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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两位男民工及时跑过来,将陆三客捆绑起来。
陆三客还大声喝道:
“你们不要采用武力,放尊重些,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刘秃子。……我是安灌河工地上的重要人物,硪工队分队长陆三客,我大哥是三黄村的村长。你们轻轻地把我放下……我有话说。”
“陆三客,你能有什么话说,有话到工程管理处说去,你企图强奸金嫂子,就等于强奸我们的亲嫂子。你我之间,已经由同志关系,变成了敌我矛盾——不绑你邦谁,你说说。”
两名男民工连夜把陆三客押送到工地管理处。
金根姬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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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治淮劳模(一)
十月的中旬,在安微省淮北地区这一带,农村秋收秋种工作基本结束。
怀远县各乡镇的民工都在抓紧时间,陆陆续续地,又一次返回远在蒙城的安灌河工地上。
……郭刚集乡有一群民工这时已经走到安灌河驻地附近,他们出现在安灌河北岸的一块高庄禾上——已经走了一夜的路。清晨的天气是明朗的,冰凉的,四周闪着金黄的光辉。被这不寻常有人群所惊动了乌鸦在空中聒嗓着。
忽然,前排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涌上来,但没有继续前进。原来是全大玉站在人群前面——她扎着一对又粗又短的麻花辫,上身只穿一件半截袖褂子,站在高处,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浑身上下热气腾腾。
人群的后尾有人喊着:
“干吗站住啦?前边怎么啦?”
全大玉用力高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全都静了下来。
“站住,大家听我说,你们知道到哪儿了吗?我们脚下就是高庄禾,明白了吧!”
人群默默地站着。有人应声回答说:
“我们不干了——我们这是上哪儿去?”
“怎么不干了?这是谁说的,是什么意思,想开小差吗?好,你们不干了,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往后会怎么样?工程就得停下来,安灌河就会泛滥,农田,村庄就会淹没,我们的老少爷们就会被毒蛇咬死,你们想过这些没有呢?”
没有人回答,仍旧是一片寂静。
“大胆,这话是谁说地咧,”陆三客第一个跳出来,高叫。“是谁?给俺站出来,让俺看看,说种话的人能对得起子孙后代吗?这简直是我们的耻辱,能对得起伟大的领袖**吗?这种人应该和我站在一起,拉到工地上进行批斗,然后在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你是民兵排长,是你领我们过来的,我们不知道路呀,你说咋办就咋办吧!”有人开始用柔软的口气,向全大玉说道。
“等一下,三黄村的民兵上来,把这个强奸犯陆三客给压下去,”全大玉严厉地说。“强奸犯陆三客,我告诉你,你只有老老实实,不许你乱说乱动。”
三黄村的两位基干民兵已经站到了陆三客面前,两人上前一扭双臂,把他压到人群中,陆三客还不停地大叫道:
“我不是强奸犯,你的话严重了,我只能算是工地流氓,这是宋学友指挥给定的罪名,你不能违背上级的命令……你这,太不象话了。”
陆三客回到三黄村是不想上工地的。郭刚集乡政府派民兵将他押送到工地上。并对他下达两点要求:一、每日中午休息时间,挂牌子在工地上游乡批斗,二、白天在工地好好地进行劳动改造,接受群众监督。
“你,陆三客,你是一个尿血的家伙,你个臭流氓,”全大玉一看到他,就气的咬牙切齿,脸红脖子粗。“把他押送到工程管理处去。其余的人过来,咱们就在这分开吧。”
后面的人群推拥到前面,于是按全大玉手指的方向左右分开。全大玉一个人像一个小岛似的屹立在这些帽子,扁担,干柴,车辆组成的激流中间。这种状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全大玉来到安灌河工地的当天,就去了食堂,找金根姬,几个月没见面太想她了。可是饮事员金根姬在五天之前,去阜阳地区开治淮劳模表彰大会。怀远县属蚌埠市,而治理安灌河的工段在蒙城境内,所以金根姬和怀远县的五位治淮男劳模一起去了阜阳。
“全大玉同志,你来了!这一批民工就你一个女的,你来顶蘀金根姬干几天炊事员,你是民兵排队,不要怕困难,坚持几天吧,等金根姬回来,我就把你调走,”刘开太连长见到她笑了,并安慰她说。“不要怕,在家咋做的饭,你在工地上就咋做。”
“报告连长,我坚决完成任务。”
全大玉接受了这项光荣的任务,她坚持了几天,但时间过几天以后,她确实受不了。头一天才来六七个民工,现在来了二十多人,就一个饮事员在做饭——除非金嫂子能忍受。
全大玉带着一身疲惫,眼皮都抬不起来,向刘连长请求:
“我没有其它意思——金根姬任劳任愿……人家现在是劳模了,咱不能老让人家干重活,对吧。刘开太连长,我向你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等金嫂子回来,让我还留在伙房做饭,你看行吗?”
“好好好!还是大妹子想的周到,那你就在食堂,那儿也别去了。留在伙房帮金根姬做饭,金根姬不会有意见的,连一句话也没有。批斗陆三客?p>;
氖虑槟兀胰ス芾泶φ宜沃富尤ニ担盟碚冶鹑舜e你。”
当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金根姬从阜阳专区回来了。她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和冲天的干劲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除全大玉之外,郭刚村工地上没有人知道……她把包裹向床上以放,然后洗把脸,换上劳动时常穿的衣服,匆匆下了伙房洗碗涮筷子。
“大玉妹子,你回去吧,我来做,工地上任务重,不要担误工期。”
“我不回去,是领导让我留下的,帮你做饭的,你是劳模,咱要爱护您,总不能鞭打快牛,劳模嫂子你说是吧。”
“哎呀!怎么又变成劳模嫂子了,你看你哟!还是金嫂子好听”
“怎么不变,俺要向你学习,就叫你劳模嫂子,你答应不答应?”全大玉说着,笑着,还用两只小拳头,朝金根姬背上连捶了几下,随后两人对打起来。
“叫吧叫吧,死大玉,疯大玉……哪有那些说头。唉!俺是土命,生下来就是干活的料。做饭算个啥,俺能吃得消,你还是回去吧。”
经金根姬再三劝说,全大玉总是没有走。
晚上,俩人把伙房里的盆盆罐罐,锅碗瓢勺收拾完,金根姬忽然问全大玉:
“民工都回来了,文化扫盲班还办吗?”
“办,丁老师是城里的人,她明天就回来。”
……月光黯淡了,夜深了,袭来一阵寒气,安灌河工地除了有风声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了。民工们已经开始休息了,金根姬小心翼翼向床头走去,而听不到任何声音。
全大玉从驻地出来,抱出一床被子朝食堂走去。安灌河上到处都升起一种浓雾,好象从大地的毛孔中蒸升出来似的。突然间,工地中的夜鸟大叫一声,接着,每隔一会儿发出鸣叫。
全大玉要跟着金根姬同住一个工棚。她进到食堂时,随手拎起一把菜刀,走进了人字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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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心碎之夜(一)
“大玉妹子,你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干什么?怪吓人的。”金根姬吃惊地问。
“我拎把菜刀主要是为了自卫,这不是,你回来了嘛,要是有坏人敢闯进来欺负你,我就舀这个家伙劈了他。”
“你放到案上去吧,那菜刀放到床边不卫生,也不安全,陆三客已经被抓起来了,刘秃子也没有上工地,工地上没有什么坏人了。再说,周围工棚里都住有许多民工,就是有坏人也不敢来了。”
“那不是的,咱们要提高百倍警惕。告诉你,陆三客这个大坏又被押到工地上来了,关押在工程管理处,明天就拉出来游乡批斗。这个雷打的,他还是不老实……宋指挥说了,他再犯类似的错误,就把他送去劳改。”
“别提他的事了……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种臭男人俺见到的多了,不稀奇;你放心吧,俺是一位寡妇,对付这样的二流子,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行……劳模嫂子就是不一般,这才是俺佩服的女人呢。”
马灯悬挂在工棚里,全大玉把灯给拧亮了些。棚中四周徒然,没有什么什物,尽管如此,从某种不可捉摸的,不明确的地方仍然可以感觉得出这里有一种力量无法抗拒,在周围游动着,那就是女主人的力量。
于是,全大玉乐哈哈地说道:
“劳模嫂子,把你得的宝贝舀出来,让俺瞧瞧,劳模奖章俺过去听说过,可俺没有见过嘞!。”
“劳模奖章有啥看的,你努力争取呗,你要是得到奖章,你就可以天天看。”
“你……给不给看?”
“给看。”
金根姬把外衣脱下来,从贴近胸口的衣袋里取出一块叠好的东西,那是用一块崭新的红绸缎包裹着的宝贝,金根姬有没有把它展开之前,激动地两手发抖。全大玉存不住气,几乎是一把就把那红绸缎包裹抢过,接下来,她不顾一切地亲自展开了。
“你慢点呀,大妹子,这是咱郭刚集乡唯一的一枚奖章。”
“怪沉的,”全大玉把奖章放在手心颠颠,问金根姬,“金黄色的——是不是金子打造的。”
“不是,你没看嘛,那是钢造的,上面还甩的一层铜水子呢。”
“唉……我就没有得奖的命,”全大玉看着看着,有点谢气,她说道。“俺要是早两年上淮河多好啊!俺怀孕那段时间,正赶上百万民工上淮河,丈夫不让俺去,婆婆也不俺让去,让俺一个女人在家生孩子,俺生完金豆接着就生银豆……后来、一听到谁谁在河工上受上级的表扬了,谁谁在河工上被评先进工作者得了奖,俺就委屈的不得了,一个人趴在家里直哭。”
金根姬笑了,她一把搂住全大玉的肩膀,安慰她说:
“你有金豆和银豆两个儿子,等安灌河修好了,淮河也就修好了,你的两儿子也就长大了。你当劳模的机会还会有的——不一定要当治淮劳模,其它劳模也可以当。”
金根姬把劳模奖章接过来,十分小心的把它放在红绸缎手帕里包好,然后装进内衣的口袋里,那内衣的口袋贴近胸口。两个女人上床入睡时,而金根姬的那件内衣仍然没有脱下来。
“呵呵……劳模嫂子,你真是的,都睡觉了,你也不把奖章放到包裹里——是怕人偷吧?”
“大玉妹子你没有俺这样的经历,不懂俺的心情……”
过了好长一会儿,金根姬又开始说话了,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让人能想到她的眼睛里是噙满了泪水。
“大妹子,你不懂俺的心情啊……这劳模奖章能证明什么?它能证明俺离家在外好多年还是一位好人,俺不是什么坏女人……等淮河修好了,俺戴着这枚奖章回娘家,让俺爸爸、弟弟、妹妹都看看……”
说到这金根姬捂住嘴想哭,她眼睛里噙满着泪,但没有哭出的声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忽然之间,金根姬坐起来,一声嚎叫:
“我的亲人哟!你们在哪儿呀!根姬还活着呀!俺天天都想见到到你们……你们在哪呀!你们还在吗?”
“劳模嫂子,你看看你哟,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想家了呢,别哭了,劳模嫂子——让男人们笑话咱。”
过了好一会儿,金根姬好容易收住了泪水,擦拭一下眼睛,用轻松的声音说:
“好!俺听你的,不哭了,嫂子没生息,以想到过去的苦……不想些么伤心的事情了,咱们睡吧。”
“劳模嫂子,你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全大玉有点惊讶地问。
“俺是一位苦命的女人啊!从来没想到能得劳模奖章……让你笑话了,”金根姬用夹杂着哭泣的声音说道。“没有什么,这人啊,就是这坏毛病!年青时就这样好哭……算了,睡吧!”
“可是你哭的时候,我也是伤心得很,一想到大哥抗美援朝,在朝鲜战场上牺牲,我就想哭……”
“噢,不要这样说,不要说了,不要说朝鲜……”金根姬哆嗦了一下,一面用更加热烈地口吻和拥抱,抚摩着全大玉。“你不说那儿。不然,咱们会一起哭……咱们睡吧。”
……夜。沉沉地睡了——男工棚和女工棚。大家都已睡了。
棚里非常寂静。
只有金根姬躺在那里,把手枕在头下,一动不动地望着棚顶。而这位漂亮的金寡妇,今天的劳动模范,仍沉浸在深沉而又缄默的悲痛中的神情中。她眼睛里的泪水,一串一串的向下流。她似乎在说:
“世上还有谁比慰安妇活的更痛苦啊!俺不能说啊,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朝鲜人,时时刻刻想回到朝鲜去……可是俺确确实实是一个有困难人——不想这些了。……村民和政府对俺都挺好……爸爸呀!弟弟妹妹,若能有一天俺能见到你们,俺一定会把奖章你们看看……唉!这样也好,俺是金家的人,俺不是坏女人,不是的,不是的哟……”
此时,全大玉已经倒下睡着了,她太累了,象个沉睡的小孩发出轻微的鼾声,但她没有睡熟。
“劳模嫂子,你别哭了,睡觉吧,”全大玉没有睁开眼睛,嘴里一字一语地说,“明天还要做饭,睡吧!”
“噢,你还没睡呀!唉……你看看俺,说不哭了,这眼泪又下来了,俺起来出去洗把脸去,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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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调节神经(一)
工地上的高音大喇叭响起来,它告诉民工们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此时,到处都有了民工走出自己的工棚出来。他们都是拖着疲惫的步伐,陆陆续续地,向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挤满了人。人们你挤我,我挤你近凑地站着准备打饭。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偶尔才能听道一句:
“金嫂子你回来了!”
“嗳!刚刚回来。”金根姬说着,一边笑脸相迎,一边忙不迭地盛饭。
人们打完饭,转身找到一处地方蹲下来,或围坐在木板或木箱边,慢吞吞地吃着。
“大玉妹子,高兴一下吧,他们都太累了。”金根姬用胳膊肘儿,碰一下她的腰肢说道。
“干吗?他们不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呢,真是!”
“噢,是这么回事!”金根姬说着,仍露出开朗的笑容:当他看到吃饭的民工,有益的事情,她总是这样微笑着。“俺一会儿,在告诉你吧。”
一会儿民工们吃过饭,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去了工具房。然后扛着锹、镐、扁担,抬框,绳索,一步步向工地迈进。
金根姬却一动一动。她看不到他们的眼睛,却能感到那目光,感到包围过来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是食堂里涮碗的时间,她们在一起收拾碗筷。见到摆放在锅台的三碗咸酱豆,剩下了一碗多。
两个女人开始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体现心满意足过后,又开始倾吐衷肠了。她们倾吐完了,全都讲出来了。接着,金根姬开始直截了当对她说:
“大玉妹子,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她回答的声音极低,好似一股清风,几乎听不见:
“别问那事情了!你明明是知道的,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觉,太困了。”
金根姬身子一沉,坐在石凳上,全大玉也挨着她坐下来。二人再没不说话了,金根姬用眼睛扫了她一下子。
“咱们对待民工,一定要热情,”金根姬开始说话了。“这是一个大集体,他们是来吃饭的,不要让他们吃出情绪来……”
“是这样?真没有看出来呢。”全大玉似乎随意一答,但没有惊慌。
到了中午,锅台上放有三碗咸酱豆,让民工们给吃光了。
全大玉伙房里匆匆出来了。把两只胳膊伸直,扭动腰肢,高兴地说:
“劳模嫂子咧!我也开始微笑了,对民工也热情了。劳模嫂子说话真对呀!让他们把饭吃好吃饱,才是称职的炊事员。”
“呵呵……你精神换发,像一名女战士,比早上的时候漂亮多了……咱们是炊事,!没有男人的时候可以哭出来,男人在的时候一定要眉开颜笑。”
“切!没有男人的时候,俺才不哭呢,哭有什么用。”说吧,她干咳了一声,便急速地去了工程管理处。
金根姬知道,全大玉是打起精神勉强说出了这一句,那是暗示她,让她忘掉痛苦和悲伤,没有男人的时候不要再哭了。
……夜。一片寂静。伙房的窗口慢慢地被一种模糊的,湣鸷艿鸵T兜脑鹿庹樟痢�
接着墙边和灶台都亮起来:一道模糊的,谈蓝色的微弱光线照入了沉睡中的房屋,它慢慢地沿着墙壁和屋顶,沿着盛水的水桶,沿着一堆旧木箱子移动。这是月亮升起来了。
金根姬猛地爬起来,坐在床上。
“你干什么?……上哪儿?……”全大玉睡意朦胧地嘟嚷嘴说。
“哪儿也不去。睡吧。”
于是她又躺下了。而月亮仍在向上升,越升越高。已经是半个伙房都被它那透明的,轻纱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