去过,了解得很少,甚至比那些更加遥远的欧美国家了解得还要少。

  
  贝玛模糊不清的说话,睡得不舒服,睡袋让她翻不了身。

  干吗不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来翻腾呢。平安回她。

  对哦。贝玛说,原来你也被吵醒了。

  平安在听到老唐于走廊里发出的第一声嚎叫之前就已经醒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一)暴风雪之前(2)
粮食局荒旷的院子里,面朝铁门有两个废旧井台,两个男人坐在上面晒太阳,树和老唐一个撸着裤管儿,一个抠着脚丫子。

  哪里有早餐吃。贝玛问。

  出门一拐就是。

  往哪里拐。两个女人有点懒,懒得多行几步拐下去下一条小街。申扎不过三条街。偏偏是这份懒,才会在对面唯一两家小馆中随性走进那家叫吉祥的。

  吉祥不大。石灰地面上有斑斑水点。那是防干燥和飞尘而洒的。一个高个子兜着红色围裙的姑娘站在炉子边。好象刚刚生好火。她抬起的毛毛眼儿如水。

  有啥吃的。藏面有没。在西藏平安总是吃饭前第一个想起藏面。那口感接近故乡的手擀面。

  没有。有牦牛肉饼,现包现做的。姑娘汉语流利。她比贝玛矮不了多少,比贝玛丰满,有女人味。贝玛象个没发育完全的女学生。

  来两个牛肉饼。外加一暖瓶甜茶,小瓶的那种。两个汉族女人的结论。

  姑娘边应承边往土炉子上蹲起两个擦得锃亮的开水壶,往其中一个加了甜茶粉,然后用水舀子在两个铁壶间麻利的倒来倒去,然后转到木隔断那边的小厨房。

  这个点小店没什么人。平安站起来转悠着。身后墙上营业执照里的小照正是那姑娘,下边写着索朗曲珍的名字。

  不一会儿早餐被端上桌来。不是曲珍。是另一个姑娘。驼背,红脸蛋子,眉眼不睁的,不清楚在笑还是没睡醒。

  甜茶很浓。咬开牛肉饼,扑出牦牛肉粒和葱花儿热辣辣的香。

  味道怎么样。曲珍捋着额边卷曲的头发。

  好吃。两个女人点头。

  你们从哪里来。

  我上海。她江州。平安指了指贝玛。

  我去过上海,还有江州。

  是吧。读书还是玩?

  志愿者,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待过半年。

  那医院我知道,靠近东方路。哪方面的志愿者。

  西藏儿基会。

  她可能跟你差不多大。平安对贝玛耳语。她的直觉一般比较准。虽然曲珍明显比贝玛老成。

  贝玛好性儿,一问果然是同一年,还比贝玛小两个月呢。

  曲珍是康巴族的。老家靠近滇藏边界,离下盐井只有四十公里。平安听说过那个地方。那一带的藏族盛行水葬。

  因为上海,曲珍自然而然谈起了那段经历。

  作为西藏儿基会的志愿者,她曾经陪护一名藏族畸胎瘤小孩去上海做手术。治疗结束后,上海儿基会的工作人员带她们在上海及其周边包括江州玩了差不多一星期。她说,她很喜欢那边,很怀念那半年。

  曲珍所说的喜欢,平安心里是另一种感受,可能因为自己天天待在那座城市,充斥的全是满。但是她看到曲珍谈起上海,眼神更加似水。她可以理解。

  怎么想起来这里。两个女人问。

  曲珍说不想回老家。她爸妈在拉萨她哥哥家里。她表姐家在申扎,表姐夫是县公安局的。她盘下这个铺面与表妹,就是那个端早餐的女孩子一起做起了藏餐生意。这个餐吧到晚上就当酒吧。

  这里的冬天难熬吧。平安说。

  就是。再过一个多月,等我地勘队的男朋友完成工作,我们一起回拉萨。我准备在拉萨开个服装店,女人的衣服好卖。要不开个馆子,藏餐还有简单的汉餐我都做得来。看得出这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

  给你们看我在上海那边的照片,还有我男朋友。曲珍有着跟其他同龄姑娘差不多的火热。

  同学,还是?贝玛问。曲珍手机里的照片小而模糊,但能看出二人表情很甜蜜。

  在这里认识的,他们队途经申扎,来我店子里吃饭。也是康巴人。曲珍很大方。

  甜茶没喝完的时候,之前在井沿上晒太阳的男人们进来了。老唐给贝玛发的短信,问去了哪里。

  呵呵。怕你又被当地人拐了去,不知干哈什么。平安借用穷宗的段子悄悄调侃小贝玛。

  怎么去格仁错湿地,我们想拍黑颈鹤。那眼里只有光色的摄影大师问。申扎是黑颈鹤的栖息地。

  不一定让进,那里是保护区。等会我问下我姐夫吧。曲珍回。城边就有,我把店里忙差不多了带你们去。

  街头很冷清,跟平常日子差不多。人们跟随曲珍闲逛。

  补鞋摊前是挎着藏刀的女人。藏刀雕得很精致。也足够雄性。在文布南,平安见过有女人挎过这玩意儿。以为是防身用的。她跟曲珍确认。装饰是次要的,主要方便外出游牧时割食,在康巴地区一般是女人出嫁前由女方家里准备的。

  那女人右臀上耷拉着的硕大腰饰也很讲究。宽带形状的金属与皮革相间,配有多股银链,镶嵌珠宝,一端系于腰带上,一端挂着匙铛铃勺。腰饰下端的银制腰牌是重头戏,雕有莲花瓣、孔雀、鹿、八宝六寿的图案和镂空花纹。

  文布的女人们几乎腰间都绑有这东西。有的女人甚至绑了两条。这种东西在市场上少有卖的,大都是手工订制的。很贵。

  类似这样的物件并非专属于藏族女人。

  那一年折多山到康定一线大翻修堵塞,平安从丹巴改道绕行,意外收获了好多丹巴美女,还有一场盛大的嘉绒藏族婚礼。

  婚礼上,她见到了传说中的松丁。那憨壮的男人把那条斜挎在肩膀腰间的东西取下,红缎带上的银制陀牌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掂在平安手里的份量至少七八斤。

  那汉子却不以为然,说,还有一种叫庞丁的,一般男人根本背不动,是给男人中的大英雄佩带的,重大祭祀才肯拿出来,挂在吉祥树端。

  那会是何等华贵,笨重。在场的人望着那松丁也想象不出。

  (松丁,庞丁:藏地男子佩带的一种吉祥带。)

(十一)暴风雪之前(3)
城边沼泽地果然可以看到黑颈鹤。只有三两只,勾着脖子找着吃的。

  又是那对鸳鸯的声音。好脏啊。好多垃圾啊。不好拍了。

  的确很脏,塑料袋,轮胎,还有一些不明污物。可又是谁造成的。旁边的人肯定会说,不是我弄的,关我啥事。平安也会说,我不会追求所谓的唯美,不在意还原动物的生存现状。

  忠实于最原生态的感受和影像,哪怕所记录得不那么条理、漂亮,莫求逐艺术假象。这是多年前一位前辈给平安的忠告。这些年来,对于文字和拍摄,还有生活里的很多东西,她都是这样做的。

  曲珍在街口碰到了她表姐夫。他们说了会儿话。

  前面我打过两次电话给我姐夫,刚又问了,实在帮不了你们。曲珍有点为难。

  人们有些失望。

  回喽。贝玛牵起曲珍的手。一白一黑的走在最前面,丢给人们两个那么随便一卷一扎的青春发髻,那么不屑不羁。北京三里屯小拉拉的范儿,于申扎小城的单调街头无疑是一道风光。

  你不是要拍这东西吗。回到吉祥,曲珍撩起衣服,露出裤腰上那个银制的腰牌。

  是。平安差点儿忘记。她对这类东西一直很感兴趣。那腰牌有大衣扣子那么大,雕饰普通,用红带拴着。

  订情信物?有人问。

  不是,外祖母传下来的。我老家那边,人们出外放牧,打雷下雨后有时会拣到一些这样的东西。不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都能拾到的。老人们说,这种东西戴在身边可保平安健康。

  嗯,戴惯了的东西必须得戴着,象我手上这串珠子,有段时间不戴,心里就不安。贝玛拐向另一个话题。

  呵呵。平安琢磨,这里面有多少传编的成份。保不准儿是谁遗失的呢。宁玛派倒是有伏藏的说法,其中最厉害的圣物藏不知道会出现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种东西突然降临在雷雨过后的高原旷野算不算。曲珍的外婆难不成是“得登巴”?谁知道。在边疆奇怪的事儿多着哩。

  他们那车人想走。普布进来说。

  看大伙的意思。平安心想,双湖出来已经提前了一天,计划里留了两天机动时间,去班戈太早了吧。

  我们又不是泡吧的人,耗在这里干什么。那年长的女人跨进吉祥很大嗓门的嚎。

  平安肯定这话不是说自己。到上海这几年她一次酒吧夜店都没去过,全然没了于海城那几年夜的虚度。虽然她还是夜猫子。虽然她在家或在外面吃饭时偶尔嘬点小烧。

  但是,这话是以车为单位发飙的。对面的树和贝玛都沉默。应该说是憋着才对。脸色极为难看。

  趁着都在,你们考虑好走还是不走。不要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平安打破沉默。

  谁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两只鸳鸯跳出来。

  呵呵。平安一抬身去了后厨。

  曲珍猫着腰正在削一个青笋。她小声对平安说,别生气。她肯定听到并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平安笑着摇头。他们自己想去吧。

  不是自贬或挑起矛盾,不论是不是边疆旅行,不管是对自己人还是对当地人,常常不懂收敛的张扬,不识分寸的吵骂。人们只知道不委屈自己,过了嘴瘾,却不知这样只会加重别人对他们的误解。一想到这里,就让人头大。

  其实,她跟贝玛估计有人会提议提前走,早晨下楼前把行囊已经拾掇好了。二十几天了,不少人扛不住辛苦。真的就那么苦吗?他们以车代步,比起那些徒步者和骑行者,他们要好太多。他们虽然漏室,至少不是光板帐篷。他们虽然吃不到大鱼大肉青菜水果,至少不是象有的行者只有冷水冷馍果腹。

  曲珍很麻利。她的饭在藏族小馆里做得算很细致的了。

  蛋炒饭,谁的是一份还是半份,用碟子分得清清楚楚的。白黄分明,一点不油腻。莴笋片、大白菜炒得清爽,脆嫩。

  以为要离开申扎了,两个女人跟曲珍煞介其事的拥抱告别。

  你不也来抱一下。有人调侃树。

  树嬉笑着双臂摆出耍大刀的状态。曲珍不动声色的笑。洁白的牙齿好象红衣喇嘛。

  贝玛并没跟着平安回房。

  没有一分钟隔壁响起贝玛的声音。好象是冲着楼下院子在喊,老榆大叔病了,我们走不了喽。

  耍赖了?平安想。她转去隔壁。

  树怒火中烧。我病了。我就要泡吧。我就不走。怎么着吧。然后冲着敞开的窗户拼命咳嗽。

  分车。分车。贝玛起哄。

  为了那句话,他们两个憋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终于忍不住喷薄出来。

  下去说吧。真要分队,要分的事儿多着呢。平安压不住这股早在出发前就燃起并在途中反复窜出的苗苗。很多时候她宁愿独自旅行,没这么多人际麻烦。

  正午的日头把粮食局大院烤得火辣辣的,也把人们的情绪烧得火辣。好一通闹腾……

  争执中,普布死活不同意分开走。丹增的车胎爆过两次。普布只剩下一个备胎。他坚持要么都走,要么都别走。

  这次轮到平安蹲坐在井沿上安静的看着,看着那些脸红脖子粗,看着那些唾沫横飞,看着那些疯狂的踢石子摔车门。

  她索性把辫子解开,头发打结打得厉害。她叉开五根手指梳来梳去。断发掉落,一把一把的,好象化疗后的病患。

  后来,树和丹增那台车的一个男人也坐到了井沿上。

(十一)暴风雪之前(4)
你们哪来的。在干什么。如果不是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进来,这场争吵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又是好几页的登记表。

  你说你是警察,为什么没有胸章号。平安很细心。她不想纠缠无聊的登记。如同不要纠缠无聊的争吵。

  那男人有点尴尬,我是森林警,占用公安的编制,但没有那号牌。

  填吧填吧。树跟那林警套瓷,问他能不能进湿地,晚上请他喝酒。后来居然磨了下来,允许他们车开到格仁错边上。

  找人跟我去看一下。那林警还主动帮他们打听县政府招待所的住宿价格。

  平安跟师傅的车过去看哈。可以的话就换房。树拍了拍身边那披着长发的头。

  叹了口气,平安一个箭步窜下去。

  只有两个女人搬去了县政府招待所。大多数人留在粮食局大院里。

  人们重新回到吉祥,说不走了。曲珍瞅着他们乐。依旧不动声色。依旧牙齿雪白。

  继续喝茶。这次是三宝茶。那东西来自平安的家乡。当地人叫盖碗子。吃饭的人渐渐多了。火炉子很旺。茶很甜。

  曲珍边续水边说,到点了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申扎宗。古藏语的纳仓德巴。

  身后太阳下的申扎,前一夜的记忆是坐落在大下坡马路的下面。跟其他藏北小城一样。不说她是申扎,完全可以当她是改则,是措勤,是尼玛,或是途中错过的任何一个村庄。

  格仁错的湿地。山岩灰红,草灌金黄,云翔水潺,鸟嘤羊咩。

  偶尔,牧羊老人也会嘹起苍老嘶哑的喉咙,听不懂的词儿,不知是吼着跑得太远的羊,还是嚎与昔日的恋人。也许都有了。

  依旧不会说如何大美,但一定是所期望的宁静。平安已厌倦那种赶着投胎似的拍照与跑路方式。

  这份宁静,是接受了几次登记审查换来的。这份宁静,是用早已不在情趣定义范围内的小拌嘴和大争执换来的。

  宁静中,丹增独自盘腿在草地上,冥想还是默语。宁静中,普布坐在车的怀里,车坐在草原的怀抱。

  两个藏族汉子比任何人更加是旅行者,常年在外比任何人都深知家的意义,把跑长途当职业可能更觉厌倦。他们一路上保持汉族男人难得的温和柔韧,轻声细语,不吵不闹。他们性格里有着他人难得的平静。这与出身,学历,才华,家财,种族都无关。

  平静是一种力量。这力量的背后往往会得到更多力量的跟随与支持。

  如果一出发甚至没出发前,就开始有情绪、想家、说怪话乱发脾气、叽叽歪歪嫌这个嫌那个的,那么该在出发前好好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出门。

  很多时候人们的确需要拷问一下自己是否具备这个基本的旅行态度。

  那一刻,没有过客到达那座叫做宁静的小城。那一刻,申扎被认定是需要重新回来的地方。

  临近日落的格仁错湿地,亦如大河奔流。

  显然,对于那个下午,平安情绪高涨了不少。

  是不是想过发火。我问她。她承认是有过,坚持忍下来的。十八拜都拜了,不差那一揖。

  回城的路上,曲珍睡着了。

  本来三个人的后排位置挤了四个人。曲珍的脸通红通红的,呼吸粗而短促。脑袋又耷在平安肩膀上。好重。不过平安没动。让她好好睡吧。

  以一个人的睡眠姿势和睡眠声音,可以判断出那人的生活态度和状况。曲珍应该很累。之前听她说过,吉祥早上九点开门,她和表妹要忙乎到深夜一两点,每天都觉得不够睡。

  这个下午她很放松,很高兴当大家的摄影模特,还打趣说自己应该换身楚巴再来。这个下午对她算个短暂休假。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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