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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上俺的车吧,今天才涮的车,俺车上干干净净的,你要是嫌颠得慌,俺这还有草包给你铺上。”年青人又说道。
“金根姬同志,你还是坐咱的车去县里,我是赶车的老把式了,他是个什么蝗子,驾车的技术不行,赶个集,上个县,没有人敢坐他的车的,不安全。”另一个上岁数的车夫说道。
“太谢谢您们,俺坐谁的车都行,给您们添麻烦了。”
金根姬不用多想什么,并向他们连连鞠躬表示谢意。
车队很快便出了郭刚集,上了马路,到了一遍遍麦田,那是广阔天地,金根姬久久目送着飞翔的燕群,那燕群在空中变得越来越小,就象消失在辽阔空间远处的一道歌的余音一样,最后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金根姬依然仰望长空,眼前的一目目,使她留连不舍,让她不知所措地叹息着,湣鹁鸵涝独肟占耍丫龊昧俗急福涫邓男脑缫牙肴ィ肟嘶幢钡厍肟酥泄珊罄矗终庋耄绻示驮诨吃断爻悄厦娌辉兜牡胤剑歉糜卸嗪冒。�
在路程中,金根姬思乡的心情的是纠结的,复杂的,一直是忐忑不安,而别人看到她,仍是赏心悦目,并不令人郁闷。她有过无数次的失望,失望中,一直在努——就是有一线的希望,她也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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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有点心动(三)
自全中国解放以来,金根姬还是第一次进城。很早以前她也去过一些城市,那是抗日战时期,她呢,是日军从朝鲜抓过来的慰安妇,性奴隶……当时的那种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唉!没法说,和现在的心情相比,具有天壤之别。
刚刚进入怀远县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熙来攘往的人流,一片喧哗声震耳欲聋。淹没在这一片喧嚣之中的是来自大小村庄和城镇的人群:有老的,少的,还有一些孩子……
金根姬到了怀远县城后,主要是打听县武装部在什么位置。在城里,她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把它找它找到。
金根姬刚到武装部大院时,就听到有人说,部长是从东北黑龙江一带刚调来,在东北剿匪时受过重伤,姓刘,组织上及部下,通称他为“三号首长”。
金根姬一见到部长时,就象是见到了久离的战友,格外亲切。
而那位部长似乎架子是挺大的,坐在办公室前的一把椅子上,一直不肯站起来,只是冲金根姬笑笑,同时还点点头。
金根姬没有忘记曾是一名新四军战士,想向这位部长敬军礼,但最后还是向部长深深鞠了一躬,她没有开口提报名参军的事情,可刘部长先说话了。
“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刘部长笑了。
“报告首长,俺是郭刚集郭刚村的村民,叫金根姬,俺要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上前线,打敌人。”
“今年没有女兵呀!男兵的名额已经满了。”
这下金根姬椤住了,她似乎若有所思,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态不见了,一会儿,眼里湣鹨料忠坏拦饷ⅰ�
“你,能不能研究一下,我是朝鲜人,我要回朝鲜去,我的爸爸,弟弟,妹妹都在朝鲜南方”金根姬喃喃地说,是哀求地声音,都快要哭出声来。
“不要研究了,朝鲜战争快要胜利结束了,参加中国人民志原军部队,没有什么第二批了。”
“我是朝鲜人,我要回到自己的祖国。”
“知道了、知道了,你坐下来吧!”刘部长低下了头,双手在办公桌下面鼓捣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笑着对金根姬说:“同志,来!过来扶我一把。”
她把部长扶起来时,吓了一跳,才吃惊的发现桌子下面是一只木头腿,再一细看,部长的右腿少了半截——他是一名残废军人。
“我给你,倒杯……热茶喝吧!你来这里,就是这里的客人。”
“首长!不用、不用,我不喝,”金根姬几乎是连拉带拽,把部长让回到桌前坐下,“你是革命功臣,倒茶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累,你坐下,俺自己去。”
“好吧!那就有劳你了……倒杯热茶吧,在哪!喝过茶之后,咱们慢慢谈。”
“你喝一杯吧!首长。”金根姬端过茶,递给部长。
“你是远路来的,你喝吧,我喝过了。”
金根姬告诉这位刘部长,过去自己是日军的一名慰安妇,参加新四军,并切简明扼要地,谈了一下自己在中国的一些经历。最后,她告诉他,朝鲜那边还有爸爸,弟弟,妹妹,他们过的怎么样,俺不知道,挺想他们……
“噢!你也是穷苦人出身……过去是一名好军人,现在是个寡妇,在中国让你受苦了——可现在好了,现在全国都解放了。”
“中国的妇女们,过去也是受苦人,也受压迫,受剥削……”
“对,对,你说的很对,下天的穷苦人是一家……咱们县昨天下午,也过来两名妇女,是朝鲜族妇女。”
“是吗?”金根姬吃惊地说,“她们是哪乡的,过去也是慰安妇?”
“她们没说,我也没有问她们,不过她们和你一样都来过,也要求回朝鲜去。”
天啊!在中国受苦受难的朝鲜妇女,也有活着的,怀远县的朝鲜人,也不是我金根姬一个呀!。
“有战征就会有牺牲,”部长说,“中国出兵抗美援朝,就是为了保和平,让朝鲜的兄弟姐妹过幸福日子。你们一定要听党的话,听**的话,搞好农业生产……你回去等着吧,金根姬同志,朝鲜统一后,组织上会派人送你们回去的。”
金根姬非常激动,她是听部长这一席才激动地,热泪快要流出来了。
“是!”金根姬大胆地向这位首长敬个军礼,“俺虽说不是党员,但俺是一名革命军人,我会听党的话,向领导放心!”
部长忙回一个军礼后,和她握手时,笑了。
“不错,不错,还是一名军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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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有点心动(四)
早晨,宁静的郭刚集好象在沉睡之中,中大街上,开始响了两声唢呐声,突然停——是吹鼓手试音。
金根姬断定,是参军入伍的全廷三要走了,先到马李区部,再到县城,然后出国到朝鲜作战。
“热烈欢送全廷三同志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这是一副标语。
但当时条件差,没有能它写在墙上。从一张张笑脸可以看出来,人们心里的都刻有这样的标语。要比墙上贴的标语更大,字迹清晰更大,内容更加丰富。
全大玉一把拉住金根姬的手,没说话,先哭了。
“金嫂子,你也来了,这几天俺都跟掉了魂似的,啊呀……真好!,宋学友乡长也来了……俺又高兴又难过,大哥就一走,心里头老是空得慌。”
“大玉妹子,别伤心,报名参军荣光,保家卫国更荣光,咱们应当高兴。”
“那是,那是,俺是知道的,可俺一见到你过来送咱大哥去朝鲜,俺总想哭……”
全大玉用胳膊擦一擦眼泪不哭了,这时候,金根姬把手里的一双新鞋交给她,说道:
“这是俺的一点心意,廷三走时,俺也没有啥送的,连夜赶做一双新布鞋,请你收下吧!”
“你看!用不着,上级发的啥东西都有,棉衣棉裤,鞋袜帽,一套二三,用不着这个的,你还是留着吧。”
“噢!是嫂子来了”全廷三走过来了,插话说,“你给俺做的鞋,掩过好几双了,这双鞋你留下,留给未来的姐夫穿。”
“你们不懂吧,在战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的,这双鞋你带着,关健时,它就是你的生命,你带着吧,留着备用,鞋底是加厚的。”
“嗯,嫂子说的对呀!大哥咱就收下把,这也是咱嫂子一片心意。”全大玉说。
“好!还是咱嫂子想的周到,”全廷三把鞋塞进挎包里,心里充满对她的感激,接着他又说,“嫂子,麦忙季节快到了,俺不在家,俺到上前线……俺知道你待俺妹子挺好的……”
全廷三说到这,也有一点激动,他没有掉泪,可他心里想说的话不说了,再说,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哭出来。
“廷三,你放心好了!你家现在是军属,村里乡里都会照顾你们家的……有你嫂子我在,家里的麦子会收好的。”
“谢谢!谢谢嫂子。”全大玉向金根姬连连鞠躬。
亲戚朋友都到齐了,村里乡里的干部也来了,还是集上的老少爷们,该来的全来了。
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一大群男女老少,嘻嘻哈哈地,从全廷三院子里出来。
游行队伍中,走在前头的是响班子,一个人敲着锣,“哐哐……”在前面开路,接着,唢呐,芦笙开始吹奏。
然后是全廷三骑在马背上胸前载着大红花,从院子里出来了,乡长宋学友亲自为他牵马送行,还有儿童团、姊妹团载歌载舞相送。
全廷三坐在马背上,乐得合不笼嘴——“哈哈哈哈……我的乖乖来,大闫女上轿第一次”。他骑在马上直笑,也很激动,不断扭头,左看看,右看看……
到了集头上,全廷三想下来,宋学友告诉:
“那不行,你再骑一会,俺要再你一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你们村的光荣,也是郭刚集上的光荣。”
“我的老哥呢,那你还能送多远呢?耽误时间,适可而止吧。”全廷三趴在马背上对他说道。
宋学友正低头犹豫着,金根姬出人群中出现了,她接过宋学友手的缰绳说:
“宋乡长,乡里工作忙,你先回去吧,俺送大兄弟一程。”
金根姬刚说到这,在场的群众一起鼓掌,所有的小孩一边拍手,一边蹦高。
“你到部队,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到朝鲜后,别忘了给家里写封,报一声平安,家里人会想你。”
金根姬牵着马,一边走一边说。
“金嫂子,我会的,俺家的事,你多操心,谢谢您了。”
“大兄弟呀,朝鲜统一了,你一定要写信回来,告诉嫂子一声,嫂子盼着你呢。”
“金嫂子,俺一定……只要俺能活着……俺一定能做到。”
两个人刚开始对话,就有生死离别的味道,那表情,那语调,比语言还更能表达内心的真实。不能再说了,再说两人都会哭。
全廷三和送行一群人走远了。响班子吹奏的乐器的声,越来越小了,这声音令金根姬产生遐想,几乎令她深长思之。
她站在路口,全大玉一直在搂住她腰肢——象小孩一样望着远去的哥哥,她又怕失去身边的嫂子。俩人望了很久,望着这一群人失去的背影,显然心中都不是滋味。
“唉!回朝鲜去,俺最有资格,去朝鲜打仗,俺也最有资格,俺不能回去……”金根姬自言自语地说道。
全大玉突然松手,大声说:
“金嫂子在到朝鲜打仗,俺也去,俺和嫂子在一起。”
金根姬站在那,没有说话,头也没有动。全大玉又问:
“金嫂子,你是不是哭了?”
“俺没有,擦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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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冬天花开(一)
“俺们要不停地走,就不会冷,实在不行,咱们三就跑起来。”金根姬说。“这就象打仗一样,只是有必胜的信心,会战术,不怕吃苦,就能取得胜利。”
“真是这样吗?”陈朦升说道,
“千真万确。因为咱们三个是群众人推选出的社员代表,咱们做地工作是正义的,咱决不能辜负大家期待。”
“你别徐**了!你是我们的领导,你走向哪儿,咱俩就跟你到哪,老百姓的钱都在你腰里装着呢,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你负责。”
“金嫂子,咱别搭理他,”刘开太严肃地说“他什么蝗子,刚出郭刚集才几节地,他就想退缩,孬得跟孬熊样……我看,咱们给集体办事,给大家办事,没有什么可怕的,舀出当年支援淮海战役的劲头,干什么都行。”
“对!不怕吃,不怕困难。”
这是他们第一次到县城供销合作社进货。三位代表向郭刚村的社员集资30多元钱,而且每人带一条扁担,两个筐,两条绳早晨就出发了
旷野中,冰天雪地,才感到天气的寒冷。一片强烈的金辉,几乎流动起来,挂在东面远处的大树顶上,象把扇子散开,在灰色的天空下,他肆无忌惮的向西方直射,偶而从天飘下的一团团雪花,是细碎而干燥的。而乡下人看来,这样的情况,不叫下雪,大雪几天前就下过了,厚厚的铺在地上,有半腿深。
“你们看,太阳出来了,天变暖了吧……你们俩个人,净胡**扯,让我出门多穿件衣服,别冻着——你们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陈朦升又说。
陈朦升不过是小学毕业,会记帐,就是个话唠,一说话嘴上粘满吐沫子。
“你说话规矩点,我和金根姬都是你的长辈。你和长辈说话,别没大没小的。”刘开太回过头又说,“我都不明白,郭刚集的群众怎么推选你社员代表——真是个累赘”
“开太叔,我们说话不能破坏民主。郭刚村的人选俺,是看俺的学文高,咱是文化人,能写会画,能说会道,在这个问题上,你也不要在吹毛求屁(疵)了。”
刘开太撇撇嘴,没有继续和他说话,头也不抬地继续走路,此时金根姬已经走到了最前面,距他们俩人有好远一段路。
在这三人中,金根姬岁数大些,做事情稳当,也能扛事,所以刘开太和张朦升把集资款,让她保管现金;刘开太在郭集街上是大家公认的老实人,没有坏心眼,说话不多,但句句有份量。
最不听话的就是陈朦升。他年龄最小,但精力充沛,一路上嘴不使闲,一会欢天喜地,一会又笑又喊……他见刘开太不好玩,便追上前面的金根姬,并与她嬉笑斗骂。
金根姬开始没有理他,被惹急了,她才开始很生气,后来便撵上去,踢了他两脚,或者把他推倒在雪地上,并呵斥道:
“你这个半拉觉子,真不戏兴人,开玩笑也不分老少,我是你大姑,不和你这个破小子胡闹——你回家问问你爹,你喊代俺啥子?”
“不打不热闹,要得欢,老少掺。”陈朦升笑着说道。
三个人一路上,打打闹闹,总算进了城。
怀远县供销合作社就在城北关,大门口挤满来进货的人,都是四乡八带的社员代表。他们三个人来到院内,开始东张西望……
“咱们就在这里排队吧”陈朦升说,“看到嘛,那个窗口上写的什么……开票外,咱就在这排队吧。”
金根姬始终松了一口气,她放下肩膀上背的工具,说道:
“好!我留下,你们俩到街上去喝饨热饭吧,我自己在开票外排队。”
此时,金根姬已经站走到队伍的最后一个位置了,算是整个队伍的殿后
进货的人多,院子显得小些,秩序也有点乱,去提货的人必须推推搡搡从稠密的人丛中挤过去,穿过一片吵嚷和喧嚣,向仓库跑去。
等金根姬出来时,秩序就没有那么乱了,仓库前还有十多个人。
“陈朦升,单子开来了,给你看看,人家开票外给的什么单子,俺一个字也看不懂。”
陈朦升一只手接过单子,先是咳嗽两嗓子,然后,高傲地向单子瞅一眼,说道:
“你们俩过来!你们俩个给我听着,开票外给的是提赁联,租赁的赁——这单子是很重要的。你们现在明白吗,群众为啥推选我,不推选刘秃子?”
“切!你和刘秃子差不多,一路货色。”刘开太气愤地说。
陈朦升乐了,乐过之后他又接着说:
“这就是文化人与文盲的区别,这单子你们俩都看不懂吧,傻了吧!”
“别开玩笑了,”金根姬说,“天不早了,快装好商品,咱们回去,要抓紧时间,天夜之前回到家。”
三个人提完货之后,仓库保管员就把仓库门关上,并把陈朦升叫到一边说:
“农民同志,这不是提赁联,你刚才说错了,这个字念货,这个单子是提货联,你手里舀的那一张单子是存根,回去要保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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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冬天花开(二)
金根姬和刘开太两个人,挑得多,每人挑有60多公斤重的商品。
“金嫂子,还是让我多挑些吧,你是一个女的,不能把你给累伤了。”刘开太说道。
“俺行,以前干过重活,担子比这重,路程也比这远,你不要蘀俺操心了。咱们三个人,齐心合力,能不能在天黑以前,把这批商品挑到郭刚集。”
说实说,她也从来没有担过那儿重的担子,而她有信心,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
陈朦升这下子,只让他挑20多公斤的贷。
但他还是感到十分吃力,走了两节地,憋脸通红,顾不上和任何人开玩笑,在雪地里跌跌撞撞,东倒西歪,大喘粗气。
“刘开太,这样不行,陈朦升已经掉队了,咱们还是等他一下吧。”
“好的