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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看着小丑，一个晚上没睡。
第二天问我：“小丑算不算珍稀物种？”
我想了想，点点头。
老公说：“我们养它，会不会违法？”
我看着他，说：“你不会想把它上交吧。”
老公说：“万一给发现了也会被没收的。”
我当然不同意：“那不行，说不定小丑会给人家当实验品解剖掉的。”
小丑说：“爸爸，不要把我送走啊！我不想死啊！我会很乖的。”
小丑的声音太嗲了，老公挠挠头，说：“我也不想送你走啊。可还是有点担心。”
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它不说，谁会知道呢。”
老公说：“但是……”
我说：“但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外星人了，你也要把我交出去吗？”
老公想了想说：“那好吧。如果乌龟没了，喜宝又要哭了。”
草猫在门边偷偷地看，它还没有暴露。
在老公总算重新接受小丑之后，我告诉了他李颖的事。当然，把草猫的角色，换成了小丑。
老公很震惊地看着我们，说：“我觉得像在拍电影。”
我说：“你别再觉得了，李颖都快死了，我认为应该快一点儿搞清楚这件事。”
老公望着我许久，说：“美娜，我看，你还是别再掺和这件事了。”
他这句话，像是当头泼了我一盆冷水。
老公说：“我觉得，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瞪大了眼睛说：“李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老公说：“李颖是你朋友。但你还有家，有儿子女儿。”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皮鞋（15）
他说：“按你讲的，如果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李颖也半死不活，这样可怕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你怎么还向里钻呢？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但不是我，李颖不会去算命的。”我说。
“那也是她自愿的，你又没逼她。”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我嘴上说着，心里却觉得老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太冷漠了。
老公说：“我不是胆子小，讲句不吉利的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我肯定会去的。但你想想，你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小孩，又不是一个人没牵挂的。朋友的事，想要帮忙，也要看自己的能力，你说那个算命的很有本事，这么有本事也死掉了，你呢？你比他还厉害？你说你看到鬼魂了，我听了都吓一身冷汗。老婆，想想喜来喜宝，别连累到他们身上。”
我看着他，咬着嘴唇。被他讲得也有点害怕。
晚上我做梦，梦到李颖，吊盐水扎了几针都扎不进血管，护士摸她的脉搏，说：“怎么堵死了？”
又梦见那个中年女人，还是结毛线，毛线团滚下来，不知怎么把我的脚缠起来了，怎么也挣扎不开。
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看见老公，站在水斗旁边，眼睛不眨地看着小丑。
晚上老公回来，给我买了一个玉坠子。我拎在灯光下看，怎么看都像石头的。我说：“这个要一千多？太贵了！”
老公说：“你别乱讲，这是请师父开过光的，很灵的。”
其实老公挺信这些的，和他妈一样。婆婆是本地人，很多年前就吃素了。
我说：“你怎么不买一个？”
老公说：“是请。”
“哦，为什么不请一个？”
老公说：“我早就有了。”
我想起来，去年开始老公脖子上就戴了个玉葫芦，从不离身的。
睡觉前，老公说：“喜宝也大了，要不，你找个工作做？”
我看着他。
老公说：“也不是要你挣钱，你还没到三十，一直闲在家里也很无聊。”
我说：“那家务事怎么办？”
老公说：“请个钟点工好了。”
我说：“那我的工资全给钟点工了。”
【11】
我还是上班了。
做专卖店的营业员。老公托关系找的。做一休一。
我的学历不高，就是混混。
生活除了比以前忙了点，没什么改变。
除了对李颖，我在心里还抱着歉疚。
还好，李颖出院了。
虽然没再继续跟进李颖的事，但我还是三两天就去看看她。
治疗了一段时间，她好多了。胃口好了，也不再有自杀的念头，人也胖了点。
自那次之后，她再没对我谈过看见自己未来的事。好像，忘记了。
出院第二天，我去她家看她。
她气色还不错，看见我笑了笑，说：“我的头发长了，我想去剪剪。”
李颖妈妈说：“才出院，还是在家休息吧。”
我看着她还不明显的肚子，也说：“是啊，就待在家里吧。”
李颖说：“美娜，我很久没逛马路了。”表情很可怜。
我心里酸酸的，说：“好吧，我陪你。”
李颖住院时，我曾经想把那个我至今没看过的U盘交给李颖的爸妈。
老公不同意。他说：“你这样做，说不定会害了她爸妈。”
老公说：“这是邪恶的东西，还是处理掉好。”
然后，把U盘拿出去丢掉了。
当时，我一阵伤心。
幸好，现在李颖好了。
我陪李颖做头发。
她把头发打薄了，烫了烫，看起来精神多了。
李颖说：“美娜，我想去买衣服。”
我想，李颖真的想开了。
我们在淮海路逛了很久。
李颖很开心，买了很多东西。
红皮鞋（16）
晚饭我们吃火锅，我看她情绪不错，试探着问：“小颖，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讲这话她倒没什么不开心，摸了摸肚子，李颖说：“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我和他，都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听了也放心了一些，点点头，说：“你想好了就好。”
这时李颖说：“呀，今天忘记买鞋子了。”
今天从上到下，好像是就差鞋子没买。
我笑笑说：“今天算了，你才出院。吃完饭早点回家吧。过几天我陪你买。”
李颖看着我，说：“美娜，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刚吃完饭，李颖妈妈打电话来了，李颖说：“我马上就回来了。”
我们打车回家。到她家门口，李颖对我说：“你别下来了，直接回去吧，小孩子等着你呢。”
我看着她走进楼去，又回过头，微笑着对我挥挥手。
回到家，小孩子都睡了。
老公在厨房洗碗，听到我换鞋的声音，说：“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
老公说：“李颖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老公说：“那就好。”
我坐在沙发上按电视遥控器。
老公在里面继续说：“美娜，既然李颖没事了，我看你们以后还是少联络的好。你不是讲医生说她是忧郁症嘛，这个也是精神病的一种，很难断根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我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
我和老公之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至少，我这么认为。
晚上十一点半。
我的手机响了，是李颖爸妈打来的，说李颖还没回家。
我说不可能啊，我和李颖分手的时候，才八点半。
她爸妈听了，急疯了。
李颖还是出事了。
我看着李颖走进门洞，却没有送她进家门。
由于我这个错误，李颖走上了死路。
李颖的葬礼上，她妈妈哭晕了。她爸爸扶着她说：“这是她自己选的，你就不要再难受了。”
我看着李颖的遗照，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老公递给我一张餐巾纸，说：“别太失态了。”
葬礼上，我哥哥嫂嫂也来了。
我哥哥是个警察，葬礼结束后，我和老公搭他的顺风车回家。
哥哥说：“真是想不到，从小看你们一起长大的。她比你还小吧。”
我说：“比我小三个月。”
嫂嫂说：“这么年轻，真可惜。”
老公说：“她不是第一次自杀了。她有抑郁症的。”
我看了一眼老公，不说话。
哥哥说：“哦。怪不得我同事说，发现她手上伤痕很多，应该割过好几次脉了。”又说：“最倒霉的是那家宾馆，开业才一年多，现在可惨了，李颖在那里自杀，我同事讲，死的时候又是红衣服，又是红皮鞋的，老法讲最凶了，现在周围都传开了，生意差得不得了！”
嫂嫂说：“你看你，刚刚参加完人家的葬礼，怎么好这样讲！”
这段时间我总是头痛，怔怔听着哥哥的话，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我把紧闭的车窗摇下去，吹着风，眼睛闭着，脑子里反复闪现着“红皮鞋”三个字。
我说：“哥哥，是平跟还是高跟？”
哥哥正在转弯，没听清楚，问我：“你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没什么。”
老公看看我，轻轻拍拍我的手。
老家（1）
爷爷昏迷近五天，在所有的孩子都到齐之后，最终去了。
爸爸哭得很厉害。
虽然爸爸从16岁当兵后就离开了家乡，但我知道，他的心里，把老家人是看得极重极重的。
我看着爸爸哭，自己的眼泪也流下来。
【1】
今天我休息。
早上有钟点工做事情，我很舒服地睡到中午才起来。做了个发膜，我包着头发等时间。
这时，我忽然闻到家里有一股臭味。找来找去，原来是小丑很臭。
我说：“小丑，你怎么这么臭？爬到阴沟洞里过吗？”
小丑头缩到壳里，不讲话。草猫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说：“你老公昨天用黑狗血给它好好刷了个澡，把它脚皮都刷破了。”
小丑把头伸出来，小声说：“妈妈，我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我觉得蒋涛（老公的名字）脑子坏掉了，抓起电话就要打给他。
小丑说：“妈妈，你别打电话，我答应了爸爸，不告诉你的。”
我听得心里很难受，把强生沐浴露稀释下给小丑去味道，再用碘酒给它上药。
小丑说：“谢谢妈妈。”
草猫学小丑，用爪子掩着鼻子，怪声怪气地说：“谢谢妈妈。”
半夜，老公轻轻推我，说：“老婆？”
我没睡着，但没做声。
老公蹑手蹑脚下床，从床底下拿了一包东西，跑到阳台上。
我不动声色地起床跟出去。
老公拿起小丑闻了闻，自言自语说：“怎么味道这么快就散掉了？”
他打开那个包，一股腥臭味飘了出来。
我走在他身后说：“蒋涛，你在干什么？”
老公吓了一跳，把手上的东西一藏，说：“老婆，你怎么起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把小丑拿在手里，然后，一把把卧室门关上。
老公在门外喊：“美娜，快开门！”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
小丑悄悄说：“妈妈，让爸爸进来吧。”
我说：“不用理他。”
老公还在门外叫我。
我听得头疼，说：“你不怕小孩听到的话，就继续敲吧。”
老公不敲了。
清晨四点半，电话忽然响了。
妈妈说：“美娜啊，你爷爷不行了。”
我说：“啊？怎么个情况？”
妈妈说：“老家来电话说这次好像不太好，你爸爸急坏了。现在就在收拾东西，要赶最早的一班火车走。你哥哥这两天有任务，你嫂嫂才怀孕，反应很大，我又走不开，你说怎么办？”
我想想，说：“那我去吧。”
妈妈说：“你安排得过来吗？”
我说：“可以吧。”
老公这时候在外面问：“怎么了？”
我打开门，说：“我爷爷不行了，我要陪爸爸回老家。”
老公说：“今天吗？”
我点点头，说：“爸爸很着急，打算坐一早的火车走，我等会过去和他会合。”
然后我开始找衣服，又说：“白天能不能帮我请假？”
老公说：“行。”又说：“别太着急了。”
我“嗯”了一声，说：“喜来喜宝，你照看好了。”
老公说：“放心吧。”
我去小孩子房间看了看，亲亲他们，准备出门，又返回去，把还在床上的小丑放到包里。
老公看了看我，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我“嗯”了一声，看了看老公脚边的草猫，它喵的朝我叫了一声。
【2】
比较幸运，我和爸爸紧赶慢赶买到了两张硬卧的票。
在座位上，我倒了一点矿泉水给小丑喝。
爸爸说：“怎么还带着家里的乌龟？”
我说：“乌龟不是长寿的象征吗？带着它，说不定爷爷就好了。”
爸爸笑了笑，说：“但愿吧。”
这时候妈妈打手机来，提醒我一定要爸爸按时吃降压药。
老家（2）
我问爸爸：“你药吃了吗？”
爸爸说：“吃了。你妈真啰唆。”
我说：“她是为你好。”
爸爸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接着他转过头看着火车外一晃而过的景色，表情有点忧虑。
我说：“爸爸，别太担心了。爷爷身体一直不错的。”
爸爸点点头。
我睡了一觉，看见爸爸还醒着，我说：“爸，睡一会儿吧。”
爸爸说：“还有几个小时就到邵阳了。”
爸爸的老家在湖南山区，我们坐的是快车，十二个小时到湖南邵阳市，然后转长途汽车，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到。
这两年交通方便多了，马路都修到了老家门口。我记得小时候跟爸妈去的时候，光火车就坐了几天几夜。
到邵阳了。
我们马不停蹄买好车票。
太阳白花花的。
爸爸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买点东西带回去吧。”
我说：“好，买点补品。”
长途车站外就是一排商铺，我们走过去，第一家，就是一家花圈店。
我说：“这里怎么会有花圈店呢？”
爸爸叹了一口气。
坐到长途车上，爸爸说：“你奶奶病重的时候，说想吃蜜糖。我去县城给她买，不知怎么就走进一家花圈铺，里面摆满了扎好的花圈，我怎么转也转不出来。没几天，你奶奶就去了。”
我说：“爸爸，你不要乱想。”
车子开得很快，到站的时候，还是傍晚。
我们下车，看见一个深红的大太阳挂在山边。
几个堂哥已经在车站等了我们好一会儿。
大堂哥我是认识的，来过我家几次。
他说：“大伯，你总算回来了。”
爸爸说：“你爷爷怎么样？”
大堂哥说：“已经不认识人了。”
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身子骨一直挺好的。大堂哥说，发病那天上午，爷爷上山砍了很多柴禾，中午觉得挺热的，他还自己洗了个澡。吃中饭的时候，爷爷觉得嘴巴有点麻，然后开始头痛，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送到县医院做CT检查，发现左脑大面积出血。吊了几天盐水，医生摇头说：“应该救不活了，就是在拖日子。”
爸爸说：“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爷爷已经拉回家里了。
听家里人说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糊涂了，但还是扒着车不想去。
在医院的时候，爷爷昏迷了，眉头也一直紧皱着。
回家以后，眉毛却舒展了。
【3】
我看着床上这个老人，上次见他，还是我5岁的时候。
他，是我爷爷。
爷爷闭着眼睛，呼呼喘着粗气。
爸爸说：“爸，我回来了。”
二叔说：“爸，是大哥回来了。”
爷爷还是只喘着粗气。
家里人说，前天姑姑回来的时候，爷爷的手还能动一下，这两天，就只会喘气了。
几个姑姑婶婶在旁边抹着眼泪。
我躺在小婶婶给我铺好新床单的床上，睡不着觉。
爸爸还守在爷爷屋里。
我忽然想不起来，今天爸爸有没有吃药。于是爬起来去找他。
老家的房子挺大的，前年翻新过了，垫了新的地砖。我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通电，地也是泥的，我来了一天就吵着回家不吃饭。那时候爷爷奶奶对我的吵闹似乎挺手足无措的，对着我又拍又哄。前几年奶奶已经不在了，现在爷爷也不行了。
我觉得挺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老公打手机来问情况，我大概说了下，又问了孩子。
老公说：“我们都挺好的，明天我妈会来帮忙。他们刚刚才睡。你自己也当心点儿。”
我“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在我口袋里的小丑探出小脑袋，说：“妈妈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
老家（3）
我问：“小丑，你怪爸爸吗？”
小丑摇摇头。
这时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咬我的裤脚。
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白狗。
今天进门时我就看见了这只小狗，是家里的灰草狗生的，一窝都是灰的，就它一只浑身雪白，比较胖，也顽皮。
“去去去。”我撵它。
小丑看着，忽然说：“这是丧狗。”
我说：“什么丧狗？”
小丑说：“就是指披麻戴孝的丧狗。”
披麻戴孝？我看看在前方的地上正撅着屁股嗅着地面找吃的小白狗，想到正病重的爷爷，心里很不安。
我到爷爷屋里找爸爸。
二叔在小寐，爸爸在给爷爷擦身子。
我说：“爸爸，等会儿也睡会儿吧。”
爸爸说：“等会儿你叔叔醒了我和他换。”
我问：“你药吃了吗？”
爸爸说：“嗯。”
我看了眼爷爷，说：“我帮你看一会儿，你和叔叔一起睡吧。一路上你就没怎么休息，明天还好多事呢。”
爸爸想了想，说：“好吧。”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又说：“有事叫我。”
我说：“好。”
我看看爷爷的盐水瓶，还有大半瓶。小叔是医生，这两天爷爷没办法吃东西，全靠盐水维持着。
看着看着，我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
好像还是5岁的时候。
爷爷坐在家门口，啪嗒啪嗒地抽水烟。
看见我，说：“你好久没来了，给我带香烟了吗？”
我一下子醒了。天已经亮了。
我把我的梦讲给大家听。
爸爸说，他也做了梦，梦见爷爷忽地坐起来，声音洪亮地叫了他一声：“老大！回来了！”
又说：“老大，看好我的盐水，别叫被子压着了。”
爸爸那时候就醒了，看见被子真的压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