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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心里“咯噔”一下,当初她落崖的地方也是贺兰山。
她继续往下读。
“我被父亲送入宫参加选秀,赐居静安宫,无意间发现了这间石室,当时它还没有这么多的机关,只是放了许多我不曾见过的古书,上面记载着我不熟悉的历史,只有一段,我还记得:战国七雄争天下,秦王胜……”
洛伊握着书的手一紧,细细看下去,终于在这一页的最后一行找到一些有用的文字:“后秦王嬴政驾崩,胡亥被掳,扶苏登基,秦存140年后亡。瞿氏当政,改国号为萧,太祖翟玉火烧皇宫,古籍几乎全部消失,后代学者仅凭记忆,才保证部分书籍的流传。程朱理学在相应的年代仍十分活跃,但唐诗宋词却已经消失了……”看来自己刚刚拿的那几本书便是后代儒生们凭借记忆写下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转折点吧。
按这种算法,祁国如今已经相当于中国的明清了。
不知后面还有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洛伊草草地翻了一下,却发现后面是这位“同乡”的全部自传和她与祁国开国皇帝北唐慑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
书的最后一页写了几句话:“我在最后几年里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密室,在巨石上亲手刻下了那些诗句,只待有缘人再次发现这里。”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写下这本书的人到底叫什么,只知道她曾是这皇宫里的一位妃子。
叹了口气,洛伊把书放好,照这样说来,她学了那么多年的唐诗宋词岂不是全消失了?
难怪这位同乡会用诗句作机关。
眼见着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洛伊转身离开,将钥匙放回原处,然后按原路返回,朝左边的岔路走去。
纵然猜到可能会是死路,她还是想去看一看。
耳边“嗖”地传来一阵轻响,洛伊只感觉脸上划过一阵凉风,她险险躲开,刚刚自己所站的地方,此刻正插着一只还有些颤抖的铁蒺藜。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不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响,向后望去,她走过的路已经是竹箭林立。
一块小石头从墙上脱落,滚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甬道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洛伊眼前的地面突然塌陷,只剩一条深深的沟壑横在她面前。
她在剧烈地震动中没有站稳,右手磕在石壁上。
眼前一片漆黑,她隐约间感觉到有股腥甜的味道飘来,手上似乎沾上了黏稠的液体。
洛伊扶着墙壁站起来,想要转回去,却忽然又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好像有数十道石门同时打开。
她抬起头,霎时,不下百个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同时从两侧的石壁间滑出,整个甬道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
洛伊把手举起来,右手的手腕上果然破了一道口子,所幸伤口不深,也避开了动脉,现在已经止了血。
她仔细看了看石壁,石壁上有一朵含苞的梅花图案,此刻已经被血染红,许是刚才不小心沾上的。
又是一阵轰响,洛伊受惊,退后几步,忽见眼前降下一道木桥,架在深渊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便向前走去,都已经到了这里,若不去看看,腕上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道巨大的白色石门,光滑得不像是自然生成。
她凑近一看,发现那门竟是大理石做的,带着不规则的黑色花纹。
细细打量之下,洛伊才发现石门上有一处花纹像极了盛开的红梅,她伸手碰了碰,血粘在梅花的印记上,大门却纹丝不动。
她有些失望的往回走,刚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一阵熟悉的声响。
柔和的光从石门里透出来,洛伊抬头看去,发现这里比上一间石室还要奢侈,卧房大的石室里,每隔半米就镶着一个鹅蛋大小的夜明珠。
而石墙的四个角落里,分别立着四个半人高的石台。
不知书的主人知不知道这里还有另一间石室?
洛伊想着,走近去看,发现石台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间有一块凹陷的地方,原本应该是放了什么雕塑之类的东西。
这个石洞明显曾有人来过,石壁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上面还刻着她看不懂的梵文。
正中间人造的大理石柱上,摆着一个水晶盒,盒子里似乎装着一个画轴。那水晶盒子上刻着梅花的图案,闪着盈盈的紫光。
洛伊伸手想去拿,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她环顾这个石室,顺着墙壁一点点摸过去,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远处的墙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水晶匣,里面躺着一本书。
她移开手,发现自己流血的手碰到的地方,梵文消失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待放的花苞。
洛伊走到那石匣前,将书取出来。
久不见天日,书页已经有所破损,纸质泛黄,书上却没有落灰。
翻开第一页,破损的纸页上印着斑驳的字迹。
洛伊将书举到夜明珠下仔细辨认,发现上面写着:欲取圣卷而不以其法者,必逐其流而舍其身。
她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落在那朵梅花苞上,却发现它正位于黑色石台的正上方。
她走到绿色石台前,细细寻觅,果见石台上方的凹槽处又一个沾了锈迹的花纹。
回想起方才的经历,洛伊捡了块石头,狠狠心,往自己受伤的右腕上划去。
一滴血落在花纹上,锈迹消失了,却留下一朵绽放的樱花,沾了血色,越发地妖冶。
绿色的石台悄悄地向后移动了几寸。
洛伊心下仔细一想,便又按照刚才的方法依次在红色,黄色,黑色的石台上滴了几滴血。
一时间石室中光芒大作,一道柔和的紫光自石室中央冲天而起。
水晶盒发出“咔嚓”一声,弹开了。
洛伊取出卷轴,刚刚打开一点,隐约间却听到上面传来月熙的呼喊,无奈之下,只好将卷轴放回,匆忙间只瞥见画中人的额角有一朵绽放的血色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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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灼炎
洛伊从竹林里转出来,月熙正安安静静立在花厅里,不住地朝她使眼色。
“洛姑娘,皇上有请。”听到这个声音,洛伊才把目光落在月熙身边的季公公身上。
“现在?”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季公公点点头,坐了一个“请”的姿势,洛伊这才发现,静安宫门口停了一台小轿,放在阴影处,极不显眼。
洛伊无奈,给月熙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着季公公走出大门。
她无论去哪儿都一向是走着的,因此即便皇宫的轿子抬得很稳,洛伊还是觉得有些颠。
眼看着就要到她忍受的极限了,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帮她掀开了轿门,洛伊一抬头,就看到紫宸殿三个纯金的大字闪得她眼睛生疼。
她跟着季公公走进大殿,皇上仍如洛伊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跪在地上,注意力再次放空,龙椅上的皇帝没有立刻开口,洛伊只觉得一股带着轻微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
其实来见皇上也好,皇后现在已经不用她再医治,只要按着她上次开过的药方调养两个月就能好了,眼下正好可以借机辞行离宫。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自家后院的种的草药了,不知自己上次交代师兄照料那些草药的事,他有没有办好……?
洛伊皱了皱眉头,直觉师兄一定不会帮她,从前在山上的时候,苏焰若是想要什么草药,从来都是直接找她要的。
大殿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安静气息,洛伊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砖缝,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她才听到皇上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着回音:“你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大概是因为自己医好了皇后,皇上想要奖她些东西。
自从一个多月前进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皇上,若是只听声音,她觉得皇上似乎比一个月前要憔悴了许多。
洛伊轻咬下唇,垂着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正前方:“皇后已无大碍,请皇上准许民女出宫。”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阵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洛伊悄悄抬头,没看到皇上的脸色,却看见站在皇上身边的季公公面色焦虑,朝她挤了挤眼睛。
洛伊假装没看到季公公的暗示,低下头,等着皇上的答复。
皇上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意:“若是朕赏你一个五品御医的官职,你也要出宫吗?”
“请皇上准许民女出宫。”洛伊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变化。
“”
“你不怕朕?”也许是洛伊幻听,她在皇上的声音中竟听出了些许淡淡的笑意。
洛伊不知该怎么回答皇上的问题,只好沉默,感觉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痛。
半晌之后,她听到一声冷哼:“等皇后痊愈了,朕自然会放你出宫。”
洛伊之间就隐约猜到皇上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因此也不失望,她只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地说了声:“是。”从始至终都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不开口,她也不敢轻易离开,就这样静静地跪在大殿的正中央。就在洛伊觉得皇上似乎已经忘了她的存在时,头顶蓦地有声音传来:“你师父可好?”
洛伊心里一惊,脸上却没有什么异样。
不知何时,皇上已经走到她面前,她微微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古板:“师父一切安好。”
她已经半年多没见师父了,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真的好,不过就临下山前师父还能一手拍碎一个茶盏的状态来看,他老人家身子骨应该还是挺硬朗的。
只是……皇上怎么会知道谁是自己的师父呢?
皇上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声音里终于透出疲惫:“你退下吧。”
月熙没有跟来,季公公只送她到门口,大殿外面一片漆黑,洛伊凭着记忆往静安宫的方向走,却不想迷了路。
等她回过神来,面前立了一栋塔状的建筑,借着月光,洛伊只能看到四角飞檐的轮廓。
她本想走开,却听到远处传来悠悠的笛声,像是从阁楼里传出来的,洛伊想着或许对方能知道静安宫的位置,轻声走上前,推了推“高塔”的门。
寂静中传来“吱嘎”一声,洛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笛声顿了一下,洛伊心里一惊,若是因为自己的喷嚏,将塔中人吓跑,她今天晚上估计就都要在这皇宫中转到天亮了。
幸好,几秒之后,笛声又若无其事地响了起来,洛伊借着月光,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她走上一道旋转着的台阶,面前出现一道门,洛伊伸手推了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这大概是塔中的阁楼,阁楼的地上放了一个纸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她环视着阁楼,一个人都看不到,可那隐隐约约的笛声却没有停。
洛伊将灯笼捡起来,举到眼前,才发现自己挣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足有三四米高。
一瞬间,洛伊忘了自己还要找人问回去的路,她甚至不顾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在和自己视线平行的架子上找了一本书,坐在地上借着灯笼的微光读了起来。
书中有一页被人折了起来,洛伊将书角打开,发现被书角遮住的位置,用朱砂写了两个小字“灼炎”。
洛伊心下一动,翻过一页,细细往下读:
灼炎,一种无味的慢性毒药,中毒者会出现类似伤寒的症状,十五日后毒气攻心,毒发身亡,江湖上无人能解,唯有……
剩下的部分被人撕掉了,而且撕得很不整齐。
洛伊的虽然爱读医书,对这味毒药却没有半点好奇心,看过就算了,她往后翻了翻,发现这本书上记载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毒药和解药。
待洛伊出了紫宸殿,季公公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弓着身子递上一杯茶,说:“皇上,您留洛姑娘在宫里也没什么意义,何不将她送出……”
“她对朕来说,还有些用处。”皇上的声音里渗着星星点点的寒意,季全打了个冷颤,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去吩咐御膳房,做一碗杏仁羹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洛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看了一个通宵。
阁楼里静悄悄的,大概是因为地上的灰尘,洛伊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沉闷,她拍了拍身后的土,走出高塔的大门,还不忘回身看一眼自己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朱红色的正门上方,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文钦阁。
洛伊回到静安宫,月熙趴在八仙桌上睡得正熟,听到门响,睁开眼,眼中上有些朦胧。
她看见洛伊进来,露出一脸放松的表情,拍了拍胸口,长出了口气,说:“姑娘,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让月熙好找!”
洛伊正往后殿的厢房走,回了静安宫她才觉得有些疲惫,听到月熙的话,脚下步子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迷路了。”
洛伊在房中一觉睡到午时,一个月下来,月熙知道姑娘对竹林里的六角亭情有独钟,索性把午饭摆在了六角亭里。
洛伊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刚在六角亭中坐下,就听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不慌不忙地把茶盏放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头也没抬地问道:“师兄?”
没有人回应,她只好抬起头,蓦地对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那眸子里隐隐有温暖的笑意。
眸子的主人后退了半步,看着她,开口道:“城西有场庙会,热闹得很,你想不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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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庙会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苏焰,却是唐瑾。
唐瑾的忽然出现将月熙吓了一跳,洛伊叹了口气,太阳穴有些发胀,吩咐她再多加一双碗筷。
唐瑾从容地坐在洛伊对面,注视着月熙跑出去,才又将目光移回到洛伊身上,眼中笑意渐深:“城西有一场庙会,你想不想去看?”
“庙会?”
不知他从洛伊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唐瑾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已经入了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经唐瑾提醒,洛伊才想起已经迫近年关,从前在山上时,师父嫌麻烦不爱过年,她和师兄渐渐的也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唐瑾一直观察着洛伊的神色,似乎能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读出些什么,他伸手捡了一块拌黄瓜丢进嘴里,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眉头一皱,才又想起苏焰曾说过的,她只吃素。
等了片刻,见洛伊没有反应,唐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压在了她的饭碗下面,伸手拽住洛伊,道了声:“洛姑娘,失礼了!”
话毕,他便带着洛伊飞出了皇宫,发丝被风刮到了洛伊脸上。
等月熙拿了碗筷回来,只看见姑娘的碗底下压了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晚上送洛姑娘回来。
连落款都没有。
唐瑾带着洛伊直接落在庙会的入口。
入口处人群熙熙攘攘,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样热闹的庙会她还是头一回见,心里不自觉有些兴奋。
路两边的小摊上都挂着大红灯笼,因为是中午,灯笼还没有点亮,洛伊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出入皇宫,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领自己来看庙会。
看他刚刚掏出的那张字条,洛伊总觉得唐瑾早就计划好要带她出宫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洛伊的目光,唐瑾紧抿在一起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怎么了?”
她摇摇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小摊,摊主正聚精会神地做着糖画。
唐瑾顺着洛伊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露出好笑的神色,拉住她挤过人群,站在那个做糖画的老大爷面前,问:“你想要哪个?”
洛伊动了动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她没料到唐瑾毫无预兆地就拉住了自己。
唐瑾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迅速放开了她,脸上仍是一派从容的模样:“人多,走丢了就不好了。”
洛伊随手选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画。
唐瑾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行为太过失礼,不再伸手去拉洛伊,只是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嘱咐道:“人这么多,跟紧我。”
他轻易就帮洛伊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路,若是平时,洛伊一定能顺利通过,可今天,她手里还举了一个小兔子的糖画,迎面突然涌来一大波人,等洛伊挤过去,只觉得手上一轻,她没吃完的那只小兔子,不知掉倒什么地方去了。
唐瑾走了半天,一回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心里猛地一沉,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洛伊正站在据他十步远的位置,盯着自己手上的竹签子发呆。
他心里一动,有瞬间的失神,接着又无奈地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走上前,不得不再次牵起她的手,将她领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买了个与刚才那只兔子一样的糖画递给她,声音里带着好笑的意味:“这次可不能再掉了,前面已经没有卖糖画的摊位了。”
洛伊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听到唐瑾的语气,竟有些想笑。
她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